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情侣
观星最后定在了京市郊区的一座山头上, 周三早上去,周五中午回,满打满算差不多刚好两天多点, 倒也算得上是一场小型团建了。
傅弦音之前在网上有看到过, 说好的团建, 是不会定在周末的,也不是需要员工自己自费, 一切开销全都由公司承担。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评判的话,星帆科技, 似乎是一个好公司。
项目组加上她和顾临钊一共十七个人, 租了一辆十六座的商务车。
商务车停在公司门口,程宇和几个男生正在帮忙搬行李, 统共就两天的行程, 傅弦音的行李不重, 她刚准备自己放上车,就见陆河宇先一步帮她拿住了行李箱。
傅弦音客气道:“陆老师, 我自己来就行。”
陆河宇笑着道:“没事傅老师, 我帮您搬,这车坐不下,顾总让我再开一辆车过去。”
这意思就是要她跟陆河宇的车了。
傅弦音到对坐哪辆车没挑剔,唯一觉得有些不妥的是陆河宇专门开车送她过去, 虽然确实是车子坐不下, 可这么大的派场放她身上, 总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行李箱被陆河宇搬到后备箱里, 傅弦音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坐副驾, 然而陆河宇已经先一步把后座的门给打开了。
傅弦音道了声谢, 坐了进去。
陆河宇发动车子, 看着后座的傅弦音说道:“傅老师,我们先去机场接顾总,然后再过去。”
傅弦音迟疑了一下,问道:“顾总也去?”
没记错的话,他不是这一周都在出差吗?
陆河宇说:“顾总也去。”
傅弦音点点头。
她没再继续追问更多,诸如顾临钊是为了团建专门改了工作计划吗?又或者是他压缩了工作,紧赶慢赶,只为了今天能回来。
她只是脱下了厚外套,抱在怀里,而后看着窗外后移的风景。
该说不说,陆河宇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总助。
在机场停下没两分钟,顾临钊就从里面出来了。
车内的暖风吹得傅弦音有些昏昏欲睡,她靠着车门正要睡着,后备箱开启后一股寒风就猝不及防地钻进来,扑在她裸露着的脖颈上,让她打了个寒战。
顾临钊是从另一边上的车。
和那天在机场时看到的一样,他穿得还是便服。
黑裤子灰卫衣,看起来不像个总裁,倒像个学生。
傅弦音在他上车后悄悄看了他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加班加点赶过工作的缘故,他眼下都有一片不太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也疲惫得不行。
也不知道他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傅弦音想,睡够标准时长了没。
不过应该是没睡够吧。
看他的疲惫程度,跟她考试周通宵复习的时候倒是差不多了。
傅弦音是那种考试周经常会选择通宵复习的选手,其实其它时间也在学,不过一是因为她要早毕业,需要上的课多些,二是对于她来说,考前通宵一晚上的学习效率其实是最高的。
虽然来说是个有点透支生命的学法。
不过……顾临钊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高中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相比于她的冒进赌狗,顾临钊一直都是稳扎稳打类型的。
像他这样的,应该会分配好每天的学习计划,哪怕期末周肯定也会不可避免地累一些,但应该也不至于像她这样直接通宵的程度。
说起来,顾临钊读大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是不是也喜欢打篮球。
每次打篮球的时候,应该也会被很多人看着吧。
学习肯定很好。
喜欢他的人肯定很多。
傅弦音突然想起来那一次看他在附中和傅叶阳他们打球,天空出现了橙红色的火烧云,热烈到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她忽然就忍不住的在想,在想顾临钊读大学时,会不会有一次打完球之后也碰到过这么热烈的云彩。
会不会,在看见那一抹热烈的橙红的时候,也会突如其来地、不合时宜地——
想到她呢。
这个念头在傅弦音脑海中出现的瞬间,傅弦音就想骂自己不要脸。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本想往窗外看看转移注意力,谁知视线却不知怎么,又不由自主地跑到顾临钊身上了。
他靠在后座上,阖着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傅弦音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后转向窗外。
顾临钊其实没睡着。
高强度连轴转了快两天,他确实疲惫得不行,只不过虽然阖着眼睛,他还是能感受到傅弦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道目光轻轻柔柔的,落在他身上又挪开,过了没一阵,又缓缓停在他身上,而后又移走。
顾临钊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手指忽然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蹭了蹭,顾临钊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边放了件折成枕头模样的羊绒开衫。
他抬眼,看见傅弦音身上披了条宽厚的围巾,正抱着自己的外套,扭头看向窗外。
小枕头模样的开衫乖巧地躺在他的手边。
顾临钊看着那团灰色的毛茸茸,没忍住,笑了。
*
从京市到山上差不多两个多小时。
由于陆河宇绕路去了趟机场,因此他们到得晚些。
傅弦音本来不打算睡的,然而车里暖融融的风烘得她没一会就有些懒散,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山上。
坐在一个地方睡了两个多小时,傅弦音本以为自己会腰酸背疼,要是姿势有问题,恐怕还会落枕。
结果就在她歪脑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脖子的地方似乎被一个毛茸茸的小枕头承托住了。
是她自己叠的那件羊绒衫。
傅弦音看着那件羊绒衫,心间有些复杂的情愫。
这件羊绒衫是她给顾临钊叠的,想让他休息得能更舒服些,她甚至都不敢直接把羊绒衫递给他,而是折成一团后,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然而现在却又回到她这里了。
傅弦音不知道这件羊绒衫是为什么又会回来。
是顾临钊不想碰她的东西吗?
所以宁愿不舒服,也不肯用。
可这个小枕头却又是被塞在她脖子边的。
这只能是顾临钊塞的。
如果她不愿意碰她的东西,又怎么会愿意把羊绒衫再塞到她脖子边上。
不应该直接放她手里,或是任由这个小枕头落在中间无人问津才是吗?
傅弦音猜不透答案。
后备箱开启的冷气吹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傅弦音把衣服穿好,围巾围好,下车拿自己的行李。
她的行李箱是个米白色的小箱,前两天刚买的,和顾临钊的黑色箱子放在一起,倒是还挺搭。
两个箱子摆在车后,傅弦音刚准备推着自己的小箱,就见顾临钊长臂一捞,顺手就把她的箱子给拎着了。
“走吧。”
他说。
于是她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傅弦音本以为团建就是看星星,她来之前还在寻思在山头上待两天,只能等着晚上天黑了看星星也挺无聊的,谁知到了才发现,这是山顶的一个全包酒店,观星算是附带的,酒店里的娱乐休闲设施基本算是应有尽有。
分房间时,傅弦音和胡程程分到了一间房。
傅弦音对于跟谁住这一点倒是无所谓,她拿了房卡,又绕到顾临钊那边,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而后跟着胡程程一起去了房间。
到了房间,两人简单分了一下床后,傅弦音就打开箱子开始理自己的行李。
其实说是理行李,倒也没什么好理的,只不过是把洗漱用品拿出来,而后又拿了睡衣放在床上。
胡程程也简单捋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她问傅弦音:“后山那边有温泉,你想去泡吗?”
天太冷,哪怕冷天泡温泉算是一种享受,傅弦音现在一时半会也不大想动弹。
她笑笑,说:“你去吧,我不去了。坐车太累,我歇一会。”
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和陈念可程昭昭聊天。
傅弦音:[地址。]
傅弦音:[这酒店还不错,回来我们一起来住。后山好像还有温泉,我还没去,我经理去了。]
程昭昭:[你经理?就是上次被你骂得狗血淋头的经理?]
程昭昭:[鄙视.jpg]
程昭昭:[她不像好人。]
程昭昭:[不对,不是不像,她就不是好人。]
傅弦音看着程昭昭义愤填膺地骂胡程程,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弦音:[是她,不过她没再干什么了,这段时间工作都挺顺利的。]
程昭昭:[所以你跟她住一屋?你们房间怎么分的啊?]
傅弦音:[随机分的吧,跟谁住都一样。]
这则消息刚发出去,傅弦音还没来得及退出微信,就听见手机震了震,随后多了个小红点。
她点进去看,发现是顾临钊。
顾临钊:[在休息吗?]
和顾临钊的聊天页面空荡荡,往上翻还是几个星期前通过的那则好友申请。
傅弦音:[没有,怎么了吗顾总?]
顾临钊:[观星的望远镜需要提前借一下。]
傅弦音秒懂。
顾临钊怕晚上观星出岔子,找酒店借到的望远镜不是很合适的型号,所以让她这个专业的人去。
傅弦音倒是对于“天体物理专业的phd沦落到被用来去借望远镜”这点没什么太大反应,她换了身刚才穿的外衣就出房门了。
然而走了没两步,就看见顾临钊站在走廊。
傅弦音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迎上去打了个招呼:“顾总。”
顾临钊颔首,说:“走吧。”
傅弦音跟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她开口问:“是我们去借望远镜吗?不是我跟陆河宇去借吗?”
借望远镜这种事,似乎没必要他亲自去。
顾临钊脚步顿了顿,而后回头,语气有些晦涩不明:“你想和陆河宇去借?”
