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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作者:星霜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六清晨,天光澄澈得像被水洗过。


    昨夜的雨彻底涤净了空气,风里裹着香樟叶的清苦与青草的湿甜,吸一口,连肺腑都是透亮的。


    黎悠抱着课本走出宿舍楼,帆布鞋踩过湿漉漉的台阶,没走多远,就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岔口,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厉云野约莫是刚结束晨练,白色运动T恤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灰色长裤包裹着劲瘦的双腿,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更衬得肤色冷白如瓷。


    他手里攥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垂着头翻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碎金似的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竟柔和了他平日里过于冷硬疏离的轮廓。


    仿佛真有心电感应似的,他蓦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琥珀色眸子,清晰地亮了一下,像有星子坠入深潭,却又转瞬沉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合起笔记本揣进兜里,朝她微微颔首,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干净。


    “早。”黎悠加快脚步走过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的肩膀,昨天被雨淋湿的地方,此刻干爽挺括,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早。”厉云野的声音低沉,像初秋的风掠过树梢。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确认她气色红润、眼底没有倦意后,原本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去图书馆?”


    “不是。”黎悠摇头,“今天周末没课,我去教学楼自习,图书馆就留给考研的学长学姐们吧。”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而行,踩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石板缝里钻出的小野花沾着露水,嫩黄的花瓣微微颤动,像撒了一路的小星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课业,从晦涩的专业术语聊到教授古怪的口音,话题轻浅得像风里的絮。


    路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紧接着,一只毛色干净的黄狗,叼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领着两只巴掌大的杂色狗崽,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是校园里出了名的“小黄一家”。


    小黄看到黎悠,耷拉的尾巴立刻摇成了小扇子,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可当它的目光扫过黎悠身边的厉云野时,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毛瞬间绷紧,夹着尾巴往后缩了缩,将两只瑟瑟发抖的狗崽护在肚皮底下,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带着警惕的低吼。


    黎悠心头一软,立刻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包宠物饼干,那是她特意为流浪猫狗准备的。


    她撕开包装袋,蹲下身想招呼小黄,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厉云野,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你有没有听说学校最近的虐猫事件?”


    厉云野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语气听不出情绪:“听说了,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是谁才最可怕。”黎悠叹了口气,将饼干放在地上,看着小黄犹豫着不敢上前,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现在连这些小生命的安全,都成了奢望。”


    “这个社会,连人类自身的许多问题都尚且照顾不周全。”厉云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在空气里。


    黎悠垂下眼,看着那只最小的狗崽,从妈妈的肚皮底下探出脑袋,又被小黄慌张地按回去,心底的酸涩漫上来:“是啊,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又怎么能奢望它,真的庇护这些不会说话、无法申诉的弱小呢?那些虐待小动物的人,真的太可恶了。”


    “欺负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动物”——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厉云野记忆深处的封条。


    他也曾是“不会说话”的“实验品”。


    不是比喻,是血淋淋的过往。


    破碎的画面猛地在脑海里炸开:惨白得晃眼的无影灯,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冰冷的金属容器禁锢着他无法舒展的四肢。


    那时他因为尚且幼小,再加上被注射了药剂,还不能自如控制形态,常常被迫以狼崽或半狼的模样,嘴上带着止咬器,被密密麻麻的探测线和导管缠满全身。


    成分不明的药剂被强行注射进皮肤,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或是骨头缝里都透着的诡异麻痒,感官被仪器放大到极致,尖锐的噪音、刺目的强光、刺鼻的化学气味,轮番轰炸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呜咽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是对生命的尊重敬畏,而是对“实验体A-07”的探究,对“珍贵样本”的贪婪,还有那种将非人存在彻底物化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记录:实验体A-07对新型抑制剂的反应,肌肉震颤等级为三级。”】


    【“注射信息素诱发剂,观察其族群联系本能是否可被人工干预。”】


    【“月相周期对其细胞活性的影响数据,今日需完成第三轮采集。”】


    那些毫无温度的声音,隔着漫长的岁月,依然裹挟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和金属冷意,在他耳边幽幽回响。


