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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百姓归心!

作者:水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传令。”苏无忌转身,目光扫过厅内诸人,之前的怒意已化为喜悦之情!


    此刻的他,言出法随,每一句话便是朝廷国策,每一个字都将名垂青史,道:


    “第一,秦晋两地所有查抄之宗室田亩、山泽、房产,立即造册,厘清界址,全部收归朝廷所有!凡秦晋顺从逆贼的官员,士绅,也一律抄没家产!设立‘官田清丈司’专管,东西二厂进行复核!敢有瞒上欺下,徇私舞弊者,杀无赦!”


    秦王晋王自然是元凶,但这些本土的官员士绅们也没少推波助澜,助纣为虐。


    这次,刚好全部抄家,让苏无忌多点田亩,多分给老百姓!


    “第二,以本帅名义,发布《秦晋垦殖安民令》。凡无地、少地之农户、流民、佃户,退伍士卒,皆可向官府申请官田租种。官田按人头分田,立定文书,前十年无需田租!废除任何苛捐杂税!每年只交朝廷正税即可!若农民有闲钱,可以再交买田银,以每年田地本身价值的十分之一交完朝廷,以十年为期。还清者,十年后,此田归为所有!”


    “还不清者,从第十一年开始交朝廷官租,继续租种,官府不得擅自更改,此为永佃之权!待到有闲钱之时,可继续赎买田地!”


    苏无忌还是用了大兴县的办法,没有直接把田分给老百姓。


    毕竟这么多田要是无偿给了百姓,那朝廷的悠悠众口,即使是苏无忌也有些拦不住。


    而且免费的东西确实容易惹出麻烦,人人都想多分,人人都想分好田。


    具体怎么个分发又是一堆麻烦事!


    干脆还是按照大兴县的办法,将田低价卖给老百姓,以十年分期付款。


    十年内,只要勤快的老百姓,几乎都可以买回田地。


    若是懒得人,或者家里出现什么天灾人祸的,也能一直租下去。苏无忌给了他们永佃权,给了他们继续买田的希望!


    这样,朝廷除赋税外,还多一份老百姓的买田银,老百姓几年后能拿到田,也会动力十足。


    一举两得!


    而且,由于要给钱,老百姓也能量力而行,有多少力,买多少田!不至于一个个吵着多分多要!


    这话一出,顿时石破天惊,各级官员不管是原本的王府旧人还是苏无忌的手下,全部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么多的田地,居然分给老百姓?!!


    而苏无忌可不管众人的反应,他顿了顿,想起大兴县的经验,补充道:“第三,将抄没来的粮种,农具,按人头无偿分发给老百姓!至于耕牛,则分到每个村的头上,作为村里的村产!帮助村民进行耕种!务必要做到村村都有耕牛可以用!”


    “另外,进行户籍普查!设十户为一甲,甲首一人,任期一年,由十户轮流!甲首有权监督村产!一个村里若三分之二的甲首同意,可以换任村长!”


    “第四,原宗室庄园之佃户,奴仆,一律放免为民,同等享有申请官田资格。愿留原庄耕种者,按新法承租土地!愿返乡或他往者,发给路费口粮。”


    苏无忌一条条命令清晰吐出,厅内朝廷官员和投诚吏员听得目瞪口呆。


    这已不是简单的战后安置,这分明是要彻底砸碎秦晋两地延续了两百年的土地格局!


    让老百姓能够挺直腰杆,耕者有其田!


    只是……一下子分掉两省这么多的土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就是翻遍史书,也没有如此大的手笔!


    “太师……此……此法甚善,然牵扯过巨,闻所未闻,是否先行上奏朝廷,徐徐图之?”一名老成持重的当地归顺官员硬着头皮劝谏。


    毕竟这么多田分给贱民老百姓,他看着都心疼啊!


    原本要是这些田地交给他们当地官员管理,那简直就是发大财了啊!


    一般来说,朝廷定的田租都不会太高,也就两三成而已。


    而他们这些当地的官员却可以借此以各种名义进行摊牌,巧立名目加田租赋税,最终一直加到田地收成的七八成!


    中间那四五成的利润,便是他们这些各级官员的!


    可现在,苏无忌却提出不收田租,不允许苛捐杂税,还允许百姓在十年后把田买走!


    这岂不是断了他们这些当官者的发财之道嘛!


    “徐徐图之?”苏无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这位当即官员脊背一凉!


    随后,苏无忌冷笑道:“等到这些肥猪的亲朋故旧在朝中鼓噪翻案?等到新的权贵再来圈占这些无主之地?等到饥民再次被煽动,酿成新的白莲教?还是等你们这些当地官员将这些土地吃干抹净!”


    “噗通!”


    这位官员顿时吓得跪倒在地,连忙喊道:“太师恕罪!下官万万不敢啊!”


    “哼,你最好不敢!”苏无忌冷笑一声,随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秦晋新定,人心思安,亦思变。此乃天赐良机,岂能贻误?一切责任,本太师一力承担。尔等只需办好差事,清丈务必公正,放田务必到户,若有徇私舞弊、从中梗阻者……”苏无忌语气转冷道:“本帅的刀,上斩亲王,下斩大臣!凡一品以下,皆可先斩后奏!”


    “谨遵太师之命!”


    众人闻言颤抖,再无二话。


    很快,《秦晋垦殖安民令》以最快的速度刻板印刷,张贴于两省各府州县城门,市集。


    同时,数以千计的胥吏、军中文书、乃至招募的识字百姓被组织起来,组成一支支“清丈队”,“宣政队”,奔赴乡野。


    苏无忌之前安排在军中的几百举人也发挥出了大作用,大多都成了带队的领头羊!


