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御花园的相会
顾嘉就这么不屑地望着南平王世子,一脸的嘲讽样儿,那眼睛里就差明摆写着“我不喜欢你”了。南平王世子看她这神情,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顾嘉了。
顾嘉心中呵呵,怕了讨厌我了,她也怕讨厌太过了回头惹恼了这位南平王世子,当下便也懒得再看南平王世子了。
皇太后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没看出这两个人相看两相厌的样子,还笑着叹息“阿脩儿这些年不在我身边,轻易见不到,让我每每牵挂着,想着上次来燕京城还是几岁的时候,当时才那么大一个,粉团儿般的小娃娃,这一转眼都大了!”
顾嘉从旁陪着,只好跟着附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光阴如流水,稍一不留心,这时间就过去了,咱回头看,还得纳闷呢,怎么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皇太后赞许地颔首“你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是有些道理。”
顾嘉听了,顿时有些后悔了,原来这种话会讨好皇太后?她没事乱说什么?
皇太后又笑叹道“阿脩儿是个好孩子,如今年纪大了,眼瞅着都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要做亲的时候了,我都盼着他早点娶媳妇好让我抱个孙子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南平王世子冰雪面庞上顿时透出薄淡的一些红,他突然起身道“皇祖母,孙儿想起来还有些事,孙儿先行告退了。”
皇太后招呼“走这么快做什么?好不容易阿嘉进宫一次,我还想带着她到处玩玩呢!”
……问题是她带着顾嘉到处玩玩和南平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顾嘉连忙道“太后娘娘,还是不必了,我不用——”
皇太后却坚持道“你好不容易进宫,当然得去御花园看看,我确实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使,这样,阿脩儿,你带着阿嘉过去花园转转,算是替皇祖母待客。去……”
……
……
南平王世子和顾嘉顿时都不吭声了。
顾嘉低着头,走在南平王世子侧后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太监宫娥的,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进发。
她觉得尴尬又无奈。
这消息传出去,怕是别人都以为自己要嫁给南平王世子了?还能推掉这桩婚事吗?还能全身而退吗?
南平王世子眼观鼻鼻观心,径自往前走,都不带看顾嘉一眼的。
而且大步流星。
顾嘉之前从宫门处徒步走到仁寿宫累极了的,如今又要去御花园溜达,到底是女儿家,脚底下生疼,心中苦啊,只能拼命地迈开步子追着南平王世子走。
南平王世子阔步上前,顾嘉小碎步连走带跑的。
身后的太监也都有些尴尬,想上前提醒南平王世子,奈何实在是这位身份尊贵,不好出口的。
他们纷纷在内心对顾嘉表示了同情。
好不容易两个人走到了御花园,顾嘉终于松了口气,拿出巾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南平王世子回首,看顾嘉,突然拧眉道“我的巾帕呢?”
顾嘉“???”
南平王世子“上次借给你用,怎么也不见你还我?”
顾嘉呆了“这个你还惦记着要回去吗?实在是对不住,这个……已经丢了。”
真得丢了,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当初问起红穗儿裙子里的帕子,红穗儿根本不记得见过,这就无处可寻了。
南平王世子原本面上是没什么神情的,听到这个,顿时覆了一层冰霜。
“丢了?”南平王世子挑眉。
“是。”顾嘉老实地回道。
“丢哪里了?”南平王世子逼问。
“……我若是知道丢哪里了,就捡回来还你!可我不知道丢哪里了啊……”顾嘉很无奈地道,心里却是想,就一个巾帕,他堂堂南平王世子,先皇的嫡亲孙子,竟然还要计较这个??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在找茬?
顾嘉警惕地看着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凝着顾嘉“那是我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如果你把它丢了,就回去找。”
顾嘉顿时觉得这个人有些无理取闹了,当初自己要还给他的,他一脸不屑,自己随手藏在衣裙里后来丢了,想必是丢在那山庄里了,如今却去哪里寻?
不就一个巾帕吗?
“世子殿下,请问你那巾帕是镶了金还是嵌了银,非要找回来才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丢哪里了,也未曾留心过,如今过了这么久说要去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要不然这样,世子殿下开个价,需要多少银子赔你,我十倍奉还!”
顾嘉不缺钱,就缺这口气。
南平王世子审视顾嘉半晌,突然别过脸去。
顾嘉觉得莫名其妙,整天端着一张莫测高深的脸给谁看?是是是她只是侯府之女,他是王府世子,可是那又怎么样?为了个巾帕就这么难为她,是身份尊贵的世子应该干的事吗?
小气巴拉的,便是乡下男子也没有这样的!
顾嘉突然想起来齐二。
齐二就绝对不会追着别人要人家归还一个什么帕子!
南平王世子不再理会顾嘉,却走至一旁,看旁边的山石。
旁边便是御花园的堆秀山,这堆秀山叠石别致,山道盘曲,堆秀山的下面又有石雕蟠龙喷水,山上对亭纤巧秀丽,掩映在葱茏树木和古柏藤萝之间,风雅别致。
顾嘉见南平王世子根本不搭理自己了,也就干脆不说话了。
反正她绝对没有要嫁给他的意思,也犯不着讨好他,若他看出自己的意思主动去和太后拒绝,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南平王世子默了片刻,突然道“顾嘉。”
顾嘉突然被点名,一时有些摸不清这人心思,只好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南平王世子抬头,用异样的神色望着顾嘉“你可知,太后为什么让我带你来御花园?”
顾嘉看着南平王世子那认真的神情,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还能不明白吗?
可是……她不想啊,不想的话,只能装傻了?
当下微微低头“世子殿下,我不知道,请世子殿下告知。”
南平王世子听此言,神色间透出一丝狼狈,用冰冷却又居高临下的声音道“顾嘉,不要给我装傻。”
顾嘉默了片刻,心说这事儿怎么说呢?
他直接和自己挑明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娶自己当世子妃?
顾嘉突然头疼得厉害。
她不想死。
顾嘉硬着头皮开口“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请明示,臣女愚钝,不懂世子殿下的意思。”
南平王世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明白地问自己。
他咬牙,默了好半晌后,终于别过脸去,硬声问道“太后的意思,你猜到了?你……到底愿不愿意?”
顾嘉听了这话,脑中轰隆隆的响。
南平王世子对自己有意思?
这是明白地告诉自己,他想娶自己吗?
顾嘉瞪大眼睛,她无法理解这个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自己和他八字犯冲,难道他不知道?
顾嘉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收敛了心神,低头望着御花园地上铺就的条石花纹,斟酌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世子殿下,不该说的,臣女从来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臣女遵守臣女的诺言。”
南平王世子听闻这个,皱眉。
初时他并没有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再细想之后,顿时明了。
脸色骤变,眸中泛起冷意。
他被拒绝了,含蓄地拒绝了。
他曾经威胁过她,说若是胆敢泄露半句,那他就会前去求娶她,到时候慢慢折磨。
她也曾经对他的威胁惧怕,并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他的秘密。
如今她说这话,就是在拒绝了。
南平王世子站在那里,只觉得天和地以及周围的柏树藤萝全都远去,这世间只剩下自己和对面的那个人。
她拒绝了自己。
顾嘉看对面的人良久不曾说话,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却恰好看到了那人完美无瑕的面容上那丝瞬间的龟裂,以及冰冷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些许失落。
她有些不忍。
这么尊贵俊美的一个男子,就在自己眼前,很有可能和自己成就眷侣,触手可及的绝世美男子,哪个姑娘家会不心动呢?
顾嘉想起他失落地跪在法源庵的情景,胸口竟然隐隐泛起一丝心疼。
世间无二的盛世美颜,能不让人心疼吗?她也不由得生了惆怅怜悯……
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很快收敛了心神。
她为什么要心疼别人,她心疼自己还来不及呢?
南平王世子最后会死的,不明白原因的死,不过如今想想,总归和新皇登基有关系。
她没办法救他,那就必须远离他。
绝世美男算什么,有自己幸福重要有自己性命重要吗?
就在顾嘉心里胡乱想着这些自私的念头时,却听得南平王世子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她环顾四周,发现太监宫娥们竟然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还是怎么着,反正是都不见了。
顾嘉咬牙切齿,心说这御花园不小,仁寿宫是什么方向来着?自己得一个人回去了吗?
就在她尝试着从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时,恰见前面过来一位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位太监,却是当朝三皇子。
三皇子无意中看到她,却是眼熟,只因她容貌出色,多少有些印象的,当下想了下“你是博野侯府家的姑娘?”
至于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三皇子并不记得了,只是知道她好像和齐胭关系不错,两个人结伴一起说话的。
顾嘉恭敬地道“是,臣女正是博野侯府排行第二的,姓顾名嘉。”
三皇子颔首,客气地道“好好的你怎么会在御花园中?”
顾嘉微怔了下,心想这个事儿怎么说呢,总不能说皇太后给自己和南平王世子安排了相亲节目,结果南平王世子被拒后羞恼成怒,自己甩袖子跑人了?
于是她只好道“本是皇太后赐我过来御花园赏花,谁知道我竟不小心走错了路。”
三皇子见顾嘉言语间有些吞吐,知道必然是有些难言之隐的,当下也就不问了,笑着吩咐身边的太监“送顾二姑娘过去皇祖母处。”
顾嘉心中自是感激,对着三皇子福了一福,便跟着那太监过去仁寿宫了。
当下回去太后的仁寿宫,太后娘娘仿佛不知道这事儿一般,依然拉着顾嘉闲话家常,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命人将顾嘉送出。
顾嘉走出宫门,心中暗暗想着这件事。
南平王世子一看就是个眼高于顶爱面子的人,这样的人竟然在自己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想必这下子会愤而拒绝这门婚事?
第62章 我要去问问
从皇宫里回去博野侯府,彭氏对顾嘉越发殷勤,围着顾嘉问东问西的,还问太后都说了什么云云。
顾嘉看着彭氏那殷勤样儿,想着若是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怕是要活生生掐死自己?
当下故意含糊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吃吃茶说说话,还见到了南平王世子。”
顾嘉这一说,彭氏大喜,顾姗嫉妒,两个人都盯着顾嘉。
顾嘉摊手“那个南平王世子根本不搭理我呢,怕是没把我看在眼里。”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彭氏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安慰顾嘉“那倒是未必,既然见到了,就是有盼头的,再说太后娘娘不是喜欢你吗,这婚姻大事,总归是要听长辈的,便是他贵为南平王世子,怕也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顾嘉“但是我看那位南平王世子倔强得很,怕是不行了的。”
彭氏见此,失落至极“便是南平王世子待你冷淡,你也应该尽量讨他喜欢才是,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顾嘉反问“我也是侯府千金,人家既然看不上我,我为什么要上杆子去巴结人家?”
这句话问得彭氏无言以对,心里憋屈又恼火“做父母的在这里千辛万苦谋算着给你寻一门好亲,你倒是好,太后娘娘看中了你,这是多大的机会,你却丝毫不知珍惜。若是换了阿姗,定然不会像你这样!”
顾嘉觉得好笑,挑眉“也行,那你让姐姐过去和南平王世子说话,我可伺候不起那位祖宗!”
顾姗一脸羞红,咬牙道“娘,你看阿嘉说的什么话,这是打趣我呢?”
顾嘉“是啊,就是打趣打趣你。”
顾姗顿时想哭了“你?!你自己遭了南平王世子的厌,反倒拿我出气?”
顾嘉“姐姐也忒开不起玩笑,算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间,她也懒得再搭理彭氏和顾姗,转身回房,回房前,却是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镯子我得且戴一些日子,总得哪天戴厌了再还给姐姐你。”
顾姗心里正憋屈,听她竟然这么说,真是恨不得追上去挠花她的脸。
若她得太后娘娘青睐,何至于像顾嘉这般不争气!
