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遮漫不经心地挪开眼,负手立于一室幽暗之中,淡淡道:“封姑娘对在下戒备颇深,怕是谢某说了也不会尽信,便请一观罢。”
封月冷哼一声,讥讽道:“谢公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随即,展开那枚纸条,上书:
秋税。
就这么两个字?
封月皱着眉,将这张纸条儿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实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何况官府征税,年年都有,也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儿,值得他刻意与人飞鸽传信么?
封月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又说不上来。
谢云遮本就没打算瞒着她,只温声解释道:“封姑娘有所不知,朝廷军需所备的药材中,三七,正是最紧要的一种,此物多被制成金疮药,能止血、定痛,战时用量极大。而麻布、葛布,也是包扎伤口的好材料。如此,封姑娘应当能明白官府多加征的两项货税,究竟是何用意了。”
封月听完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朝廷竟然开始备战了?是哪一路的藩王要反?
他们久居深山,也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平日所需的盐铁米粮都要下山采买。就算战火一时烧不过来,但这些被官府管控的物资也定然会受到影响。
何况,时局动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
思及此处,封月心头沉重了不少。
她几乎立刻做出了决断,此事必须得让家人知道,提前将生存物资准备起来,早做打算。
只是,她刚抬脚要走,又瞬间被理智拉了回来。
突然在爹娘面前提起这个,还是太莽撞了,且不提谢云遮说的是真是假,她还未亲自验证,只是她为何知道三七是军需物资这一点,就很难和爹娘解释清楚。
来自家人的恐慌会影响她的判断,等她弄清楚现在的局势到了哪一步,有了详细的计划以后,再和家人一起筹备也不迟……
眼下,还是先瞒下来更好。
“这件事,你我心里清楚就够了,不要在我家人面前提起。”封月冷声吩咐道。
谢云遮对她的反应属实有些意外,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有些看不透她的所思所想。
如此倾覆家国的大事,她竟然没有一丝惊慌,立刻就有了决断。
这份果决,的确非常人所及。
谢云遮按下心头的那一丝异样,应道:“这是自然,如何应对是封姑娘的家事,谢某不会插手。”
封月将手中的鸽子并纸条一并还给他,嫌弃道:“谢公子既然借住在我家里,行事还是谨慎些,不要让我在爹娘面前替你解释,为何有信鸽飞进家里的这种蠢事。”
谢云遮神色微动,将绕在齿边的解释咽了下去,她无中生有的本事,他早有领教。
只是他传信时分明已避开了她的家人,若非她终日提防着他,又的确有几分身手,这只信鸽也不至于落到她的手里,还被她刻意拿过来刁难……
谢云遮深知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轻叹了一声,道:“封姑娘说的是,日后我定会小心行事。”
封月听了这话总算满意了,略点了下头,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一顿早饭,封月吃得几乎食不知味,吃完饭,便撑着脸坐在门口的木墩子上,眼神发直地看着坳子里的那几棵老杉。
封父把昨日挖的那一箩筐葛根搬到了院子里,又叫来了封阳帮着来给葛根刮皮,父子俩自是干得热火朝天,其他人多少也有些看不过眼了。
李穗儿从堂屋出来,蹲下身子帮着爷俩淘洗葛根,封母则默默拿了大盆和棒槌过来把葛根敲碎。
谢云遮听见动静,也自觉地去后山挑了几桶水回来。
大家伙都默契地没提昨日有人嘴硬,说要自己一个人干的事儿。
封月回过神来,见院子里忙作一团,一时也顾不上多想了,忙坐过去帮着封母把大块的葛根敲碎一些。
好在人多,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时辰,才把那满满一筐葛根收拾出来,装葛根碎末的木盆更是大大小小的摆了一院子。
这还没完,想要出粉,还要加水揉搓,将葛根里头的淀粉全部洗出来,过滤后再静置半天,盆底就会沉淀下来一层湿粉,晒干后才是那种能随取随用的葛根粉。
到了洗粉这一步,封月和李穗儿是上不了手的,封母手劲大,揉粉也更有经验,她见家里的木盆不够用了,便使唤封阳领着她们两个,去乡邻家里再借几个大木盆回来。
封父和谢云遮则被封母安排,一齐去后山挑水了。
忙忙碌碌到晌午,午饭是李穗儿帮着封月做的,揪了些面片儿,丢了几片菜叶子和肉碎煮熟,再打上两颗鸡蛋搅散了,就是一碗热乎的疙瘩汤。
