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眼看三人之力竟然还打不退这枯尸魏公,王重楼也是无比果断,立马抽出剑来,一剑砍下了自己的胳膊,让自己得以脱身!
“啊!”
王重楼惨叫一声,胳膊瞬间断裂,脸色惨白如纸,右肩断口处鲜血狂喷,但他竟硬生生以纯阳内力封住血脉,踉跄后退数步,背靠一堆金砖方才站稳。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翻涌着惊怒交加的骇浪!
想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吃过如此大亏!
这枯尸魏公实在可怕!都只剩下一具枯尸了居然还如此厉害,难以想象全盛时期的他得是何等风采。
怪不得都说魏公是当年最有望突破大宗师,到达陆地仙人境之人!
而下一秒,更令人作呕的一幕正在眼前上演。
只见那具干枯尸体,正抱着那条犹自温热,筋络微微抽搐的断臂,张开那只剩下牙床和几颗黑黄残齿的嘴,一口,一口,如同野兽啃食猎物般,贪婪地撕咬着王重楼的臂肉!
“咔嚓……咔嚓……”
骨骼被咬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魏公跟吃凤爪似的,吃的无比美味,不一会便将整支断臂全部吃完!
随着血肉入腹,围攻那干瘪如腊肉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胀起来,灰败的皮肤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红光泽,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绿的光芒越来越盛!
“哈哈……不错……宗师大圆满的精血……果然滋补……”
这枯尸沙哑枯涩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它将最后一块指骨也嚼碎咽下,伸出猩红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与骨髓,幽绿的目光扫过苏无忌,温黛黛,最后定格在气息虚弱的王重楼身上。
“两个宗师大圆满……一个宗师中期……好好好……这次来了不少高手,足够老夫恢复三成气血了……”
苏无忌闻言眉头一皱,周身阴阳归元内力疯狂运转,黑白二气在体表若隐若现,眼中寒芒如冰:“你究竟是谁?魏公几十年前便已失踪,你若真是他,岂会沦落至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嘿嘿……老夫是谁?”干尸喉咙里发出怪笑,缓缓站起身。随着它动作,周身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原本僵直的动作竟变得流畅不少,道:“老夫自然是魏忠贤!大昭九千岁!掌印司礼监,权倾天下三十载的魏公!”
他顿了顿,幽绿眼珠转动,竟流露出一丝诡异的追忆与癫狂:“只可惜,老夫距离那传说中的陆地仙人都只差一步……若非那逆徒和狗皇帝……”
话音未落,洞窟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哎……”
“你确实是魏忠贤,却也不是了。”
这声音透着沧桑之感,而对于苏无忌而言却是有些熟悉。
众人猛然转头!
只见石廊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青衫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澄澈如孩童,此刻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具可怖的干尸,眼中神色复杂。
“周……周前辈?!”苏无忌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来人赫然是当年在慎刑司深处被他放出,于慈宁宫大火中护卫太后,而后飘然远去的奇人——老太监,周无言!
昔日的后宫第一高手!
苏无忌曾经多次派人寻找他的下落都不可得!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重逢!
“苏小友,别来无恙。”周无言冲苏无忌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他周身的黑白内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看来这些时日,你进境非凡,如此年轻居然到达了宗师巅峰境界,真是可喜可贺。”
“前辈也有所精进,如今也是宗师大圆满了。”苏无忌看着周无言,说道。
“没错,老夫出宫后心境开阔不少,境界也随之突破。从宗师后期到了这宗师大圆满之境。只是比起小友来,实在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周无言笑着回答道。
“你便是昔日的后宫第一高手周无言?”王重楼对江湖上的高手都有所了解,自然也听过这位几十年前就成名的高手,但他却无比好奇的问道:“你……你怎会在此?难道你也有藏宝图?”
周无言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正死死盯着他的干尸身上,长叹一声:“老朽没有藏宝图。但我一直知道魏公将宝藏埋在金顶雪山,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因此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金顶雪山。小友等人上山后,我也看到了那青鸾出现,悄悄跟着,这才得以进来。”
“而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老朽大概是这世上……最了解这座宝藏,也最了解眼前这位的人了。”
“这是为何?”王重楼闻言有些不解。
而周无言摇了摇头,却是一字一句,石破天惊道:
“因老朽便是这魏公最后的关门弟子,也是当年……亲手在茶中下毒,助先帝围杀恩师的……那个小太监。”
“什么?!”
