那张脸极为年轻,又生得太过英俊卓绝,用艾娃的话来说就是人神共愤,以至于男人进门之后尤菲浑然忘却开口。
“砰”一声,门合上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她坐回位子,以一个端正坐姿。
办公室里的清甜气息扑进男人鼻息,阿斯坎于桌对面坐定,递出自己的机能数据与身体检测报告。
手伸出去的同时,他瞄到尤菲手旁的纸。
简笔线条勾勒出的黑龙生动形象,目光凶狠,肚子上写着阿拉伯数字六,最关键,在这条恶龙的身上,划着个大大的叉。
视线线从纸张上抬起,看向了她。
尤菲当然察觉到了他在看什么,被他这样注视,耳廓都发烫起来,一方面出于背后蛐蛐人的心虚,另一方面,他的目光实在有别于其他人,含有莫名的压迫。
想也没想就抽走了那张纸,飞快塞入桌底下:“那个,上,上将…”她因尴尬吐息不畅。
阿斯坎眼波微微流转,出口的声音仍是未带温度:“上将?”顿了一刻,他才说出后面的字句,“你不记得…”
“记得,我记得的,阿斯坎上将。”尤菲忙修正,然后开始转移话题,意图不让这位上将追究她背后蛐蛐人这事,“这个时间点,我以为您不会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过来?”他问。
尤菲被这句话问住,抿了抿唇,心道,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屡屡不配合的事迹传遍了整个高塔。
她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友好地对他微笑:“因为前几天我看到您过来申领向导素了,我猜测您还是和从前一样…”
“你遇到我,为什么没有叫我?”阿斯坎忽然问。
尤菲微愣,他们还不算熟吧,为什么要叫他。
对面男人似乎欲言又止,转而向她解释:“珀斯那边有些事情,一直忙到现在。”
珀斯是潘达的天然卫星,三大行星中,只有潘达拥有一颗居有常住人口的天然卫星。
自从潘达星与赛尔法星联姻后,便屡屡骚扰图氦,生物入侵是他们进犯的最主要方式。
图氦疆域辽阔科技发达,帝王奥丁却是圣君贤主,最是痛恨侵略与扩张。幸得阿斯坎归入其麾下后,已一己之力替他拿下了大半个珀斯,现在只待下月收官一战,珀斯便彻底被图氦收入囊中。
收复珀斯已成为公认趋势,尤菲也知晓,由阿斯坎带领的翼龙军,乃是珀斯计划的主力。
近来局势紧张,想来阿斯坎所言不假,她抱以理解的笑容,说道:“没关系,您如果太忙的话,不必亲自前来。”
她的意思,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派手下过来知会一声就行,反正写报告之类的流程,她会按照主管交代的去做。
闻言,男人问:“不亲自过来,如何进行?”
进行?进行什么?
尤菲微惑:“您的意思是…您过来是打算疏导,净化吗?”
阿斯坎蹙眉:“不然?”
“啊?”尤菲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这位纯靠药剂控制的帝国最强哨兵,眼下居然肯低头接受向导净化。事件实在过于稀奇,同事们听到恐怕要立刻过来吃瓜。
“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男人发音低磁,兼具威严。
尤菲不得不实话实说:“嗯,是说了,说你不会接受高塔安排。”
对此,阿斯坎未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现在这个时间,不知你是否有其他安排。”
尤菲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距离兼职开始没剩多少时间了,而阿斯坎是净化量非常大的那种哨兵,她诚实:“今天可能来不及了,明天又是休息日,我有出行的安排,所以…恐怕您得重新预约下周的时间了。”
阿斯坎一直注视说话的那张脸蛋,听完后,他思考了有两秒,尔后,定定道:“好。”
两人一同出了大楼,尤菲礼貌道了再见便往边上站台跑,刚迈步,被身后人叫了住。
他问她要去哪,说可以送她过去。
尤菲摆了摆手,礼貌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乘坐公共交通回家很方便。”
“你刚刚说的安排,是回家?”
是,也不是,到家吃了饭就得赶紧下楼打工了,不过看样子这男人最近应该没使用精神体共感记忆,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龙每天来补给站帮她打工的事。
见她犹豫,阿斯坎又提醒,晚高峰交通拥堵,可能要等多个班次。
女孩终于还是上了他那辆黑色的车,因为她想到若是迟到,补给站的无人货车没人接应,会出乱子。
四轮启动,缓缓并入主干道。
坐在后排的女孩感到拘束,只得将脸朝向窗外。她听到边上男人吩咐司机改走另一支不拥堵的桥架,又听见他让司机定位公寓地址。
尔后,车内陷入了安静。
此时车厢内已充斥满清甜香气,常人可能感觉不出,但阿斯坎不同,S+级别哨兵五感顶级敏锐,从刚才进入她办公室那一刻伊始,便嗅到她身上云朵般柔纯,花蜜般甜美的向导素。
看着释放诱人向导素的当事人那颗扭过去的脑袋,和瀑布一般披散肩后的长发,他将情绪忍了下去。
尤菲看了一会车流后,内心又觉得搭别人便车却不讲话着实有些不礼貌,于是,慢吞吞将脸转了回来。先是看前排的导航,又悄摸摸偷瞄一眼旁边的人在干什么,没想,刚转过去,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上次黑龙整吞小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相遇的目光中,她露出一丝生怯,慌忙扯了个话题:“您…上次过来领向导素,是为什么?”