可见这世间事就是可恨,怎么机会总降落到那些不知珍惜的人头上。
顾嘉进宫的这件事,博野侯自然是很快知道了,他知道了后便十分不悦,当即过去寻了彭氏,厉声质问道“我堂堂博野侯府,虽说靠得祖上荫庇得了这爵位,可也是侯爵之家,犯得着送女儿进宫去巴结什么南平王世子吗?你把我博野侯府的千金小姐当成了什么?”
彭氏原本因为顾嘉的事就一肚子憋屈,如今听到博野侯这么说,也是一呆,气得这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你竟然还责怪我?是太后娘娘看中了阿嘉,让阿嘉进宫,难道我还能抗旨不遵吗?你博野侯是多大的权势,竟然连太后娘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太后娘娘既然让阿嘉进宫,我好生打扮下阿嘉怎么了?难道要阿嘉灰头土脸地去见太后去见南平王世子吗?”
博野侯怒了“太后娘娘便是宣召阿嘉进宫,你若真是无意去攀附这门亲事,大不了让阿嘉不进宫,或者你陪着阿嘉进宫,哪有让一个姑娘家自己进宫的?我博野侯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彭氏被博野侯这么一呛,又气又怒,加上这些日子因为顾嘉还有那探月受的窝囊气,真是委屈从心中来,她只觉得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空空忙碌了这么些年一心为了侯府,如今竟然落得这步田地。
当下泪流满面,悲愤地指着博野侯道“你只知道指责我的不是,难道这些都是我的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就是有了那鲜嫩人儿,看不上我了,觉得我人老珠黄了,便故意指责我的不是,好让你明目张胆地多纳几房是?你去纳啊去纳啊,你也不必在这里说我,从此我也不管你的!”
博野侯听着她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原本两个人在说阿嘉进宫的事,就事论事就是,可是彭氏非要纠缠其他,甚至把探月还有纳妾的事扯起来说理,又说什么人老珠黄的事!
一时真是有气无力,想着自己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妇人,镇日里不讲道理,只知道怪怨别人,自作主张非要给自己塞了个妾室平白耽误了探月那姑娘一辈子。
当下盯着彭氏,气喘吁吁,两眼发红,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甩袖,愤而离去。
博野侯想起家中光景,顾子青尤自卧床养伤,阿嘉自小养在乡下如今便是回来,那性子也是个野的,彭氏和顾姗又是这般模样,一时悲从中来,竟是命人取了酒来痛饮一番。
须知这酒不伤人人自伤,酒不醉人人自醉,伤心落魄时黯然饮酒排遣烦闷,便容易醉了去,更何况博野侯素来以为酒量尚可,并不加节制,连饮数盏,便觉得晕晕沉沉。
恍惚中回去房中,恰见探月过来,殷勤伺候,又扶着他上榻,又帮他脱去鞋袜外袍。
他颓然地躺在榻上,微闭着眼眸,只任凭探月伺候。
恍惚中只觉一双手解开了自己的前襟,猛地睁开眼时,只见探月半跪在榻上服侍自己。
姑娘秀美温顺,墨黑的发从纤弱的肩膀上垂下,逶迤在有致的前面,曲线玲珑。
“侯爷,让探月伺候你,可以吗?”
她轻轻咬住颤抖的唇,坚定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怯意。
博野侯沉默地躺着,没说话。
探月垂下眼睛,低声哀求道“探月一辈子外人只说探月是侯爷的侍妾,但谁人知道,探月其实有名无实……我这么活着,又有什么盼头?”
博野侯还是没说话。
探月羞愧得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
她知道她可能被拒绝了。
她不够好吗,连侍妾都不够格吗?
博野侯轻叹了口气“待过去这些日子,我会送你丰厚嫁资,让你改名换姓,打发你远嫁了。”
他素来对女色并不上心,便是年轻时谈婚论嫁,也不过是听从父母之命罢了。
这些年和彭氏过得好也罢,赖也罢,他以为大家不外乎如此,谁家没个不顺心的时候。
如今彭氏自己给自己添乱,把这么个姑娘放在他房里,偏生又拿这个说事,以至于如今看着这娇媚姑娘,他只觉得越发头疼欲裂。
女人终究是麻烦,全都是麻烦。
探月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肩膀耷拉下来,噗通跪下“探月谢侯爷。”
博野侯颔首“如今家中诸事混乱,我一时也无心理会你,你先在书房帮着掌管文墨就是。”
探月至此,彻底明白了博野侯的心思“侯爷放心,探月知道自己的本分。”
齐二这些日子一直在孟国公府湖心岛的藏书楼中苦读,他是不出岛的,食住走在藏书楼中,便是每日三餐都是家中长随坐船从厨房取来。
偶尔也会休息下,坐在藏书楼门前,盯着藏书楼前的那叠石看。
这一日,正捧了一卷书斜靠在藏书楼前的老树枝杈上读,便听到底下人来报,却是当朝三皇子来访。
贵客登门,他便纵身一跃,从老树上下来,弯腰穿上布鞋。
这边刚穿上鞋子,就见三皇子已经过来了。
“三殿下。”齐二上前拜见了。
“最近怎么了,听阿胭说你竟是闭门不出,上次皇祖母寿宴,她老人家还记挂着你,问我你怎么也不去。”三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齐二对此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推说读书忙碌闭门不出。
三皇子见此,也是无奈“怎么仿若变了性子!”
齐二之前虽然也是才学出众,去年还在解试中一举得了头名,不过并不爱每日沉闷在读书之中。他曾是三皇子伴读,自小跟着学功夫,学骑射,也爱和三皇子一起说兵法谈天下事,要不然两个人也不至于成为至交好友。
只是不曾想,这突然间竟然一心只读圣贤书了,也是怪哉。
齐二剑眉微挑“殿下,我一直都是勤学苦读的,难道你不知道?”
三皇子看他那样,诧异,之后笑开了“是,是我误会你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逸腾是如此勤学之人,佩服佩服!”
齐二和三皇子也是从小熟识的,当下也不在讲究那么多,两个人来到了旁边凉亭坐下,说起话来。
三皇子自然免不了给齐二说些燕京城中趣事,逗逗齐二,奈何齐二一脸严肃,根本对这些所谓的趣事置若罔闻。
最后不知道怎么说起了那南平王世子,三皇子微微眯起眸子,突然道“皇祖母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一位侯府姑娘指婚给他,倒是怪哉。”
原本以为他会和北狄王的若雅公主联姻的,那才是南平王一直打好的如意算盘才是。
齐二还是没太听到心里去,只是淡淡地回道“哪家千金啊。”
三皇子拧眉,却是道“博野侯府的二姑娘,看着倒是不错的。”
齐二猛地抬首,盯着三皇子“什么?”
三皇子纳闷了“就是博野侯府的姑娘啊,听说是排行第二的,长得模样不错,和阿胭要好得很,两个人一起牵着手,想必是闺中好友。”
齐二陡然站了起来。
三皇子终于发现齐二这种反应实在是不太对劲了“怎么了,你认识这位姑娘?”
齐二默了片刻,闷头来了一句“我去见她,问问她的意思。”
说完大踏步下山去了,倒是把三皇子扔在了岛上。
三皇子顶着暴晒的日头,站在那里半晌,终于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逸腾和那位二姑娘……??”
第63章 齐家破产了吗?
如今彭氏也是烦恼得厉害,一个是自打那日顾嘉进宫后,竟然再没有什么动静了,她几次试探顾嘉,顾嘉一张嘴却跟蚌壳一样,说不出所以然来的。
彭氏没法,就托人去宫里打探,然而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这让彭氏无比地烦躁,烦躁之余,真是看着什么都不顺心,原本不在乎的那个探月,她又开始操心起来了。
偏生这几日她派去的人打探,说是探月又过去书房里做事,而且还深受侯爷信赖,什么贵重书籍都让她整理,便是那研磨的事也是让她做。
按说这是个姨娘,放在房里随意用着就是,可偏偏当姨娘的还去书房做事,这就不一般了。
彭氏想起这个,好不容易因为顾嘉讨了太后喜欢精神起来,谁知道先是被顾嘉重重打击,之后又看探月如此受博野侯宠爱,又酸又恨,抓心挠肺的。
偏偏这几日,身边派过去的小丫鬟探听消息,动辄听到的都是让彭氏气怒难消的。
“侯爷说以后不用王姨娘在房里伺候,也不用王姨娘过来夫人跟前请安,就在书房里伺候就是了。”
“今日王姨娘说她还有个兄弟,生死不知,侯爷说要派人特特地去北方寻王姨娘那个兄弟,想办法让她们姐弟团聚。”
一桩一桩的坏消息传来,博野侯如何宠爱这位王姨娘,甚至要帮着王姨娘找兄弟,这简直是疼到心坎上了!
她恹恹地躺在榻上,无望地看着窗棂,想象着她年轻时候的事,不由泪流满面。
“阿姗怎么如今过来得也不如以前勤快了?”她喃喃地道“这个孩子真是白养了,竟然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还有阿嘉,我得再问问,她到底和那南平王世子怎么着了?这好歹得有个着落啊!”
而被彭氏催问着的顾嘉最近也是烦恼得厉害。
她本来以为那天她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难堪,像那种尊贵骄傲又眼高于顶的人,想必是一气之下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直接向太后娘娘那边拒绝了这门婚事。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太后娘娘那边也没传出来什么消息,她想着这个事儿果然是黄了?便终于松了口气,谁知道刚松了口气,竟然接到了谕旨,说是太后娘娘亲自命人送来了吃食,忙出去迎了来,竟然从宫里头特意命人赏了什么冰镇的荔枝过来。
荔枝,那是南方产的好物事,只是不易保存,且容易坏,在这大热天的北方是很罕见的,若是要吃到荔枝,须加了冰块镇着,外面包一层棉保温,再用快马送过来才行。
这种好东西,除了皇宫里的贵人,哪个能享受到?寻常人享受这劳民伤财的东西那简直是夭寿啊!
偏生如今太后娘娘竟然特意命人送来给顾嘉了。
顾嘉看着那一盘子红艳艳犹自镇在冰里的荔枝,心里却丝毫没有半分喜悦。
难道逃脱了上辈子惨死在齐家后宅的命,却又踏入了南平王府这个大坑?