这句话说的不明不白,无端地,傅弦音心中似拧了一下。
她眉头蹙了蹙,说:“不是,我是以为这种事会是陆河宇去干。”
“不是他。”顾临钊说:“我们去。”
他都这么说了,傅弦音自然也没有理由去说别的。
望远镜是去找观星区的人借,才一踏出室内,傅弦音就被风打了个照面。
寒风吹得她要窒息,她下意识想要抓点什么东西抱着取暖,然而手指在空中虚虚抓了几下,指尖碰到顾临钊衣袖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放下胳膊,把手塞进口袋里取暖。
却忽然发现,顾临钊往前多走了一步。
寒风被他挡了大半,傅弦音走在他身影庇护出的路里,勉强得以喘息。
观星区前台处是一个小姑娘,在顾临钊说明来意后,她就笑着说:“好的了解,不知道两位需要什么样的望远镜呢?是那种手持的,还是稍微大型一点的设备呢?”
傅弦音说:“可以都借吗?手持的借五个,大型的两个。”
小姑娘看着他俩,“啊”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俩是小情侣出来约会看星星呢,没想到是一群人一起啊。”
小情侣三字一出,傅弦音耳尖红了。
她其实也很想唾弃自己,都这个年岁了,怎么还是会耳朵红。
好在寒冬的风已经足够遮掩耳朵的红。
傅弦音轻咳了一声,余光瞟了一眼顾临钊。
他只是站着,似乎没有听到“小情侣”三个字般,丝毫没有想要纠正这个错误的关系称呼。
这其实,不算是他们第一次被误认为是情侣。
在高中的时候,他们一起出来时,就被误认为是情侣很多次了。
在恋爱前,傅弦音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存着那点隐秘的心思,能用别的话题带过去的就带过去了。
不过现在想想,顾临钊在面对这些误解时,确实出乎一致的沉默。
特别是恋爱前。
他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否认过,两人并不是情侣关系。
在恋爱后倒是承认地比谁都快。
心脏似乎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傅弦音神色怔忪一瞬。
她忽然,又看了一眼顾临钊。
他还是垂着眼眸,丝毫要否认纠正的意思都没有。
傅弦音看着前台,轻声说:“我们是公司来团建的。”
她忽略掉了那一个不正确的关系。
没有否认,没有纠正。
就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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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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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答案
两人预订好了望远镜后就往回走。
傅弦音头发懒散地挽着, 她手揣在外套里,汲取着口袋里面的暖意。
顾临钊在她身侧,风大半都被他挡去了。傅弦音在内侧其实已经不怎么冷了, 她视线垂落, 不知怎么的, 就落在了顾临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面。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音□□出的清浅青筋, 指骨很长,指节处微微突出, 却不是很突兀的, 而是柔和的稍稍鼓了一小圈。
傅弦音强迫自己把视线往别处看。
脑袋才刚别过去没多久,傅弦音就听见顾临钊问:“她们去泡温泉了, 不感兴趣么?”
傅弦音说:“嗯。”
她其实想说, 也不是对温泉不感兴趣, 如果和程昭昭陈念可她们来的话,估计她现在人已经在温泉池子里撒欢了。
或者如果是自己来的话, 她估计躺躺也就换泳衣去了。
只不过胡程程那群人一起的话, 傅弦音就怎么也提不起来兴致了。
顾临钊蓦地扭头过来,看她,问:“不大喜欢这一次团建?”
傅弦音其实觉得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明显。
或许是顾临钊半仙buff加成吧,在他面前被看透内心想法, 倒是也不算奇怪。
她说道:“没有, 谁喜欢上班呢?”
顾临钊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不喜欢上班没看出来, 不喜欢说实话倒是看出来了。”
傅弦音被戳穿, 心里一紧。
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她忍不住就想要和顾临钊解释了起来:
“哪里撒谎了。”
顾临钊说:“那你很喜欢这次团建?喜欢到欢欣雀跃, 兴奋到无法描述?”
傅弦音吸了半口气, 声音低了下去:“不是不喜欢难道就是很喜欢吗?顾总没有中间地带的情绪吗?还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声音低了不少,语气却开始带刺。
顾临钊听到这句话后却像是抽风了似的笑了。
不是刚才半冷不热的笑,而是愉悦的笑。
傅弦音抬眼瞟了他一眼。
她有时候还真是觉得顾临钊有点病。
她礼貌有素质的时候挑刺挑个不行,属于无骨鱼都要挑出点纤维粗的肉丝硬说是刺的程度。
等她真的不耐烦了,开始给他甩脸色或是语气变得夹枪带棒的时候,他却又高兴了起来。
傅弦音忽然想到顾临钊那天在她办公室说的那句话。
他当时说的是: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会跟我闹脾气。”
闹脾气。
这个词傅弦音第一次就是从顾临钊那听到的。
当时她运动会训练,也不知怎么的,反正和顾临钊聊着聊着就把她聊急了。
那时候的她可不像现在这样,就连怼人也是轻飘飘的怼,那时的她哪怕都没表露半点心意,面对顾临钊时仍旧是有气直接撒。
甚至不只是撒气了,用顾临钊的话来说,她当时是在和他闹脾气。
是属于那种,知道他不会不管她,所以想要同他闹一闹。
那时的傅弦音对于这句话非常震惊,不仅震惊于顾临钊居然认为她是在闹脾气,还震惊于她居然真的在面对顾临钊时,生了闹一闹的情绪在。
那么现在呢。
傅弦音忽然忍不住问自己。
现在在面对顾临钊经常会藏不住的坏情绪,究竟是真的因为脾气差,还是同过去一样。
是存了闹一闹的心思在。
鞋底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踩下去时整个身子都会跟随着一起微微下落一些。
就仿佛要陷进去了似的。
傅弦音看着地毯柔软的厚毛,忽然在想。
六年了。
已经过去了六年。
这六年里,她成长了许多。
曾经的那些纠结与怨怼已经消散了不少。
过去无法或是难以面对的东西,现在也能很坦然的面对。
而从前那些想要逃避,不想承认的答案与事实。
现在似乎,也可以更轻松的去承认了。
*
好巧不巧,他们去的当天晚上阴云密布,别说星星了,连点亮光都看不见。
好在当时借望远镜是借了两天的。
酒店的娱乐设施很多,傅弦音前一天下午突然起了点兴趣,自己又顺着酒店自己开辟出来的山路往上爬了爬。
酒店边上的山头有一个雪场,开过去大概二十来分钟,傅弦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自己过去滑了一下午的雪,晚上在酒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早早睡下了。
胡程程他们似乎玩到了很晚,等回来的时候傅弦音已经睡着了。
她还是第二天起床才见到的胡程程。
客观来讲,胡程程其实是那种很标准的女领导。四面逢源八面玲珑,就连睡眠时间也比普通人少很多。
她昨晚估计是凌晨才回来,但等到天光大亮,傅弦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地醒了。
“早。”
她颔首,跟傅弦音打了个招呼。傅弦音揉了揉眼睛,也回道:“早。”
胡程程正在敷面膜,她穿着睡衣,绑着发带,对傅弦音说:“酒店旁边还有一个雪场,你想去滑吗?”
她破天荒地,主动对傅弦音提出邀请:“一起去吧,怎么样?我听说美国的留学生都会滑雪。”
“这是什么奇怪的刻板印象。”傅弦音笑着说。
胡程程耸耸肩,问道:“所以你会吗?”
傅弦音说:“会。”
胡程程笑道:“那看来,刻板印象能成刻板印象,也是有点原因的。”
说话间,酒店房门被敲响,傅弦音开门一看,是宋佳琪。
宋佳琪是给她汇报工作的其中一个女生,这两周和傅弦音的关系是比项目组其他人稍微好一点点的程度。
她还穿着睡衣,看到傅弦音就笑嘻嘻道:“傅老师,你会滑雪吗?”
胡程程在屋里听见声音,扬声道:“美国留学生都会滑雪,我刚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旁边滑雪。”
宋佳琪闻言就道:“那一起呗宋老师,大家一块嘛。”
话说到这地步,傅弦音觉得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就答应了。
简单换了身衣服,傅弦音就跟胡程程一起下去了。
去滑雪的有七个人,傅弦音还专门扫了一圈,发现不在。
七个人坐着酒店的摆渡车去了,到那就开始先租设备。设备穿戴好后,带着厚重的雪板,几人进了雪场。
傅弦音是单板双板都会滑的类型,不过水平并不算特别高超。是能滑,够胆,刹得住车不会当鱼雷,但也不可避免的会摔的类型。
她昨天滑的双板,今天就去租了单板的学具。
在初级道上滑了两圈适应了一会后,傅弦音正准备去中级道,就看见了还在下面连魔毯都上得磕磕绊绊的胡程程。
她有些意外,脚下一顿,还是滑了过去。
胡程程连平衡都不怎么能维持的住,她歪歪斜斜的,眼见她要摔,傅弦音眼疾手快地把她拽住,接着给她搭了把手,让她接力站了起来。
“谢谢。”胡程程扶着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而后说道。
傅弦音说:“不用谢,要帮忙吗?”
