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也没心思再睡了,索性跳下阁楼在屋子里仔细转了一圈。
家中陈设一切如旧,连柴火都没少半根,看来,谢云遮趁她还没回来特地来了一趟,只取走了那张地图。
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物件,丢了便丢了,大不了再重画一张。
只是他不问自取,又随意在她的地盘上出入,来去自如的,她心底总有些被人无故冒犯了的不痛快。
封月想起娘亲的吩咐,暂且将这个总是试图挑衅她的江湖人抛在脑后。
此时正是猫狗都在打盹的时辰,阳光火辣,空气灼人,将黄土路面烤得发白,几垄青菜也打着蔫,封月朝院子里望一眼都嫌晃眼。
家人各自在卧房内歇息,封月先去堂屋取了一个陶钵端去仓房。
仓房靠墙的位置放着两口黑色大缸,瘦长的装着面粉,矮胖些的装着米,另外有五六个酱坛子装着些腌菜,扣着陶碗,还点了一圈水隔绝空气。
一旁的木架子上,放着几个布袋和小陶罐,里头是从山下医馆买来的一些药粉和自制的驱蚊饼,并蜡烛、澡豆、粗盐、豆油、砖茶等物。
架子底下的竹筐里装了不少芋头、山药和一块黑黢黢的葛根。
封月掀开米缸上的圆形盖板,多舀了几碗米拿到后院淘洗。
后山有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小溪,每天一大早,封父就会去溪边挑水,把棚子里的水缸灌满。
封阳听到动静,从后门探出头来,稀奇道:“是你啊,我当是谁在后面呢……”
封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反问:“你以为是谁?”
“没谁,没谁,我就顺嘴一说。我这不是才把隔间收拾出来,看家里半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你们都出去了……”封阳擦了一把汗,看封月淘好了米,便自觉地在墙根底下抱了一堆柴火,跟着她往堂屋去。
“现在生火么?”封阳问。
“生吧,先把饭焖上。”封月把陶罐挂在火塘中间的铁索上,调侃道:“你往我跟前凑什么,不去陪着大嫂?”
“我和她又没成亲,你叫她名字不行么?想整哪样嘛?一口一个大嫂的,不是早和你说了,都是假的……”封阳红着脸喋喋不休的解释,又转移话题:“我看日头还高着呢,怎么现在就开始煮饭了,早了点吧?”
封月只笑,使唤他大哥用杆子取一块熏肉下来,说:“还不是为了招待穗儿姐,娘特地交代了,人家是头一回来咱们家,不能怠慢。”
“山下不都招待过一次,有这个必要么……”封阳小声嘀咕着,封月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封月不禁在心中感慨,他大哥瞧着也不是个蠢的,怎么智商和情商都这么低,难怪这么些年,山上山下,半个对他有情的姑娘都没有。
封月把熏肉架在火上烤了一阵,又丢给封阳拿去后头刷洗,而后冷水下锅,拍了块姜,放在火塘边上焖煮着,柴火加得不多不少,慢慢燎着吊在空中的陶罐。
兄妹俩嫌堂屋烧起火来太热,便坐到了后门这边的穿堂里来。
封阳把鹿筋取来给她。
封月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把一早准备好的一根带杈的树枝拿了出来,央求道:“哥,你帮我做个弹弓吧……”
封阳“哼”了一声,“这时候知道叫哥了,早干嘛去了……”
封月朝他嘻嘻一笑,趁连忙把放工具的布包找了出来,堆在他面前,乖巧道:“多谢大哥。”
封阳很是受用,立刻拿起一根矬刀打磨树杈,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封父封母闻着饭香醒来,一前一后的从卧房里出来了,封父自去外头寻柴刀剁风干的山鸡,封母和他俩交代了几句,便出了门。
李穗儿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也推了门出来。
“穗儿姐,来这儿坐,这里有点风凉快着呢。”封月朝她招手。
封阳没吭声,只埋头绑着鹿筋。
李穗儿笑着应了声“欸”,便走过来靠着封月坐了下来。
这会儿一时没人说话,她便仔细看着封阳的动作,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封阳有些如芒在背,手底下更是慌乱,用刀时险些割到手。
“小心!”李穗儿出声提醒。
封阳红着脸一张晒得黢黑的脸抬头看她,两人对视片刻,他问:“你脸上的伤,回来可抹了药?”
“啊……”李穗儿怔了一瞬,抬手捂住受伤的脸,小声回应:“才抹过的。”
封阳点头,“哦,大夫交代了要抹勤点,你别省着,要是留了疤就难看了……”
穿堂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山林中枝叶摇风,蝉声如沸。
坐在一旁的封月也有些绷不住了,忍了半天,还是叹了一口气,起身道:“我去看熏肉煮得怎么样了……”
封月快速逃离现场,走到火塘边上揭开锅盖,把煮好的熏肉捞出来晾在案板上。
这边李穗儿跟了过来,“月妹妹,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封月正要说话,就听到院子外头有两道脚步声。
封母风风火火的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高壮青年,肩上垫着一张麻布袋,上头是半扇羊。
“来,放在案上就行。”封母笑着把人引了进来。
见封月她们俩都看了过来,便解释了一番:“石头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说什么都要替我扛回来,这大热天的,月丫头,快倒一碗茶来。”
李穗儿正站在桌子边,不等封月动手,顺手就倒了两碗茶端过去,小心问道:“婶子,这位是?”
