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泽僵硬地走在熙攘的市集上。
每一步都伴随着胸前高耸的柔软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和异样。她下意识地想弓起背来遮掩，却发现这样走路更加别扭。
但更恶心的是周围的眼神。
有男人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她的脸滑到胸前，再滑到腰臀；有妇人小姐们或审视或好奇一瞥，她努力挺直脊背，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曲线让她无法完全复刻那种姿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耻感混杂着涌上来。
几个女子遮遮掩掩地用扇面遮住脸包围住他，香风阵阵，风灵泽面露警惕。
其中一个明艳些的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一身翠金色纱衫，阳光下艳艳生金，悄声悄气道：“你……姐姐，你……”她自己未语先羞红了脸，躲脚后娇气中带着委屈道：“善儿，你同她说！我……我说不出口！”
急得竟像是要哭了。
那位善儿生的也是一张芙蓉面，柳叶眉，带了多些的文静，她红着脸上前一福，低声道：“这位姐姐，善儿有礼。”
“你……”她也有些难堪垂着头，不好意思般地悄悄指了指风灵泽的胸脯。
风灵泽目露凶光，“什么意思？”
“唉，我来说吧！”一个一身黑衣英气女孩儿叉着腰道：“她们是大家小姐，不好意思呢，我同你说！你出来怎么不穿小衣？！是急着出门？咱们这倒不管这个，但你来这处是市集，外乡人多着呢！小心被坏人缠上！”
“小衣？”风灵泽愣住。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因未着内衣而显得格外突兀、轮廓分明的胸脯上。那高耸的柔软在薄薄的衣料下，随着她因为惊愕而微微急促的呼吸起伏着，顶端……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
她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地一声。
一股比之前被男人打量更甚百倍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她，烧得她脸颊耳根一片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小善低声斥责黑衣少女，“玄盈，你说话太直白了！同这位姐姐道歉。”
“对啊对啊，她大概是异乡来的，也不是有意走这边的。”另一个也低声推了推黑衣少女。
“行，我向你赔个不是，走吧，我带你去买小衣。”黑衣少女倒也敞亮，抬头打量一圈后道，“赔你身雪蚕丝的！很舒服的，走吧！”
说罢，两个女孩子帮忙挡到身前，黑衣少女一双眼睛跟探灯似的巡视路人，另两个少女则各挽着风灵泽一侧手臂，所有女孩子几乎是半拥半护地将风灵泽夹在中间，巧妙地用身体遮挡了她胸前和侧面的轮廓带着她抬步走去铺子中。
短短几步路，风灵泽走得如同踩在云端，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侧少女身上传来的温热，能闻到她们发间淡淡的清香，这属于女性之间特有的互助姿态，是她作为风灵泽时从未体验过的。
这感觉很陌生，带着一种柔软的、被包裹的暖意，却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这具身体的异样，以及这具身体所带来的截然不同的处境和规则。
这并非给予风灵泽，而是给予她。
她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她。
铺子里光线柔和，柜台后站着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见到这奇怪阵型后，目光在风灵泽身上飞快地扫过，快步迎来道，“哎哟，哪儿的问题？癸水来了？快进来坐。”
女孩子们纷纷小小地捂着嘴笑出声。
风灵泽脸又红了。
“我这没男客，你只大方说便是，要什么？”老板娘笑吟吟拉着她道：“妹妹生的真好看，天仙似的，像我头些日子看的那话本子里的清冷仙子。”
小善笑得抖着肩道：“我也瞧了，最新出的，我母亲还同我说那本子，一瞧就是他们那些书生意淫之物。”
“正是这道理，，你们这群小姐们可不要信。”
风灵泽吞吞吐吐，小衣二字如鲠在喉。
玄盈没这顾忌，大剌剌道：“小衣，樊姐姐，她出门忘穿了，要身雪蚕丝的，那种舒服！”
那妇人笑着朝风灵泽胸口打量一圈，眉头微蹙，喃喃道：“……怎得这样大……我这里……”
