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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白狐假面

作者:问鲤迢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殷流光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商遗思。


    她以为从发现她不见,再到找到她,至少需要六七天。


    毕竟那处团圆楼来往之人皆权贵,说明背后的势力并非等闲。


    楼内不仅有衔蝉奴,还有许多能让人陷入幻梦的方外兽,十分棘手。


    金吾卫只是查到那里,就要颇费一番功夫吧。


    而且苏胥布置缜密,一路上带她换了三四次船,也并非能够轻易被发现行踪。


    商遗思他怎么会……找得如此快?


    对上他站在船头之上,身披漠漠天光,幽深如潭水的目光,殷流光忍不住有些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有些不敢看他。


    不过……他一定很生气吧。


    明明劝过自己不要擅自行动,但她还是不听劝跑去找衔蝉奴,身困楼中还被苏胥掳来此处。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


    奇怪……可他看起来只有些淡淡的无奈,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生气、恼怒、不悦……这些都没有。


    也是,除了醉酒那一夜,殷流光几乎不曾见过商遗思情绪激动的样子。


    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带着倦怠威严的模样。


    仿佛世间芸芸众生,与他而言都是不沾染因果的过客。


    那么,她也是吧?


    这么快就追至此处,也只是因为……在意她身负的天书和金仙铃?


    此时,苏胥已经从腰间取下白狐面具戴上,转过头面对商遗思,一派温煦地微笑。


    “不知襄王驾临,有失远迎。”


    “既然您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衔蝉奴没用了啊,呵呵,枉费了主上那么重视她。”


    他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但眼中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商遗思并不想跟他废话,目光从殷流光的身上收了回去,淡淡在苏胥胸口的伤上停留了一刻。


    大约是猜到了这抓伤是怎么来的,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又很快恢复平淡无波的模样,嗓音沉沉地开口。


    “你可知掳走一品亲王的未婚妻,按律,当杀。”


    苏胥笑得无所忌惮:“哦?大王要杀我?”


    他慢慢地退后,一把拉过殷流光,不顾她的挣扎,手抚上她的脖颈,缓慢用力,语调缠绵:


    “那样也不错。”


    “但这世间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她。若我死了,她也要陪着我一起去阴司九泉。”


    殷流光因为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


    苏胥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看着人模人样的茶商,内里会是如此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苏胥看向因为忌惮,而未有动作的商遗思:“襄王,你其实根本不在意她吧。”


    “她去了哪里,跟谁说了什么话,她过去经历过什么,最不能忘怀之人是谁……”


    “你都不知道吧?”


    商遗思神情不变:“本王为何要知道?”


    “本王与她之间,从来都计算得清楚明白。”


    一语落下,殷流光一怔。


    那天在他车轿上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殷流光,世间万物对你来说只是一场交易?”


    “那么,便来与本王也做一场交易。”


    他们说得清楚,甚至立了字据,她帮助他压制离魂症,他送她一场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的确没有任何纠缠不清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当时答应得那么干脆,今天听到商遗思这么说,殷流光却觉得自己心里,有某个地方仿佛贝齿咬破了极酸的蒲桃那般……


    酸得让她牙疼。


    苏胥侧眸,看到了殷流光刹那之间微变的神情。


    他不易察觉地,苦涩地扯出一个笑,却更加坚定地看向商遗思。


    “你这么说,那我更不能把她还给你了。”


    “让她伤心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殷流光忍不住咳嗽着道:“苏胥,你脑子有病就去治!”


    苏胥扭头,讶异道:“哦?四娘怎么知道,苏某的头受过伤?”


    “你想起我了?”


    殷流光实在忍无可忍,准备变成乌鸦撞飞他,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堵住那张嘴。


    就在这时,无人摇桨的船不知撞到了什么,船身猛烈摇晃,站在船上的人都是一个踉跄。


    趁着苏胥的手偏离自己喉咙半寸的机会,殷流光立刻从怀中取出金仙铃摇响。


    “嗖”的一声,她变成了乌鸦之身,向着商遗思的方向急急飞去。


    但下一刻,身后却传来如影随形的笑音:“四娘,你跟我说的那游仙窟的故事,后来我明白了。”


    “你同我那么说,定是担心自己变成异类,无法与我坦诚相待。”


    殷流光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停下翅膀向后扭头。


    苏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只通体漆黑的三尾狐狸。


    这世间哪有黑色的三条尾巴狐狸……便是商遗思也一瞬露出微微的惊诧。


    熟悉的朱红色咒文缠绕着那三条狐尾,与他在团圆楼中见到的衔蝉奴身上的咒文一模一样。


    “他是咒术所化的方外兽,力量非比寻常,殷流光,小心!”


    他低喝一声,身形一动,长袖翻卷间,便要伸手将距离他还有一尺的乌鸦拢入怀中。


    殷流光也心中震惊,飞快地扇动着翅膀向商遗思飞去。


    但苏胥接受了咒术,所化成的狐狸力量远远超过了乌鸦。


    黑狐以极其敏捷,几乎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向她扑来,狭长的眼眸满是执念。


    “既然如此,那我便变成跟你一样的异类便好了。”


    “如此,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空中凌厉的寒芒闪过,是商遗思动了,他反手掷出袖箭阻碍黑狐行动,在他挥爪格挡的瞬间,伸手将乌鸦笼在袖间。


    乌鸦紧紧贴在男子的玄衣胸膛,胜负已分。


    扑到半空中的黑狐直直盯着被商遗思护在胸口的乌鸦,眼神凄然。


    黑狐胸口的黑色茸毛中,隐约闪烁着袖箭锋利的光芒。


    它从空中颓然坠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水面一跃而下。


    身躯没入水中之后,狐狸的身形渐渐地幻化回男子的身影。


    “四娘……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你,也为你做不到这一步……”


    “为何,你要选择他?”