该怎么才能逃掉这桩婚事?顾嘉盘算着,实在不行,下次进宫,她就直接和太后娘娘说,就说自己心有所属?或者说自己无心于婚嫁?反正不能说不喜欢南平王世子,得另外掰出一个不会被打回来的理由。
顾嘉轻叹了口气,盯着这荔枝好半晌,决定先享受眼前这盘子荔枝。
毕竟烦恼她接了,荔枝若不享受,那就亏大发了,先吃了好东西,再解决下脑子里的烦恼。
“取一些送过去给夫人。”恰好这时候彭氏派来的丫鬟过来打探,她就这么吩咐道。至于那顾姗,打死也不要给她吃的,好东西宁愿喂狗也不给她吃。
一时想起那探月来,想着人家上辈子终究是对自己雪中送炭的,便道“也给王姨娘送几个去,好歹尝尝鲜。”
红穗儿看着那荔枝也是喜人,想到要送给夫人还有王姨娘那里就有些心疼,不过顾嘉既吩咐了,她自然不敢说什么,就抠搜着取了几颗分别让底下小丫鬟送过去给彭氏和王姨娘了。
顾嘉又给底下的丫鬟分了几颗,并给了房里的牛嬷嬷,剩下的则是自己独享。
底下丫鬟拿到了,受宠若惊,都珍惜地捧着那荔枝,险些舍不得吃的,不过又怕时候一长坏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剥开来。
牛嬷嬷分了三颗,喜得合不拢嘴,用手帕包起来,打算回去给她家小孙子吃去。
顾嘉房里的这些伺候丫鬟,从牛嬷嬷到红穗儿七巧儿,再到底下的粗使仆妇,她都是有意甄选的,便是有不好的,不动声色地打发出去,再挑好的补进来,如此一番下来,身边人都是可了自己心意的,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
她得了这荔枝,分给大家伙,看大家受宠若惊,个个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便让七巧儿伺候自己吃那荔枝。
那荔枝鲜嫩多汁,剔透晶莹,状甚琼脂,闻起来香气清远,放到口中味道甘甜,顾嘉吃了几颗,心中不免感慨“若不是那南平王世子是个短命的,其实嫁给他也无妨。”
长得好看,赏心悦目,又能吃到这么好的荔枝。
重活一辈子,总是想着活得舒服些嘛。
不过转念一想,不嫁给他也未必吃不到。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吃到过的,那个时候齐二虽然依旧在盐政司,可是有眼睛的都知道他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上门巴结的比往日更多了。
平时齐二从来都是拒不见客的,谁也别想巴结到他,结果偏那日,也不知道是哪位送了新鲜荔枝来,齐二竟然难得地收了。
收了后,自然是给她吃的,当时吃着真是稀罕又喜欢,满口甜。
“区区一个荔枝而已。”顾嘉叹道“我怎么可以满足于这种口腹之欲而忘记了自己的大事,若我能腰缠万贯,到时候离开燕京城去岭南,日啖荔枝三百颗未尝不可。”
这么一想,她再次在南平王世子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姑娘,外面传过来话,说是姑娘的一位闺中好友请姑娘去云纺茶楼喝茶。”
红穗儿突然进来禀报道。
“闺中好友?哪个?”
顾嘉纳闷了,她有几个闺中好友?齐胭吗?还是王玉梅?怎么会突然邀她喝茶?
怪怪的。
红穗儿也不懂“不知道了,只是说旧识,往日去过的,说有要事。”
旧识,往日去过的,云纺茶楼?
顾嘉突然懂了。
齐二??
顾嘉踏入了云纺茶楼。
如今彭氏病着,不怎么管家,侯府中底下人也就懈怠了,探月虽然受宠,不过一时半刻若说掌管家中诸事,却也是不能的,毕竟博野侯也不好明目张胆宠妾灭妻。
是以如今博野侯府一派松散,顾嘉出入倒是方便许多。
顾嘉踏进云纺茶楼中后,便见茶坊院子外的松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很随意的一件玄色长袍并百纳底布鞋,袍子有些皱巴,甚至袍角处仿佛还沾了枯枝碎叶。
不过他人倒是挺拔得很,立得堪比旁边的挺秀的柏树。
一双墨眸定定地凝着自己,都不带眨眼的。
正是齐二。
顾嘉有些莫名,不懂他怎么这打扮,潦草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国公府倒台了!
齐二感觉到顾嘉的目光在注意着自己的衣袍,这才想起来,他在那孤岛上闭门读书时衣着都十分随意,如今匆忙出门也不曾打理自己。
当下有些不自在,抿唇,脸上也微微泛出红来。
顾嘉却不知道齐二有什么不自在,毕竟上辈子她见过这个人各种样子,包括他生病时脆弱地要人抱的样子,也就不会多想,只是纳闷而已,当下冲他皱皱眉头,用眼神询问。
急事到底是什么急事?我希望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不然可不轻易饶你……好好的把我骗出来。
齐二眸中闪动着强自压抑的火热,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定好了包房,在二楼十三房,你先进去,等下我再进去,免得被人看到不好。”
顾嘉???
鬼鬼祟祟的。
不过顾嘉想想他顾虑得也是有道理,毕竟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挺重要的,万一被人说是茶楼私会,便是自己不在意,耳边传来各种声音也会烦恼。
他办事就是周到稳妥。
当即听了他的,自己先进去,找到了他那个十三房,径自坐在那里,准备品茶吃糕点。
喝了一盏茶,吃了两块糕点,消磨了不少时间,就在顾嘉都有些等腻了的时候,齐二终于踏入了茶室之中。
他进来后,和顾嘉见礼,之后便坐在对面,微微低首,依然一言不发。
顾嘉终于没了耐性“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大事?”
难道是孟国公府的天塌了,他来找自己借钱?
若是他借钱,自己要不要借呢?
顾嘉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牙下了狠心,一定得借,必须得借!
毕竟上辈子是夫妻,便是同床异梦,好歹也曾举案齐眉不是?
第64章 齐二的帮忙
顾嘉想着借钱的事,挣扎犹豫一番,还是痛下决心,齐二借多少钱都得借!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自然是显出挣扎来。
齐二看着她那为难的样子,沉吟半晌,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听人说,太后娘娘最近对你青睐有加?”
原来是这事儿啊……
顾嘉松了口气,不是借钱呢……
她微微颔首,倒是没什么隐瞒“是的,听那意思,好像太后娘娘想为我和南平王世子指婚。”
齐二原本是听三皇子提过的,也知道太后娘娘可能要给顾嘉赐婚的事,可是如今亲耳听到了,终究心里不好受。
再看顾嘉,她竟然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是喜还是不喜。
“我也是偶尔听人提起,便想着过来问问你,不曾想竟然是真的,”齐二垂下眼睛,淡声道“如此,便恭喜你了。”
顾嘉听了这话,微怔下,倒是有些恍惚。
这算是什么好事吗?她正愁着呢,齐二竟然来和她说恭喜。
顾嘉不吭声了,闷头拿起一盏茶来喝下。
以茶代酒来消愁,越想越觉得愁。
重活一世,她为什么要没事进宫,好好的被赐婚个什么世子,这是嫌命不够长吗?
齐二看她也不吭声,只在那里闷头吃喝,只好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顾嘉挑眉,无奈地道“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齐二这下子半晌没言语也没动作了。
顾嘉叹了口气“哎,我好喜欢那荔枝,实在是好吃得很!”
心里苦啊,荔枝好吃,吃到嘴里甜丝丝,奈何南平王世子不好吃,一想起来就是苦。
齐二不懂了“荔枝?”
顾嘉再叹了口气“是啊,太后娘娘命人送了新鲜荔枝来给我,你吃过吗,可好吃了,那可是宫中的贵人才能享受的好东西,我从来没吃过的。”
齐二是吃过荔枝的。
孟国公府是大昭国仅存的二家拥有国公爵位的大家了,自然是世代承受皇恩,更何况齐二和三皇子自小要好的,跟在三皇子身边还能少了吃食吗?这样的齐二,也会享受一些外人根本享受不到的,见识一些别人听都没听说过的。
不过他对吃食并不上心,在他眼中,粗茶淡饭和锦衣玉食并无区别。
他不知道原来顾嘉这么爱吃荔枝,他回想了下自己曾吃过的荔枝,无非是汁水多又甜腻罢了。
齐二默了下,认真地问顾嘉“你很喜欢吃荔枝?”
顾嘉瞥他一眼“那是自然,荔枝那么好吃,谁不喜欢?”
齐二又问“那这门婚事呢?”
问出口后,他觉得自己问得太孟浪太直接了,待要委婉一下,却是不能的。
这种事情,便是再含蓄地问,彼此也明白那个意思的。
当下脸上不免微微泛红,不过还是张口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说的是“你也喜欢南平王世子,是吗?”
顾嘉眨眨眼睛,她现在心头苦涩,很不是滋味。
“他人长得可真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如果能嫁给他,一定是希望嫁给他的。”
“可是,我却不想嫁给他。”
盛世男儿颜自然是好,贴在墙上看看都能让人心里舒畅,但她惜命。
“为什么?”
齐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凝着顾嘉,他现在也是心头苦涩,很不是滋味。
“我自有我的难言之隐。”
顾嘉叹息。
她又想了想,世子还是不要嫁了,不要说那前途未卜的命运,便是盛世美颜和上等荔枝带给自己的享受也无法弥补那诡异性子带给自己的不喜。
齐二垂下眼睛,半晌后,缓声道“所以你是心仪于南平王世子,但是却有难言之隐不想嫁给他是吗?”
顾嘉“也没有心仪啊……算不上。”
觉得他很好看忍不住想一看再看这算是心仪吗?可是知道他要丧命她就想逃得远远的。
如果这算心仪,那她的心仪是如此地浅薄和自私。
齐二望着案几上的茶盏,清茶一盏茶香四溢,他在那袅袅白气中郑重地道“二姑娘,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顾嘉疑惑地看着齐二,不解“你要帮我什么?”
齐二抬首,凝视着顾嘉,沉声道“你若要嫁,我便帮你解那难言之隐,你若不想嫁,我便设法帮你回绝这门亲事。”
他说出话来的话铿锵有力。
顾嘉相信,他是一诺千金的,既说出,便一定会做到的。
顾嘉望着眼前的齐二,十八岁的齐二。
她必须承认,在她十四岁青涩懵懂的年纪里,她从来没正眼看过齐二。
她最初曾经惊艳于南平王世子那神佛一般完美的容颜,后来便被莫三公子世间无双的才华所虏获,拜倒在他那可神鬼泣的诗句之下,死心塌地地迷恋着他,把他视作世间最让人向往之所在。
可是她从来没注意过齐二。
大概是因为齐二不够耀目,衣服总是平淡无奇,不会拉风地拿一张扇子在那里吟诗作对,更不会一脸淡漠地俾睨众生。
她是后来嫁给齐二后,才渐渐熟悉了齐二这个人。
他模样其实很好。
比起莫三公子和南平王世子来,他肌肤不够白,身形不够飘逸,没有读书人那种文弱气质,不过他五官深刻俊朗细观之下犹如刀刻斧凿,身形挺拔强健站在那里便是英姿傲骨。
他不说话的时候有一股立在寒风中的冷峻,说话的时候端方诚恳一看就是大好人,若是极偶尔地笑起来,那更是冰雪初融陌上花开。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笑,他是一脸严肃的,可是在顾嘉眼里,她记起了齐二笑起来的时候。
那一年她从燕京城出发,远赴利州去寻他,在那寒风萧瑟中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他,就见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对她笑。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他其实比莫三比南平王世子都好看的。
如今他竟然对自己说出这话。
若愿意嫁,他帮;若不愿意嫁,他也帮。
其实现在的他还没有后来那般权势,拿什么帮,又怎么帮?不过顾嘉相信,他一旦说出口的,便绝无悔改。
谁让他是天底下第一善良的大好人呢!
她垂下眼睛,感动得厉害,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齐二皱眉,试探着问“二姑娘?”
顾嘉使劲按了按鼻子,努力压抑下那种想哭的感觉,带着鼻酸道“谢谢齐二少爷,至于南平王世子那里,我并不想嫁的,我想回绝了这门亲事,我也暗示了南平王世子我不想嫁给他,我以为他会去太后娘娘那里说,但是他没说。太后还赏了我荔枝吃,我吃着荔枝挺好吃,我看那荔枝就忍不住吃了……可是我不该吃这个荔枝!”
说着说着,她突然真得哭起来了。
她发现自从重生后,她上窜下蹦斗这个踩那个的,用着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活法在这里闹腾,但其实心里没底,也是怕,害怕哪天被当做妖怪收了去,也害怕哪天玩砸了把自己给玩死。
上辈子的许多事埋在心里,也不好给人说的,周围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虽说有个顾子卓会帮忙,但其实她也一直防备着顾子卓。
唯有齐二,她是相信的,可是她却不好去麻烦齐二,毕竟齐二这辈子和她没什么关系。齐二也将有自己的人生,她凭什么仗着上辈子的关系去麻烦这辈子的他?