下半晌,揉粉的活儿成了封父的了,封母忙着用簸箕给水滤渣,倒是他们几个年轻人,一起出门去林子寻三七去了。
又晒了一个晴天,第三日,封月才吃到这口来之不易的葛根粉。
封母在案上摆上一排大碗,往里头舀一勺葛根粉,再用刚烧开的滚水挨个冲开,搅成糊状。
封月尝了一口,滑腻好入口,还带着一股子清甜的香味儿,半碗下去,还挺占肚子的。
她心思一动,笑着说:“以前倒不觉得,这葛根粉的味道真不错,吃起来也方便,用水一冲就能喝上,冬日里谁要是肚子饿了冲上一碗就能管饱。”
封父看自家媳妇儿也喝得挺香,倒是接了话,“那是,要不山里的老人怎么说一碗葛根粉能抵得过朝廷的救济粮呢,你要是爱吃这口,得了空我再去多挖一点。”
纵使累些,也是自家男人为了哄孩子揽下的活儿,封母这一回,倒是没说什么。
封月见娘亲默认了,乖顺道:“那爹你多挖一些,挖回来我帮着弄。”
封父顿时眉开眼笑,满口应下,还夸了几句“懂事”。
喝完葛根粉,封父就带着封阳往山里去了,为了打冬围的事,他们得提前进山看看鹿群都在什么地方打转,封母则领着他们在家里做松油火把。
忙时光阴易过,转眼就到了九月十五这一天,一家人起了个大早。
临出门时,李穗儿主动提出想留下来看家,封母虽有些不放心,又思及她怕是不想在镇子里碰见家里人,到底是应下了。
在坳子里遇上桂茹婶子时,封母上前去打了招呼,特地让她晚些时候去家里坐坐,陪李穗儿说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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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话别,一行五人便沿着山路往山下走。
山路蜿蜒,路边尽是衰败的荒草,山林间也被秋色染透,风起时,隐约有了点萧瑟的意味。
到了黄梅镇上,谢云遮借口要去镇上打听有没有他能干的活计,便先行离开了。
封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还说什么不用管他,夜里他自行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来客栈与他们汇合。她一听就知道有鬼,也就爹娘信了。
走便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在客栈稍作整顿后,一家人便往集市上去了,这一回,他们几乎是空手下山的,为的就是下个月大哥的婚宴,要提前将一应酒水糖饼准备齐全。
封父去了酒坊订酒,封母领着儿女去衣料铺子去取一早订好的婚服,才刚进门,就见到两个搬货的伙计抬着一口装着麻布的木箱子出来了。
“您还是这么准时,我啊,今儿个一开张就替您把两件婚服包好了,大红的料子,新娘子的那件在袖口上各绣了一对石榴,祝贺两位新人多子多福。”梅掌柜满脸堆笑,将柜台下面的一个包袱拿了上来,又解开来请封母细看。
封母摸着这簇新的衣料子,的确是她特意挑的细棉布,摸起来软乎,上身穿着也舒服。
她总觉着孩子们成亲,就该风风光光的办,也不是为着充面子,而是人一辈子,男婚女嫁,就这么一回,不该在这事儿上节省了。
纵使比粗布贵上几十文,她也是愿意的。
封母把给封阳的定做的喜袍取出来,塞到儿子怀里,“老大,你去试试,若有什么不合身还能再改。”
封阳红了脸,捧着这件大红的衣裳,磨磨蹭蹭地往后头去了。
封月倒是去看了铺子里的白麻布和葛布,笑着问:“掌柜的,今日麻布和葛布什么价?”
梅掌柜走上前来,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一些,“麻布每尺涨了五文,葛布涨了七文,你这样年轻,不如挑这些鲜亮些的料子,这一匹茜色的细棉布就很衬你。家里有喜事,做妹妹的,也该穿件合身的新衣裳不是?”
封月会心一笑,说了句,“我再看看别的。”
而后挑了一条鹅黄色带碎花的花布头巾,权且当作送给新过门的嫂子的贺礼。
封阳掀帘出来,一身喜袍倒衬得他那张黝黑的脸俊了几分,墨眉飞扬,双目炯炯有神,很有新郎官的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封月收起心思,笑着夸了两句,封母也觉得自己儿子穿这一身好看,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才让他去换下来。
封母在铺子挑挑拣拣的,多买了几尺粗布和棉絮。
只是想到李穗儿随他们进山时,也没带几件衣裳,回头天冷了,得给她做一件新棉衣。若有余的,再把家里的那几件旧棉衣拆了,添些新的进去,一家人也暖暖和和过个冬。
封母结了账,便把包袱交给封阳拎着,一家人往客栈去。
半路上倒是遇到了封父,他面色凝重地说:“我方才听人说,咱们东川府出关的商道上多了不少劫匪,也不知是从何处流窜来的,几家山货行正在招揽会武的护卫呢……”
封母听了倒是一拍大腿,急道:“三郎莫不是要被他们诓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