此言一出,莫说苏无忌,王重楼和温黛黛,便是那具干尸也猛地一震,幽绿眼芒暴涨,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死气轰然升腾!
“是你……是你这孽徒!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看到你就厌恶!!!”干尸的嘶吼中充满了滔天恨意,整个洞窟都为之震颤,金砖珠宝簌簌滑落!
苏无忌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细节——当年周无言在慎刑司中被关押,对宫中旧事讳莫如深的态度,还有他那远超常人的沧桑眼神……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这位后宫第一高手明明没犯什么大错却把自己关押在慎刑司,原来是最终没过去心里的愧疚,将自己自我囚禁!
“师父……”周无言迎着那滔天恨意,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道:“几十年未见,别来无恙。”
“孽徒……你竟还敢出现在老夫面前……”干尸周身的死气越来越浓,地面竟开始凝结出薄薄的黑霜,冷笑道:“没想到……你竟也踏入了宗师大圆满……好……好得很!今日便将你们统统吞了,以泄老夫百年之恨!”
话音未落,它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只枯爪已撕裂空气,直抓周无言天灵盖!这一爪之快之狠,远超方才攻击王重楼之时,爪风所过,到处都是残影一片!
“周前辈小心!”苏无忌疾喝,便要上前相助。
却见周无言不闪不避,只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出。
指尖并无炫目光华,只有一抹温润如玉的白色毫光。然而就是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指,与那撕裂金铁的枯爪相触的刹那!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枯爪上缠绕的浓黑死气竟瞬间溃散,干尸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猛然后撤数丈,枯爪前端赫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指洞,正“滋滋”冒着青烟!
“这是……《清心普善咒》?!”王重楼失声惊呼,道:“佛门至高心法!你竟已修至‘指化琉璃’的境界?!”
此等武功修炼极难,没想到周无言竟修炼的如此高深莫测!
看来这江湖真是人才辈出!
“他真是当年的魏公?那他现在应该一百多岁了吧?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有……他怎么成了这幅模样?”苏无忌不禁冲着周无言问道。
周无言收指而立,周身泛起一层清濛濛的光晕,将那汹涌而来的死气尽数阻隔在外。他看向苏无忌,解答了众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苏小友,你问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只因几十年前,他为突破那虚无缥缈的‘陆地仙人’之境,修炼了一种很奇特的功法,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只知道快要成功了,也是因为快要成功,所以当年的先帝等不及了,强行出手一步,暗算于他,免得他真的长生不死,独霸权柄。”
“而后师父虽然侥幸逃脱,但显然遭到了功法的反噬,走火入魔,失去神志。”
“一开始,师父应该是想把自己自封于这魏公宝藏之内!以雪山寒性镇压魔性!外加玄铁石门,阻拦自己出去大开杀戒。”
“毕竟,我师父虽然是一介宦官,但自由风骨在,绝不可能让自己沦落成行尸走肉的魔头!”
“但后来……应该是魔性占据了上风,师父最终还是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这魏公宝藏图便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以此让天下英雄主动送上门来,供他吞噬。”
“你们不是第一批收集藏宝图的,前几批就有不少高手,但应该都死了。我的一位好友当年便参与了找寻魏公宝藏,最终消失在了这金顶雪山!”
“所以,现在的魏公躯体确实是魏公,但脑子已经不是了。是纯粹的魔头!若是我师父魏公,以他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如此苟延残喘的活着!”
“哈哈哈哈!”干尸忽然狂笑起来,声音嘶哑道:“乖徒儿……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你高估了那老东西,最后关头,若不是他自己不甘心死去,也不可能被我这魔性所主导!所以,这个局,算是我和你师父一起布下的!他也想活着,所以才会沦为这样!千古艰难唯一死尔,那老东西,最后也是看不破生死!”
“还有这宝藏也是他自己留的后手!雪山之巅,山间溶洞!不见阳光,不见天地!此等宝地与其说是他为了镇压魔性,不如说他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有一天突破不了大宗师之境,害怕死亡!而选择的一条路!毕竟,只有在这等地方,才能动用秘术,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苟延残喘,才能勉强活下去!换任何地方,我这具枯骨都该死了!”
“不过今日,吞了你们四位高手的精血,我也可以恢复精气,重现人间了哈哈哈!”
话罢,干尸围攻大笑一声,身上滔天黑气,轰然席卷而来!想要杀了苏无忌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