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示？”
徐子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新人竟敢……竟敢在这种时候，跟自己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表示’？”徐子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徐子峰腰间那柄古朴连鞘的长剑上。
剑鞘上的云纹流动，隐有宝光内蕴，显然绝非凡品。
他初临此界，那枚蕴藏了诸多珍宝的空间戒指因法则不同无法开启，而那柄作为底牌、轻易不可动用的九霄神剑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正缺一柄趁手的兵刃。
“我看徐师兄腰间佩剑，灵韵内藏，颇为不凡。”李玄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若徐师兄执意要弟子接你一剑，不如便以此剑为注？”
“若弟子侥幸接下，此剑便归我所有。”
“若弟子接不下，是死是伤，绝无怨言，更当众向师兄磕头赔罪，如何？”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赌剑！
而且是赌徐子峰视若珍宝的随身法器佩剑。
这李玄，简直是疯了，狂妄到了极致。
“狂妄小贼，你也配觊觎徐师兄的流云剑？”
“痴心妄想，徐师兄，答应他，让他死个明白。”
“对，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
徐子峰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再由煞白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李玄这轻飘飘的话语，比最恶毒的羞辱还要刺人！赌他的剑？这是将他徐子峰，将他外门前百的尊严，彻底踩进了烂泥里！
“好！好！好！”徐子峰连道三声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疯狂，“李玄，这是你自寻死路。”
“我便以此‘流云剑’为注。”
“只要你能接下我一式‘流云破空’而不死，此剑便是你的。”
“若你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云霄。
流云剑终于出鞘！
剑身狭长，通体呈现一种清冽的淡青色，剑脊之上仿佛有云雾流淌，寒光四射，锋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让靠近场边的弟子都感到肌肤生疼，下意识地后退。
一股远超凝气境所能驾驭的凌厉剑意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即便徐子峰压制了修为，但法器本身的威能和他浸淫多年的剑意，依旧让这一剑的起手式，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毁灭感。
赵元奎脸色剧变，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灵力鼓荡，就要强行出手干预。
这已不是比试，这是搏命。
“赵长老！”李玄的声音却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弟子既已应下，生死自负。”
“还请长老……做个见证。”
赵元奎身形一滞，看着李玄那双清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眸，又看了看状若疯魔、剑意勃发的徐子峰，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收回了踏出的脚步，但全身灵力已提至巅峰，随时准备救人。
他心中暗骂：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混蛋。
“李玄！受死！”
徐子峰再无半分保留，所有的羞愤、所有的恨意、所有的骄傲，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体内被压制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流云破空！”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厉啸，徐子峰手中的流云剑爆发出刺目的青芒。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嗡鸣。
一道比之前那道剑气凝练百倍、巨大十倍的青色剑罡轰然成型。
剑罡凝如实质，表面云雾缭绕翻滚，核心处却蕴含着洞穿一切的恐怖锋锐。
剑罡出现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的气流都被疯狂抽吸过去，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地面坚硬的青砖以徐子峰为中心，寸寸龟裂、蔓延。
这一剑，带着徐子峰化气八层的剑道领悟，带着法器长剑的增幅，带着他毕生的骄傲与此刻的疯狂，锁定了李玄，悍然劈落。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仿佛空间都要被这一剑斩开。
所有弟子都被这恐怖的威势吓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地闭眼或后退。
这一剑，绝非凝气境能接，李玄完了！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剑，李玄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狂暴的吸力扯动。
他的眼神，在剑罡临体的前一瞬，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柄斩落的剑。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依旧是并指如剑。
但这一次，不同了！
他的指尖，不再是空无一物。
一点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苍穹、斩断虚空的“意”，骤然凝聚。
那不是灵力，不是剑气，而是……剑意！
一种凌驾于招式之上，直指剑道本源的锋芒！
“破。”
李玄口中，只吐出一个轻描淡写的字。
随着这字音落下，他那凝聚着恐怖剑意的手指，对着那劈落的巨大青色剑罡，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那道足以斩杀普通化气境修士的“流云破空”剑罡，在接触到李玄指尖那股无形剑意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剖开的布帛，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极其顺滑地……一分为二！
被剖开的剑罡擦着李玄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狠狠轰击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坚硬的地面被炸出两个深达数尺、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坑洞，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然而，这一切都成了背景。
真正的焦点，是那道被无形剑意剖开后，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轨迹、笔直射向徐子峰眉心的无形锋芒。
快！超越思维极限的快！
徐子峰脸上的疯狂和狰狞，在剑罡被剖开的刹那，就彻底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他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那一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死亡锋芒。
他甚至能感觉到眉心传来刺骨的寒意，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躲，想挡，但思维却完全跟不上那剑意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不好！”
高台上的赵元奎，在李玄指尖剑意迸发的瞬间，全身汗毛就已倒竖。
那是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纯粹杀伐之意，他怒吼一声，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挡在徐子峰身前。
一只枯瘦的手掌，裹挟着浑厚如山的土黄色灵力，仓促间迎向那点无形剑意。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皮革。
赵元奎那足以抵挡化气巅峰攻击的灵力护掌，竟被那残余的剑意锋芒轻易洞穿。
一股锐利无匹的力量透掌而入，让他整条手臂都剧烈一麻。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点剑意锋芒，才终于在他雄浑的灵力消磨下，彻底溃散。
而被赵元奎护在身后的徐子峰，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擦着脸颊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金纸，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眼神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腰间的流云剑“当啷”一声掉落在身旁，剑身上的流云纹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更死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烟尘的呜咽，和徐子峰那劫后余生、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场地中央。
那里，青衫少年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余韵。
他身姿挺拔，站在两个巨大的坑洞之间，尘埃缓缓飘落，却无法沾染他分毫。
一招点碎剑气。
一指剑意，剖开成名剑罡，逼得长老出手，险杀外门前百。
赵元奎看着自己掌心那一个几乎被洞穿的细小血痕，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如泥、失魂落魄的徐子峰，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平静得可怕的青衫少年李玄，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凝重。
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