“你们先坐坐，我让绣娘改改。”
她说罢伸手拉着风灵泽，“走，给你量下尺寸去。”
量尺寸，改衣，又加上换衣裳，这就花了半个时辰，
风灵泽感觉自己成了被摆弄的玩具。
等再出来时，那些女孩子们已经不见了，老板也并不例外，只道：“去玩吧，咱们这好着呢，银子她们给了。”
风灵泽一怔，躬身一拜，朝屋外走去。
他今日这也不知是有什么节日，城内宝象宏光，祥云瑞霭，人人喜气洋洋，这城其实也不大，不过他只逛了逛铺子，五两若买粮米酒茶倒是足够，若消遣型消费，也只够买碗面或者去茶坐坐。他很快找了河边的茶楼，要了个雅座坐在床边品茗听曲。
台上的是个琵琶女，弹的倒喜庆，应该也并非狎昵之所，许多都是拖家带口来的此处，其实也没什么人注意这琵琶女。
自然，除了店小二也没什么人理她。
其实她都觉得很荒谬，这样大的胸，难道不该招来一些恶意歧视吗？那些狎昵的眼神呢？那些不怀好意的碰撞呢？
什么都没有，只有店小二关心她，关心她身上有多少银子。
很快，时间到了，风灵泽起身回去，他也没走都远。岑川正在街边呼哧呼哧地吃面，瞧见她来连忙招呼。
风灵泽困惑开口，“仙师，此地不对，为何……一般女子困境此地没有？”
岑川已经开始喝汤了，抹了把嘴道：“嗐，谁关心你啊，你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这城里都是见过世面的，别说绝色，就绝绝色，那也是从前见过不少的。”
他又打了个响指，“再去溜达一圈。”
风灵泽感觉胸前一轻，骨头被人生拽一样，他变成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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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别扭起身，又拿着五两银子，先借了酒楼的茅房调整了弹道，长吁口气重新走回街上，这回他走的昂首挺胸。
岑川吃完了面，又等了一个时辰，看风灵泽微微失落地回来，这次他不等风灵泽问，直接开口道：“没人理？”
“……是。”风灵泽沉默下来，不会有人美而不自知的，他从小到大，也是被女性追捧着才长到如今，也有着男性的优越感，风灵泽是想当男人的，他一直以来的装束就能看出来这件事。
其实男人心中很清楚，潘驴邓小闲，潘字排第一诚不欺人。
可他在此处没人理，游西市集时也遇见了那群小姐们，人家面露警惕，纷纷离得远远的。就连最爽直的玄盈扫过他时也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悦。她们没有交谈，只是默契地加快了脚步绕开他。
商贩们依然只在乎他兜里银子。
这让他产生一种……认知错乱之感。
男性没了优势，女性也没了什么优势，这里太特别了，性别不重要，长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兜里的银子，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他预想中最恶意的歧视还要令人难堪。它无声地宣告着：性别，在这里一文不值。
当男人不再具备性别优势，他还想当男人吗？
风灵泽垂着眼问道：“仙师，此地……究竟是何道理？为何人无美丑，不分男女，只论金银？”
“这里是……很完美的城池，”岑川喉头有些滞涩，似乎也没了说话的心情，“别的你回去问赵元青吧。”
说完他又打了个响指，风灵泽才发现，自己竟还站在小木屋中。
赵元青正腆着个大脸伸手不断好奇地晃着他，风灵泽被吓的后退一步。
“干嘛去了？你刚刚眼睛直勾勾的。”他听见她好奇的声音。
风灵泽瞥她一眼，请她到门外，二人坐在草地上他才开口讲了刚刚的事。
赵元青被阳光晒得舒舒服服，声音也懒散下来道：“啊……所以，你也知道男的占便宜啊？男的帅比女的美更稀缺是吗？那地方……怎么说呢，它其实不大看好不好看特不特别男的女的，它就……单纯地看能力。看你能不能留在那里。他们都比较实际，帅也不是自己家的，关他们屁事。算是……乌托邦吧。说白了其实就是，当你不是你，你没有一切外在价值时，你剩余东西的重量，就是你在那里的价值，所以大家都很努力工作，也努力生活。”
“没有什么偶像崇拜吗？”风灵泽侧脸问她。
赵元青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太有了，从风灵泽去后，从去的第一秒，到离开的最后一秒，那里都充满了唯一一个人的意志。
那里的每一缕风，每一粒沙，每个人的思想，行为，都浸透了他的意志。
因为燕椿和不看别的，江州上下就抛去了所有美丑，崇拜，努力让自己过得好，让自己留在……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