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期快要来了，厉云野需要一个更主动的计划。
不仅仅是为了维系眼下这份微妙的距离，更是为了能够真正地，守在她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表面瞧着平静无波，内里却有细密的纹路在悄悄舒展。
从墓园归来的沉郁，被厉云野递来的那瓶温凉矿泉水，还有他默不作声陪在身侧的片刻熨帖，慢慢抚平了褶皱。
黎悠将心神沉进开学前的准备里，把泛黄的笔记一页页理整齐，对着新课纲勾画重点，又将“初雪”香料的研究手稿仔细收好，像藏起一捧待放的花苞，等一个灵感破土的时机。
开学前夜，黎悠伏在书房的书案上整理课本，指尖划过烫金的书名时，忽然听见阳台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风吹动了晾衣绳。
她推开落地窗，夏末的晚风裹着草木的清芬扑面而来，带着几分褪去燥热的微凉。
隔壁的阳台上，厉云野正凭栏而立，目光眺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橘黄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绒边。
听见声响，他侧过头来。“还没睡？”他的声音被夜风滤过，清冽又清晰。
“在收拾东西，明天就开学了。”黎悠也靠上栏杆，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夜色柔化了她眉眼间的倦意，“你呢？也还在忙？”
“嗯，在核对课程安排。”厉云野的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停留了不过一瞬，快得像错觉，“你明天怎么去学校？要不要我送你？刚好顺路。”
黎悠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厉云野的名字在H大是响当当的，成绩常年霸榜专业第一，那张堪比明星的脸，更是让他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侧目。
她不想刚开学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只得婉拒：“不用啦，谢谢。我早就买好车票了。”
厉云野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行吧。”
开学日的空气里，混杂着假期收尾的慵懒，和重返校园的躁动。
黎悠拖着不大的行李箱，踏进了略显沉寂的女生宿舍楼。
室友们还没到齐，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
她独自铺好床单，用抹布细细擦拭桌椅，又将带来的几本绝版香料典籍，还有母亲留下的手稿复印件，小心翼翼地锁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熟悉的四人间，因为久无人住，浮着一层淡淡的灰尘味。
下午，班级群里弹出辅导员的通知，要开新学期班会。
黎悠抱着笔记本赶到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同学们被晒黑了不少，正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假期的趣闻，笑声此起彼伏。
李雯眼尖，老远就冲她挥手，给她留了个座位。两人刚抱了个满怀，辅导员就拿着文件夹走上了讲台，开始例行公事地强调新学期的纪律、选课注意事项，还有老生常谈的安全教育。
点名时，念到“黎悠”，她清亮地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间飘向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她忽然想起厉云野，这个时候，他应该也在生物系的报到处，忙着注册领教材吧？
散会后，夏雨彤来找她，挽着她的胳膊，兴冲冲地拉着她去食堂吃开学第一餐。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同学们的谈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有些晃眼。
夏雨彤凑在她耳边，兴奋地规划着新学期的社团活动，说什么也要拉着她一起去参加香道社的招新。
黎悠弯着嘴角听着，心思却有一半飘了远。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那个绿色的森林头像，发了条消息：
【黎悠：我回学校了，今天开了班会。你那边报到还顺利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厉云野：顺利。宿舍收拾好了？】
【黎悠：嗯，简单归置了一下。】
【厉云野：明天上午有课？】
【黎悠：有，早十，金老的专业课。】
【厉云野：好，早点休息。】
对话依旧简洁，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看着那行“早点休息”，黎悠心里那点身处喧闹人群中的游离感，却莫名消散了。
他总是这样，能精准地接住她话里的未尽之意，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等她抱着书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小小的宿舍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分享着从家乡带来的特产，软糯的桂花糕，香辣的牛肉干，还有酸甜的杨梅干。
黎悠坐在床边，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看着室友们笑闹的模样，心里渐渐被暖意填满。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黎悠早早地就醒了，或许是想着今天要上课，又或许是刚换了环境，她昨晚睡得很不安稳，好不容易才睡着，睡着了之后又总是醒。
窗外是个大晴天，校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着晨起的歌谣。
她快速洗漱完毕，抱着沉甸甸的专业书和笔记本下楼，打算先去食堂吃碗热粥，再赶去教学楼。
刚走出宿舍楼的大门，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上。
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厉云野就站在树荫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着黑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简约的黑色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纱。
仿佛是有所感应，他倏然抬头，目光穿过晨雾，与她撞了个正着。
