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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金铃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檀香熏透了长乐宫,却掩不去苦涩的药味。


    玄色蟠龙云雷纹的帐幔低垂,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这手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手主人死死攥住另一只色如羊脂却皮肤松弛的手,苦苦哀求:“过去是朕轻狂,求母后谅解儿子一时被权利迷了眼睛!”


    “咳咳咳……”


    “陛下,龙体要紧,这些以后再说!”程太后急忙抱住成顺帝,支撑着儿子慢慢躺回床榻。


    她面上波澜不惊,可撑着儿子的双手却很稳,用尽了全力。


    侧过脸替成顺帝调整软枕的时候,程太后悄悄抹去眼中泪珠。


    程曦站在一旁,往龙床上看了一眼,安静垂下头。


    乌黑的长发服帖在她颈侧,远远看去,好似龙床边立了一尊玉人塑像。


    先帝晚年便是患了风瘫之证。


    他把亲儿子拘在皇宫侍疾,生怕儿子们为了龙椅把他害死。


    朝廷不能一日无主,于是,这七年之中,程太后临朝,代替丈夫行使皇权。


    先帝大行后,朝堂官员早已更换大半,成顺帝登基竟然连封疆大吏们的姓名都叫不上来,不得不继续让程太后坐在龙椅后面垂帘听政。


    又熬了两年,成顺帝竟然在祭天时用随身佩剑压在自己脖子上,质问程太后为何专权不放。


    程太后当场丢下儿子,乘车回宫。


    第二日,印玺在朝堂上被程太后亲自送还给成顺帝,上表表示自己的一片慈母心肠,绝无与成顺帝争权之意。


    成顺帝顺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言称都是受朝臣撺掇,把帮他出谋划策的几位臣子推出去定罪,举家流放。


    人贱,自有天收。


    成顺帝没享受几日独断朝纲的爽快,身体就被沉重的政务压垮了。


    太医署进宫问脉越来越频繁,到了去岁冬至,成顺帝大宴群臣时喝了一杯凉酒,就此病得无力下榻。


    直至今日,已足足卧床月余。


    整个太医署出动,药方来来回回换了十几次,成顺帝的体虚之证仍旧不见起色。


    成顺帝走上了父亲的老路——生怕儿子们急着上位,把他害死,思来想去,到底主动对程太后服软了。


    朝政在被荒废了几年之后,重新回到程太后手中。


    现在,所有人朝臣都改口说程太后之前不肯放权,是怕亲儿子累死。至于那几个被举家流放的倒霉臣子,那是他们活该。


    ——若是成顺帝的病情再没好转,只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谁还敢跟程太后挺腰杆子呢。


    程太后伸手。


    程曦缓步上前,将汤药递过去。


    程太后坐在床边,轻轻吹着汤药,纯金的汤匙在黑褐色的药汤中旋转,掀起涟漪。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跟着我和先帝在军中,病了都是我亲自熬药的。”


    汤匙送上前,成顺帝顺从的张开嘴,让苦汁子滑进喉咙。


    程太后却好像陷入回忆,明明在给成顺帝喂药,可她的视线却没有落点。


    “小时候,你怕苦,总缠着我,喝药后就要饴糖。可军队粮草紧缺。附近二十里连活人都没有,我去哪里给你找卖糖的商户呢……只能整夜守在伙房里,攒下自己的口粮,用粮食熬糖。”


    程太后擦去顺帝唇边药汁。


    “母后,求您别说了,是儿子不孝。儿子,太贪权了。”成顺帝颤声垂下视线成错。


    程太后收回视线,点点头,“陛下好好养病,开春就该除服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选几个慧外秀中的美人,让我儿开心开心。”


    程太后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母后!儿子错了,我不该贪恋皇权而忘记与母后相依为命的十年;不该忘了您是怎么护着我活命的;我不该与外臣合谋,当众令您难堪;我也不该听信谗言,与母后离心离德——这一个月来,儿子悔不当初!”


    成顺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程太后的衣角,说到最后一字,竟然已泣不成声。


    “别说了,我也有错的地方。”泪珠大颗大颗从程太后眼眶跌落。


    她紧紧抱住成顺帝,“先帝停妻别娶,把我降为妾室,我为了保住咱们娘俩的性命,只能做出一副对先帝情深似海的模样,自愿下堂,追随他奔赴每一个战场。”


    “到后来,我已分不清到底是要争那一口气,夺回皇后的位置,还是爱上了随心所欲调度臣民的权利。”


    程太后轻轻梳理着成顺帝散乱的发丝,声音柔和:“那时候,我确实是不甘退居深宫,交还权柄的。你没有做错。”


    程太后羞愧掩面,“我只是、只是一开始拉不下脸缓和咱们母子的关系,到后来,我怕你怀疑我来探病不安好心,只好忍着对我儿的担忧,对你的病情不闻不问。”


    “母后是儿子错了,纵然母后有几分私心,对儿子的关怀也是真的。您和其他人不一样……”成顺帝大恸,竟像个孩子似的趴在程太后怀中哭嚎不休。


    “母后啊,她们每一个来侍疾的,都盼着朕死了,甚至还有为此故意撩拨朕,想让朕损了精血的,歹毒至极!”


