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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王爷的大饼

作者:水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太原城的清晨,是被阵阵铜锣声吵醒的。


    “铛铛铛!”


    “铛铛铛!”


    无数晋王府的奴才们拿着铜锣,走街串巷,不断的敲打铜锣吸引老百姓。


    老百姓们不明所以,纷纷出来看热闹。


    而等人多了之后,这些奴仆们便按照晋王和魏国公的吩咐,大声的喊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父老乡亲们啊!祸事来了!阉狗苏无忌就要打过来了!”


    “这阉狗苏无忌是谁啊?”老百姓们不明所以的问道。


    “问得好!那苏无忌是什么人?是个没根的阉人!是个大变态!他把持朝政,无法无天!”一个三角眼的汉子跳上石墩,唾沫横飞道:“他自己没了那话儿,就恨天下所有带把儿的爷们!你们知道吗?汾水东边那几个村子,被他手下的兵占了之后,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被拖去割了!净身房外头,人嚎得比杀猪还惨!”


    “那被割掉的男人根,连起来都能绕整个太原城一圈!”


    “什……什么?!”


    “嘶……这也太狠了!”


    “这苏无忌也太坏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老汉下意识夹紧了腿,年轻后生脸色发白。


    “割……割了作甚?”一个胆大的菜贩颤声问。


    “作甚?”三角眼汉子瞪圆了眼,声音又拔高一度道:“自然是充入他苏无忌的太监营啊!这阉狗要建一支全是太监的大军!他觉着太监没家没口,打仗最狠最不要命!咱们太原城的爷们儿,要是城破了,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成了他那太监营里的材料!好帮着他打下天下,颠覆我大昭啊!”


    话语一出,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人群。男人想着自己命根不保,妇人想着丈夫儿子遭难,老人想着香火断绝。嗡嗡的议论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和咒骂。


    另一个胖乎乎的王府仆役趁机挤上前,满脸“掏心窝子”的诚恳:“还不止呢!这阉狗心理扭曲,见不得人好。他每破一城,不但抢光钱粮,还把稍有姿色的女子充入营妓,日夜蹂躏!老人孩子?哼,嫌浪费粮食,要么驱赶出城冻饿而死,要么……干脆就地活埋!说是省得聒噪!”


    “他都太监了,怎么蹂躏啊?”有老百姓闻言不解的问道。


    “这……”


    王府奴仆闻言顿时有些尴尬,他娘的,差点忘了这一茬,撒谎撒的稍微离谱了一些。


    幸好,一旁的三角眼汉子能说会道,连忙跟着道:“就是太监才蹂躏呢!他虽然没了那玩意,但有手啊!听说还用木棍呢!只把人弄的人仰马翻的,血肉模糊,可怜的很啊……”


    “嘶……!”众人再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苏无忌一行人真是恶魔。


    而这时,潜伏在人群中的王府各路奴才们也跟着帮腔,说什么的都有。


    细节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骇人听闻,有逃难过来的人,亲眼看见了苏无忌挖的“万人坑”!


    有走南闯北的行商,听说了苏无忌有“生饮人血”的癖好!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苏无忌练了邪功,每日要吃掉十根男人的命根子,以此让自己枯木逢春,老树发芽,重新变成男人!


    整个太原城,顿时陷入了集体性的恐慌。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无不围绕着那个即将杀来的“阉狗魔头”!


    孩子夜啼,只要说一声“苏阉狗来了”,立刻噤声。


    百姓看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悲壮,以及兔死狐悲的惊惶。


    就在这恐惧达到顶峰,人心最混乱无主的时候,晋王府和秦王府的联合告示,贴满了全城各个角落。


    告示用的是大白话,确保哪怕不识字的,听人念一遍也能懂:


    “太原父老兄弟姊妹共鉴:”


    “今有国贼阉竖苏无忌,挟兵逞凶,祸乱天下,所过之处,男丁尽阉,妇女尽辱,老幼尽屠,钱粮尽掠!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晋王,秦王殿下,魏国公,体恤苍生,保境安民,决意固守太原,与此獠血战到底!然贼势汹汹,亟需全城父老同心协力,共保家园!”