    他是“它”,是“数据载体”,是“研究工具”,唯独不是一个有知觉、会痛苦、该被尊重的生命。


    论坛上那些打了码却依旧触目惊心的猫咪照片,学生们文字里描述的“蜷缩在角落发抖”“看见人就拼命逃窜”“伤口溃烂流脓”……这些画面与词汇,和他记忆里那些被强行束缚、在绝望中颤抖的时刻,产生了可怕的重叠。


    虽然施暴者不同,一个是扭曲的个人,一个是披着科学外衣的集体疯狂,施加痛苦的方式也不一样,一个是赤裸裸的暴力,一个是精准到毫厘的“实验”。


    可本质上,都是对弱小生命毫无怜悯的践踏,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无论是变态的快感,还是所谓的“科学进步”。


    一股深切的、源自同病相怜的悲悯,混杂着物伤其类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无声地鼓荡。


    只是这份愤怒,早已被漫长的岁月和生存的压力,锤炼成了深埋心底的冰冷恨意与警惕,从不轻易示人。


    此刻,面对黎悠眼底纯粹的义愤,那层坚硬的外壳,竟被悄无声息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初秋微凉的风裹挟着草木香涌入肺腑,堪堪压下那阵翻涌的心潮,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自嘲的冷意:“是啊,很可恶。”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黎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那抹鲜活的粉色,像春日里第一朵绽开的花,与他记忆里的死寂、照片上的惨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保护这份鲜活。


    驱散所有可能靠近她的阴霾。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紧迫,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厉云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几只因他的存在而瑟瑟发抖的小狗。


    作为狼人,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属于食物链上位者的威压,对普通动物有着致命的震慑力。


    厉云野对此早已习惯,可此刻,看着黎悠眼底对小动物的怜爱,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奇异的涩意,他知道黎悠有多喜欢这些小家伙,知道她书包里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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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备着零食,知道她会蹲在路边,耐心地等一只怕人的小猫靠近。


    就在这时,旁边的冬青丛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喵呜”。


    是一只毛色斑驳的小狸花猫,探出圆圆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黎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


    她立刻从包里摸出一根猫条,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温柔的诱哄:“小梨花,过来呀,姐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狸花猫显然认得这个经常投喂它的“两脚兽”,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尾巴尖轻轻晃动。


    可下一秒,它的目光扫到黎悠身旁的厉云野,浑身的毛骤然炸开,像一只炸毛的蒲公英,耳朵往后撇成了飞机耳,尾巴紧紧贴在屁股后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在原地焦躁地踩着小碎步,渴望着猫条的香气,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威压震慑得不敢靠近。


    厉云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瞬间放大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压迫感骤然消失。


    小狸花猫这才松了口气,“嗖”地一下蹿到黎悠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迫不及待地低头舔食她挤出的猫条。


    黎悠蹲在地上,用空着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小猫的头顶和背脊,她的指尖很软,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生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女生的声音甜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笑意:“小梨花真乖,慢点吃哦……最近外面有坏人,要躲好一点,知道吗?乖乖的,别被坏人欺负了……”


    厉云野靠在梧桐树上,静静地看着。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悠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在她手下温顺得像一团棉花,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心,呼噜声震天响。


    羡慕。


    难以言喻的羡慕。


    甚至还有一丝近乎幼稚的、强烈的嫉妒。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厉云野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如果那只被她如此温柔对待、软语哄着的小动物是自己,想象她纤细柔软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发间,或是抚过自己的皮毛。


    想象她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对自己说“乖”,想象自己蹭着她的手心,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仅仅是想象,就让一阵过电般的颤栗,从尾椎骨窜遍四肢百骸,耳朵和尾巴的存在感,在脑海里变得异常清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显露原形。


    他猛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尽全力,才压下了这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冲动。


    喂完猫条,黎悠又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猫的头,目送它叼着剩下的猫条,灵活地钻进灌木丛,消失在绿意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厉云野身边,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好奇怪啊,小梨花平时很胆大的,今天怎么好像有点怕你?连小黄都躲着你呢。”


    厉云野早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闻言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能我没什么小动物缘吧。不像你,天生招这些小东西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因为喂猫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光,盛着对生命的热爱,干净得让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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