    “是我来得太迟了么……可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商遗思眉目冷然,对着水中之人稳稳举起袖箭。


    “你所谓的主上,是东宫还是太平坊?”


    东宫便是储君所居,太平坊则坐落着长公主的宅邸。


    “告诉本王,本王便留你一命。”


    “即便告诉你你也会杀了我,不是吗,襄王?”


    男子苍白的脸庞上,诡异妖艳的白狐面具碎裂成两半,露出失了血色的唇。


    他说得没错。


    商遗思对无辜之人有善念,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好人。


    当初在陇幽,他提着刀割下左亲王的头颅的那一夜,砍下的鬼方族士兵尸体堆成了尸山血海。


    他一身浴血,宛如修罗,就连亲兵们都不敢靠近。


    无论是谁,只要侵犯了他的领地,便会被他斩杀殆尽。


    苏胥此举,便是触怒了他的底线。


    商遗思默然,知道苏胥如今是问不出什么,正打算先用袖箭射断他的手筋脚筋,令他动弹不得,再去寻船夫将他捞上来。


    回了京城进了金吾狱,自然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开口。


    但就在他准备射出袖箭的一瞬,商遗思却脸色大变,浑身一震。


    男子胸口的血在水中蔓延,像是无数嫣红盛开的花瓣,白狐面具咔嚓一声裂开,“扑通”一声掉落入水中。


    露出苏胥清秀冰冷的眉眼和淡灰色的瞳孔。


    商遗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低喃出声:“遗念……?”


    躲在袖中的殷流光听到了他的的话,不禁愕然歪头。


    殷流光自然知道“遗念”是谁。


    商遗念……那不是,三年前死在火灾中的,商遗思的胞弟么?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哇”的一声。


    商遗思颓然单膝跪地,痛苦不堪地吐出一大口血。


    “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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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倦倦,晃在眼皮子上,像是炫目的飞花,来来回回地舞动。


    商遗思睁开眼时,便瞧见殷流光单手撑腮守在床边,一旁放着收起来的金针。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摆设,这里似乎是家客店,窗外月影高悬,大约已经是子时。


    想起晕倒前见到的那张脸,心脏处再次传来痛感,他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


    殷流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对上商遗思沉丽而装满心事的眉眼。


    她松了口气:“大王你醒了?”


    “这里离京城还有段路,我拜托附近的船家将你扛来这里,去药铺买了副金针为你疗伤。”


    “我还担心记错穴位你不醒怎么办,幸好你醒过来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他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心虚,不禁展眉一笑,低低应了一声,道:“麻烦你了。”


    方才乍见到暌违多年的阿弟的脸,情绪震荡之下气血逆行,又因这几日连日赶路,心中担忧殷流光,竟然在她面前再次如此失态。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揉着眉心,询问道:“遗念……不,苏胥他在何处?”


    殷流光垂下眼,用流畅无比的演练过好几遍的痛心疾首的模样道:“他跑了。”


    “看到大王晕过去我就慌了,再一抬头就发现水里已经没有他的踪影了……”


    “他在江南长大,想必极其熟悉水性,大王那几根袖箭并不会伤及性命,我想此刻他应该已经顺着河流逃去了不知哪里。”


    商遗思垂下眼,虽然能听出殷流光在骗他,但她的反应至少说明一件事。


    苏胥还活着。


    而且,殷流光还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思及此处,他望向正心虚地张罗煮水给他喝的殷流光,道:“你与苏胥,是何时相识的?”


    “难道你的前缘,除了祁承筠和太子寿昌,以及那个被你威胁退婚的国子监学生,还有我不知道的?”


    说完他诡异地沉默了。


    殷流光身旁的桃花,这么一数是否有些过于多了。


    殷流光顿时手一抖,大惊失色地望向他:“大王,我对你忠心耿耿,一臣不事二主,我如今一心只想着为你治好离魂症,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啊!”


    她越是说的言辞凿凿,便越是证明她藏了小心思。


    商遗思的目光晦暗下来。


    他从前曾听遗梦说过,有一种叫做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传奇话本。


    话本中的男女虽然相爱,但却非要闭口不言,历经种种相爱相杀才能走到一起。


    他皱着眉听完,问遗梦此是为何?


    遗梦清清淡淡,却十分老神在在道:“阿兄,你不懂,这叫做情趣!”


    他想起苏胥胸口的伤痕,殷流光神志清醒的模样,看起来压根没有中蝶粉,却还是任由苏胥绑走他。


    难道这就是遗梦所说的……情趣?


    难道他们两人,早就已经互相被彼此吸引?


    他不自觉紧紧攥着身下锦被。


    若是旁人,或许……他还不会如此在意。


    “大王,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不会是离魂症的郁热没压制住吧?”


    殷流光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十分随意又僭越地摸了摸商遗思的额头。


    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商遗思痛苦地微微闭眸。


    放在额头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女子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一直没有告诉过殷流光一个秘密。


    从拿到记载着香术的秘卷,开始修习香术后,他的嗅觉便变得越来越敏感。


    第一次在秋猎的帐篷里见到她时,纵然那时她还是只惊慌失措的乌鸦……


    但他也闻到了一股跟随着被乌鸦撞开的帐篷,一齐涌进来的,淡淡的甜香。


    那是比任何香料都能够让他被复仇之火日夜灼烧的心,平静下来的香味。


    原来如此。


    不论是自己的阿弟也好,还是任何人。


    只要她被旁人吸引,他就会如此……无法呼吸。


    商遗思暗哑着声音,道:“殷流光,这话,我只问你一次。”


    “你喜欢苏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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