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调香室洁净的玻璃窗,在铺着白色实验垫的工作台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几何光块。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跹起舞,像是被定格的金色星屑,衬得室内那排精密的玻璃仪器愈发透亮。
黎悠微微蹙着眉,指尖捏着一张浸过香液的试香纸,鼻尖几乎要贴上去,神情专注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连耳尖都因为反复调试而泛起薄红。
手里这单是私人定制,客户需求明确得近乎苛刻:以樱花为主调的清新优雅花香,要揉进白鸢尾的温润木质感,还要带点水仙的清冷绿意,像春日清晨未散的薄雾里,落英沾着露水的模样。
理论上,这是一组经典到不会出错的搭配,黎悠甚至提前在脑海里勾勒好了香气的轮廓——柔软、通透,带着雨后草地的鲜活。
可当她选用顶级樱花净油、鸢尾根浸膏和水仙花原精按比例混合后,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怎么会这样呢?”黎悠将试香纸扔在桌面,又拿起另一张,眉头皱得更紧。
无论是用酒精稀释后喷洒,还是直接嗅闻原液,那股味道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樱花的柔美被水仙过于疏离的绿意压得喘不过气,本该承托香气的鸢尾根浸膏,那昂贵的泥土气息混着粉感,非但没让层次更丰富,反而像在清澈的水里撒了把细沙,浑浊得让人难受,完全偏离了“清新优雅”的核心,连带着她指尖都泛起了薄汗。
她不死心,又试了好几次调整比例:减少水仙用量,让樱花香气更突出。换用更轻盈的紫罗兰酮替代部分鸢尾……可无论怎么调,那股挥之不去的“脏感”始终像块绊脚石。
挫败感一点点爬上心头,比上次攻克“初雪”香调时的无力更磨人,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落在角落那几株绵杉菊上。
这是厉云野送的,几天过去依旧鲜翠欲滴,叶片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带着点野生的韧劲。
脑海里忽然闪过他蹲在茶几前玩“气味盲盒”的模样——指尖捏着试香纸,眼神深邃而笃定,连“野生感”和“气息层次”这种抽象的词,都被他解读得精准又透彻。
那一刻,他周身仿佛罩着层柔光,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才点开那个绿色森林头像的对话框。
输入又删除,反复好几次,才斟酌出一行字:【在忙吗?有个调香上的小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你这位‘生物系专家’?】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忽然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成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黎悠突然在心里想,厉云野会不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毕竟他不是调香师,会不会觉得这些气味问题其实很无聊?
黎悠下意识想起以前和江烁在一起,调香遇到瓶颈时,那时她也常对着试香纸烦躁皱眉,她从小性格独立,很少与父母倾诉或者是抱怨什么,因为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别人,但当时面对江烁的时候,她想这是自己的男朋友,向自己的男朋友因为意见或者偷偷抱怨几句没什么吧?
当她鼓起勇气和江烁倾诉香气里的沉闷与违和时,他永远是漫不经心扫一眼,随口说“闻着挺好的啊”,要么就是不耐烦地皱眉:“多大点事,至于这么纠结?”
那些黎悠反复调试的细节、纠结的比例,在他眼里全是无关紧要的麻烦,次数多了,她连开口的欲望都没了,甚至悄悄反思是不是自己太矫情,连这点小事都要揪着不放。
她咬着下唇,视线死死盯着屏幕,连桌上的香材都没心思再碰。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两个简洁的字:【你说。】
黎悠的心莫名一安。
这两个字带着厉云野特有的干脆利落,却像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她大半的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思绪回笼,快速组织语言,将樱花、水仙与鸢尾的搭配困境细细描述了一遍,连那种“沉闷不透亮”“带着脏感”的细节都没放过,末了还加了句:【我试了好几种比例都不行,总觉得差了点灵魂。】
这次,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持续了稍久。
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正在输入…”的字样还在跳动,黎悠的思绪却不受控地飘远。
上次被调香瓶颈困住时,还是和江烁在一起,她对着那瓶总带着股甜腻闷感的玫瑰香,熬了三个通宵都没找到问题所在,眼眶泛红地拉着江烁试闻,语气里满是委屈:“你闻,这里是不是太厚重了?我想让它清爽点,可怎么调都不对…”
江烁只是敷衍地凑过鼻尖,几秒后就移开了视线,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挺好闻的啊,玫瑰不都这样?你就是太较真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她还想解释“不是小事,这是客户要的‘晨露玫瑰’,要带着清冽感”,话到嘴边却被他不耐烦的眼神堵了回去:“行了行了,别揪着不放了,闻多了都一个味,闻得我头疼。”