    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飞入千村万落。


    老百姓起初是惊疑,不敢置信。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天上掉馅饼了,人人都能分到田?还不用田租?!


    只要干十年,交够钱,田还能归自己?!


    这这这……老百姓平常就是做美梦,也不敢做如此夸张的美梦啊!


    但很快,第一户胆大的赤贫佃农,在村长和军士的见证下,颤抖着在崭新的租契上按下手印,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和官府发放的种子粮!


    第一个被解放的王府田庄内,原来的奴仆们茫然又激动地聚集在打谷场,听着小吏宣读他们已成为“自由民”,可以申请土地!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干涸已久的土地上点燃,让老百姓们彻底疯狂!


    更多的人开始奔走询问,更多的手印按在租契上。


    荒废的田地被重新犁开,逃亡的百姓开始回流。


    苦了一辈子的佃户第一次挺直腰杆!


    耕者有其田这句喊了上千年的口号,第一次在秦晋大地,开始实现!


    ……


    晋中,平阳府外,李家村。


    李老栓佝偻着背,在一队穿着皂衣的“清丈队”小吏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片田埂边。他身后跟着一家老小六口,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惶恐与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期盼。


    “李老栓,原晋王府佃户,佃种三十七年,无地户!符合分地要求!”小吏对照着厚厚的册簿,又指了指眼前这片明显刚刚被重新丈量,打下新界桩的土地。


    “按苏太师《安民令》,你家中男丁两人,可承租官田二十亩。这片地,上田五亩,中田十亩,坡地五亩,合计二十亩,都划给你家了。看清楚界桩,这是官契,按个手印,这地……往后十年,就是你家种了。这十年内,你们都不需要交租!若是勤奋的干,交上买地钱,这地就是你们家的!若是没钱,也能一直租种下去!只是第十一年开始要交两成官府地租!”


    一张盖着鲜红官府大印的粗纸契书被递到李老栓面前。上面的字他一个不识,但那红色的印,和旁边军士严肃的面容,让他知道这是真的。


    “多谢上官!多谢上官!多谢苏太师!”


    他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沾了沾小吏递过来的印泥,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按下去的瞬间,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眶猛地一酸。


    “爹!咱……咱家有地了?不用交地租的地?爹你放心,儿子一定豁出命的种田!让十年后,这田彻彻底底的归我们!”身后二十出头的大儿子栓柱,声音哽咽。


    李老栓没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双刨了一辈子泥土,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黑垢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一捧田里的土。


    泥土是湿润的,带着早春的微凉,中间混杂着细碎的草根和去年留下的稻茬。他低头看着这捧土,看了许久,浑浊的老眼里,泪水不断在翻滚。


    突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老栓猛地将头埋进掌心,张开嘴吞了一口泥土!


    他用力地咀嚼着,泥土的涩味充斥口腔,粗糙的砂砾硌着牙床,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的珍馐,眼泪混着泥土的污迹,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爹!您这是干啥!”栓柱和家人都吓坏了,想去拉他。


    李老栓却猛地抬起头,满嘴泥土,却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激动的嚎叫道:“地!这是咱的地啊!是能传给儿孙的地啊!真香!真香啊!”


    他喊着,竟就势在田埂上打起滚来,沾了满身的泥土草屑,像个疯癫的孩子!


    积压了一辈子,不,是祖祖辈辈几代人的卑微与渴望,在这一刻,随着泥土的腥味,彻底爆发。


    这一幕,被许多同样前来认田的邻里看见,无人嘲笑。不少人默默转过头,抹起了眼泪。


    他们懂,他们都懂。


    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而他们,终于有了根!


    ……


    关中,渭水之滨,赵家坡。


    赵铁牛是个二十五六的光棍汉,膀大腰圆,一身力气,以前是秦王府下面某个郡王田庄里的长工,管饭没工钱,睡牛棚。当他把那纸轻飘飘又重若千斤的租契揣进怀里,按照指引找到那十亩属于自己的河滩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回家,他也没有家。


    他就在田埂边坐下,呆呆地看着这片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河水在远处潺潺流淌,夕阳给土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又抓起一把,感受着那细腻湿润的触感。


    “十亩地……好好种,一年起码能收十五石粮。交三成买田钱,还能剩下十石多。”他心里盘算着,这是清丈队的小吏教他们算的账。


    “十石粮,自己吃五石,还能卖五石换钱……攒两年,就能把东村张木匠家的二丫头娶过来……再攒攒,能起两间新房……”


    想着想着,赵铁牛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他索性躺了下来,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身下是属于自己的土地,鼻尖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耳边是渭水的轻唱。


    他就在自己的田里,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金黄的麦浪翻滚,一个穿着红袄的姑娘在田埂那头对他笑。这一觉,是他二十多年来,睡得最沉最香最踏实的一觉!


    类似的情景,在秦晋大地的无数个角落上演着。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由孙女搀扶着,颤巍巍地抚摸新立的界桩,老泪纵横:“老头子,你看见没?咱家……有地了……你闭眼的时候,念叨的就是这个啊……”


    有年轻的夫妇,抱着懵懂的孩童,指着田地对孩子说:“娃,记住,这地,以后就是咱家的根。好好读书识字,将来给苏太师立长生牌位!”


    有被解放的奴仆,几十人聚在一起,对着官府派来发还“身契”和发放路费的小吏,黑压压跪倒一片,磕头磕得额头见血,高呼“青天大老爷”。“再生父母”。


    希望,如同最强劲的春风,吹散了长久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阴霾与绝望。


    秦晋大地,终于迎来来了他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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