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2章 万元户的糖衣炮弹

作者:砚雪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熄了。长明灯的微光融进窗外的晨色里,陆援朝靠着陆凛冬的腿睡得小嘴微张,手里还攥着半块酥饼的油纸。陆建国蜷在小马扎上,眼皮沉得撑不住,却还强盯着爸爸的遗照和旁边的祝棉。最小的陆和平整个缩在祝棉怀里,呼吸又轻又匀,小脸上泪痕干了,睡得正沉。


    陆凛冬坐在硬邦邦的长凳上,背挺得笔直。冻伤的左手被祝棉用热黄酒浸过的布包着,辣意渗进刺骨的寒痛里,竟有几分慰藉。右耳明显红肿,耳垂下结着暗红的痂——那是前些天冰库救援留下的。助听器放在桌上,进了潮气,声音有些飘。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陆长山的戎装遗照上。昨夜那句“为护前线粮仓……”还在胸口压着,呼吸都带着沙砾感。


    “耳朵没事,”他声音低哑,怕吵醒孩子,“冻伤养养就好。”包着的左手微微抬了抬,避开伤处,指了指助听器,“它进水了,有点飘音。”说完这句,喉结滚了滚。这是他眼下唯一能给的交代。


    祝棉抬起眼。她熬红了眼睛,眼神却静得像淬过火的铁。“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一只手把和平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指了指灶台上剩半罐的黄酒,“耳朵缓过来了,再给你搓。”她没多问,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条熨着他红肿的伤处。这沉默的懂得,比什么都踏实。


    就在这时——


    “陆营长!嫂子!大喜啊!”街道办王主任的大嗓门伴着自行车铃声炸破了黎明的静,“快出来接牌子!咱大院头一份儿的光彩!”


    晨光凉浸浸地泼进小院。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立在当中,车头系着红绸,绸子底下坠着一块崭新的红漆木牌:“个体经营模范户 - 祝棉”。那红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像一捧烧起来的火。


    “恭喜祝同志!”王主任红光满面,“街道评优,首批个体光荣户!全县就三个!奖金五十!这车是县里特批工业票买的,专门表彰你们这些改革先锋!”他搓着手,笑得像自家中了彩,“这可是糖衣炮弹啊!甜的!国家鼓励咱搞经济!”


    左邻右舍的门陆续开了。羡慕的、好奇的、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落在那块红牌和那辆新车上。议论声嗡嗡响起来:


    “万元户!这是奔着万元户去了吧?”


    “陆营长家真拔头份了。”


    “一个南边来的军嫂,这么大能耐?”


    “个体户也能当模范?国家真让这么干?”


    陆凛冬听到“糖衣炮弹”四个字,眉头拧紧,下意识把孩子们往身边拢了拢。陆建国浑身绷得像张弓,眼睛狠盯着门前攒动的人脸,尤其留意那些目光闪烁的。陆援朝却被那辆大自行车勾走了魂,小脸放光:“妈!车!能飞跑的快车!”他伸手想去摸冰凉的车座。


    陆和平吓醒了,苍白的小脸埋进祝棉衣角里,小手冰凉,只露一双惊惶的大眼睛。


    祝棉把女儿往怀里带了带,脸上挂着合宜的笑:“谢谢王主任,谢谢街道信任。”声音不高不低,迎着那些目光,坦然,却也悄悄绷紧了心里那根弦——这“光荣”,来得太快了。


    这一天格外忙。祝棉的面点铺外排起了队,好多人不单为买点心,更是想看看这位“模范户”。陆建国绷着小脸守在铺子角落,眼睛像刀子,刮过每一个靠近钱盒子的手。


    傍晚,国营饭店的李经理做东,包了个小雅间给祝棉庆功。陆凛冬陪着去,左手还包着,站那儿不说话,却像一道无声的墙。


    雅间里热气蒸腾。糖醋里脊溜得金黄透亮,爆炒圆白菜滋滋响,韭菜盒子油香扑鼻,一大海碗素丸子汤飘着小葱花。陆援朝眼睛瞪得像探照灯,指着里脊喊:“妈!甜的!”陆建国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紧绷的肩悄悄塌了半分。陆和平挨着祝棉坐,小口啃着小白菜猪肉包,热汤的蒸汽熏得她小脸微微泛红。


    “嫂子,恭喜!”帮厨的小张师傅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菜肉包子进来,笑得真诚,“您那改良点心,可带动咱饭店生意了!李经理说了,改天还得请您传授秘诀!”