胡程程笑着说:“可以吗?那太好了。”
傅弦音就这样扶着她上了魔毯。
初级道并不陡,傅弦音一路伸手拽着胡程程,教她怎么控制板,怎么用力,重心怎么倾斜,以及最重要的,怎么刹车。
胡程程的学习能力其实很强,到了最后一段路的时候,傅弦音放开了她的手臂,说:“你就这样后刃推坡慢慢下,下面一点可以直着冲下去,然后试着刹住。”
胡程程点点头,虽然依然有些磕绊,但好歹算是下去了。
傅弦音又带着她滑了两圈,到了第三圈的时候,胡程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去滑吧,我自己练一会就好。”
傅弦音点点头,说:“要给你找个教练吗?”
胡程程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滑就行。”
于是傅弦音就走了。
她大概从上午10点一直滑到下午三点多,中间就是随便在雪场吃了点简餐。她体力不算好,滑这么久也累了,于是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走。
临走前,她想了想,还是给胡程程发了信息。
本以为她还在练,没想到胡程程回得倒是很快。
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
于是傅弦音就在门口等她。
俩人坐了一辆摆渡车回去,路上,胡程程主动和她搭话。
胡程程说:“刚才还是谢谢傅老师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估计要摔好久才能摸索点门道出来。”
傅弦音说:“我也就是会点理论知识,最多能搭把手,技术也很一般。不过胡经理怎么不请教练呢?”
胡程程顿了一下,而后看着傅弦音,坦然道:“教练太贵了。”
傅弦音张了张嘴,没说话了。
胡程程今年三十出头,已经做到了项目经理的位置,在普通人里面其实已经算是很年轻有为的了。工资具体傅弦音不清楚,但是请滑雪教练这种开销,她肯定不会负担不起。
究其原因,也很容易。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傅弦音不欲多问,她对胡程程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之前她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被她当面劈头盖脸一通骂之后也全都消失了。傅弦音当时自己骂爽了,事后倒也不再记仇。
她就是,单纯没有什么想要和胡程程建立更深厚友谊的想法罢了。
两人一起回了房间,傅弦音洗了个澡后就睡觉了,一直睡到下午七点多,天色渐晚,她才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下楼吃了个饭就准备一起去观星。
今天的天气倒是很不错,是哪怕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楚繁茂星空的程度。
胡程程不知从哪搞了个篝火堆,还弄了不少酒,她拿着签子串着棉花糖在烤,看见傅弦音来了就给了她一个:
“诺,尝尝,味道不错。”
傅弦音道了谢,抬手接了。
顾临钊是最晚才到的,他过来时,大家已经喝了一阵了。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条深色的牛仔裤,外面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没拉,就这么敞着。
胡程程热情地招呼他过来,顾临钊也没退却,拿了根棉花糖,在傅弦音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身边一坐人,呼啸着接近她的风就瞬间被削弱了大半。
傅弦音一愣神,棉花糖在火中停留时间过长,簌地一下就窜起了火苗。
她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火苗顺着风往上飘,手背却忽然附上一道温热。
傅弦音低头。
顾临钊的手盖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把棉花糖拿远了火堆。
她在外面吹了一阵风,手背早就冰凉。
而他的手温暖,干燥,就这样盖在她手上。
傅弦音感觉自己像是在久旱逢甘露般,甚至忍不住地想朝他掌心里钻一钻,叫那接触更深几分。
她听见顾临钊说:“烤糊了,不能吃了。”
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签子,伸入火光,尖端缀着的棉花糖正一点点漫上焦褐色。
他说:“吃这个吧。”
涌起来的篝火挡住了这一点隐秘的接触。
程宇在对面笑着问道:“顾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顾临钊问:“什么游戏?”
程宇说:“简易版的真心话大冒险,顾总一起吧,大家对顾总都挺好奇的。”
顾临钊没扫兴,点点头,说:“行啊。”
天气冷得厉害,再加上又来了个顾临钊,尺度大的事情也做不了。因此说是真心话大冒险,其实大部分也只是问点略微八卦的问题,大冒险之类的基本都省去了。
在顾临钊来之前,他们已经玩了好几圈小姐牌之类的纸牌游戏,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喝了点,刚好处在一个即不会发疯,但面对老板也能稍微放得开点的程度。
他们人多,挨个问也显得没什么游戏精神,酒店借不到那么多骰子,于是也就用那副扑克牌,看加起来的点数之和。
顾临钊第一把就中招了。
他抽了三个A,全场点数最小,没有之一。
胡程程笑着说:“顾总运气不行啊。”
顾临钊倒是也玩得起,他笑笑,说:“那问吧。”
傅弦音目光还盯着火中反转的棉花糖。
顾临钊刚才统共烤了俩,全递给她了。
如果说第一个是因为她上一个烤糊了补偿给她的,那第二个,傅弦音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了。
但她也还是吃了。
胡程程点数最大,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就问道:“既然大家都是来看星星的,那就问点和星星相关的问题吧。”
“顾总到现在为止,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傅弦音心头猝然一紧。
顾临钊把第三个棉花糖递给她,她喉头梗着,说不出话,于是也只能接了。
棉花糖的外壳已经被烤硬,傅弦音捏着签子,指尖碰了碰外壳,却也没心思吃,就这么放着。
顾临钊几乎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胡程程问完的下一秒他就开口答道:
“是高中,高三的除夕夜。”
他弯弯唇角,视线变得有些悠远。
他说:“那一次也看到了流星,刚好,也是半人马座。”
这是一个听起来就很有故事的事件。
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程宇问道:“那顾总,这个为什么是印象最深的啊?”
顾临钊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众人纷纷说,争取下一把就让顾临钊把这个问题也答了。
可天不遂人愿。
至少是没遂大多数人的愿的。
顾临钊第二把摸的牌点数最大。
而好巧不巧,点数最小的,刚好是傅弦音。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洗牌,傅弦音都在怀疑牌是不是被做过手脚了。
这把轮到顾临钊问她。
傅弦音身子稍微往旁边侧了侧,她一手攥着牌,另一只手拿着酒瓶子。
酒瓶在冰天雪地中早已被冻得冰冷,傅弦音掌心贴着那一片冰凉,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顾临钊只是略微思索几秒,就开口问:“那我也问一个和胡经理一样的。”
“傅老师从小到大,看过的印象最深的一次星星,是什么时候。”
“顾总问一样的吗?”
“顾总好没新意哈哈哈哈。”
“是啊顾总,怎么不换一个?”
众人纷纷调笑,然而傅弦音的心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顾临钊是懒得再想一个新的问题,于是直接捡了现成的来用。
只有她知道,顾临钊是在逼她。
这是他们重逢到现在,顾临钊第一次几乎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他要剖她的心,要她自己直面她的那颗心。
要她看看,那颗心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呼吸都有些不稳。
傅弦音听见顾临钊带着几分笑意,轻轻提醒道:“傅老师,不能说谎哦。”
说谎。
这种场合,这种情况。
她哪还能说得出哪怕一句的慌。
风吹得面前篝火四处乱舞。
傅弦音听见自己有些变调的声音在说:“也是在高中,高三的除夕夜。”
一个很没有新意的问题,加上一个重复过一遍的答案。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点失落。
只有顾临钊。
哪怕映着火光,傅弦音都清晰地在他脸上看见了逐渐扩大的笑意。
心跳得剧烈,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傅弦音恍惚听见有人问:“傅老师怎么也喜欢除夕看星星啊?”
傅弦音说:“除夕前后刚好就是半人马座流星雨,每年基本都是这个时间。”
那人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给说服,这是一个虽然很没意思,但却非常合理的答案。
只有顾临钊。
他笑着,脸上带着笃定,就仿佛在对她说:
看,傅弦音。
你是真的,没办法忘掉我。
游戏还在继续。
傅弦音这几把手气都不怎么样,侥幸逃脱几局后,又抽到了最小的牌。
好在这一次,点数最大的不是顾临钊。
她与大家都不熟悉,问问题反而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于是抽到点数最大的人就在网上随便找了个真心话的题库,点开最开始一个,张口就问:
“傅老师现在有男朋友吗?”
是个很简单,很没新意,也很没意思的问题。
可傅弦音却莫名地觉得,有一道视线似乎落在了她身上。
她摇了摇头,干脆利落答:“没有。”
宋佳琪听到这个答案倒是有些意外:“哎?傅老师没有男朋友啊,我之前看到有个外国小帅哥来接傅老师下班,我还以为那个是傅老师男朋友,和傅老师一起回国的呢。”
傅弦音说:“不是,他是我朋友,去年12月份本科毕业,打算来中国玩一阵,就正好一块过来了。”
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挪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旁那人微微舒展开的动作。
游戏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把提问和回答的人都是他们项目团队的人,问起来自然也大胆许多。
有答不出来的,就灌一大口酒。
傅弦音听着故事和八卦,手头的酒倒是也没停下来。
空瓶子在她身边放了好几个,她烤着火,伸手又抽了一把牌。
这一次,风水倒是轮流转了。
她点数最大,而顾临钊的点数最小。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放在了两人身上,傅弦音捏着纸牌的手都在微微用力。
纸牌的一角被力度捏得微微折了下去,火苗被风卷起,张牙舞爪地要接近傅弦音,却在还没碰到她的时候又迅速缩了回去。
傅弦音感觉整个场子都静了下来。
静到她只能听到风声,呼吸声,还有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她开口,话语被风吹得有些变调。
她问道:“顾总现在,有女朋友吗?”