“你才来咱们坳子不认识,这是木家的小子,你只叫他石头就是了,他们家在草甸上养了百来头羊,往后让老大带你去那边逛一逛。”封母笑着递茶,自己也端着碗喝了一口。
末了又回头给木岩介绍:“石头,这是你穗嫂子,和你大哥的婚期就定在立冬。”
木岩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封阳大哥的婚事总算有眉目了,这就意味他和封月的事儿也可以开始打算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高兴,由衷地祝福道:“嫂子好,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们夫妻俩同心同力、早生贵子了。”
李穗儿俏脸微红,应了声“多谢”,便把头低了下去。
封母笑得合不拢嘴,夸道:“你这孩子向来是个嘴甜的,你既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得过来喝杯喜酒。”
“行,我一定记得。”木岩笑着应下,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封月身上,朗声道:“婶子,我想和月儿说几句……”
封母的笑意堆在嘴角,渐渐显出一点尴尬的意味,她用眼神询问女儿的意见,见封月点了头,才道:“那你们在院子里聊几句,月丫头,去吧……”
封月率先走出门,避着阳光走到熏楼的木架子下面,躲在一片阴凉里,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她见人跟了上来,便先开了口:“我正好也有话要同你讲,正巧你过来了,我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木岩垂眼看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甜蜜,温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封月:“咱俩还是别硬凑在一起了吧……”
木岩表情愕然,迟疑道:“阿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封月沉声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对我有进一步的感情了,你可以继续当我是你幼时的玩伴,是同乡,是可以互相帮衬的故人,但不要再那样一门心思对我好了。而且,你娘已经准备在山下给你相看,你也值得一个真心待你,能和你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的姑娘,只是这个人恰好不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木岩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急切地说:“我娘的事儿我不并不知情,我这儿就回去和她说清楚,我不会娶其他人……”
“木岩。”封月叫住他,“和你娘无关,我只是拿你当朋友,当邻家的哥哥……”
木岩始终不愿意相信,只定定地看着她,颤着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阿月,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分明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怎么会突然变了……”
封月头疼无比,委婉的话他听不懂,她只能实话实说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是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一直是你的一厢情愿,小时候说的在一起是孩子话,当不得真。”
木岩的脸色刷地白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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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承受不住这番话,身形一晃,竟往后踉跄了两步,红了大半的眼眶瞬间落下一行泪来,无声无息的埋进泥灰里。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阿月,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是我一厢情愿吗?”
他蓄着泪的双眼中满是失落,但还是藏着一丝挽留她的期待,封月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她是一个习惯孤独的人,也只是穿过来的这两年,才被家人滋养得有血有肉了起来。
面对敌人,她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手,但他不一样,他和原主的情谊一直困扰着她,每次在坳子里遇见也总是关照着她,他真的待她很好。封月甚至想过,如果不是她穿了过来,也许他们两个真的能在一起……
但是,原主不在了,她没理由替她接住这一份沉甸甸的感情,她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此时,封月的心里只有对他的一丝歉疚和必须一刀两断的决心。
良久,她声音冷静的出奇:“你就当曾经的那个封月死了吧,现在的我,没办法也不可能再履行你们的约定了……”
封月说完就走,不再和他过多纠缠。
分明是酷暑的天,木岩只觉得如坠冰窟,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似的,痛得他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提了一口气,攒着拳头,拼命忍住眼中的酸涩,身形狼狈地离开了封家……
不知为何,封月感觉自己心情也有些低落,大概和封母交代原委后,便爬上阁楼去歇着了。
下半晌,封母带着李穗儿在火塘边忙碌,案板上的剁砍声,碗筷的碰撞声,还有家人说话交谈的声音,隔着地板源源不断的传了上来。
封月睡不踏实,便坐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撑着脸看着后山林中飞起的鸟,天边淡淡的云。
一草一叶,各有宿命,人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梦里……
直至落霞满天,封母一手操办的席面也端上了桌。
一大家子在院子里吃饭喝酒,封月也端起了酒碗,祝贺兄嫂二人好事将近,早日给她生个侄女玩玩。
一番话把两人都惹了个大红脸,封父封母听了只夸说得好,又一一同他们碰碗,畅声大笑了起来。
封家这边热闹非凡,一向和睦的木家却是吵闹了起来,堂屋内点了一夜的油灯。
次日,朱家的茶摊上又有几个好事的妇人闲坐着,攀谈了起来,聊的就是近日发生的两件事。
第一个,就是封家的娶儿媳,连婚事都没办就把人带了回来。
第二个,是木家的木岩和爹娘吵了起来,气得他娘让他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宿,也不知为着什么事动了这么大的气。
这日封母本意是带着李穗儿在坳子里转转,在村里人面前露个脸,熟悉一下。不想自个儿倒成了人家说嘴的对象,还意外听到了木家的消息。
封母自觉自己行的端做得正,将原委和村里人解释清楚,便匆忙带着李穗儿回来了。
封母找到封月,同她说了坳子里的传闻,“月丫头,木岩突然和他爹娘闹成这样,怕不是因为你俩的事儿吧?”
“该说的已经说了,他不死心,我也没办法。”封月皱眉,这种纠缠不清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
封母看女儿心绪不佳,便不再打扰她,只神情严肃的说:“若是他们家再无理取闹,攀扯上你,爹娘自会护着你的。”
封月叹了一口气:“没那么严重,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娘你别担心。”
将封母送走后,封月想散散心便往后山去了,漫无目的的在林中闲逛。
她只觉心头烦闷得很,索性跑了起来。
封月在山林之中自由穿梭,踏上树尖,清晨的阳光浓烈不燥,草木的气息萦绕一身,又随风淡去,周遭的景象在顷刻之间以极快的速度倒退而去……
不自觉停下脚步时,人已经到了断雁山中。
她扶着膝盖略喘了一口气,起身时,一旁的古木上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了下来。
那人清冽如仙,斜卧在树枝上,一双凤目正饶有兴味的望着她。
封月抬眼看去,正好,他们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