    程太后像小时候一样,抱紧成顺帝,轻轻拍着他后背,鼻腔里断断续续哼唱着童谣。


    在母亲的安抚下,成顺帝呼吸很快变得平顺。


    程太后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仍旧轻轻拍着儿子。


    “外祖母,陛下睡了。”程曦轻声提醒。


    程太后卷起唇角,看着成顺帝的视线充满慈爱,“傻孩子,我当然知道。”


    “那您怎么不歇一歇。”程曦上前几步,一脸好奇地看着程太后。


    程太后神色不变,叹息道:“陛下病得狠了,才和我说几句贴心话。我要趁着他还没醒过来,还没后悔,多享受一会母子情。”


    程曦一愣,脱口而出:“陛下的病……”


    “他会痊愈的!”程太后瞬间加重语气。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虎,情不自禁提高声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若这群庸医治不好我儿,我就去求神,用我余下的寿命去换他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吼完这一嗓子,她又垂下眉眼,目露愁苦。


    “……陛下睡下了,我们还是离开吧,别打扰他休养。”程太后把手递给外孙女,走得利落。


    阳光洒下,程太后嘴角上扬,意气风发。


    程曦惊觉,程太后刚刚的作态,全是演给成顺帝看的!


    她回头望向长乐宫。


    宫墙的灯火早早熄灭,失去往日的辉煌。


    程太后掐了掐她的手指,这个,把外孙女带上皇宫最高处望月楼。


    清风拂面,整座皇宫的美景尽收眼底。


    程太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恢复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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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熟悉的模样。


    她笑着说:“好孩子,准备做太子妃吧。”


    程曦反问:“外祖母怎么能确定舅舅一定会让我做太子妃?陛下还没拿准让谁入主东宫呢。”


    “三岁看到老。他从小就是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就恨不得倾其所有去补偿。”程太后冷哼。


    随后,她笑着摸了摸程曦犹显稚气的脸,扬起眉尾,“现在不是‘你等着陛下选定太子,嫁过去’而是‘你相中哪一个,哀家就让哪一个正位东宫’。”


    “咱们程家未来百年,富贵无虞了。”


    程太后真心实意感激上苍,双手合十,仰面对天。


    默念过祷言,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外孙女笑了。


    程太后伸手指着下方的美景说:“这皇宫比公主府如何?”


    “皇宫当然比公主大,还漂亮。”


    程太后又问:“那公主府比之程家的宅院如何?”


    “公主府自然是比程家好的。”


    程太后点点头,充满耐心地解释:“程家为勋贵,你母亲是大周的长公主,而这皇宫属于天下之主。爵位一个比一个高,享受的也一个比一个好。”


    “好孩子,你能明白吗?只有你站在最高处,你才能享受无上尊荣。”程太后给程曦理了理碎发,眼神越发慈爱,“至少,你不必对着讨厌的人卑躬屈膝。”


    程曦一瞬间皱起鼻子,想起了一长串讨厌的人名。


    “那我想一想更喜欢哪位表兄。”程曦被程太后说动了。


    她凭栏而站,双手抓着栏杆,思索一会之后却更加茫然了。


    程曦摇摇头:“……外祖母,我对哪一个表兄都没有男女之情。”


    “如果没有喜欢,那就更好了。”程太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嫩脸。


    程曦摇头:“我不明白。母亲明明说,要嫁给两情相悦的人。”


    “哈哈哈哈。”程太后不客气地发出一长串大笑。


    她直接打碎程曦过去十五年对婚姻和情爱的认知,“因为我抓住了帝心和权利,所以她才能随心所欲,嫁给只有一张脸的废物。”


    “但你的母亲——我的女儿——她连自己都需要别人保护,又如何能为你撑起一片自由自在的天。”


    “你要选,就要选那个最容易施恩不望报、最容易触碰到皇位的。哀家属意皇长子周靖。”


    程曦悄然攥紧拳头:“外祖母的意思是,打算扶皇长兄入住东宫?”


    程太后眼底沁出笑意:“老大比你年长八岁却至今未在后院放任何一个女人,哀家以为这是他主动表现出对程家的诚意。对女人来说,一个脑分得出轻重又洁身自好的男人,最省心。”


    “那我听外祖母的。”程曦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程太后点头。


    程太后欣慰地把她拥入怀中:“好孩子,你未来会过得比你母亲更好的。”


    “吱呀”一声,楼下角门被推开,一对男女手牵手闯入。


    男人急切地把女子压在墙上热吻。


    赫然是祖孙正在谈论的皇长子。


    程曦抓住程太后的手,发现老太太脸上已经阴沉得能滴下墨汁了。


    ……这婚事,大概,可以黄了?


    真是太好了!


    程曦悄悄低头笑了。


    不枉她花了一番心思,带来眼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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