这又是一个之前被问过的问题。
大家直呼没新意,有人笑着道:“傅老师和顾总倒是都挺有默契,都懒得想新的,直接拣之前的拿过来用。”
大家纷纷附和。
可傅弦音心里却清楚的知道,他们或许是有默契,可根本不是什么懒得想新的。
顾临钊是要试探她的心。
而她,是用那颗被剖白了的心,去直面顾临钊。
想要逃避的答案终究无法再继续逃避。
那些持续被否认的事实,也终究需要承认。
她已经直面了自己。
现在则需要去直面顾临钊。
木材燃烧,滋啦作响。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傅弦音听到一个答案,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朵:
“没有。”
????????
作者留言:
二合一!今天还有一章,晚上9点发!
☆、第103章 吞没
酒一杯一杯的在喝。
傅弦音手边已经堆了许多空瓶子,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几瓶,也没去数,就这样喝完一瓶再喝一瓶, 一瓶接着一瓶。
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下去。
大家都喝多了。
问出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大胆。
傅弦音之后的手气一直都不好不坏, 没有问过别人问题, 倒也没有被问到什么。
她也乐得清闲,一边喝酒一边听八卦。
顾临钊之后的运气倒是没有她这么好, 抽到牌简直小到出奇,起初大家都不怎么敢问, 问了些他最喜欢的食物, 喜欢的地点,有趣的经历之类的。
本以为这一次也是会这样下去, 傅弦音捏着纸牌, 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她眸子垂着,落在燃烧的火光中, 忽然听到一句不知是谁问出的问题:
“顾总这么多年, 有没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啊?”
指尖一松。
纸牌从手中掉落。
傅弦音下意识想要伸手捞,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一张纸牌直接吹到了燃烧的篝火中。
火舌迅速将纸片吞没,傅弦音看着纸牌一点点在火焰中燃烧,逐渐变成灰烬, 落在正片篝火中。
她听到了一句轻而浅的声音:
“有。”
人群开始起哄, 大家纷纷都在好奇, 有人不知是酒喝够多还是本身胆子就大, 净这么直接就问了出来:
“该不会是初恋吧顾总?”
顾临钊笑笑, 没用什么别的借口搪塞过去, 也没顾左右而言他。
他坦荡地点点头, 就这样承认了:“是。”
然而人群却压根不满足于仅仅听到这样的答案。
“顾总再多讲讲呗!”
“就是啊顾总。”
人群的哄闹与起哄全都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傅弦音甚至有种错觉,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和顾临钊一样处在人群中心,被围观,被起哄。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酒瓶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她抬手想要再捞一瓶,然而指尖却扑了个空。
原本放在那边的一瓶酒不知什么时候落入了顾临钊手中。而他也不喝,就只是拎着,任由它乱晃荡。
傅弦音听见他说:“想听什么?”
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顾总这样念念不忘到现在。”
顾临钊说:“她很乖。”
乖?
傅弦音一愣。
紧接着,她就听见顾临钊继续说了下去:“很听话,很可爱,很漂亮。”
她听见有人说:“原来顾总喜欢乖的啊。”
不是。
等等。
什么乖。
顾临钊说的是她吗?
什么乖,听话,可爱。
除了漂亮说的是她以外,其他那些形容哪点和她沾边?
该不会顾临钊初恋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吧?
合着她在这念念不忘这么久,结果顾临钊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压根不是她?!
傅弦音越想越不对劲,她放下酒瓶,直接扭头看向顾临钊,张口就直接道:
“你初恋……”
顾临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怎么,傅老师认识我初恋?”
上当了。
这是傅弦音心中唯一出现的念头。
他在诓她。
这是第二个想法。
她那句话声音不大,除了顾临钊没人能听见,然而顾临钊那句话却是人人都听得见。大家纷纷转脑袋过来问:
“傅老师认识顾总初恋?”
“世界还真是小啊。”
“那傅老师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顾总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傅弦音看着顾临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一颗心也直直地下落。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说道:“没有,不认识,我只是也好奇顾总初恋是什么样的。”
她生怕顾临钊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赶紧把话给他堵回去:
“顾总刚才还没说完呢。”
顾临钊看着她,问道:“没说完?我怎么记得说得听清楚了,还是傅老师有什么别的想知道的?”
“没有。”傅弦音错开视线,轻声说道:“没有了。”
“我倒是还有想问傅老师的。”
顾临钊说:“傅老师有没有什么念念不忘的人呢?”
人群的视线重新汇聚在她身上。
傅弦音捏着酒瓶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那就等顾总赢了再问我吧。”
似乎是上帝在眷顾她。
一直玩到最后,傅弦音都没有再输过哪怕一场。
项目组有不少人都喝大了,走路的时候步子都不太稳。
傅弦音喝是喝的不少,整个人脑袋也晕乎乎地有酒劲,但神志还是清楚的。
她慢吞吞地落在人群最后往回走。
胡程程去照顾其他喝醉的人了,傅弦音看着渐渐熄灭的篝火,又仰头看天。
天上的星空和刚开始来看的已经有了些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脑海中蓦地想起一个词——
斗转星移。
她没看多久就收回了视线,磨磨蹭蹭地继续往前走,在外面坐得这几个小时几乎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冻透了,可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傅弦音突然有点不想回去。
于是她停住了步子。
她想要随便地逛一逛,就漫无目的地走哪算哪,谁知转身的瞬间却看见了顾临钊。
他在她身后。
似乎是一直就跟在她身后,走了许久。
见他转身,顾临钊挑挑眉梢,问道:“怎么了,不想回去?”
傅弦音看着他,不知为什么,蓦地蹦出来一句:“你没喝酒吗?”
顾临钊说:“喝了点,但比醉鬼好不少。”
傅弦音:……
她没喝多到听不出来顾临钊在骂谁。
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为自己辩解:“我没喝醉。”
“真的吗?”顾临钊的语气带了点哄小孩的敷衍,说:“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弦音:……
她是没喝多,但酒精在她身上,也多少是有点作用的。
原本谨慎的心在不知不觉间打开,原本死守的底线在悄无声息间后退。
她听见自己说:“你好烦。”
“你到底要干嘛。”
她嗓音没了骂人时那股脆生生的劲,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反而带了点黏糊糊的尾音。
顾临钊看着她,轻声说:“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傅弦音,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傅弦音坐在床上,正在一点点搜寻着自己的记忆。
她昨晚回房间的时候,胡程程还没到。但等她洗完澡后,胡程程已经睡着了。
返程的时间她记不准确,这个在群里发消息估计也不会有人能回,胡程程睡着了,她也不能直接叫她起来。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倒还是去问顾临钊。
于是她就去问了。
可能是酒壮怂人胆,昨晚问的时候傅弦音没觉得有什么,今早醒来后她才觉得自己是疯了。
顾临钊当时跟她说的是,让她不用定闹钟,睡到几点算几点。
傅弦音睡前还在说怎么可能睡到几点算几点,赶不上回程的车了她自己怎么回去。
结果还真一觉让她睡到了日上三竿。
身边的那张床已经空无一人,傅弦音闭了闭眼,恼得只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她爬起来收拾东西,拿着房卡准备到楼下退房,谁知刚一到大堂,就看见顾临钊坐在那边的沙发上。
似乎是有什么感应,顾临钊抬起了头。
他站起身,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帮傅弦音接过了手上的箱子。
傅弦音问:“他们呢?”
顾临钊说:“回去了。”
傅弦音说:“那你呢?”
顾临钊说:“等你。”
这句“等你”说得简直过于自然。
以至于傅弦音甚至都觉得,如果自己表露出什么震惊之类的情绪,都会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于是她只是点点头,把行李箱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就去前台退房了。
房卡前脚才递出去,顾临钊后脚就推着她的行李箱一块过来了。
他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把手上,姿态懒散地道:“走吧。”
傅弦音跟着他走了两步,出门被寒风扑了一脸后才反应过来。
“去哪?”
她问。
陆河宇的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吧,顾临钊顺手把两人的行李箱都提到了后备箱,他给她拉开了车门,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言简意赅道:“先上车。”
傅弦音感觉自己似乎没得选。
就算是贼船,她也得跟着贼一起在汪洋大海上漂。
车门被顾临钊关上,嘭得一声,傅弦音看着他的身影,忽然就想起来前夜,顾临钊问她的那句:
“我想干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其实话题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她喝的是不少,可远远到不了失去理智的程度,反而脑子因为喝了点酒没那么多束缚了,也更加活络。
她当时就说:“我又没有问这个问题,我当然不知道。”
她转身就想走,结果手腕却被顾临钊箍住。
冰冷的腕骨被温暖包裹。
那一瞬间,傅弦音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明明都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那么久,为什么他的手就那么热。
身体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她就看见顾临钊忽然俯身弯腰,和她平视。
雪又开始下了。
带着些冰碴的雪扑在她脸上,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耳朵早就没有知觉了,她看着顾临钊的脸,忽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什么时候喝完酒后还添了这么个毛病。
不对。
不是因为喝酒。
是顾临钊。
他离得,真的有点太近了。
近到傅弦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香味,近到她只要向前一步就能够碰到他。
近到抬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被禁锢住的姿势。
他在她面前,比她有力量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遮住了扑过来的风雪,也将将好能盖住她。
她的腕子还被他握着,傅弦音只是微微动了动,就感觉覆在自己手腕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她听见他轻轻地叹息,而后说:“傅弦音,别折腾了,行么。”
折腾。
她不过是扭扭手腕,这点动作,又怎么能算的上是折腾。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唇瓣开合仍旧没有声音。
是没有声音,还是她自己听不见。
她不知道。
她想要说,可再张口时,唇瓣上却覆了他的手指。
下一秒,傅弦音感觉眼前一花,而脸颊却突兀地增添了一点温热。
车门关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怎么,傅弦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点温热的来源她至今也不清楚,或许是顾临钊按住她的唇后,又轻轻点了点她的脸。
又或许。
是他俯身,轻轻吻了她一下。
傅弦音直觉不是第二种。
她和顾临钊现在只是上下级,老板和员工,就算再拉近点,也只能算的上是前任。
顾临钊不会对下属做这样的事,更不会对前任做。
只是她卑劣罢了。
车窗外风景后移,脸颊上那个温暖却转瞬即逝的触碰却挥之不去。
傅弦音甚至想要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降温。然而把头扭过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多么愚蠢又不合理的一个举动。
只能作罢。
车子平稳上路,傅弦音拿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点了还没多久,身旁却忽然传来一句话:
“过年打算怎么过?”
