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笼罩万剑山顶一夜的肃杀氛围与无形封禁,随着朝阳的升起悄然散去。
山门重启,早已等候多时的各路武者们,怀着各异的心思,再次如潮水般涌向山顶。
尽管经过昨日的惊魂与挫败,绝大多数人心中对拔出那柄虚无缥缈的古神剑已不抱希望。
但人类天性中的好奇与一种即便我得不到,也要看看你们这些高人如何出丑的微妙心理,驱使他们再次汇聚于此。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昨日引得神剑城宗主亲自坐镇,封禁全山的祭神台,究竟隐藏着何等秘密?
更重要的是,以顾川风为首的那些眼高于顶的古武世家子弟,至今还未曾出手。
昨日他们这些散兵游勇被嘲笑了个遍,今日倒要瞧瞧,这些自诩血脉高贵的家伙,又能有何等惊人表现!
祭神台上,景象令人动容。
神剑城宗主韩天养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如同与身下的石台融为了一体。
他须发皆白,此刻更是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霜,连带着那身朴素的宗主袍服也被寒气浸透,紧贴在他看似枯槁的身躯上。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若非胸口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简直与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像无异。
显然,为了镇压古神剑的异动,他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与真元。
“宗主师兄!您无恙吧?”
大长老第一个飞身掠上台,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担忧,连忙与另一名长老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韩天养几乎冻僵的手臂。
韩天养在两人的搀扶下,身体僵硬地缓缓站起,关节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
他长长吐出一口凝成白雾的寒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无妨……只是耗费些元气罢了。”
“快,宗主,服下丹药!”
大长老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温玉小瓶,倒出两枚赤红如火的离火丹,恭敬地递到韩天养嘴边。
韩天养没有推辞,张口服下。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才渐渐恢复一丝血色,但眉宇间那深深的倦意,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宗主,昨日古神剑为何突然异动如此剧烈?可是封印出了什么岔子?”
二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问道。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韩天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应是魔咒之力历经千年,运转偶有滞涩,引发了小范围波动,并无大碍,诸位师弟不必过于忧心。”
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顺势问道:
“宗主,今日乃是开放拔剑的最后期限,您看……是否照常进行?”
韩天养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轻轻颔首。
“既然早已公告天下,岂能因些许波折而失信于人?照常进行吧。”
大长老脸上堆起笑容,道:“宗主明鉴。既然如此,宗主不妨稍作歇息,观看片刻?今日,那些古武世家的年轻才俊想必不会再藏拙了,倒是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哦?”
韩天养雪白的长眉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古武世家的人,昨日竟未曾尝试?这倒是与往年不同……”
往届此时,古武世家的人早已争先恐后,哪有耐心看旁人表演。
“正是,老朽也觉奇怪,或许他们另有谋划吧。”
大长老附和道。
在几位长老的劝说下,韩天养最终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
万剑堂弟子立刻搬来六张太师椅,摆在祭神台一侧视野最佳之处。
韩天养居中坐下,五位长老分列左右,俨然一副宗门高层观摩大比的派头。
日头渐高,终于移至中天。
炙热的阳光洒满山顶,却驱不散众多武者心中愈发炽热的期待与紧张。
正午时分,魔咒之力最弱,是拔剑的最佳时机!
“今日,合该我武道世家扬眉吐气!”
顾川风等人尚未现身,以范家为首的几个武道世家自觉成了主角。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声若洪钟的汉子越众而出,正是范家此行的代表人物,范天凌。
范家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一心想要挤入古武世家的行列,对这古神剑可谓势在必得。
“闪开闪开!好狗不挡道!”
范天凌气势汹汹,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将挡在前面的几个散修武者推开,态度倨傲无比。
被推搡的武者顿时怒目而视:“范天凌!你什么意思?路这么宽,我们碍着你了?”
范天凌双手抱胸,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哼!一群连离火丹都买不起的穷酸废物,拔不了剑就滚远点看热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平白污了爷的眼!”
其他几个武道世家的子弟也纷纷出声帮腔:“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这祭神台也是你们配站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杨明,徐若曦和刘痞三人走了过来。
刘痞一看这架势,立刻扯着嗓子嚷道。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有本事在这儿窝里横,怎么不见你们去跟古武世家那帮孙子叫板啊?欺软怕硬的东西!”
范天凌等人看到杨明,脸色微微一变。
昨日杨明开辟通道,硬接王淼攻击的表现,让他们心存忌惮,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
杨明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淡淡说道。
“想拔剑就抓紧时间吧,再磨蹭,恐怕……就没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范天凌浓眉一拧,满脸不解。
杨明却不再多言,与徐若曦对视一眼,两人径直朝着宗主韩天养所在的方向走去。
刘痞狐假虎威地瞪了范天凌一眼,连忙跟上。
“弟子徐若曦,拜见宗主师伯。”
徐若曦走到韩天养座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韩天养看着这位师侄女,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若曦啊,寻师伯有何事?”
他心中明了,却要等徐若曦自己开口。
徐若曦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
“启禀宗主师伯,昨日大师兄卢云霄已当众承认,此前关于弟子行为不端的指控,纯属污蔑构陷。恳请师伯为弟子主持公道,还弟子清白!”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引得众多武者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