她抹了把眼泪,拖着哭腔问道“我吃了这荔枝,该不会就必须嫁给南平王世子?我如果去和太后说我不想嫁,她会不会降罪给我?要不然我赶紧带着银子跑?跑了的话会不会被追捕……”
齐二沉默地递上了自己的帕子,依然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纯白色,没有任何花式的。
顾嘉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最后还按了泛红的鼻子。
“二姑娘放心,既是二姑娘对这桩婚事不喜,我齐逸腾必会想法设法帮你,你不必烦恼,回家就是。荔枝既送过去了,那就先吃了。”
顾嘉不信,睁着通红的眼睛看齐二“可是……太后那里,你也不好说话啊!”
不要说齐二,就是三皇子或者皇上都不好去说话的。
晚辈而已,哪里管得着太后心里怎么想。
“我说了,你不用操心,我会帮你把这桩婚事毁掉。”齐二定定地望着顾嘉“只要你真得不想嫁给他。”
顾嘉抽噎了下,小声地道“好……那你来办……”
齐二看着她杏眸泛红,睫毛修长,轻轻一眨,泪珠儿往下落,可怜兮兮却又好看得紧,看了半晌后,突然笑了下。
清雅茶香之中,他的笑仿若极寒之地的一缕阳光。
顾嘉咬唇,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齐二抬起手来,干净的手指落在她脸上一处。
顾嘉忙抹了下,入手竟然是湿润的。
敢情这里还带着泪的,也是丢人丢大了。
第65章 拒绝赐婚
顾嘉告别了齐二匆忙回家时,想起刚才情景,倒是有些羞愧和无奈。她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竟然还是需要齐二帮忙来解围,一时不免觉得自己无用,又觉得对不住齐二。
上次自己还那么凶巴巴地谴责他应该好生读书,现在就要麻烦他想办法为自己解围。
羞愧的顾嘉便计划着,得从自己的银钱里拿出一些来买个贵重物事送给齐胭,算是间接地感谢下齐二了。
毕竟自己若是直接送齐二什么,倒是让齐二或者别人误会了去,那就不好了。
上次做那个绫布买卖她一共挣了五千两银子,给了乡下养父母三百两,又置办宅院田产的,还剩下约莫二千多两。之后从莫大将军府敲了三千两的竹杠,这加起来就是五千多两。
顾嘉心里算计着,可以拿出个几百两买个贵重的字画什么的送给齐胭,齐胭收了这么重的礼物,以她的聪明,自己稍加暗示,她就会明白,她帮自己间接送给齐二,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她正算计着这个,便见前面一个人拦住了自己。
这次她匆忙出来,也没带什么侍女的,衣着也很简单,就怕别人认出,如今猛地被人拦住,打眼看过去,却竟然是那莫三公子。
顾嘉连看都懒得看莫三一眼,扭头就要躲开他。回头万一这个人大嘴巴到处喧嚷自己不带丫鬟不坐马车出门,少不得有些流言蜚语了。
莫三公子却一个扭身,再次拦住了顾嘉。
顾嘉挑眉,淡漠地望着莫三公子“不知道公子突然拦路,有何吩咐?”
莫三公子皱眉望着顾嘉,笑道“顾二姑娘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顾嘉冷哼“有事吗?”
怎么会有大街上拦住别人多管闲事的??
莫三公子眯起眸子审视着顾嘉“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是把我当瘟神吗?”
顾嘉呵呵一笑,嘲讽地道“公子说笑了,我正走着路,公子无缘无故拦路,我当然只能躲开。还是说公子有什么事,那请说,我还有急事着急回家。”
莫三公子轻叹口气“我只问你个事。”
顾嘉眼高于顶,颇为不耐烦“什么事?”
莫三公子凑近了,低声问道“听说皇太后要给你和南平王世子指婚?还赏赐了荔枝给你吃?”
顾嘉顿时无法理解了,没想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才吃了荔枝还没想好要不要吐出来,结果满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
顾嘉没好气地应了声。
莫三公子挑眉,墨眸凝着顾嘉“那你到底想不想嫁南平王世子?”
顾嘉哼哼,不耐烦极了“关你屁事!”
齐二是齐二,莫三公子是莫三公子,齐二能问的事,不代表一个毫不相干的莫三公子也可以问到她脸上来!
莫三公子脸色就不太好了,不过还是耐住性子问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那日在我家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有爱慕之心,这又如何,你若不喜我,拒我就是,何必那么给我没脸?”
顾嘉“莫三公子,好了,那你现在明白了,我不喜你,郑重地拒绝你,麻烦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可以吗?”
莫三公子“你的拒绝我知道了,但是是否在你面前出现,这与你无关。”
顾嘉“???”
莫三公子呵呵笑了下“顾二姑娘,我仰慕你的才华,心仪于你,这有错吗?世间女子不知凡几,我有幸领略姑娘风采,此生此世只为姑娘折腰,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顾嘉“???”
什么鬼,好好的两个人也不熟,怎么就成了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
她可从来没许诺过他什么啊!
莫三公子一脸诚恳真挚“姑娘上次如此羞辱于我,我莫三并不恼恨,却只感慨姑娘之真性情。如今听说姑娘即将许配南平王世子,不免心中遗恨,是以冒昧前来寻姑娘,好得个话。”
顾嘉听到这个,算是明白了,他心仪于自己,心仪得要死要活反正这辈子没自己不行,所以听说自己要许配给别人,想听听看自己有什么想法。
总体来说,莫三公子好像和齐二竟然是一个意思。
可明明是一个意思,怎么那个让自己感动得想哭,这个却让自己无奈地想跑呢?
顾嘉不想欠莫三公子人情,当下也不愿意多说,只淡声道“莫三公子,你想多了,慢说太后娘娘并没有赐婚,便是真赐婚了,那又如何,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尚且不能做主,何况公子?再说我的事,绝对不敢劳烦公子操心,我是巴不得和公子撇清关系两不相欠,麻烦公子不要帮我,你的人情,我受不起!”
慢腾腾地一抬眼皮“公子请慢走,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离开。
莫三公子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顾嘉,盯着顾嘉问道“你刚才去茶楼私会了哪个?是不是齐二?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他在为你谋算着什么?”
顾嘉听着,顿时恼了,咬牙切齿地望着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指了指旁边角落“来这边说话。”
顾嘉眼里冒火,随着莫三公子走到角落“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竟然跟踪我?监视我?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齐二光明磊落,断无不可见人之事,你竟然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枉你一身才学,没想到品性竟然如此不端!”
顾嘉承认,她自己品性也不端正,但是那没关系,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你莫三品性不好那是你莫三的问题,我就该说!至于我自己品性端不端,关你什么事!
莫三公子无奈“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要窥探姑娘隐私的意思,只是恰好过去茶楼看到了,我是认识齐二的,见到齐二先进去,之后姑娘进去。再后来姑娘先出来,齐二再出来,我难免想多了。”
其实齐二和顾嘉这不同进同出的手法很高明,一般人很难看出来,但是没办法莫三公子看到了顾嘉眼中顿时放光,难免多看,偏生他又是认识齐二的,自然生出许多联想来。
顾嘉板着个脸,冷笑一声“既如此,那莫三公子你到底要如何?”
他要敲诈自己吗?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总不会要自己四千两?那自己岂不是要赔本一千两?
莫三公子轻叹一声,凝着顾嘉,温声道“我若说我并没有要如何,只是想帮你,你相信吗?”
顾嘉斩钉截铁地道“我信。公子这么好的人,我焉有不信的道理。”
莫三公子看着顾嘉这样,一时挑眉轻笑,大有顾嘉不回答他他就赖着不走的意思“那姑娘说说,你和南平王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顾嘉想了想,总结道“南平王世子极好的,只是我长于乡野之间见识浅薄,不敢高攀皇孙。”
莫三公子颔首“既如此,我自会想法,帮你把这门亲事毁掉。”
顾嘉一时无言。
他和齐二说的话很像呢。
他有什么办法毁掉这门亲事?
莫三公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情真意切的。
他说完后,以为顾嘉会感动地看着他。
他略停顿了下,等着顾嘉反应。
可是顾嘉只微低着眼儿,竟然没反应。
莫三公子摸着下巴,暗想难道是太感动了?
顾嘉抬起眼,淡淡地道“谢莫三公子了,不过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若是真有麻烦,我自己会解决的,不敢劳烦莫三公子,也不需要劳烦莫三公子!”
万一他找自己要回那三千两银子呢?这种便宜还是不能沾。
莫三公子……
顾嘉又笑了下“公子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莫三公子站在那里,看着顾嘉头也不回的背影,默了好半晌,总觉得和自己想好的不太一样呢。
顾嘉一口气跑出老远后,才总算松了口气,这可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以后务必远离。
顾嘉回到家里的时候,彭氏在大发雷霆。
红穗儿赶紧向顾嘉汇报原因,原来顾嘉分了些荔枝给彭氏还有探月那边,虽则分给彭氏的要比给探月的多,但是探月竟然也有那么几颗可以尝鲜,这就让彭氏不喜了。
她是当家主母,是顾嘉的生母,地位自然是探月没法比的,怎么可以分给探月那小贱人呢?
“便是分给底下丫鬟嬷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好歹是帮着干事的,可是分给探月?这真是不把我当人看!”
彭氏在那里念念叨叨的骂人。
顾嘉掏了掏耳朵,淡定地道“那就让她闹脾气去,总是要让她出出气骂一骂,多骂骂心情就顺了。”
反正不是骂自己就是骂别人,让她骂了又不会少了一块肉。
再说家里真正掌握生死大权的是她爹博野侯,她爹博野侯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偏疼的,便是自己做的有些不对,博野侯也不会说自己什么。
他可能反过来会认为彭氏不够宽容大度不识大体。
彭氏要发脾气那就随她去,她反正不会去伺候她听她在那里数落自己。
谁就活该天天被她数落啊?过去十几年可没吃过她一粒米。
况且,做女儿的也不是没孝敬你好不好!
而就在顾嘉淡定地在自己屋里吃吃喝喝,根本不搭理彭氏的时候,彭氏气得把屋内的家什都摔在了地上。
“养了你十四年,十四年啊,我教你琴棋书画,教你礼仪规矩,你长得模样也不差,怎么就比不过她?你也太没用了!但凡你能争气点,我至于被人这么羞辱吗?”
她对着顾姗痛斥道“白养你了,真是白养你了!我把好衣裙好头面都给你妆点上,怎么太后娘娘就相不中你?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你怎么报答我了?”
顾姗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垂着眼,望着地上那些被扔了的荔枝皮。
她好恨,好恨顾嘉。
若不是顾嘉,她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田地?
明明以前彭氏很疼她的啊……
而糟心的顾姗不知道的是,博野侯府即将迎来一群对她来说极为重要的人物。
她那乡下的爹娘……即将抵达燕京城了。
那乡下的爹娘,才是顾姗真正的爹娘,是顾姗的生身父母。
在这之前,博野侯府里从来没提过这事儿,顾姗也当做世间不存在这等人。
可是如今,在顾嘉的想法设法下,那乡下父母终于要来了。
第66章 顾嘉父母
顾嘉不知道齐二用了什么办法,但是静等了一些日子后,太后娘娘再也没有要召见顾嘉的意思,当然也没有再给顾嘉送什么稀罕玩意儿,曾经大家猜测的赐婚一事也彻底没了动静。
顾嘉放心了,知道这件事必然是黄了。
顾姗隐约猜到这婚事不成了,一下子兴奋起来,每每看到顾嘉都幸灾乐祸的样子。
彭氏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上次荔枝的事让她很失望,甚至怀疑等哪一天顾嘉当了世子妃也不会太过孝敬她这个亲娘,但是顾嘉没能当成世子妃,她还是很难受的。
彭氏纠结了几日,也只能轻叹一声,骂一句顾嘉是个不争气的,就此罢了。
转眼就这么到了这年八月,眼看就是中秋佳节了,恰在这时,顾嘉乡下的养父母终于抵达了燕京城。
顾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得一早赶过去城外迎接,在那里顶着日头翘首等了大半晌,终于看到了一辆略显粗糙简陋的马车。
这个马车和燕京城的锦绣繁华很不相称,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
顾嘉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种久违的乡下气息。
这是一辆应该行走在乡村田陇中的马车!