过年。
傅弦音这才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那人又出声了。
顾临钊问她:“回北川吗?”
手机上,群聊的消息也停留在程昭昭的那句:[音音,你今年过年回北川吗?]
傅弦音看着手机出神。
她没回答,顾临钊倒也不催她,就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半晌,傅弦音说:“我没买回去的票。”
顾临钊忽然笑了。
他笑得突兀,傅弦音甚至都不理解这句话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就听他用着有些无奈的语气说:“傅弦音,这似乎是一个只需要是或不是就可以回答的问题。 ”
“YES or No.”
or.
傅弦音徒劳地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听顾临钊又增了一句:“票给你买好了。”
傅弦音问:“什么时候给我买的?你怎么知道……”
顾临钊说:“我买机票的时候,就顺道一起给你买了。还有,傅弦音,你和星帆科技一起出来团建,没有你身份信息的话,怎么住酒店?”
傅弦音闭嘴了。
顾临钊说:“回去吗?”
他似乎看穿了傅弦音想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一开口把傅弦音所有的话都给堵死了。
他说:“如果需要收拾东西就把你送回酒店,收拾完再走;放假期间也不需要工作,项目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着停一停。”
他在逼她。
逼她回去。
或者说,逼她亲口对着他说,不回去。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三五分钟。
傅弦音听见自己开口说:“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也没有加班的打算。”
京市回北川不算远,傅弦音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就到了。
两人都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箱,托运的行李都不需要等,下了飞机出机场就可以直接回去。
下了飞机,傅弦音一只耳朵还塞着耳机,音乐在断断续续的放着,她也懒得关,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然而打车软件点开后,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她在北川,是没有家的。
心里忽然空掉了一块般,傅弦音怔怔地看着手机的页面出神。
其实说起来也奇怪,按照居住的年份来讲,她其实应当算是临澜人。
她在临澜出生,在临澜长大,在临澜待了十七年。
而她九月中旬才转来北川,次年的六月初就离开了。中间还要刨去在京市待的那两个月,满打满算,她在北川也只待了半年的时间。
半年而已。
原来才只有半年而已。
她在任何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早都远远超出了在北川待的时间。
可她却为什么,又会对北川念念不忘。
甚至生出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手机长时间没有响应后慢慢锁屏,在屏幕的反光中,傅弦音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扯着,眼神却不再飘忽。
耳朵里的歌在唱着。
——我只是不想再逃避。
——这越痛苦却越清醒。
——在意谁在意谁麻痹。
——这愿望也变成了咒语。
——这结果不再是谜底。[1]
她不想再逃避了。
也不想,再要哪个谜底似的结果。
麻痹着,痛苦着,清醒着。
她统统不想要。
心,明明是最无可抵赖的证据。
既然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那个结果。
那么它就是结果。
沉沦就沉沦。
哪怕被浪潮吞没,她也不想要再这样自欺欺人地活着。
????????
作者留言:
今天入v万字更新!快夸夸我!
这一万掏空了我所有的存稿,我现在是真的一章都没有全靠现写了呜呜呜~ 哎哟我个蠢东西,我都把这章丢存稿箱了结果忘设置时间了……
[1] 歌词来源于理想后花园的 《想喝酒被你劝醉》
☆、第104章 本能
顾临钊家里安排了司机来接。
傅弦音本想自己打车随便去一个酒店办个入住, 没想到顾临钊拉着她的箱子,直接就放上了他家车的后备箱。
他看着站在原地的傅弦音,言简意赅:“上车。”
傅弦音踌躇几秒, 还是忍不住问道:“去哪?”
就这两秒钟的功夫, 顾临钊已经把车门拉开了。
他就垂着眸子, 嘴角挂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懒散着开腔:“送你回去。”
话都说到这了, 她麻烦顾临钊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于是她抬脚上了车。
车门关上,傅弦音拿起手机就开始搜哪家酒店还有空房。
连续点了几家酒店都显示房间订满, 傅弦音烦躁地啧了一声, 却忽然发现车子已经一脚油蹬了出去。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顾临钊,问:“去哪?”
顾临钊似是被她逗笑, 说道:“这个问题两秒钟前刚刚问过一遍, 你属鱼的?”
两秒钟前他说的什么来着?
哦, 说要送她回去。
可问题是,她都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哪, 顾临钊说送她回去, 回的到底是哪?
心里惴惴不安,傅弦音深吸一口气,跟顾临钊坦白道:“翡翠湾的房子钥匙我没带回来。”
顾临钊刚要开口,傅弦音就补充道:“就算带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锁有没有换, 就算能拧开大门,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算不算私闯民宅。”
“毕竟那套房子现在在谁名下我也不清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在傅弦音的记忆里, 顾临钊知道她在北川的住所, 统共就三个。
翡翠湾, 北川一中宿舍, 还有那个傅东远当初长期定下的酒店套房。
但现在,北川一中她毕业回不去,顾临钊应该也不会觉得那个酒店套房她现在还能再进去住。
那么送她回去的地址,大概率是翡翠湾。
静谧在车内空间弥散着。
这是和顾临钊重逢后,她第一次提起和过去有关的事情。
她不知道顾临钊会不会从她这几句话中拼凑出一些她和傅东远之间过去发生的事情。
这些她曾经严防死守的,用尊严给自己守住的最后一丝底线。
其实现在竟然也能把那某一部分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展露给顾临钊了。
傅弦音似乎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后他开口,说:“没打算送你回翡翠湾。”
傅弦音问:“那要去哪?”
顾临钊突然抬起胳膊,屈起手指,用指骨敲了敲车窗。
他说:“我家的车,你说去哪。”
傅弦音张了张嘴,好半天发不出一个音来。
他家的车,还能去哪。
这话摆明了就是要回他家。
这他妈还不如送她回翡翠湾!
“你——”
“我。”
几个字节在傅弦音嘴里反复辗转,她最终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半晌,还是顾临钊终于良心发现般,他无奈地叹气,而后说:“给你订好了酒店。”
傅弦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敏锐。
顾临钊说的并不是“没打算带你回家”而是“给你订好了酒店”。
也就是说,带她回家这个选项,只是被隐藏,但并不是消失。
车子驶上高架,傅弦音看着窗外的景色,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不认识了。
也对,她在北川满打满算才待了半年时间,其中绝大部分还都是在学校待着的。
北川也下了雪。
似乎是前两天刚下,高耸的树头还堆着未消融的雪。
她看着窗外的雪,脑子里却全都是刚才顾临钊说过的那句“给你订好了酒店”。
酒店是他订的,机票是他买的。
傅弦音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真的找借口拒绝回北川,那又会怎么样。
他订机票订酒店的时候,真的只是顺手帮她订了一张吗?
还是说,他也是希望她能够和他一起回北川,甚至是——
傅弦音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可她却突然很想、很想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然而顾临钊还是先她一步开了口。
他说:“明天打算怎么过?”
他这话说的自然且随意,就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傅弦音却无端地觉得,顾临钊是记得明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的。
不止是除夕,不止是大年三十。
还是她的生日。
心头微动,傅弦音说道:“随便过过,找点好吃的,然后睡一觉。”
她这话说完了之后就在等顾临钊的下一句。
等他说出和生日有关的字眼。
然而话题却只是到此为止了。
傅弦音看见顾临钊点了点头,而后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屏障横在了车子中间,看不见摸不着。
但傅弦音却不敢伸手试探。
谁都没有再先开口。
车子驶下高架,停在酒店旁。
这一次,傅弦音先一步开了口。
她说:“我自己去办入住就行。”
顾临钊也没再坚持。
两人甚至连一句正式的道别都没有,车门一关,傅弦音拉着箱子进酒店,就听见身后引擎发动,随即车子就开走了。
傅弦音动作微微一滞,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顾临钊给她定的是一间套房。
傅弦音放下行李后,躺在床上,忽然有些空虚。
她点开微信群聊,本想看看程昭昭和陈念可聊了些什么,却忽然看见了一条@。
程昭昭:[音音,林安旭那个狗贼问我们初五要不要出来玩。]
程昭昭:[@傅弦音。]
程昭昭:[你要是去我就去,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傅弦音:[这个不是问你,是有个“们”?]
