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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幻与真三十

作者:找个地方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滂沱大雨。


    夜。


    赵元青洗完澡后在客栈的房间里吸溜着吃面。


    对面是王盼璋,她也捧着碗面,边吃边含糊问“我等你半天,你跑去哪里去了?”


    她勉强咽下面条后答道:“找我干什么啊?这么大雨还出门。”


    “找你吃饭啊!”王盼璋放下碗,抹了把嘴,“我搬来这边住了!本来想约你去吃曲子菜,谁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这雨也太吓人了,”她扭头担忧地看了看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窗户,“不会引发山洪泥石流吧?”


    “不会,不会。你干嘛搬过来?这边条件可不大好。”


    “唉,别提了!”王盼璋一脸晦气地重新端起碗,“原来那家客栈,看着干净亮堂,可夜里总有些怪东西来敲我门!烦死了!”


    “怪东西?”赵元青挑了挑眉,吸溜面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不嘛!敲门声斯斯文文的。一开门,好家伙!不是俊俏书生淋得湿透说借伞的,就是温润公子哥儿捂着胸口说冷的……花样百出!烦的厉害,一看就是来考验我的仙人跳,戒色了。不说那个,我是有个别的事要跟你说。”


    她擦了擦嘴,把碗放到一旁擦净桌子后取出龟甲,“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多嘛,我就说算算,结果……你瞧瞧!”


    她指着的地方,龟甲裂开了。


    “我这龟太婆传的,有百年之久,从无裂开过,绝对不是我养护不细。这种情况,在我们卦门就两种解释。”


    “其一,《周礼》有云:灵龟兆坼,神物自警。其裂如矢,天道厌之。”


    “意思是,灵龟兆象出现裂纹,是神物自身发出的警示!尤其像这样笔直如箭矢般的裂纹,象征着……天道厌弃!预示着所卜之事、所涉之地,或卜者自身,已遭天忌,被天道所厌弃、所排斥。强窥天机,必遭反噬,甚至可能引来天罚之威!”


    “其二,《礼记》疏引古卜书曰:龟焦甲折,地气将绝;裂如川壑,人神共愤,大凶之兆,不可禳也。这是人神共愤之象,预示着此地怨气深重,戾气冲天,已经到了连沟通天地的灵龟都无法承载、自行毁伤以示警的地步,此乃大凶之兆,非寻常禳解之法所能化解。”


    赵元青把汤喝完抹抹嘴,“你龟不行。”


    王盼璋:!!!?


    “这龟甲比我太婆年纪都大,占验吉凶从无差错啊!它如今自裂示警,你居然说它不行?!你懂不懂这裂痕的含金量啊?!”她连忙反驳。


    “真不行。我给你算一个。你龟壳借我用用。”


    “……”她半信半疑递出之际又缩回去警惕问道:“你不会抢吧?”


    “我要你那东西干什么啊?”赵元青一脸莫名。


    这回东西是被赵元青接过去了,她掏出个小银饼放龟壳里晃晃,手法和语气都十分外行。


    “请告诉我明天还会下雨吗?字是下,背是不下哦。”


    王盼璋放心了,她是真不会用。


    很快,龟壳被掀开,是字。


    赵元青又晃了晃,“后天会下吗?”


    依然是字。


    她推还给她。


    “明天后天都有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王盼璋:“……???”


    “姐姐……呃……就是……银饼不能用于占卜的,还有,你这是概率学,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证明什么?”


    赵元青语气饱含欣慰道,“对,咱们就要讲科学。你用你的铜钱和我一样,也问一下试试。”


    王盼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决定用最正统的卜法来证明赵元青的荒谬,顺便也为自己的龟甲正名!


    它裂了,是大凶之兆,不是不行!!!


    她先净手,然后对着龟甲和铜钱默念了一段静心咒,这才肃容道:“此乃三才通宝,合天地人三才之数。卜问吉凶,当以虔敬之心,感通天地。”


    说罢取出三枚铜钱闭目默祷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铜钱放入那裂开的龟甲之中。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她口中低诵着古老的卜辞,双手捧起龟甲,开始用一种玄奥而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摇晃。


    “哗啦……哗啦……”铜钱在龟甲内壁碰撞。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她准备停下,即将倾出铜钱查看卦象的关键时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她手中的龟甲内部传来!