    李经理笑着点头,余光瞥了瞥外面,压低声音:“棉啊,形势好,可也得……留点神。树大招风。”这话说得沉,带着过来人的叮嘱。


    “知道,”祝棉给他斟满黄酒,“咱们守法经营,问心无愧,有组织作主,不怕歪风。”声音敞亮,是她骨子里的硬气。


    就在要动筷子的时候,门帘一挑——营里通讯员小赵来了,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报告营长!紧急电话!”说完,眼睛不自觉瞟向窗外那辆停在暮色里的新车。


    “你们吃。”陆凛冬霍然起身,没多问,甚至没看祝棉一眼。军人刻进骨子里的警觉让他瞬间抽离。他拍了拍小赵,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生风地没入渐暗的光线里。左耳的助听器戴着,但红肿未消,隔绝了大量声音,只剩“紧急”二字如钉子钉进心底。


    陆凛冬一走,雅间里那堵无形的墙好像薄了一层。菜还热着,香味勾人。祝棉压下心头倏然飘过的阴云,脸上堆起笑:“来来,咱们先吃。援朝,给你这块。”她夹了块油亮的里脊放进援朝碗里。小家伙欢呼一声,埋头就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建国,尝尝这丸子汤。”


    “和平,这小包子是改良的,加了荠菜沫,香。”


    陆建国舀起一颗圆胖的丸子。陆和平轻轻咬了口包子皮。


    就在这一刻——


    外面猛地炸开一片喧哗!惊叫、破碎声、议论声轰然拔高,像冷水泼进滚油!


    李经理脸色一变,起身冲向门口。


    “妈?”陆建国全身绷紧,勺子“哐当”掉进碗里。他眼里刚被热汤熏化的一丝软瞬间冻成冰,猛地扭头看向窗户——那里能望见他家院子!


    一个灰扑扑的瘦削身影在窗外暮色中一闪而过,快得像道贴地窜的风。


    “有人动那新车了!”外面有人惊喊。


    几乎同时,“唰啦”一声——一张粗糙的草纸从门帘底下猛地塞进来,正落在祝棉脚边!


    祝棉的心直直往下坠。那动作快得像鬼,等她低头,门外只剩杂乱的腿和脚步声。塞纸的人,不见了。


    雅间里瞬间死寂。连陆援朝都停了咀嚼,鼓着油汪汪的嘴,茫然地看着妈妈和骤然弓起背的哥哥。


    祝棉手指冰凉。她吸了口气,弯腰,慢慢捡起那张纸。


    纸上用暗红黏稠的颜料——像凝固的血——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祝棉!倒卖粮票的资本家走狗!滚出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每一个字都蘸满了怨毒,透着一股刚从灰色年代爬出来的、湿冷的恶意。


    陆建国在她弯腰的瞬间就蹿了出去!“砰”地撞开门帘,朝着院子猛扑,眼睛死死咬住那个消失在墙角的灰影,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低吼。


    “建国!!!”祝棉失声喊出来,纸被她攥进手心,糙边割得掌心生疼。可就这么一停,那瘦小的身影已没入门外的混乱人潮。


    “啊——!”陆和平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浑身发抖,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翠绿的馅儿滚了出来,“坏人……咬弟弟……咬妈妈……”她被恐惧淹没了,在那张小纸条和哥哥狂奔的背影里,瞬间撞见了深埋记忆中的某个黑影。她挣扎着想从凳子上下来,脚一软,险些带翻桌子。


    几乎同时,院子里传来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怒斥:


    “哎哟!谁干的?!”


    “车!祝同志的新车!”


    “丧良心啊!喷的啥?!”


    祝棉强迫自己从这片混乱中拔出神来。她一把将哭颤的和平抱起,紧紧搂住,单手把那张纸揉成团塞进裤兜,另一手拉起吓呆的援朝,冲着窗外暮色笼罩的院子用尽全力大喊:


    “建国!回来!到妈妈这来!!!”


    她必须稳住。必须立刻把孩子们拢回身边。然后,亲眼去看看那“糖衣炮弹”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抱着和平,拖着援朝,跌撞着冲出烟雾缭绕的雅间。门口挤满了人和震惊的饭店员工。她推开人群,一步跨到院门口——


    暮色沉沉,天已晦暗。


    那辆下午还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此刻钉在所有人视线里。乌沉的车身上,两个暗红淋漓的大字在昏黄路灯光下如同溃烂的伤口:


    “走狗”。


    油漆还没全干,在夜露里泛着粘腻的血色。字迹扭曲笨拙,却透着一股发泄的疯狂。车把上沾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糖稀——那是孩子们白天玩闹时蹭上的,此刻在这恶意的衬托下,可怜得刺眼。


    围观的人鸦雀无声。只有晚风穿过铁门栏杆,发出细微、冰凉的呜咽。


    陆建国瘦小的身影在墙根阴影里徒劳地搜寻着。他扒拉着枯草,拳头狠狠砸了下黄泥墙,发出闷响。“跑了!”他扭头冲着祝棉低吼,眼里烧着没咬住敌人的愤怒和不甘,小胸膛剧烈起伏。


    在那“走狗”二字的背景前,他倔强的身影单薄得像片刀子,却绷着一股誓要护住亲巢的凶悍。


    祝棉紧紧抱着啜泣的和平,用力握着援朝冰凉的小手。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根压不弯的青竹。裤兜里那团纸像个冰坨子,沉甸甸地贴着腿,散发着暗处的寒气。


    可她此刻顾不上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盯着那两道溃烂般的红字。


    风又吹过来,带着初春夜间的冷。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站在孩子们身前,站在那片刺目的红与沉沉的暮色之间。


    身后,饭店的灯光暖黄。


    身前,长夜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喜欢后妈在八零:靠美食养崽被团宠请大家收藏:()后妈在八零:靠美食养崽被团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