那一刻,她攥着试香纸的手指慢慢收紧,连带着心里那点想分享的期待,也碎成了渣。
后来她再也没跟江烁提过调香的烦恼,哪怕深夜对着仪器独自崩溃,也只敢偷偷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苛刻、太烦人、太愚蠢,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黎悠握着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烫,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连窗外的鸟鸣都忽略了。
片刻后,大段条理清晰的文字跳了出来,每一条都直指核心,带着理科生特有的精准:
【厉云野:问题可能出在三个地方。】
【厉云野:第一,水仙花原精含微量吲哚,少量能增层次,但比例或品质稍差,就容易出‘脏感’,压制樱花的清新。试试用白松香或栀子花净油替代部分,微量即可中和那股疏离感,还能添点清透感。】
【厉云野:第二,鸢尾根浸膏的泥土感和粉感太重,对‘清新’主题是负担。要么降到极低比例,只留一丝底蕴;要么换鸢尾凝脂,它带点胡萝卜籽和紫罗兰的清透感,比浸膏更适配春日调性。】
【厉云野:第三,也是关键。樱花香气偏软,缺‘骨架’。你需要一种能串联所有花香,还能加‘洁净皂感’的桥梁——少量二氢月桂烯醇试试。它天然存在于部分植物中,日化香精里常用它营造‘沐浴后洁净感’,极微量就能让整体香气‘亮’起来。】
黎悠逐字逐句地读,眼睛越睁越亮,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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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阴霾像是被阳光穿透,豁然开朗!
她怎么就没想到水仙原精的吲哚问题?还有那“洁净皂感”的桥梁,完全是她之前思路里的盲区!
厉云野明明不是调香师,却比她这个从业者看得更透彻,连二氢月桂烯醇这种偏日化的成分都能精准推荐,那份专业与冷静,让她忍不住心头一跳。
“太厉害了……”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立刻起身翻找原料柜,指尖带着点雀跃的颤抖,找出了白松香精油、鸢尾凝脂和那瓶极少用到的二氢月桂烯醇。
按照厉云野的建议,她重新构思配方:将鸢尾根浸膏的比例压到最低,仅用鸢尾凝脂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余韵;滴入两滴白松香,小心翼翼地平衡水仙的绿意;最后,用极细的滴管,只取了微乎其微的一滴二氢月桂烯醇,混入混合物中。
玻璃棒在水晶烧杯中轻轻搅拌,透明的液体泛起细腻的涟漪,阳光透过杯壁,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黎悠屏住呼吸,将新调好的香液滴在全新的试香纸上,指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颤。
清甜的樱花香气率先在空气中绽放,这一次,它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挣脱了束缚的精灵,娇嫩又鲜活,带着雨后花瓣的水润感。
水仙的绿意变得清透,像是晨雾中叶片上滚动的露珠,温柔又疏离。
最妙的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洁净皂感,像刚晒过太阳的白棉布,将樱花的柔、水仙的清、鸢尾的润完美串联,让整支香气瞬间“亮”了起来,通透、优雅,恰好是客户想要的春日庭院落英缤纷的模样。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黎悠欣喜地举起试香纸,反复嗅闻,眉眼弯成了月牙,连之前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连标点都带着雀跃:【成功了!完全就是我想要的感觉!厉云野,你也太厉害了吧!】
【黎悠:小猫转圈.jpg】
【黎悠:特别是二氢月桂烯醇的点子,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你怎么会懂这么多啊?】
消息发出去,她抱着手机,嘴角就没下来过。
没过多久,厉云野的回复来了,依旧言简意赅,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生物系对植物成分和气味分子本就敏感,能帮上忙就好。】
几天后,客户的反馈如期而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兴奋:
【这就是我梦中的春日香!清透又优雅,层次太绝了,是我闻过最特别的一款!】
后面还跟着一连串惊叹号和转账记录。
黎悠看着反馈,心里满是成就感,而这份成就感里,有大半都与厉云野有关。
她抬头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那几株绵杉菊在光影里轻轻摇曳。想起他分析问题时冷静清晰的逻辑,想起他回复消息时的及时与耐心,想起他提及植物特性时的熟稔与自信。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开了与厉云野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多亏了你的帮忙,客户超满意!还说那支香让她找回了很久之前的美好回忆为了感谢你这位‘幕后功臣’,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