许多回忆袭上心头,顾嘉一时有些怔在那里。
这辈子她重生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通往侯府的路上,是以并未见过父母。
上辈子见父母也是匆忙几日,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话他们就离开了。
如今再见,堪堪数年,却已是隔世。
近乡情更怯,顾嘉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了。
正想着间,却见那马车中探出来一个脑袋,见了顾嘉,兴奋地喊道“姐,姐,我在这里!我们到了!娘,你看,那是我姐!”
他这一喊,马上有一妇人也伸出头来,一眼看到顾嘉,眼泪都落下来了“芽芽!”
顾嘉望着那妇人,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
眼泪落下,她跑过去“娘,阿平!”
随着她跑过去,车上的人也都激动地下来,顾嘉一头扑到了她养母怀中。
养母抱着她,泪水纵横“芽芽,可算见到你了,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了呢!”
这是她养了十四年的女儿,突然间被人接走了。
顾嘉在养母怀中哭了一番,这才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她爹一如记忆中般,憨厚老实,脸上黝黑,头发也花白;她娘眼角带着细纹满脸慈爱的笑,旁边则是她那哥哥和弟弟。
她哥哥叫萧越的,生得健壮魁梧,今年十九了,至今还没有娶亲,此时见了她也是满眸疼爱,对着她笑了笑“芽芽别哭了。”
她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又看她弟弟,她弟弟叫萧平的,才十二岁,脸上也晒得黑,又黑又皮实。
看着这些前世的亲人,今生那些侯府的龌龊闹腾突然间就离自己远去了。
眼前这些又哭又笑的脸是如此真实,是她上辈子最初最美好的记忆。
顾嘉把眼泪擦干笑起来“赶紧进城,等进了城再说。”
顾嘉在乡下的父母过来了博野侯府,博野侯亲自招待了。
不管如何,这都是养了他女儿十四年的人,他都心存感激。
待到见到这乡下父母,看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便命底下人好生伺候着,并吩咐说“不可慢待了。”
博野侯这吩咐下来,彭氏自然只好打起精神来安置,虽然她是颇不情愿的。
顾嘉本想着让乡下父母在自己那处宅院去住,不过想着头一天来,总得在侯府里住个一两日再说离开。
到了晚间时候,这洗尘宴也结束了,萧家这一家子回去安置好的客房,顾嘉也陪着过去。
进了屋后,一家子坐在那里说话。
萧母越发搂住顾嘉不放“芽芽,这侯府里气派果然和乡下不同,你这次过来算是来对了,若是在乡下,怎能享受到这般富贵!”
顾嘉笑而不言。
萧母自然是不知道侯府里的艰辛,上辈子的顾嘉是泪往自己肚子里咽也要强做欢笑的,是以萧母永远不会知自己的委屈。
不过这辈子,她没委屈了,所以可以笑了,真真正正地笑了。
旁边的萧越望着这妹妹,却突然道“芽芽,这侯府里规矩倒是大得很,你在这里可自在?没受什么气?”
顾嘉望向萧越。
她知道这哥哥素来是疼爱自己的,如今问出这话来,倒是让顾嘉没想到。
当下笑道“哥哥,委屈倒是没有,我好歹是这里亲生的女儿,他们愧对于我的,难道还能给我气受。”
萧越却皱眉,想起那顾大姑娘,便不再提了“如此甚好。”
他原本想着的是,既然那顾大姑娘是他的亲妹子,就不是这家的亲生女儿,那这侯府里的夫人就该有个区分才是。
可是如今看,顾大姑娘和芽芽是一般对待,甚至因了那顾大姑娘从小长在侯夫人身边的缘故,竟然仿佛和侯夫人更亲近。
芽芽从小也是个好强的孩子,又来到这陌生地方,看着当娘的偏疼另一个,哪里能受这种憋屈?
一时大家都想起了那位顾大姑娘。
萧父萧母对视一眼,都暗暗叹了口气,只是不好让顾嘉知道罢了。
那个萧大姑娘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了,可是却丝毫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的意思,甚至在过来拜的时候,也是神情疏淡客气的样子,看样子是完全不想认他们的。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乡下人,便是认回亲生女儿,也不能给亲生女儿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所以事先说好了,并不想要这女儿,只要侯爷和夫人肯,就让她在侯府里继续过活就是。
只是打算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这亲生的女儿明明和自己长得相貌相似的,却并没有半点亲近的意思,便是本来没存什么期望,可是亲眼看了,老两口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不免一声感慨,人混得不行了,便是那亲生女儿都看不入眼的,所谓的子不嫌母丑,也不过是一句笑话罢了。
萧越看出了爹娘的意思,皱眉道“爹,娘,你们不必多想,这个妹妹自小长在侯府之中,往日所享受的所见识的都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她虽生于我们萧家,却根本不是我们萧家的女儿了,我们也不必为了她难受,只当不认识就是了。”
萧母听了,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终究有些难受罢了,如今想了想,越发搂住了顾嘉“越儿说得有理,咱们家的女儿只有芽芽。”
顾嘉虽然都十四岁了,可突然见了上辈子爹娘,自然是亲近得很,偎依在萧氏怀里不肯离开的。
萧越望着顾嘉,眸中变得温和起来“芽芽,你给我们说说你在侯府中的事。”
顾嘉想了想,便说起自己进府后的种种,当然略去了那些不快,只说所见识的所享受的,听得萧家一家子惊叹连连。
最后提起了那三百两银子,萧越道“因恰好过来燕京城这里,一时还没有用。”
顾嘉颔首“如此也好,我本来想着这三百两银子给了爹娘,可以给哥哥娶一房媳妇,让弟弟读书,再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了。不过如今又有了变化,我是改变了主意的。”
萧父萧母问道“什么主意?”
顾嘉便提起自己那宅院的事,最后道“若是你们愿意,可以留在燕京城,住在那宅院里,那宅院是我自己的,我是能做主的,别人都管不着的。留在这里后,哥哥可以用那银钱做本钱看看谋个营生,或者帮着我搭理铺子,弟弟则可以在燕京城寻个好先生来读书,这样对弟弟前途也好。爹娘留在这里,我日常可以去看看,也能解我思亲之情,不知道爹娘你们觉得如何?”
萧家人一听,都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嘉竟然单独有个宅院可以让他们住。
萧父有些不好意思“这不行,若是让侯爷知道了,怕是会不喜的。”
萧母也觉得不好“我瞧着……侯夫人是个治家严明的……”
她没好意思说实话,毕竟是顾嘉的亲生父母。
她觉得侯夫人不像是好说话的人,今晚上宴席,她那脸色不太好看呢。
顾嘉不在乎地道“爹,娘,你们也忒多顾虑了,我现在不但在外面有铺子有宅子,在城外还有一个庄子呢,那都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侯府上下,谁也不能乱嚼舌根说话,不然我肯定要他们好看。”
上辈子,她不过是给了萧母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结果被彭氏看到了,就失望叹息的,说她心里只存着萧母云云。
之后更是有那乱嚼舌根子的仆妇丫鬟,笑话萧家父母是来侯府打秋风要东西的。
萧家父母虽然乡下人,也是要脸面的,又有个顾姗在那里一脸看不起人,当即就要回去乡下,从此不敢再来了。
这一世,她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是以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她这么一说出,萧家父母都傻眼了。
萧平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傻傻地望着他姐“姐……你好厉害啊……”
萧越打量着顾嘉。
他突然觉得这个妹妹和之前性子变了许多……是因为这侯府里日子太艰难被逼的吗?
顾嘉望着一脸懵的家人,淡定地拍板“就这么定了。”
第67章 顾嘉父母
顾嘉陪着父母说了好一会子话,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这才要回去自己住的秀苑。
出去的时候,萧越要送顾嘉回去秀苑。
顾嘉也想和哥哥说会话的,自然应下。
兄妹二人走出客房,萧越却直接问道“芽芽,你和我说实话,你在这侯府里过得可好?真得没受什么气?”
顾嘉笑了笑“我有宅子有田产也有庄子的,能受什么气,谁能给我受气?”
萧越却是不信的“如今看着你这性子倒是和之前大不同了,况且我看那顾大姑娘……总觉得这位侯夫人怕是处置不够得当。”
他这妹妹是乡下长大的,能有什么见识?如今他们一家子来到这侯府尚且觉得眼花缭乱手脚局促,更不要说妹妹当时是一个人走进这侯府之中。
若说那侯爷和夫人对妹妹十分疼爱处处体贴也就罢了,可是依他看,怕是未必的。
顾大姑娘和妹妹看似平起平坐当姐妹一般处着,可那顾大姑娘到底是在侯夫人身边多年,也是人家一手教养出来的,两个姑娘一处住,日常之中若是有个间隙,那吃亏得必然是自己妹妹。
顾嘉听了哥哥这一番话,想起上辈子,不免有些心酸。
仰起脸,她望向萧越“哥哥,既然进了这侯府,那我就得好好活下去不是吗?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我慢慢学着为自己打算,总不会吃亏的。况且这里日子就是好,吃的银耳燕窝,穿得绫罗绸缎,比乡下要好。”
萧越看她半晌,颔首“是,这里享福,比在家好。”
顾嘉突然觉得两个人都有些言不由衷。
在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就一定比乡下受穷好吗?她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自己出府后逍遥自在地享受荣华富贵一定比在侯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好。
顾嘉笑了下,轻声道“哥哥,我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咱们去野地里捡野菜的事了。”
那个时候,她才几岁大,跟在萧越屁股后头满田陇里跑。
在她的记忆里,那时候天很蓝,草很绿,空气中漂浮着花香,周围的一切都很美好。
萧越也想起来了。
他苦笑了声“我还记得,我带着你跑到河渠上,当时河上结着冰,你一脚掉下去了,幸好甩给你一根树枝,把你拽上来了。”
顾嘉自然是记得这事儿的。
那个时候天很冷,河里都结了冰,只是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她跑到冰面上去抠一只冻在里面的小鱼,谁知道一脚踏到了薄冰,她的脚陷下去了。
萧越扑过去,趴在冰面上爬到她身边,硬生生把她拽上来了。
后来回家,她一身湿冷,棉裤都湿透了。
萧母气得不行,把萧越痛揍了一顿。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隔了很远很远的光阴,顾嘉以为很模糊了,如今见了萧越,想起来,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兄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走着间,很快就要到秀苑了,顾嘉突然想起,便问起萧越“哥哥,我想着你和父母来了燕京城,总要有个营生,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萧越沉吟道“你说的我也想过,平儿若想读书上进,在燕京城总是比在乡下机会多,若是一家子能在燕京城立足那自然是好,只是一时半刻我对这里也不熟,想不起来什么好营生。”
萧越之前倒是在一家酒楼当过几年伙计,可他如今还是乡下口音,怕是一时半刻很难找到活干。
顾嘉当下说出自己的打算“哥哥,我如今有一些银子,打算多置办些田产庄子,或者开个铺子,这些总是要人经营。外人的话我一时半刻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我一个姑娘家出去处理这些总是不妥当,我就想着哥哥干脆就帮我打理这些田产店铺,如何?”
萧越听着,疑惑地问顾嘉“芽芽,你哪里来那么多田产,这都是侯爷送给你的吗?”
