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终于,接近了正午时分。
山顶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期待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白光的雪原,以及雪原中央那座孤寂的石台。
然而,谁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大家都心存顾忌,既想拔得头筹,又怕成为探路的炮灰。
卢云霄环视众人,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呵呵,昨天一个个不是叫嚣得挺厉害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都成了缩头乌龟了?难不成,你们千里迢迢跑来,就是来看风景的?”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有本事你先给我们打个样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卢云霄闻言,嗤笑一声,负手而立,傲然道。
“我?我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试过了。”
言下之意,他早已拥有过尝试的资格。
刘痞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扯着嗓子问道。
“卢大师兄,那你当时拔出来没有啊?给咱们讲讲经验呗?”
卢云霄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狠狠瞪了刘痞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觉得呢?”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痞挠了挠头,一脸天真无辜地反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到底拔没拔出来啊?”
他这副憨傻的模样,顿时引得四周武者哄堂大笑。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徐若曦,也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若是能拔出来,今日我们还有必要站在这里吗?”
刘痞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尴尬地笑道。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是了是了,他要是拔出来了,哪还轮得到咱们啊!哈哈哈……”
卢云霄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怒喝道。
“刘屠户!你给我闭嘴!再敢多嘴,信不信我立刻取消你送肉的资格!”
刘痞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总算消停了下来。
卢云霄强压怒火,再次看向众人。
“最后问一遍,谁先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每日正午,阳气最盛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错过了,就得等明天!”
刘痞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地大声道:
“大师兄,你故意卡着不卖离火丹给我,我拿什么上?总不能光着脚丫子踩上去吧?那不成铁板烧猪蹄了?”
卢云霄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刘痞喝道:
“刘痞!我问你了吗?你给我住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武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双臂抱胸,脸上带着倨傲之色,目光扫过那些买了离火丹的武者,不屑地哼道:
“哼!一群废物!真以为有了那劳什子丹药就万事大吉了?拔剑靠的是真本事!就你们这些草包,吃了仙丹也是白搭!”
矮个子武者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和不满的议论。
那些买不起离火丹的武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声附和:
“说得好!轻功才是真本事!”
“对!咱们凭真功夫上去,不比嗑药强?”
“让这些靠丹药的看看,什么叫做实力!”
卢云霄听着这些叫嚣,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侧身让开一步,对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的雪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好!有骨气!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这‘铁腿水上漂’的轻功,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请吧!”
那矮个子武者见状,深吸一口气,脸上傲色更浓。
他暗中运起内力,感受着脚下鞋底那层精心涂抹的厚蜡传来的微凉触感,心中稍定。
这层蜡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寒犀蜡,据说有极佳的隔寒效果,应该能支撑他冲过这片雪原。
他环顾四周,朝着那些为他喝彩的武者抱了抱拳,朗声道。
“诸位!且看我如何破了这劳什子雪原!为咱们争口气!”
说罢,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轻功起手式,周身气息为之一变,显得轻盈而灵动。
卢云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甚至悠闲地仰头望了望天,用一种近乎吟唱般的腔调,慢悠悠地念道。
“凡人莫登祭神台,千年寒雪通鬼门……阁下,请小心了。”
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呼啸。
山顶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锁定在那个站在雪原边缘,身形略显矮壮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道呼吸都清晰可闻。
期待,怀疑,鼓励,嘲讽……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每一道目光中。
此刻,他站在命运的关口,感受着背后无数道灼热的视线,额角却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更不能有丝毫失误。
轻功的最高境界,乃是踏雪无痕,而要想安全抵达祭神台,他必须在脑海中精确计算好每一次落点。
理想状态下,左右脚各自只能在积雪上借力一次,多停留一刻,都可能被那蚀骨的寒意吞噬。
“川风哥,你说……这只蝼蚁能成功吗?”
周思露倚在顾川风身旁,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杂耍。
顾川风双手负后,面容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但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漠然,已经给出了答案。
旁边的龙霄闻言,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呵,井底之蛙,总爱幻想自己能吞天。这些底层挣扎的贱民,永远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总以为能靠着几分运气和蛮力逆天改命,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怒色的普通武者,语气中的傲慢愈发不加掩饰。
“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若他们这等货色也能成为主角,那我们古武世家世代积累的底蕴,高人一等的血脉,又算是什么?笑话吗?”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武者人群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响。
许多武者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怒视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古武子弟。
然而,顾川风等人对此却视若无睹,依旧谈笑风生。
那种源自血脉和出身的优越感,让他们根本不屑于去在意蝼蚁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