程昭昭:[我管他,反正你不去我就不去。]
程昭昭:[顾临钊不知道去不去,那狗贼没跟我说。倒是都不知道顾临钊回来了没。]
傅弦音:[回来了。]
傅弦音:[我俩一趟飞机,一块从北川回来,我刚到酒店,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程昭昭:[酒店地址。]
傅弦音发了地址,程昭昭的行动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强。她直接打了个车就来了酒店,甚至路上还去把陈念可也一块薅了过来。
这两天在前一晚喝了不少酒,傅弦音现在还处于精力不足的状态。她摊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来,说说吧。”
程昭昭挠挠头:“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每逢假期,林安旭都会想办法要大家一起聚一聚。
暑假的时间不好凑,顾临钊忙得不行,又没有暑假,所以大多也都是寒假聚。
傅弦音懒散道:“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和顾临钊早就见过了,工作都一块干了一个多月了。”
陈念可本来趴在床上玩手机,闻言突然抬头:“那你什么时候再回去?”
傅弦音说:“进度比当初定的计划还要快一些,应该年节过完再干一周收尾就结束了。”
陈念可说:“还挺快的,感觉你刚回来没多久。”
傅弦音扯扯唇角,没说话。
是啊,感觉她才刚回来没多久。
就好像昨天才在京市的机场见到顾临钊,只一眨眼,她竟然就又要走了。
傅弦音忽然在想,这一次再回美国后,她以后还会回国吗?
或者说,还会回北川,还会去京市,还会再和顾临钊有交集吗?
还会……再见到他吗?
似乎不会了。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人潮中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高三的时候,陈慧梅的发疯让她的人生道路得以偏离,两条平行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有了一个相交的点。
而傅东远的施压,则让她这条偏移而相交的路线又回到了原本的进程中。
所以,似乎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的话,她和顾临钊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不会体验到那半年短暂和温暖的时光,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这样的用心,这样的关照。
不会感受到这样的爱。
也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光所照耀着。
顾临钊会永远活在属于他的,有光的,前途坦荡明亮的人生路中。
而她,或许会随着陈慧梅变成一个疯子。
也或许,会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就此被吞没。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趋光是本能,在傅弦音人生前十余年中,只有一道光坚定不移地照在了她身上。
午夜梦回,又或是在无人的角落中,傅弦音不是有过再拥抱光的冲动的。
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这一套理由,她用来说服自己说服了无数次。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信了。
可见到顾临钊的这个一个多月,她却恍然发现,她在此之前对自己做出的一切心理建设,似乎都失效了。
趋光是本能,只有在离光足够远的时候,这种本能才会被压制。
心动也是一样。
只有足够遥远,无论是时间还是物理的距离都足够遥远时,才能够自欺欺人地压制几分。
可遥远的距离不再遥远了。
天涯变咫尺。
傅弦音觉得,那些她以为早已说服自己的本能,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说服。
从她发现心动无法抵赖的瞬间,她就发现自己原本维持的平衡正在一点点偏移。
她要回去,她会回去,她也应该回去。
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一切,光源有许多,不必像飞蛾扑火般,只找着一束光源就牢牢不放。
可她,似乎真的越来越无法做到这些。
*
程昭昭最后还是答应了林安旭初五一起出去玩。
傅弦音也答应了。
她回国这件事似乎也根本不算秘密,林安旭直接问程昭昭傅弦音会不会跟着一起去,而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傅弦音回来没带多少东西,正好程昭昭和陈念可也来酒店找她了,三人干脆在不远的商场逛了逛,傅弦音买了个大点的箱子和几身衣服,一起装着带回去了。
临走前,程昭昭和陈念可都邀请傅弦音去她们家过年。
傅弦音笑着婉拒了。
她说:“没事不用,你们过吧,我真不过年的,真的。”
傅弦音是真没打算过年。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想法。
直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后,收到了一条来自顾临钊的未读信息。
微信界面明晃晃地躺着一个小红点,傅弦音深吸一口气点进去,还没点开聊天框就看到顾临钊发的那句:
[起了没?]
傅弦音感觉心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回:[刚起。]
几乎是这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顾临钊就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手机在手中不断震动,傅弦音伸手在半空中虚虚顿了许久,到底是按下了接听键。
顾临钊说:“收拾收拾下楼吧。”
傅弦音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
顾临钊好脾气地重复道:“收拾收拾下楼,我在你楼下。”
他甚至都没给傅弦音拒绝的机会。
傅弦音火速爬起来拾掇了一下自己,才一下楼就看见了在酒店大堂坐着的顾临钊。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屈着,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傅弦音看到他伸出手指,对着自己勾了勾。
她抬脚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的疑问,就听顾临钊道:“吃饭了吗?”
傅弦音:“……没有。”
顾临钊的眉心拧了拧,说:“美国吃早饭犯法?”
傅弦音:“……”
她吸了一口气,说:“我刚刚才起,梦里吃不犯法,我下次试试。”
顾临钊短促地笑了声,问她:“饿不饿?”
傅弦音摇头。
见顾临钊话里有个气口,傅弦音赶紧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临钊看着她,似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样,他说:“今天不是除夕吗?”
傅弦音说:“是啊。”
顾临钊说:“除夕不给你过给谁过?”
傅弦音一下子没听清他说的到底是“除夕不跟你过跟谁过”还是“除夕不给你过给谁过”。
可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丝毫的道理。
她说:“和你家里人一起过啊。”
顾临钊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他眉梢挑了一下,说:“奥,你想去我家过。”
他说着就站起了神,说:“那走吧。”
傅弦音感觉自己要被他搞疯了。
要不是确信自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傅弦音甚至都在怀疑,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语气带着荒谬的不可置信:“不是,你什么阅读理解能力,你语文怎么学的啊?”
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且不说挤兑顾临钊这个举动合不合理,就她刚才说出来的这句话,也怎么都不应该是要给顾临钊说。
怎么回事。
是刚起床脑子没转过弯来吗?
不然为什么挤兑人的话千千万,她偏偏说了个这个。
顾临钊被这句话问地愣了一下,而后眉眼都笑得舒展了不少。
他声线懒散、轻快。
身形也仿佛和六年前那个少年重合。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恍惚了一下。
她看见面前的人勾着唇角冲她笑,语气带着调笑和无奈:
“是啊,毕竟我不像你一样,语文能考139。”
????????
作者留言:
音音还在自我纠结中,但是顾总是真不藏了(不藏了还是藏不住?)。
但两人对于六年前的那场不体面其实都还是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谈。
☆、第105章 缱绻
揶揄的话入耳, 傅弦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白他。
然而头脑却逐渐清醒过来。
于是她只是掀起眼皮眄了他一眼,原本应该凶巴巴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的威慑力,落入顾临钊眼里时, 跟撒娇差不多。
他愉悦地笑出了声, 看着傅弦音, 说:“想去哪?”
傅弦音索性直接摆烂,她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没有, 耸了耸肩,说:“你想带我去哪?”
出乎意料, 却又在情理之中。
顾临钊带她先去吃了一顿饭。
他找了个包间, 私密性很好。
却也有些过分的好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敞开门还没觉得有什么, 此刻大门一闭, 傅弦音蓦地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逼仄起来。
顾临钊直接把菜单给了她, 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道:“想吃什么就点。”
傅弦音看着菜单,指尖点在了一份辣椒炒肉上面。
顾临钊嗤笑一声, 说:“难得回来一次, 不点点在那边吃不到的?”
傅弦音:……
她“啧”了一声,说:“不是你说让我想吃什么就点吗?这么大的老板了,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或许是跟顾临钊赌气。
傅弦音说不清什么原因。
总之,在最后点菜的时候, 她还真的鬼使神差地加了那道辣椒炒肉。
辣椒炒肉不算这家店的招牌菜, 似乎甚至是属于很少有人点的程度。服务生听见她点辣椒炒肉都愣了一下, 说道:“小姐, 您如果爱吃辣呢, 我们家有一道新派融合回锅肉做的其实不错的。”
傅弦音感觉到顾临钊那双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神都要把她钉穿了。
她硬着头皮说:“就点辣椒炒肉。”
菜很快上齐, 顾临钊拿着公筷, 第一筷子就给她夹了辣椒炒肉。
他说:“尝尝,好吃吗?”
傅弦音:……
盘子里只要装的不是屎,她就算昧着良心也要说一句好吃。
菜一入口,傅弦音就说:“好吃。”
是真还挺好吃的。
至少比她自己做的强多了。
顾临钊点点头,面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他说:“那看来你们那是真没什么好吃的。”
傅弦音不欲与他争辩,拿着筷子就开始夹别的菜。
吃了一阵了,她才恍然反应过来,顾临钊正在跟着她一起吃。
她筷子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没吃饭?”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快三点,不是个吃饭的饭点。
顾临钊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说道:“早饭吃了,午饭没吃。”
年假期间,也不可能是因为工作而没吃饭。
傅弦音忽然想问问他,是在酒店等了多久。
就一直坐在那里等吗?