    接着,便是那足以让任何穷苦人头晕目眩的赏格:


    “凡自愿登城助守之丁壮,即刻发放安家银十两!月饷十两!每日白米干饭管饱,顿顿有肉吃!”


    “凡临阵杀贼者,凭贼首,每颗赏银五十两!”


    “凡不幸为国捐躯者,抚恤家属银五十两!”


    “凡负伤者,王府供养医治,另赏汤药银十至二十两!”


    末尾,是鲜红刺目的晋王和秦王联合大印,以及一行稍小却更诛心的字:


    “城若破,男子皆为阉奴,女子皆入娼寮,父母妻儿皆成俎上鱼肉!为家,为嗣,为父母妻儿,拿起刀枪,死守太原!”


    告示前,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然后,“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十两……月饷十两?!”一个面黄肌瘦的挑夫,手指颤抖地指着告示,眼睛瞪得溜圆,“我……我挑一年粪,也赚不到十两啊!”


    “俺也一样啊,俺拼死拼活,一个月最多一两银子啊!”


    “杀一个贼兵五十两!五十两啊!够买五亩好地,盖三间大瓦房了!”年轻的铁匠学徒呼吸急促,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锦还乡。


    “死了都有五十两抚恤……娃他娘,娃儿以后就有活路了……”一个中年汉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决绝。


    “与其城破了被阉割,还不如奋力一搏!俺要报名,俺要当兵!”


    “在哪画押?我力气大,能扛石头!”


    “老子豁出去了!搏个富贵!总比等着被阉了强!”


    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水,涌向城中几处新设的“募兵处”。


    那里摆着长桌,桌后坐着账房先生,桌旁站着魁梧的王府护卫。桌上没有真金白银,只有一摞摞印制好的、盖着大红印章的“饷银凭票”和“杀敌赏票”。


    “现银运输不便,恐为贼所劫!先发银票,城中有‘晋秦通宝钱庄’,随时凭票兑银,童叟无欺!”管事的人大声吆喝着,将一张张纸质凭票塞到按了手印的青壮手里。


    握着那轻飘飘的纸票,看着上面“纹银十两”的字样和鲜红的王印,报名者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


    们小心地将纸票揣进最贴身的衣袋,仿佛已经握住了命运的转机,然后领取粗糙的兵服,以及一把生锈的刀,就被催促着编入队伍,开上城墙。


    短短数日,太原城墙上便挤满了“新军”。


    他们衣着杂乱,面色菜黄,持械的姿势生疏别扭,眼神里一半是仍未散尽的恐惧,一半是对那王爷许诺富贵的热切渴望。


    城墙下,运送滚木礌石的队伍川流不息,熬煮金汁的恶臭日夜不散。


    太原城,这座有着“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之称的晋地第一雄城,一夜之间变成了巨大的兵营。


    恐惧与贪婪,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在刻意煽动的谣言与实实在在的银钱诱惑下,大量太原乃至周边州县的青壮被裹挟进来。


    短短数日,太原守军人数急剧膨胀,号称十五万之众,虽然其中大半是未经战阵的平民,但黑压压的人头挤满城墙,倒也显出一番“众志成城”的虚假繁荣。


    ……


    晋王府,暖阁。


    秦王赵榛看着窗外熙攘的募兵场景,又看看手中晋王府账房刚送来的饷银数额的账本,眉头拧成了疙瘩,心疼得直抽冷气。


    “王叔。”他凑到正在悠然品茶的晋王赵霸身边,压低声音,道:“您……您真打算这么撒钱啊?这才几天,光给出去的军饷就几十万两了!真要兑现那什么月饷十两,杀敌五十两……我的天,别说守几个月,就是守一个月,咱们两家就得掏空家底!这……这简直是拿金山往汾水里扔啊!白花花的银子给这些贱民,太糟践了啊!”


    赵霸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瞥了秦王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我的秦王侄儿,你还真以为,本王会把白花花的银子,送到那些泥腿子手里?”