顾嘉含糊其辞“也不全都是,是侯爷给了我一些本钱,我后来把这些交给别人去做了点买卖,也是运气好,竟然赶上了绫布短缺,这才挣了些银子。可我也不是做买卖的料,更不会天天有这好运气,便想着置办田地店铺了。”
萧越默了半晌,颔首“这个倒是可以,回头我帮着你一起盘算下,看看有哪些需要打理,再商量下如何打理。”
其实萧越知道,这必然是顾嘉想给自己找个差事做才这么说的,她到底有多少田产又需要自己做多少都不一定的。
如果事情不多,那自己就帮着这妹妹打理,另外再寻个差事养活一家。
然而顾嘉其实另外有一番盘算,她觉得自己挣钱的买卖也不是那绫布一桩,总是靠着顾子卓,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唯有用自己这在乡下的哥哥,那是打小的感情,才真正能信任呢。
兄妹两个说着话已经踏入了秀苑,萧越一看,便停下了脚步。
他不太懂这侯府里的规矩,不过想着这里面两个姑娘住的,他却不好进去,送到了秀苑门口处就打算往回走。
谁知道这时,恰见那顾姗走出来。
顾姗笑盈盈地过来,抬眼皮看了眼顾嘉,之后又看了看萧越。
“萧家哥哥,阿嘉。”她疏远地打了个招呼。
萧越听着这顾姗喊自己萧家哥哥,心里明白她必然是丝毫没有认自己这哥哥的意思,当下他也没有丝毫套近乎的想法,便干脆拱手,拜了拜“顾大姑娘,刚才送芽芽回来,不曾想叨扰了姑娘,请见谅,我这就回去。”
顾姗听着这人言语虽然也算得体,但是却透出明显的乡下口音,想着这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不免一阵恶寒。
她的哥哥就该是顾子卓顾子青这等翩翩少年郎,燕京城里风流少年才是,怎么可能是这乡下人!
当下轻笑了道“萧家哥哥客气了。”
虽是笑着,不过言语间自有一股轻蔑的意味。
顾嘉见她这个样子,顿时有些不喜了,便故意道“看到姐姐,我倒是想起昨日里读的书来。”
顾姗疑惑“什么书?”
她怎么和书扯上关系了?
顾嘉笑道“里面讲了一个铁血的判官,姓包的,说这个人如何如何刚正阿直,如何铁面无私。”
这下子不但顾姗,就是萧越也不明白了“这和顾大姑娘有何关系?”
顾嘉越发笑了“公堂一上,六亲不认嘛!”
顾姗先是一愣,之后脸上顿时绯红。
她这才明白,敢情顾嘉这是拐着玩儿地骂自己,说自己六亲不认?
顾姗满脸尴尬,旁边的萧越也是无奈了,笑叹道“芽芽,不要乱开玩笑。”
顾嘉才不在乎顾姗尴不尴尬呢,一摊手道“没开玩笑,说故事嘛,这世上唯有六亲不认方能成事,我觉得姐姐很有包公遗风呢。”
包公……包你个头!
包公是个黑脸膛,还六亲不认,顾姗简直是气死了。
到了第二日,博野侯因朝中有事外出,临走前吩咐彭氏要好生招待萧氏一家,彭氏如今和博野侯不过是面上应付,听得这个,淡淡地应着说是。
待到博野侯出去了,彭氏自去出门会友,自然懒得搭理萧家人。
不过是昔日庄子上的粗使仆妇罢了,以前连见她一面都难的,如今竟然要她好生招待,怎么可能。
顾嘉见彭氏就这么扬长而去,也真是好笑,不过好在她在府中也有些根基,从厨房到内外管事,多少给她面子的,当下特意关照了厨房要准备好饭食,又叮嘱了嬷嬷约束好客房的丫鬟们,所以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白日里顾嘉依旧过去陪着萧父萧母,又带着他们在府中转了一圈,给他们讲了燕京城里各处好玩的,说好了过几日让萧越带着他们到处转转,两位老人都高兴得很。
谁知道晌午过后,顾嘉正在自己房中小歇,红穗儿进来,却是道“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顾嘉纳闷“什么事?”
看红穗儿这样子,倒像是天都塌下来了。
红穗儿叹气“别提了,咱客房那里的厅堂上不是摆着一个青花五彩花卉罐吗,那个东西不便宜,本来摆在那里图个门面的!”
顾嘉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呢?”
红穗儿“今日突然不见了,孙管事正在那里帮着查,一个个地审问丫鬟呢!”
顾嘉深吸了口气。
她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事。
当时萧父萧母来博野侯府,头一天虽然小有些尴尬,但是勉强还算能住,谁知道到了第三天,也不知道怎么,父母就说要离开。
她问过,却没问出什么,别人都不让她管了。
她费了半天劲打听着,才知道隐约和个什么花卉罐有关系。
敢情这是活生生把人当成了贼,给冤屈出去了?
顾嘉不知道那花卉罐现在何处,当下细想一番,却是拧眉问道“如今在客房那边院子里的都有哪位?”
红穗儿一一回了,最后道“那鲁嬷嬷也在。”
顾嘉沉吟一番“好,我这就过去。”
第68章 做贼的冤屈
顾姗觉得自己委屈得很。
费力讨好彭氏,比顾嘉不知道多花了多少心思在彭氏身上,可是彭氏呢?彭氏怎么对待自己的,顾嘉险些当成世子妃,彭氏马上把自己踩到泥里去,硬是把自己的镯子撸下来给了顾嘉戴。
到现在了,那镯子顾姗还没摸着呢。
顾姗心里能不恨吗?不就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便是再付出多少心血,彭氏也不会真正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的!
好不容易看着那顾嘉当不成南平世子妃了,顾姗松了口气,心中有些得意,看着彭氏各种埋怨顾嘉,她别提多舒服了。
谁知道没舒服几天,乡下的什么父母就来了。
顾姗觉得,自己的噩梦要开始了。
她突然想起了最初知道自己不是博野侯府亲生女儿的事情。
那时候真以为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她不想被扔出府里去,她喜欢当侯府千金,她喜欢被许多人伺候,她不敢看周围人鄙视的眼神。
幸好,彭氏并没有放弃她,博野侯依然疼爱她,两位兄长特别是顾子青更是把她当成了亲妹妹来看待。
顾嘉来了后,她拼命地想贬低顾嘉,好让彭氏知道,自己才是最好的那个,自己永远是唯一的博野侯府嫡亲大小姐,是顾嘉这个乡下女永远比不过的。
大半年的时间,几次交锋,她都惨败。
她当然不甘心,能甘心吗?
这辈子,无法在顾嘉面前扬眉吐气,她死也不能瞑目。
她开始想着以后的亲事,想着总得找个好亲事,找一个要压顾嘉一头的亲事。
就在她谋算着这个的时候,突然那乡下的父母来了。
如果乡下的父母不来,她还可以虚幻地沉迷在自己是博野侯府嫡亲女儿的幻想中不醒来,她还会觉得是顾嘉试图夺走她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现在,那乡下的父母来了。
他们衣着粗鄙,操着一口乡下方言,畏手畏脚,并不懂侯府的规矩,一股子乡下土味儿,和这侯府格格不入。
本来这也没什么,最让她感到胆寒心颤的是,那萧母虽然面上布满沧桑,可是她却一眼认出,自己的面目像极了这个人的。
太可怕了。
这让她明白了她骨子里流淌着和这个卑贱女人相同的血液,让她明白自己的出身是多么低下,也让她明白为什么她怎么拼命都无法斗赢了顾嘉。
原来从一开始出生的时候,她就输了。
顾姗刻意地和乡下来的一家子保持着距离,刻意地疏远冷淡,口中喊着萧家哥哥,面对那萧母略有些期盼的目光,她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不要试图戳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是博野侯的千金小姐,不是来自乡下贫寒村妇的女儿。
她和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撇清这一切,她让自己相信她绝对和那些人没有关系,只可惜,周围的人不信。
她偶尔间听到了院子里仆妇窃窃私语的声音,却是说起那乡下萧家父母。
“这都不用滴血认亲的,瞧咱府里大姑娘和那位乡下妇人长得多像啊,说不是亲母女,谁也不信的!”
“可不是么,我一看那妇人的模样,就能想到咱家大姑娘以后年纪大了啥样,这也忒像了!”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番,却又是说“要说起来二姑娘和咱侯爷夫人都像,这当初怎么就弄混了,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家孩子啊!”
两个人都有些纳闷,胡乱猜测了一番,却是最后道“大姑娘也挺有意思的,平时看着很是尊贵清高的样子,不曾想父母竟然是如此贫寒之人,也是个好命的,若不是当初弄错了,怕不是在乡下拾柴烧火呢!”
另一个则是嫌弃地撇嘴“我也是纳了闷了,装什么装,也不是什么亲生的小姐,亲父母来了,竟然不认的,就那么端着架子装!”
话说到这里,她们又嘲笑了一番,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
顾姗听得,却是如遭雷劈,整个人呆在那里。
她羞愤得不能自已,恨得咬牙切齿,她突然想毁天灭地,想让那萧家一大家子赶紧消失!
不要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只是让她被笑话罢了!
他们若真是她的亲生父母,难道不该快点离开吗?难道就不能为她想想吗?
顾姗眸中泛起冷光,她觉得,自己必须想办法了。
顾嘉赶到客房的时候,家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顾子青看到她,嘲弄地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顾姗则是一脸淡漠,仿佛这件事丝毫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正在处置这件事的是彭氏手下第一得力有脸的孙管事,旁边几个有头面的比如顾姗房里的第一得意人儿鲁嬷嬷。
院子里还站着一众的丫鬟仆妇小厮,都是客房伺候或者这几天来过客房的,要挨个排查,逐个去搜他们的箱笼。
而萧家父母则是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他们以前便是在庄子上干活也不过是粗使下人,并不知道那什么花卉罐是如何珍贵,如今别人说丢了,只隐约记得好像看到过,但是到底什么模样,以及怎么丢的,又如何知道。
萧平涨红着脸,气鼓鼓的。
萧越紧皱着眉头,眸中含怒地盯着那孙管事。
大家见顾嘉来了,都看向了顾嘉。
目光各异,求助的无奈的,幸灾乐祸嘲讽的,冷眼旁观看热闹的。
顾嘉走上前,淡声问道“这堂堂博野侯府,怎么闹成这般?”
顾子青冷笑一声“堂堂博野侯府,竟然有鸡鸣狗盗之人,也真真是好笑!”
他如今在床上已经躺了些时日,最近好多了,便出来走动,只是不能久坐不能久站,可以说本来一个大好青年,活生生当了几个月病号,他心里憋屈得很。
此时的他,对顾嘉自然是有一股咬牙切齿。
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顾嘉害的。
此时看着顾嘉的这对乡下父母惹出难堪来,自然免不了想看个热闹。
孙管事见了顾嘉,却是不敢得罪的,连忙上前,恭敬地道“这客房的花厅中丢了一个青花五彩开光人物花卉罐,那是个金贵物事,如今既然凭空丢了,总应该寻个着落,是以小的在纠结了底下的这些丫鬟仆妇,好生盘问,看看要捉住那个贼。”
孙管事知道顾嘉不好得罪,知道顾嘉做什么侯爷都是宠着她向着她,也知道连那位侯爷最宠爱的王姨娘也是处处向着顾嘉的,他在顾嘉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可不敢丝毫拿大。
顾嘉听了,挑眉问道“既如此,那贼可捉到了?”
孙管事面上有些不自在,苦笑一声“这不是要搜罗各处,才能寻到,还没来得及搜呢。”
鲁嬷嬷从旁脸色有些不好看,瞅瞅顾姗,想要说话,却又不太敢。
顾姗是早已经嘱咐过鲁嬷嬷的,如今见她畏手畏脚,不免鄙视,想着这人是个没胆子的,以后看来是不能托什么事了。
那孙管事竟然也怕顾嘉,真是个酒囊饭桶,怪只怪顾嘉实在是太能蛊惑人心了。
顾姗无奈咬唇,眸光扫过顾子青,殷切地望着顾子青,指望顾子青能够为这件事出头。
顾子青好歹是一个侯府少爷,便是嘲讽了顾嘉几句,却是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在这里表示要捉贼,这些事应该下人去办才是。
不过……望着顾姗那哀求的目光,他到底是上前一步。
他沉声道“那些丫鬟仆妇的住处都已经搜过了,并没有找到,一时半刻,这个花卉罐应该不会被带出府外,总是要想办法再搜搜。”
顾嘉听了,已经明白“那还要搜哪里?”