    王盼璋的动作瞬间僵住!诵念的卜辞卡在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龟甲。


    赵元青接过去放在煤油灯地下瞧了瞧,“应该没事。行了,拿回去吧。我觉得还是相信科学,我经常看天气预报的,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你拿铜板晃晃,随便扔,别用它了。”


    王盼璋唰地一下眼泪就淌了下来,“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为什么?若真的明后两日接连下雨,我的道心即将破碎。”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呱呱,大雨哗哗。我回来的时候很多□□。所以我知道要下雨啊。”


    王盼璋的眼泪还挂在腮边,愣是被赵元青这句朴实无华的话给噎了回去。


    “可、可你都是扔的字啊……”


    “这很简单啊,我是幻术师嘛,学的骗子戏法。回去歇息吧,我还得继续看书呢。”她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打算拿到楼下去。


    王盼璋惊疑不定地离开了,赵元青也真重新看起了书。


    她看得还是岑川传给她的那几本,什么鸡蛋腾空,酒变五色,纸人搬运,五鬼搬运,有的是真本事,但没写具体怎么练的,有的完全靠科学糊弄人。


    赵元青正看着一个灯前舞蝶的小骗术看得乐颠颠的,门却响了。


    三声敲门,她装听不见,翻了个身继续看。


    锁悄悄动了,“咔哒”一声,门开了。


    来人谄媚一笑,蹑手蹑脚,到底没敢坐在床沿,只关上门后弯腰轻喊:“师弟,忙着那?”


    赵元青扔了书坐起身,也笑眯眯问他,“这声师弟……是何缘故啊?”


    岑川亲昵伸手拍了下床柱,“哎哟!师弟,装傻呢!师弟不是晓得,我从前也是阿伦哥的徒弟候选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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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如此原来。师弟受教。”她也亲昵往里挪了挪,“来,师兄,坐这。”


    “这……这不合适吧?”


    “师兄格局小了,咱们既是同门,师兄又称呼我为师弟,又有何男女之别啊?”她又笑眯眯地拍了拍。


    岑川一想也是,大剌剌屁股一坐,“嗷呜”一声弹起!面色大变指着她,手指颤抖着:“你……你……”


    赵元青依旧笑嘻嘻,“师兄,我这能行术如何?”


    岑川连忙揪掉屁股行的苍耳,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的,咽了口唾沫才问道:“为何叫能行术?”


    “因为肯定啊!”她笑嘻嘻答他,又拍了拍之前那位置,“来,师兄再坐。”


    岑川冷笑一声,“我不坐,赵元青,你敢用苍耳戏耍你祖宗,爷今儿个叫你开开眼!”


    说罢拿出那蒲扇晃了晃,一阵风刮了过来,他手掐口诀喃喃念道“通天徹地,出幽入冥,为我唤召,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左手赫然是那方鬼王印。


    赵元青戴着隐形眼镜的那只眼镜能感觉到四周景色在变换,问题是,没戴的眼睛也觉得四周在变换。


    她有些惊讶,哇,这狗东西玩真的!


    有一种飞速下沉的感觉。


    她站起身看着周围一片漆黑的地方,以及远处发着微光的岑川,他突然消失了,但光还在,更盛的光芒从另一侧升起。


    她顺着光望去,是一个小小的庙宇,也没院子,就一间,但祥云缭绕,青砖碧瓦,庙门是两扇深褐色的木门,门环是两只造型古朴温顺的瑞兽头,敞着的,里头神龛里供着个神像,是个俊俏童子,穿金戴银,一手扶膝,一手拿着的……应该是拿着什么东西,手心朝上的,但手中并没有东西。神情恣意闲适。


    神像前面有个供桌,供桌上摆着刚换过的的果子和香炉,炉内插着三柱线香,袅袅青烟笔直上升,散发出清幽的檀香,在烛光中缭绕盘旋。


    赵元青总觉得那手里该有点什么,她看着很难受。


    干脆迈进庙里把自己带的东西全拿出来,试探性问他,“你看看你喜欢哪个?送你了。你把手上填满呢?”


    神像并没有反应。


    她挠挠头,满眼不舍地从行囊中取出翡翠送她的那捧土。挖空后把那土弄实,一脸心疼道:“这东西给你吧。你好好对它,也是别人送我的,我很喜欢它,种什么长什么,没有技巧,就硬长,特别棒。”


    她说完拿之前抽奖中的塑料袋给装好,打了个蝴蝶结扔到那童子手心。


    这回她就觉得舒服多了。


    不对……还是有点别扭。


    她凑近又仔仔细细皱着眉上下打量,摸着下巴又想了一会,恍然大悟。


    这神像可能是有些久了,大概从前香火很盛,熏得那童子的银发黑,金也黯淡,身上也脏。


    她从自己身上衣服撕下块大点的布,眼神在庙里搜罗,最后看向蒲团,走过去给拆了,拿里面的干草走去外面点着,烧出草灰开始制作食用碱,滤干净后又过去开始擦神像。


    小苏打这种东西对付银子发黑有奇效。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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