杯子里的茶水温热,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
傅弦音指尖紧贴着杯子,感受着一点点温吞的热意逐渐浸透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突然问:“你几点去的?”
顾临钊说:“八点。”
气息在胸腔里短促而凌乱地翻腾了几下。
“为什么。”
她说。
顾临钊轻笑笑,道:“因为觉得你不会八点之前起床。”
傅弦音说:“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说哪个?”
筷子被搁在盘子上,顾临钊动作很轻,可硬质的物体相互接触,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顾临钊转头看着他,脸上浅淡的笑意似乎正在逐渐消散。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兀而又认真地问道:“傅弦音,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呢?”
“是要我承认,还是要我找借口否认,又或者是想听我说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由你自己二次加工出一个,符合你期待的最终结果。”
他的手放在茶杯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杯子,视线却就这样落在她身上,停滞着。
她想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傅弦音也在这样问自己。
浓重的云层散去,厚实的大雾也正消失。
那些她曾经抵死反抗的,不愿承认的,甚至宁愿自欺欺人都不愿面对的东西,也正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自私的。
她舍不得,离不开,放不下。
却求不到。
可哪怕求不到,她也想要往前瞧一瞧。
近一近,再近一近。
哪怕只是一天,一刻,一瞬间。
*
吃完饭,顾临钊带着他上了车。
和从前都不同,这一次是他自己开车。
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坐他的车。
她认识点车标车牌,看的出来顾临钊今天开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的DBX。
倒是莫名地挺符合他的气质。
顾临钊开车很稳。
油门踩得顺滑,刹车压得平缓。
至少比她开的稳多了。
傅弦音没问顾临钊要带她去哪,她就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顾临钊上了车,然后看着他在北川市里到处乱转。
遛弯嘛,也挺好的。
傅弦音不觉得无聊。
只是开了没二十分钟,傅弦音就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车子逐渐路过一个一个她熟悉的地方。
北川一中,附中,废弃的天文公园,他们上高中时常去的咖啡店、图书馆,甚至还有她去租礼服的那一片街区。
可他却真的只是路过。
没有停靠,甚至连车速都没有减慢,就是顺着大路向前开,至多两秒,这个地方就会从傅弦音的视野中彻底消失,被飞驰的车子遗留在身后,再也不见。
可记忆的出现却连两秒都不用。
一件又一件的往事,争先恐后地往外钻着。
傅弦音看到了她当时翻墙的那片围墙,看到了她拖着行李箱和保安软磨硬泡的大门,看到了她第一次见顾临钊打篮球的公园,顾临钊帮她接陈慧梅的电话时的那家店门口,还有那个孤零零的夜晚,她被顾临钊带着,一起逃掉晚自习去的那个天文公园。
有的地方,她甚至以为她忘记了,但迅速涌出的回忆却在告诉她。
她从来都没有忘。
又是一个红路灯,顾临钊打了左转向。
傅弦音正想看这一次又是哪里的时候,视线一晃,她突然看见了右边大门前,加粗的几个大字——
北川第十三中学。
车子速度降了下来。
顾临钊竟然直接把车子停在了十三中的门口。
他语气自如,就好像只是询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问傅弦音:“你来过这吗?”
“没有。”
“从来没有?”
“没有。”
啪嗒一声,顾临钊解开了安全带。
他打开了车门,窗外的冷风灌进来,把傅弦音吹得一个激灵。
她听见顾临钊说:“那正好,进去转转。”
他说着,就迈开腿下了车,另一句话好像被风卷着吹散了,只剩下片缕进了傅弦音的耳朵。
“我倒是来过挺多次的。”
虽然是寒假期间,但校门口还是有保安在值班。
不知道顾临钊跟保安说了点什么,保安竟然还真让他们两个人进了。
十三中的校园和一中的布局挺不一样的,傅弦音一进大门后先是一个小型的喷泉,教学楼都要绕过喷泉。
她正犹豫着要往哪走的时候,顾临钊倒是先迈开了步子。
他连犹疑的时间都没有,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轻车熟路,带着她进了一栋教学楼,而后一直爬到了四楼。
跨过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傅弦音扶着扶手稍微喘了一阵。
他看见顾临钊拐出楼梯,而后停在了写有高一(22)班的教室前。
这是她高考准考证上写的考场。
教室内的桌子上面还摆放着散乱的书籍,椅子也是乱七八糟地放着的,傅弦音透过窗子往外看,甚至能穿过教室外面那层窗子,看见学校的大门口。
眼前仿佛出现了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倾盆大雨浇得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门口的保安维持着秩序,学生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
暴雨淋湿了衣服,浇透了鞋子,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除了一个在门口等待的身影。
暴雨浇透了少年的半边肩膀,他撑着一把伞,隔着雨幕,辨认着又一个从学校里走出的人。
直到日薄西山,夜幕降临。
他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傅弦音眨了眨眼,于是眼前再度被雪白包裹。
她吸了口气,乱抖着还不稳的气息在她鼻腔里乱窜。
慌乱之际,她看见了教室内贴着的硕大的校规校纪。
她一条一条地向下看去,视线在第四条上停住——
四、学校严禁早恋,违者将会告知家长。
不知因为什么,傅弦音轻声笑了一下。
顾临钊说:“笑什么。”
傅弦音刚想说没什么,就被顾半仙看穿。
顾半仙说:“笑他们不允许早恋?”
傅弦音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鼻腔中轻轻哼了一声。
顾临钊忽然道:“一中也不让早恋的。”
傅弦音扭头看他,问:“不让吗?”
顾临钊说:“这种影响学习的东西,一般都是不让的。”
他说:“毕竟容易耽误学习。”
傅弦音视线又往旁边移,这一次看到的标语则更加直白——
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你能等得起恋爱,等得起高考吗?
早恋,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人生的不负责。
她说:“看来这个班里是被抓了个早恋了的,要不然这么多标语。”
“可能还是个学习不好的。”她补充道。
顾临钊轻飘飘道:“你怎么还搞成绩歧视。”
傅弦音说:“是我搞吗?那我换个说法,分人,这个行吗?”
她刚要再说点什么,转头瞬间,猝不及防对上了顾临钊的眼睛。
他靠在门框边上,一直腿微微屈着,视线直落落地看着她,眼神认真专注。
傅弦音都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这双眼睛,傅弦音见过很多次。
年少时,顾临钊就惯常这样直直地盯着她。
那时,他眼睛就似一汪泉水,清凉澄澈,带着少年的意气与生机。
而现在,傅弦音恍然发现,他的眼睛似乎变了许多。
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深不见底。
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被勾得掉落进去般,在无知无觉的黑暗中坠落,却始终无法触及到底。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再次运转时,掀起了些浓重的风。
她们是在同一道门前看的教室,此刻离得很近。
近到傅弦音的衣袖就蹭着他的胳膊。
近到傅弦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男人高大身形的压迫感。
傅弦音感觉身旁的空气都变得浓稠。
顾临钊无知无觉般,眼睛还看着她,开口说:“不过一中似乎没有这么严防死守地不让谈恋爱。”
“通常来说,高中管得越严,高考结束后,立刻谈恋爱的就越多。”
“反过来的话……”
顾临钊轻轻笑了一下:“似乎也成立。”
傅弦音突然说:“所以你是觉得,高中管得严一点好,还是松一点好。”
顾临钊反问:“你觉得呢?”
傅弦音挑挑眉梢,说:“不是我先问你的吗?应该你先回答。”
一阵穿堂风从走廊吹来,傅弦音被吹得有些冷,下意识地往门框的死角窝了窝。
顾临钊似乎也微微往前走了一步。
她现在,大半个肩头都在顾临钊的身前。
而他的胳膊随意地支撑在门框上,身子略微前倾。
看起来像一个虚虚的拥抱。
顾临钊说:“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那似乎还是管得严一点好。”
他视线落下,睫毛垂着,轻声开口:“你觉得呢?”
傅弦音弯弯唇角道:“分人。”
这是一个很敷衍的答案。
顾临钊很显然没有被糊弄过去。
他眯了眯眼,视线懒散。
“那你呢?”
“对我来说的话么?”
傅弦音的声音放得轻又软,不知是距离近还是教室的门做了一道阻隔,声音传出去又被反回来,莫名带了点缱绻的味道。
她说:
“那似乎,还是管得松一点好。”
“至少,还是有一阵好日子过的。”
☆、第106章 吻
顾临钊轻轻笑了一下。
他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只是那双眸子垂得似乎更多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抿了抿唇。
顾临钊的视线直白到近乎于坦荡,傅弦音感觉自己那颗卑劣的心都在这样的视线下无处遁形。
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脑袋都已经微微骗过去了, 心里却不知为何, 挣扎着生出了一丝不甘。
不甘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不茁壮, 甚至不翠绿,还带着点嫩芽的黄色。
但却早已在贫瘠干涸的土壤里生了不知有多广阔的根。
有些决定或是选择, 真的就是在那么一瞬间。
是转瞬即逝的瞬间。
像第一片融化的冰雪, 澄澈的水滴落下的一瞬间;像第一片嫩芽顶开泥土,冒了一个脆弱的尖尖的一瞬间。
傅弦音其实不是一个会为过去而后悔的人。
甚至连当年离开北川, 乃至当时和顾临钊谈恋爱, 她都没有后悔过。
可现在, 她却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 她以后一定会后悔。
他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这是傅弦音六年前就知道的事实。
可万一,不是要讨一个未来呢?