顾子青引了个话头,接下来的话倒是不好明说,便望向孙管事。
孙管事不敢得罪顾嘉,低着头,愣是没吭声。
最后鲁嬷嬷一咬牙站出来说“萧老爷和萧太太所住的客房还没有查过……”
她这话一出,场上顿时安静了。
萧父萧母面皮涨得通红,两手都在颤抖。
他们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不曾想如今竟然被人凭空当成了贼!
萧平气得冲过来,嚷道“我们根本没见过那花卉罐,不是我们偷的,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们!”
萧越一把拽住了萧平,之后眸光扫过了顾子青,又望向顾姗。
半晌后,他嘲讽地笑了“我们确实不曾见过那花卉罐,若是你们怀疑,尽管搜就是,搜过了,也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穷人家来到这侯府里,被人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母哆嗦得几乎站不稳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丢人了,丢大人了,不但自己丢人,怕是还丢了顾嘉的人。
别人知道顾嘉有自己这样的父母怎么看?便是搜过了发现没有,真就能清白了吗?
别人搜过了,就说明被怀疑了。
这让萧母无地自容。
顾嘉看着此情此景,胸口的火蹭得往上窜。
上辈子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吗?自己的养父母在这侯府里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匆忙拎着包袱第二天就回家了??
顾嘉望向那顾姗,盯着顾姗那张和萧母像极了的脸,厌恶至极。
这个人,明明是母亲生下的女儿,却不惜这样对待自己的生身母亲吗?她以为母亲丢人了,她就能得意风光了?
若真是萧家父母落下坏名声,到底丢人的是她顾嘉还是她顾姗?
可笑,可怜,又可恶。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搜罗萧家人住过的客房,顾嘉命道“住手!”
众家丁停下了手,都有些忐忑地看向顾嘉。
顾嘉笑道“萧家人到底远来是客,咱们自家人都还没盘查清楚,怎么好好地就查到了客人头上。”
孙管事无奈地道“家里的这些丫鬟仆妇还有家丁都已经查清楚了,实在是没找到的。”
顾嘉却道“孙管事,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只有丫鬟仆妇做得贼?丫鬟仆妇没做贼,你们就怀疑来家里的客人?你们这些管事,难道就不该查?”
大家一时怔住,无言以对。
自己查自己?
顾嘉淡声问道“这些日子,都谁过来客房?”
孙管事招来丫鬟,细问了一番,最后道“我曾经来过,鲁嬷嬷当时也来过,还有两位姑娘,夫人,以及随行的丫鬟。”
顾嘉颔首“这就是了,先搜搜鲁嬷嬷家,搜搜孙管事的家,再把我们姐妹的闺房,还有随行丫鬟的住处统统搜一遍。”
孙管事愣住了“这?”
顾嘉“客人就搜的,自家人就不搜的?难道你就认定了当客人的会稀罕你一个罐子?”
一个罐子?
姑娘啊,那不是寻常罐子,那是青花五彩开光人物花卉罐啊!!
第69章 洗清冤屈
不过顾嘉既然这么说了,众人也都不敢反驳,毕竟她是小姐她最大,一时只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处置。
孙管事觉得自己脑门嗡嗡嗡的,他没那胆量去搜姑娘的闺房啊,可是现在看来,不搜姑娘的闺房就不能搜那萧家的客房了?
这可怎么办?
鲁嬷嬷的面上有些不自在了,上前赔笑一声“我们怎么可能,往日都是知道规矩的,我在姑娘房里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手脚不干净的时候,要不然姑娘也不至于对我如此倚重……”
顾嘉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鲁嬷嬷见此,便有些讪讪的,站在那里不言语。
顾子青嘲弄地道“二姑娘,你倒是管得好家,往日这些管事为府里操心劳力,你如今倒是怀疑起他们来了?”
顾嘉淡淡地道“二少爷,你倒是说得现成好听话,往日里读着圣贤书知道礼义廉耻,你如今倒是空口要怀疑上门的客人是个贼?”
顾子青顿时气急败坏“你?!”
顾嘉“我怎么了我?你若真要搜,那就搜,等爹回来,看我怎么和爹说,就说博野侯府二少爷丢了个东西不自查,反而去怀疑客人,看谁还敢上咱博野侯府的门,到时候成了燕京城里头一份的孤家寡人,你心里才觉得自在?”
旁边萧母见了,忙上前道“芽芽,你也不必为这个和二少爷吵,搜就是了,把咱们住的这客房搜了,也省的误会……我们穷家败业的,四个人统共就两个箱笼,去搜了就是,左右里面也没什么好物事!”
顾嘉斩钉截铁地道“不行,凭什么搜?要搜先搜顾子青,我看他在这里叽叽歪歪好生搅缠,谁知道安得什么好心,说不得自己偷偷藏起来好诬陷客人呢!”
顾子青气得额头青筋毕现“顾嘉,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你给我闭嘴,没人以为你缺了舌头!”
顾嘉蔑视地看了眼顾子青“我为我养父母出头,这是孝道,请问哥哥又是为了谁,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花瓶丢了,倒是你媳妇让人给偷了!”
她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子青突然脸上涨红“顾嘉,你!”
顾嘉挑眉,嘲讽地道“哥哥上次犯了错,惹怒了父亲,把你一通好打,险些成了瘸子,如今腿脚都不利索,仔细风大把你吹跑了,还是回房里好生躺着去。”
顾子青此时气得牙齿都格格响,萧越看他这样,唯恐他过去揍顾嘉,赶紧上前一步护住顾嘉。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却闻得一个声音道“阿嘉说的是,要搜客人,应该先搜我们自己。”
众人惊诧地看过去,却见那人正是大少爷顾子卓。
顾子卓走上前来,命道“孙管事,先搜搜你自家住处和鲁嬷嬷处,若是没有,再搜阿姗和阿嘉住处。”
孙管事一怔。
鲁嬷嬷大惊。
顾嘉冷眼旁观,想着果然和自己猜得没错了?
他们若要陷害萧父萧母,自然最应该做的是把那花卉罐偷偷放在萧家客房住处,但是这是有风险的,且那么大一个的东西也不好藏,少不得自己先藏起来。
所谓的灯下黑,谁能想到喊着捉贼的鲁嬷嬷其实偷了这东西呢?
顾姗脸色也是变了,跺脚不依“大哥,这不是胡闹么!”
顾子卓眼神轻淡,扫了她一眼后,望向孙管事“孙管事,搜。”
到底是侯府嫡长子,以后是要袭爵的,孙管事便是再为难,也不敢不听。
不过既然是搜孙管事家,总不能他自己搜,于是顾嘉提议“不如把外面的王管事请来,让他搜,这样大家也都放心。”
顾子卓颔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自然答应了。
顾嘉见事情顺利,当下越发笃定了。
那王管事是外面管铺子的,颇得过她不少好处的,如今自然是可以使唤的,这都不是几两银子的事,而是关系到王管事以后的前途地位。
当下她招来了红穗儿,暗地里叮嘱了几句,红穗儿听了颔首,匆忙离开了。
王管事被招进府中,得了令,带着人马前去搜陈管事并鲁嬷嬷家。
鲁嬷嬷脸色惨白惨白的,一言不发地盯着青石板地。
顾嘉从旁看着,知道鲁嬷嬷这一家子应该是要被赶出去了。
呵呵。
待到那搜查的王管事回来,上前回话。
顾嘉舒了口气,笑看着鲁嬷嬷那脸色。
王管事却恭敬地回道“刚才搜了孙管事家中,并未见那花卉罐。”
顾嘉安静地等着那底下人继续说。
谁知道那王管事道“搜了鲁嬷嬷家,也没见那花卉罐。”
这话一出,鲁嬷嬷呆在那里,她不敢相信地望着那王管事,不明白怎么会没有?是故意帮着她隐瞒吗,还是说根本搜得马虎没搜到?
是自己藏得太好了?老天爷保佑,竟然没搜到!
鲁嬷嬷心中浮现一丝得意和庆幸,一时身子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狂喜过后,她开始笑了,望着顾嘉笑“我就说了,我们都是守规矩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顾嘉却是不动声色,就那么看着顾姗和鲁嬷嬷那精彩的脸色。
顾姗从旁也是傻眼了,没搜到?
太好了太好了,天助我也,竟然没搜到!这下子看看顾嘉怎么说!
顾姗得意,正要上前说什么,谁知道此时顾嘉却笑了下,慢悠悠地道“既然还是没搜到,那就搜搜姐姐和我的房间,姐姐为长姐,理应做个表率,先搜姐姐的。”
长姐?表率?
被搜查房间也要做表率,这是哪里的歪理?
顾姗也是被顾嘉的无耻惊呆了,不喜地道“这可不行,我女儿家的房间,怎么可以任凭那些粗使下人去搜?哥哥,你说是不是?妹妹出的这是什么主意,也忒不知道规矩了!”
顾子卓默了片刻,却是应允了“就依二姑娘的说法去办。”
王管事见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搜顾姗的了。
顾姗被顾子卓拒绝,羞得满面通红。
堂堂博野侯府千金,竟然要去被搜闺房??
顾子青看不过去了“哥,阿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顾子卓淡望了顾子青一眼“那你觉得阿嘉会做出这种事吗?还是你认为把顾嘉一手养大的萧伯父萧伯母会做出这等事?”
顾子青顿时无言了。
他看看那萧家父母,突然意识到,这是顾姗的亲生父母。
那个萧母尤其和顾姗长得相似。
顾姗的亲生父母,会做出这种事吗?
可是顾姗……为什么都没有帮着亲生父母说话?
顾子青陷入了迷惘之中。
众人站在那里,谁都不敢动,大家都在等待着这个搜罗的结果。
萧母有些无奈地望着顾嘉,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顾嘉笑了下以安抚萧母,让她放心。
萧越站在那里,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过了一盏茶功夫,那王管事脚步匆匆地回来了,脸色犹如大便一般,神色犹豫,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向顾子卓禀报。
顾子卓笑了下,淡声吩咐道“说。”
王管事不敢看旁边的顾姗和顾子青,硬着头皮道“刚才在大姑娘的闺房中,发现了……发现了那花卉罐,属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还请大少爷裁夺。”
顾姗跳起来“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王管事叹了口气“是真的,姑娘不信,我这就命人呈上来那花卉罐,确确实实在姑娘闺房中找到的。”
顾姗坚决不信“好你个王管事,你竟然敢污蔑于我?你故意构陷我?怎么可能在我房里?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偷这个??”
王管事苦笑“大姑娘,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大家都看到的,等下送过来那花卉罐,姑娘一看就知道了,是一个青花五彩开光人物的花卉罐是不是,上面还有仁康年间的印章……”
顾姗听着王管事说得一点不差,脸色煞白,猛地望向那鲁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我房中?”
鲁嬷嬷顿时慌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顾姗几乎想掐死鲁嬷嬷“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不是说让你藏好的吗?”
顾姗这么一吼,大家都呆了……
为什么鲁嬷嬷应该知道?
为什么大姑娘理所当然地认为鲁嬷嬷应该知道?
既然大姑娘认为鲁嬷嬷知道,那么为什么还不说,还非要去搜萧家父母的客房?