“结合热。”男人看她的目光不移,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尤菲:……
她就不该问。
结合热期间,哨兵的各项欲望值会达至顶峰,如若不进行结合疏导或是医学抑制,五感很快会过载,最终引发精神图景暴烈。他应该是很久没有接受过净化了,只依靠高塔发放的医用向导素来抑制,效果显然不及真实向导。况且级别决定需求,他的结合热,体感应该不会太好。
想到这,她好意问了一句:“那您…现在好些了吗?”
话音一落,立时陷入后悔。
她本来只是怕尴尬没话找话,谁想到会聊起来这一茬。刚才应该终止这个话题的,现在她的耳朵肯定已经红透了。
阿斯坎:“你觉得呢。”
没想到他将问题反抛过来,尤菲咬嘴唇,看着他,眼里微微蓄起水雾。
没有触碰,没有抚慰,更没有精神图景的交融,纯靠药,能好到哪里去,这问题明显多余。
“对不起,我…”她敛下眸子,脸转了回去,视线再次回到前排中控的导航屏幕上。
他选择的这条道路果然不拥堵,距离到家只剩二十分钟了,一定可以赶上。
忽然,思维一滞。
她记得刚才没说住址,而且他似乎也没使用过精神体共感,那么他是如何知道公寓位置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里?”她情不自禁问。
男人看了过来:“嗯?”
尤菲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失误,查看自己的精神体去过哪些地方,做过什么事,共感一次又耽误不了什么事,显然他已经看过黑龙的记忆。
“你看到龙去过了吗?”她问。
男人侧着脸看她,似在思考。
尤菲此时已经笃定私下做兼职这事被人发现,她神情有些紧张,道:“对不起,我知道高塔有规定,向导不可以兼双职,但是请你,请你不要举报好吗?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沉默了有一会的男人终于开口:“原因,我可以听听么?”
于是尤菲解释:“原因是,入职初期薪资少,而我需要兼顾自己和妹妹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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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生活,妹妹在教育院虽然有基本生活保障,但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穿用度需要的远不止教育院提供的那些,所以,我就多做了一份工作,攒钱。”
诚然攒钱还另有目的,去做各式记忆筛查扫描,不过这点她没提,说到底对方与她,只是工作搭档关系。
阿斯坎听着,没有说话,这让尤菲担不到底,她有些心急:“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会尽力为您净化疏导,现在预约通道不忙,你只要申请,下周一就可以排上。”说完,她眼巴巴看着人,漂亮的瞳仁里布满祈求。
深色制服熨帖包裹哨兵坚实的臂膀,肌群线条隐隐藏于衣料之下,自阔肩延伸至饱满胸膛。她仰脸看着,恍而想起坐于眼前的人,前不久才在珀斯单枪匹马覆灭一整个军团,是这个星球上战力最强的哨兵。
一下,她觉喉咙微微发紧。
空间里气息忽变更浓,五感超群的哨兵明显感受到波动。
“你很缺钱?”出口却是不动声色的提问。
尤菲一听,这是来自上位者的怜悯。也是,出生便享有尊贵身份的人,哪能理解底层的拮据,尤其这一位,帝国领袖奥丁的亲外孙。
女孩诚实点头:“入职初期分配的哨兵数量少,薪水也低,不过主管说下个月会好转,到时更多的哨兵匹配进来,我就不用…就是到那时候我应该就不会缺钱了。”
说了这么一长串,阿斯坎只听到几个字:更多的哨兵。
眉头一丝不耐烦浮起。
“知道了。”
尤菲看他言语间冷淡,以为是自己的解释没起到作用,她复将语气放得更柔和,称呼他:“上将…”
叫完,意识到刚才在办公室他就不喜欢被不带姓名地称呼,于是又修正了用语,“阿斯坎上将,我可以保证,不会因兼职而分心,更不会影响向导的本职工作,请您别举报,行吗?”
可能是因为恳求了这般久还没能打动对方的缘故,本来蓄了水气的眸子此刻已是微微泫然,眼看着某种液体就要从眼眶中滑落。
就在一刻,她感到眼尾倏然一热,接着,略带粗糙的指腹覆了上来。
后脊滞了一滞,温热触感的手指便在她脸上抚去了什么东西,之后,迅速移开,收回去,没有要与她过多接触的意思。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急得哭了,唯恐下周一上班就会被上级部门约谈。
脸颊渐渐升了温,仿佛是为自己沉不住气的性子羞赧。
阿斯坎转身坐回,背靠在深色全皮座椅,目视前方。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车辆停靠在了路边,左侧车窗外出现公寓区大门,尤菲看了眼外面,又转回来看还未点头同意的男人。
“你说的安排就是这个事?”
“嗯嗯。”尤菲点头。
“几点开始?”
“晚上八点。”
“好。”
尤菲没明白他的话。
好,是答应她保守秘密的意思吗?
“您答应了?”她热切。
男人未作否认,只是问:“你还有什么别的工作?”
“没了,真的没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了,请放心。”新人小向导回答得诚恳。
她感受得出对方在听完这句之后的无语,不过不打紧,只要他不说出去就好。
“嗯。”阿斯坎短促回了句。
尤菲心下一喜,这算是答应了。
她感激的朝他笑,雪白贝齿排列得整整齐齐,像颗颗小珍珠聚集在一起。
道别后,女孩下车,与此同时,右侧车门被从内推开,跨下来着黑色西裤的修长双腿。
晚间六点时分,蓝调时刻的大气层如深蓝色丝绒幕布,被燃烧成金色的云絮渲染,铺成日落之前的最终幻想。
天光坠入夜幕,星空下,长身倚靠车身的男人注视离去的那道背影,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