    “嗯?王叔另有计谋?”秦王一愣。


    “那是自然!银子,自然是不会真给的。”赵霸从袖中取出一沓印制精美的纸券,上面盖着晋王府和秦王府的联合大印,以及“凭票即兑纹银十两”的字样。


    “你看,这是什么?”


    “银票?”秦王接过,翻看几下道:“这不就是……咱们两府钱庄的票子么?咋了?难不成这是假的?”


    “假自然不假。”


    “但银票银票,终究是张票而已。不是真钱!只要咱们不让他们兑,这钱不还在我们口袋里!只是给他们几张废纸而已!”晋王殿下微微一笑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去兑啊。”秦王有些不解的问道。


    赵霸眼中闪过阴冷的光道:“钱庄是咱们开的,规矩自然也是咱们定。每日晚点开门,早点关门。只开两三个时辰。而这两三个时辰,本王会安排府中可靠的家奴、护院,每日提前去排队,将兑换的额度占满。”


    “那些真正想兑钱的丘八百姓?哼,要么永远排不到,要么排到了,告诉他今日额度已尽,明日请早。日复一日,拖下去便是。”


    他抿了口茶,悠然道:“至于‘杀敌赏银’、‘阵亡抚恤’,更好办。杀敌?谁看见了?杀了多少?核实起来,拖它个一年半载,再正常不过。阵亡?尸首呢?名录呢?抚恤发放更要‘严格审核’,慢慢来。拖到最后,人心疲了,战事或许都了了,谁还惦记那点‘空头银票’?”


    秦王听得目瞪口呆,旋即抚掌,脸上露出既肉痛解除又略带钦佩的复杂神色:“妙!妙啊!王叔此计,真是……真是高明!空手套白狼,既募了兵,又省了钱!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道:“时间长了,这些刁民总会察觉不对,恐生变乱啊。”


    “时间长了?”赵霸冷哼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高耸的城墙,“谁说要打时间长了?我的好侄儿,你还真被徐鹏举那丧家之犬给唬住了?真要听他的,打什么持久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王,声音低沉而清晰:“徐鹏举是造反元凶!是头号反贼,他除了拼死一搏,已无退路。你我不同,我们是赵氏亲王,是太祖血脉!造反?那是被逼他徐鹏举裹挟而已!我们真正的出路,不是跟苏无忌死磕到底,而是打一场漂亮点的守城战,让他撞个头破血流,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软柿子!”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然后,趁他攻势受挫,士气受损之时,立刻派出使者,与朝廷议和!条件嘛,可以谈。归还部分兵权?可以。削减些护卫?也行。甚至象征性地认个错,罚点俸禄,都无不可。但核心是——保住王爵,保住封地,保住我们两百年的根基!”


    “朝廷刚经历大战,急需休整,苏无忌若在太原城下碰了钉子,锐气一失,后方那些投降的楚王,齐王之流,难保不会再生异心。到时候,他内外交困,最好的选择就是接受我们的条件,暂时稳住西北。而我们,就能赢得喘息之机,甚至是……维持现状的机会。”


    秦王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柳暗花明的景象:“王叔高见!如此一来,我们既不必真的倾家荡产,又能保住根本,说不定……还能让那苏无忌吃个哑巴亏,从此不敢小觑我等藩王!只是那魏国公……”


    “徐鹏举?”赵霸嘴角的讥诮更浓,道:“他不过是一条还有点用的疯狗。用来咬人,吓唬对手,正好。等咬完了,没用了……”


    他做了个轻轻丢弃的手势道:“自然该交出去,以表我等‘悔过’之诚意,说不定,还能换点更好的议和条件。”


    两人相视,眼中尽是心照不宣的阴沉笑意。


    “哈哈哈!王叔高见!”


    暖阁外,太原城依旧沉浸在紧张而狂热的备战气氛中。无数怀揣着“银票”和“保家卫国”梦想的青壮,在寒风中被编组成队,领取着粗劣的兵器,登上他们以为将要誓死捍卫的城墙。


    他们不知道,那承诺中的真金白银,早已化为泡影!全是大饼!


    他们豁出性命所要保卫的,不过是两个亲王冰冷算计中的筹码!


    而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监国亲王”,正盘算着如何用他们的血,染红自己谈判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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