真相一下子就这么呈现在大家面前,由不得大家不信。
所有的人几乎在这一瞬间都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在场的丫鬟仆妇小厮那是一群一群的,大家神色各异,不过无一都是发现了大热闹的样子,若不是现在少爷姑娘的都在,怕不是当下都激烈议论起来了。
大事件啊,大事件,姑娘指使着自己房里的鲁嬷嬷构陷乡下的亲生父母。
啧啧啧,儿不嫌母丑,以为自己是侯府长大的就能看不起乡下爹娘了?
看不起赶走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羞辱人家?
众人都不由得对顾姗鄙视起来。
一个侯府大小姐,没想到竟然是这等品性?
萧父萧母便是再老实,也能看清楚当前这桩子事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来不敢指望顾姗会认自己,毕竟那是侯府里养大的千金小姐,自己这穷爹穷娘的,哪里能入得她眼,若是真认了,少不得还连累她的荣华富贵,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歹毒,构陷自己一家!
萧越更是冷笑连连“好一个博野侯府大姑娘,不喜我们上门,直说就是,竟然用这种隐私手段!”
顾子青也有些懵了“阿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给我说清楚,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是不是?”
顾姗呆呆地望着顾子青,又看看众人,她感觉到了有人笑话她,有人瞧不起她。
她一下子累了,心累。
这么多年的骄傲在这一瞬间被掰碎了踩在地上。
她就这么成了一个笑话。
顾姗身子一歪,眼睛一闭,摔倒在了地上。
……
众人睁大眼睛望着,得,这是真相被揭露活生生吓晕了??
就在顾姗晕倒的时候,顾嘉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
“姐姐,其实我就猜着你知道这事儿真相的,所以特意请王管事帮着我试探下你,那花卉罐根本没在你房里寻到……”
听得这话,众人俱都傻眼了,还可以这样?
顾嘉摊了下手“没想到姐姐这么不经吓,竟然自己就把自己做的坏事都抖搂出来了。”
想想这还是齐二以前说过的一个计谋,就叫将计就计。
如今施展一下,真真是管用呢。
顾姗其实并不是真晕,她只是闭上眼睛躺在那里装弱而已,原本打算干脆病倒好让人心疼,谁知道如今听得这个,顿时气得胸口蹭蹭蹭的火往上冒。
那王管事竟然骗了自己?顾嘉什么时候串通了王管事?
她竟然施计害自己?
顾姗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顾嘉,你竟如此害我!你勾结了外面的管事一起构陷我!”
顾嘉眨眨眼睛,惊奇地道“咦,姐姐,你突然不晕了?”
顾姗一怔,自己也意识到了,一时愣在那里,就在众人好笑的目光中,竟然是晕也不是,不晕也不是。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再也忍不住了,发出噗的一声笑,一时之间,底下人哄笑起来。
再是侯府规矩严,也实在是憋不住了!
这是他们做下人的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有趣的事了,怕是可以说道一辈子了!
第70章 萧家父母离开
那王管事在外面管铺子,受了顾嘉不知道多少好处,自然是听命于顾嘉。这一次其实是在鲁嬷嬷房中搜到了那花卉罐,但是却不声张,故意隐瞒下来,只说是在顾姗房中搜到的,如此逼得顾姗一急之下说出真相。
所谓兵行险着,不过如此了。
顾嘉用这个招数也是无法,若只是在鲁嬷嬷房中搜到,不过是折了一个奴才而已,并不能伤到顾姗分毫。
便是那鲁嬷嬷惧怕,招供出了顾姗,那又如何,顾姗是堂堂的侯府千金,还能真把她叫过来审问不成?顾姗抵死不认,谁又能如何?
如今使了这个法子,逼得她在众人面前情急之下说出真相,算是想抵赖都不成的了。
反正顾姗这次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至于那花卉罐到底是在哪个房中搜到的,谁会去细查?顾嘉少不得给了王管事一些银子,让他分给底下干事的,好隐瞒下来。
而她自己则是过去博野侯那里,说出了事情真相,并承认了自己故意逼着顾姗说出这事儿的用意。
博野侯听得这消息,一时无言,背着手在房中踱步半晌,终于叹道“我自是不能责备你,你用了这么一招,不过是想查出事情真相罢了。”
虽然实在是险招,不过好歹奏效的。
他这女儿,实在是聪颖得很。
而那顾姗……
博野侯叹气摇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歹是养了十四年的,怎么就成了这样的性子?之前顾姗对那萧家夫妇的淡漠,他看在眼里,只以为小姑娘家羞怯,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认亲。
如今想来,自己把她往好里想了,她竟然是存心疏远,根本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乡下的父母。
儿不嫌母丑,她这心性,也实在是无半点血缘亲情,可怕得很。
疏远的话,顶多是她心情凉薄,但是设下计谋来害那乡下父母,就是歹毒却愚蠢了。
教养这么多年,怎么教养出这么一个孩子?
博野侯皱眉,心头不免沉重。
这时候顾嘉告辞而去了,探月安静地上来,伺候他用茶,又在那里整理百宝阁。
博野侯皱着眉头,用指头敲打着桌子想心事。
探月见此,犹豫了下,还是恭敬地问道“侯爷这是有心事?”
博野侯闭眼默了片刻,才道“今日那花卉罐一事,怕是已经沸沸扬扬满府皆知了。”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想瞒住都难的,探月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一个做妾的,又是只在书房里收拾归置的妾,不好凑上前看热闹而已。
当下颔首“底下人传得厉害,隐隐约约听说了,只是不知道详细罢了。”
博野侯也是憋闷得厉害,眼前无人诉说,竟长叹一声,喃喃地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如此歹毒?是天性如此,还是我博野侯府教养得不好?”
探月看了一眼博野侯,低下头,恭敬地道“侯爷不必忧虑,我看府里头两位少爷文欺孔孟,武赛孙吴,更兼人品贵重,恪守孝道,这都是侯府教化之功。唯独这位大姑娘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想必是她天性如此,并不是府上教养失当。侯爷如今又何必为了这个难为自己,在这里愁眉不展。”
博野侯原本也没指望着这书房小小女子能说出个道理,不过是实在无奈,喃喃几句而已,如今听探月这么一说,颇觉有理,心里才算稍稍开怀,便顺势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她终究是我博野侯府养大的姑娘,总不能真得把她打发出去,可是留在府里,我心中着实不喜。”
侯府把自己从小养着的姑娘扔出去,传出去也不像话。
探月闻言,抿唇一笑,却是道“侯爷往日处置朝中之事,果决严明,怎么到了自家事,反而犹豫不决了呢?”
博野侯皱眉,不言语。
探月见此,只好继续道“府里头可不光是一个大姑娘,还有二姑娘呢,侯爷难道只心疼大姑娘,却不心疼二姑娘。”
说着间,她悄悄地看了下博野侯神色,便继续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平起平坐的,可她们到底是一个亲生,一个抱养的,便是二姑娘心性仁厚不曾计较,难道大姑娘便会心安理得?她若不心安理得,对二姑娘心中有忌讳,那该如何?侯爷在那朝堂之上自是有分辨贤愚之能,可是到了后宅,却是不知道后宅女儿那曲折心思。”
探月这一番话,听得博野侯如梦初醒。
此时的博野侯,顿时对那顾姗没了父女之情。
亲女儿是顾嘉,若顾姗是好的,留着养了就是,可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少不得割舍了。
当下沉吟半晌,便已有了主意。
想着那顾姗既做出这事儿,名声已毁,随便寻个庄子,打发出去养着就是。等以后年纪再大些,寻个小户人家嫁过去,给够了嫁妆,外人也说不得博野侯府的不是。
想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
一场父女缘分,也就止于此了。
彭氏回到家中,知道这件事后,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命人把顾姗叫过来,让底下人狠狠地十几个巴掌扇过去,只扇得顾姗脸上青红肿胀不堪。
彭氏却依然不解气“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来?丢人现眼,你知道侯爷本来就对你不喜了,你还嫌死得不够?到时候连我也受你连累!侯爷怕是又要说我没能好生教养你,才把你教出这般模样!”
顾姗跪在那里,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次本来是设下计谋,想让鲁嬷嬷给那乡下父母一个难堪,好让他们早点滚开的。
谁曾想,竟然被人使了计谋把自己牵扯出来,也怪自己沉不住气,当众就那么说了。
这是连遮掩都不能遮掩的丑。
顾姗呆呆地跪在那里,心中越发的恨了,恨自己的出身,也恨那乡下父母。
他们若是不来,岂不是一切都好?既生了自己,为何又要这么害自己呢?
她如今又该怎么办,少不得哀求彭氏了。
当下仰起脸来,哀求道“母亲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留下我,让我伺候在母亲身边,尽这些年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求你了,母亲。”
彭氏嘲讽地一笑“你伺候在我身边?我可不敢!随便你怎么着,听你父亲怎么处置你!”
顾姗听此,心中绝望,砰的一下将脑袋磕在地上“母亲,求你了,可怜可怜我,不要赶我走……”
彭氏漠然地望着地上的顾姗。
就算教养了十四年又如何,这么丢人现眼,她哪里敢留。
而接下来博野侯就很快下了令,却是让顾姗去城外的一处庄子过活,从此后不许再回来博野侯府。
顾姗听得,犹如五雷轰顶,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指望了。那庄子是什么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野之处,庄子里也没什么好房屋摆设的,这若是真去了,是怎么样清苦的日子啊!
她还能指望什么?被冷落到那庄子上,每日戚戚冷冷,回头随便找个男人打发着嫁了?
她想起了风流倜傥的莫三公子,想起了那尊贵俊美的南平王世子,这些终究和自己无缘了吗?
顾姗捂着肿胀的脸,哭得不能自已。
相较于顾姗的凄凄惨惨戚戚,顾嘉却心情松快得很,这下子顾姗是别想再翻身了。
这辈子,她都不要肖想什么。
顾嘉心情愉快地过去萧家所住的别院。
经历了这桩事,萧家父母虽然有些伤心,不过还好,他们早就知道那女儿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了,本来也就没存什么指望。
如今闹了一场,不过是越发看清楚而已。
看清楚的他们,更想着赶紧离开侯府了。
顾嘉当然不舍得让他们走,便让他们先行搬到自己所买下的宅院去住,对外只推说是借住在朋友的旧宅,反正别人也不会真得探究根本。
顾嘉想着先让他们搬出去,再看看给萧平寻个好老师读书,接着就得让萧越看看帮自己打理产业了。
谁知道正走着间,迎头却见顾子卓正过来。
想起那日的事,顾嘉对顾子卓自然是感激的,若不是顾子卓帮着自己,怕是未必能顺利搜到顾姗闺房里去。
顾嘉轻笑了下“哥哥这是去哪里?”
顾子卓挑眉笑道“母亲跟前的丫鬟过去我那边,说是让我去母亲面前,有事要问我。”
顾嘉颔首“那大哥赶紧去,别让母亲等急了。”
顾子卓却是道“阿嘉,慢着些,我有个事想问你。”
顾嘉呵呵一笑“哥哥,什么事啊?”
顾子卓走近了,低首道“阿嘉施展得好计谋,这下子阿姗怕是不能再在府中留着了。”
顾嘉眨眨眼睛“怎么,哥哥难受?若是真为姐姐难受,可以过去向父亲求情,或许父亲一心软,就让姐姐继续留下了。”
顾子卓听闻却是笑了“便是要求情,也轮不着我。”
顾嘉想起顾子青,笑了。
他若是真敢去求情,她倒是高看他一眼呢。
怕只怕这个人胆小懦弱,根本不敢为了顾姗而去盛怒之中的博野侯面前求情。
正想着,顾子卓却突然道“阿嘉,你可知道,母亲叫我过去,是所为何事?”
顾嘉微诧,本没多想的,只以为是寻常家事,可是如今听顾子卓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倒像是有什么?
“什么事?”
顾子卓凝着顾嘉,片刻后,才缓声道“阿嘉,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也有我的难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