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后山深处,树妖姥姥那座阴森的大屋内,聂小倩双手被树枝化成的藤蔓紧紧缠绕,整个人悬吊在半空中。
她面容凄楚,垂目等待着即将降临的责罚。
往日那些与她亲近往来、说说笑笑的小鬼们,此刻全都远远躲开,瑟缩在角落。每一道目光都避开她,仿佛她周身染了瘟疫。
鬼怪的世界,与人间并无二致,一样现实而凉薄。一旦见你遭难,无论从前何等交好,此刻皆会忙不迭地与你划清界限,唯恐沾染半分。
她正黯然垂首间,忽然听见动静。抬眼望去,只见被她缚成一团的小卓,正被几个小鬼七手八脚抬了进来。
那几个小鬼将小卓往她附近的地板上一扔,便像受惊的鼠雀般仓皇逃开,与原先守在屋中、监视她的小鬼们缩到房间角落,挤作一团,又惧又疑地远远盯着她们二人。
小卓一见到被悬吊着的聂小倩,顿时欣喜地瞪大双眼,那兴奋的目光直勾勾盯在她身上,仿佛在无声叫嚷:你也有今日,活该!
“哐当——”
大门被猛地推开,只见数名面色惨白的侍女簇拥着树妖姥姥缓步走进屋来。
在她们身后,另有四个小鬼吃力地抬着昏迷不醒的宁采臣,随着队伍挪进屋内。
“宁采臣……?”
眼见宁采臣竟也被抓回,聂小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唯有两个字沉沉压下来:完了。
“把这男人给我吊起来。”树妖姥姥阴恻恻地开口,嘴角咧出森然的弧度,“先把他整张皮完好剥下,姥姥我要先听听他的惨叫,再细细品尝他的血肉。”
树妖姥姥进屋后,始终笑盈盈地瞧着聂小倩,显然这一番话,句句都是说给她听的。
“姥姥!”聂小倩心中不忍,急忙开口求情,“念在小倩这么多年为您寻找血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放这书生一条生路吧!只要您放了他,小倩……小倩自愿嫁给黑山老爷!”
“你背叛了我,还想与我谈条件?”
树妖姥姥面色骤然一沉,祂快步走到聂小倩身前,手中黑气涌动,凝成一道漆黑的鞭子,扬手便朝聂小倩身上抽去。
“吃里扒外的贱人!我白养你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成了孤魂野鬼!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如今竟敢砸我的锅?”
“啊——!”
聂小倩悬在半空无处可躲,每一鞭落下,身体便剧烈抽搐一次。那鞭子直击魂体,所带来的痛楚远超肉身之苦,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煎熬。聂小倩被打得连连哀鸣,惨叫声在阴森的屋中不断回荡。
树妖姥姥狠狠抽了聂小倩数十鞭,直到她脑袋无力垂落,连抬头的力气都已丧失,再也发不出半点惨叫,方才停手。
就在树妖姥姥停歇的间隙,一直蜷在旁侧的小卓却如虫蛹般一拱一拱,艰难挪到了树妖姥姥脚边。她仰起脸,拼命朝树妖姥姥使眼色,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哦?差点忘了你。”
树妖姥姥伸手揪住小卓的头发,一把将她提了起来,随后从她嘴里拽出一团塞得严实的破布。
“姥姥,您能发现聂小倩这丑事,真是太好了!”小卓顾不上头皮传来的刺痛,急急开口撇清关系,“我发觉她与那书生私通之后,本想劝她悬崖勒马,谁知她竟出手偷袭,把我捆成这副模样!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哦?”树妖姥姥攥紧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来,一双阴冷的眼睛直直盯进她眸中,语气玩味,“那你为何不直接先来将事情禀报给我?”
“这……这……”小卓顿时语塞,她迎着树妖姥姥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
“我……我是想……”
“啪!”
树妖姥姥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她狠狠扇倒在地。随后扬起手中的黑鞭,毫不留情地朝着小卓抽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比起背叛,我更厌烦你这废物!”鞭影不断落下,树妖姥姥的声音里满是鄙夷,“你那点心思,真以为我看不透?你比聂小倩差得远了。”
“啊——!姥姥我知道错了,啊!我再也不敢了!”
小卓的惨叫声与求饶声混杂在一起,树妖姥姥却一鞭狠过一鞭。又是数十下抽打之后,才终于停手。
“我已经把你们两个,都送给了黑山老爷做妾。”树妖姥姥甩了甩鞭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等你们尝到黑山老爷的手段……自然就会明白,姥姥我有多么仁慈。”
“姥姥,我不要嫁给黑山老爷!”
小卓一听说自己也要被送给黑山老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她竟猛地挣脱了那已被鞭子抽得稀烂的布条束缚,跪爬起来死死抱住树妖姥姥的腿,声泪俱下地哭求:
“我不想永不超生啊姥姥!我对您一直忠心耿耿,求您放过我这次吧!往后我绝不敢再欺骗您了!”
树妖姥姥只是冷笑一声,抬脚将她狠狠踹开。手中长鞭如活蛇般窜出,重新将小卓紧紧捆住。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树妖姥姥朝一旁的小鬼们挥了挥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把她的嘴重新堵上。出嫁之前,给我看牢了。”
远处瑟缩在角落的那群小鬼顿时一拥而上,抬腿的抬腿,按手的按手,往她嘴里塞麻布的塞麻布。
不过几息工夫,小卓便被重新捆严实,像件货物般被扔回了墙角。
树妖姥姥处理完小卓,缓缓踱回聂小倩身后。祂伸手攥住聂小倩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前方。
“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护着的小白脸,是怎么被抽筋扒皮的。”树妖姥姥语调兴奋得发颤,随即朝屋中央那几个侍女扬声道,“把这书生的皮,给我从头到脚、整张剥下来!”
“不要……姥姥,求求您……”
眼见宁采臣被剥去衣衫,一名姐妹已然抽出一柄细长锋利的小刀,想象着接下来血肉模糊的惨状,晶莹的泪水无声地从聂小倩眼角滑落。她不知为何,心底骤然涌起一阵滔天的恨意与愤怒。
为何这世道总是如此黑暗?为何善良之人总是难逃厄运?为何即便成了鬼,还得不到半分自由?为何她才刚刚遇见一个让自己心动、让自己感觉仿佛重新活过来的人,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那柄尖刀即将刺入宁采臣的皮肤,
就在树妖姥姥咧开嘴角,期待着下一刻即将迸发的人类的凄厉惨叫,
就在聂小倩心神濒临崩溃、彻底堕入绝望深渊之际,
“轰——!!!”
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火球,在屋内所有妖鬼毫无防备之下,猛然撞碎大门,直直轰入房中!
在所有鬼怪震惊而恐惧的目光中,那裹挟着狂暴烈焰的火球,于屋子中央悍然炸裂。
熊熊烈火如怒涛般四散席卷,顷刻间吞噬了整个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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