黎悠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厉云野？你怎么……在这里？”男生宿舍区离女生宿舍隔着大半个校园，怎么看都不顺路。
厉云野收起手机，快步朝她走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偶遇：“早上在附近的实验室有点事，刚忙完。”
说着，他伸手接过她怀里最厚最重的那几本硬壳专业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看你课表是十点钟的课，顺路，一起走？”
他的左手边，还提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个贴着标签的样本盒，像是在印证他的话。
黎悠心头那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她弯了弯唇角：“谢谢，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厉云野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遇到急匆匆赶路的同学，他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黎悠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课表？”
厉云野的脚步没停，语气平淡：“昨天去辅导员办公室交材料，刚好看到你们班的课表贴在墙上。”
在食堂买了一个烤面包，黎悠下意识地朝豆浆窗口望了一眼，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门口。
眼看时间快不够了，她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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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地放弃，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其实挺想喝一杯甜甜热豆浆的。
去教学楼的路上，两人并没有太多交谈。
校园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钢琴曲，路边的花草在晨露里舒展着枝叶，处处都是蓬勃的朝气。
黎悠偶尔侧过头，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侧脸，还有那双专注看着前方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阳光的暖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清冽又好闻。
到了上课的教学楼，黎悠和厉云野道别。
金老的专业课，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精彩，也一如既往的严格。
他讲课语速快，知识点密集，稍不留意就会跟不上节奏。
黎悠听得全神贯注，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课间休息时，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厉云野十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厉云野：三教一楼自动贩卖机旁边有热豆浆。】
短短一句话，让黎悠微微一怔。
她走到窗边，顺着楼梯口往下望，空荡荡的走廊里，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下课后，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绕到三教一楼的自动贩卖机旁。
果然，贩卖机的出物口旁边，放着一杯用隔热套包好的豆浆，杯壁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
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厉云野那手利落的字迹，只有三个字：「小心烫」。
黎悠握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指尖传来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窗外温热的风拂过脸颊，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的《有机化学进阶》课，安排在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
黎悠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习惯性地选了中间靠前的位置，视野好，听课也清楚。
刚放下书，身边空着的座位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一股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悄然萦绕在鼻尖。
黎悠猛地转过头，对上了厉云野平静的目光。
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语气自然得像是每天都这样：“这里有人吗？”
“……没有。”黎悠摇摇头，她忍不住问：“你不是生物系的吗？怎么会来上有机化学？”
厉云野将笔记本摊开，目光落在黑板上，淡淡道：“对这个方向挺感兴趣的，拓展一下知识面。刚好今天下午没课，就过来听听。”
授课老师很快走进了教室，翻开讲义开始授课。
内容比想象中还要晦涩，满黑板的结构式和反应方程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厉云野听得很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教授讲到一种复杂芳香烃的合成路径时，黎悠蹙紧了眉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怎么也理不清其中的机理，笔记也跟着乱了章法。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他的笔记本推了过来，停在两人课桌的中间。
黎悠低头望去，上面用极其工整清晰的笔迹，画出了一条简洁明了的合成路线图，旁边还标注着两行关键的反应机理注释，正是她卡了半天的地方。
黎悠讶异地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感激。厉云野却像是没察觉一般，依旧目视着讲台，神色专注，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赶紧将那个清晰的简图，一笔一划地誊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