只是现在,只是当下。
只是那么一瞬间。
气息在傅弦音胸腔里打转,她抬起眼, 看向顾临钊。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照进走廊的灯光越来越少, 只剩下最前面的一个窗口透了几丝昏黄的斜阳进来。
斜阳在走廊上拉长, 延伸, 可却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他们的脚下。
前方是暖融融的光, 而她伸出的地方则仍旧是一片昏暗。
傅弦音忍不住往光的方向挪了一步。
鞋尖碰到了顾临钊的, 傅弦音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喷在她身上。
他没有后退, 她也没有。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被拉长,而是愈来愈近,近到傅弦音逐渐感受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顾临钊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动了动。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顾临钊的手指,却又很快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只是轻轻的一个碰触,却又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是要勾住他手指的错觉。
傅弦音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被一片温热包裹。
顾临钊大手一翻,将她大半个手都包在掌心里。
不是紧紧攥住,而是虚虚地环绕着,仿佛只是搭在上面一般。
傅弦音忽然启唇,她问:“你怎么进来的。”
顾临钊说:“我来过这里,很多次。”
“最开始还是学生的面相,保安也不拦,后面看着不像学生了,就想了个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傅弦音软着嗓子问。
顾临钊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他看着傅弦音,眼神变得悠长。
他说:“砸钱。”
“给他们捐赠,换一批桌子,换一批椅子,在教室里装一批空调,就这样一次一次地进。”
傅弦音心里猝不及防地被戳了一下,她有些好笑道:“你给十三中捐了这么多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十三中读的书。”
顾临钊挑挑眉梢,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给一中捐。”
他掌心有些微微粗糙的茧,磨着傅弦音的手背,大拇指在傅弦音的虎口处来回摩挲。
他说:
“我之前一直在想,你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总是觉得,你如果来过这里,那我如果再早一点来,会不会就能守到你?”
傅弦音哑着嗓子说:“但我没来过。”
从来没有。
在那个夜晚和顾临钊分别后,她就直接飞去了京市。
再然后,就是分别六年。
顾临钊说:“是啊,但你从没来过。”
“傅弦音,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给过我。”
傅弦音呼吸微微一滞。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剧烈,傅弦音用力咬住嘴里的一块软肉,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
似乎是时间久远,当初浓烈的情绪已经消散,顾临钊垂眸看着她,竟还能带着几分笑意地道:“心挺狠啊,傅弦音。”
他说她心狠。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在热恋时一声不吭地离开,抛下了所有的一切,一走就是六年。
前脚还在和他说着两人的未来,后脚就在计划着离开。
甚至。
“连句分手都没说。”
字字句句砸在傅弦音的心间,她颤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到几不可闻,甚至只是自言自语般的音量。
她说:
“我如果那个时候不走,我就走不掉了。”
她的心其实也没有那么狠。
或者说,被当时的顾临钊那样的喜欢着,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地狠下心,抛弃一切,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和过去的所有一样,傅弦音不会、也永远不可能再得到第二次的机会。
如果她不离开,她和顾临钊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到了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她又该怎么办?
她没有选择。
走廊又暗了一些。
或者说,几乎是完完全全地暗了下去。
两人的面容几乎是完全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里,傅弦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忽然,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他指尖轻轻地蹭过她的唇。
仿佛是一个清浅的吻。
唇上划过一片酥麻,傅弦音隐约看见他的指尖蹭上了一点她的口红。
她张嘴,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
“嘶——”
顾临钊抽了口气,笑道:“怎么改属小狗——”
话被堵住。
傅弦音抓着他的衣服领子,就这样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将唇瓣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甚至不能算是吻,只能是一个轻微的触碰。
傅弦音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退了回来,但手指却仍然攥着顾临钊的衣襟,她的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我……”
似是想要解释,又或者是要剖白些什么。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下一秒,顾临钊放在她脸侧的手忽然后移,他手指叉进她的发丝,扣着她的后脑,就这样倾身下来,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一触即分,也不是简单的唇瓣相贴。
是一个带着汹涌情意的吻。
顾临钊吻的并不凶,并没有横冲直撞的不管不顾,而是很温和,却纠缠着不休不止。
扣着她后脑的手逐渐下滑,揽住了她的腰肢。
酥麻的感觉从后腰传来,傅弦音一不小心直接咬了他一下。
这下不轻不重,似乎是咬到了他的下唇,顾临钊抽了口气,笑着道:“怎么,还真成属小狗的了?”
傅弦音被吻得有些气息不稳,事情到了这一步,头脑都被疯狂的情愫冲昏,她的动作也开始肆意起来。
她半靠在顾临钊身上喘息,整个人贴着他,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而他的手就稳稳地放在她的后腰,搂着她,抱着她。
唇瓣都带着晶莹,欲盖弥彰地昭示着刚才发生了怎样的荒唐。
傅弦音想要偏开视线,然而脑袋还没偏过去,脸颊就被顾临钊捧住。
他说:“傅弦音,抬头。”
几乎是半强迫地逼她。
傅弦音还是不顺着他。
她垂着眸子,视线落在鞋尖。
只是忽然,唇瓣又被人碰了一下。
他弯着腰,声音几乎要被吞没在吻中,却仍旧能够清晰地落入傅弦音的耳朵。
他说:“抬头,看着我。”
他一下一下地轻轻吻她的唇,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腰都是软的。
她缓着早已乱得不成序的气息,抬眸时眼里都有着水光。
很奇怪。
明明走廊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但她还是能够清晰地看见顾临钊双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他开口,声量不大,语气也还带着吻时的几分缱绻缠绵。
他说:“傅弦音,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可我也不是想要什么,就都能求得到。”
傅弦音无言作答,她只能这样看着他,直到下颌处的那道不轻不重的桎梏消失,她才终于能够移开视线。
教室内的灯光昏暗,早已几乎看不清墙上任何的字。
除了那个明晃晃的禁止恋爱的标语。
红色加粗的字体仿佛印在了她脑袋上,傅弦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临钊问她:“笑什么。”
傅弦音伸手戳戳玻璃,指尖刚好指向教室内的那个标识。
她轻声说:“大逆不道。”
顾临钊说:“逆什么道了。”
傅弦音呼吸顿了一下,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公告只贴着禁止恋爱,又不是禁止接吻。
他们现在的关系,哪里能算得上是恋爱。
从学校出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顾临钊带她去吃了一顿年夜饭。
和饭菜一起被端上来的,还有一份小蛋糕。
蛋糕上用巧克力写了“HAPPY BIRTHDAY”,直接敲定了这份蛋糕的目的。
顾临钊拿打火机给她点了蜡烛,蜡烛的火光在蛋糕上摇曳,傅弦音看着蛋糕良久,最终还是吹灭了蜡烛。
火光灭掉的瞬间,顾临钊问了一句:“眼睛都没闭,许愿了没?”
傅弦音扯扯唇角,说:“许了的。”
顾临钊又问:“之前许过的愿望,有成真的吗?”
傅弦音说:“有。”
小时候,许的都是些希望陈慧梅和傅东远能够和好之类的愿望。
后来慢慢大些,也清楚了这两个人这辈子都要这样近乎于不死不休地相互折磨,许的愿望也从“希望爸爸妈妈和好”变成了“希望能过得好一些”。
到了再后来,傅弦音其实也已经不怎么许愿望了。
没什么是需要靠许愿才能够达成的,考试她自己也能考高分,实验她自己也磨出些成果,所有的一切,能办到的就是能办到,至于办不到的,傅弦音也很少会有什么多余的奢望。
说起来,唯一一个实现了的愿望,其实还是高三那年,顾临钊给她过的那个十八岁生日。
不仅实现了,而且还是当场实现的。
蜡烛被拿掉,顾临钊给她切了一块蛋糕,傅弦音用勺子舀了一块吃了,奶油很香,不腻也不是很甜,倒挺好吃的。
这顿饭吃得很是沉默,连一丝一毫过年的喜庆都没有。
饭店里入目都是一片红色,傅弦音几乎都要被红色晃瞎了眼,她看着满眼的红色,忽然想知道,今天,顾临钊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在这样一个理应阖家团圆的日子,溜出来陪她过年。
她张了张嘴,到底也是没问。
吃完饭,顾临钊没直接带她回去,而是一直开着车,漫无目的般地在北川乱晃。
直到过了十二点,一场一场地烟花在头顶炸开后,顾临钊才开车把她送回了酒店。
傅弦音说:“门口把我放下就行。”
顾临钊倒是没强硬地一定要送她进去,点点头,就在门口停下了。
傅弦音拉开车门,一只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忽然听见顾临钊在身后说:
“林安旭说,初五你也会去。”
傅弦音点点头。
顾临钊问:“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傅弦音摇摇头。
下一秒,顾临钊开口,语气懒散,仿佛只是随口聊天般。
可说出的话却让她几乎瞬间连血液都停止流动的话。
他说:
“那初三初四的时候,要不要一块回趟临澜?”
????????
作者留言:
少年时期和成年就是不一样啊,少年的时候青涩紧张得不行,连小手都不敢贸然牵一下,亲也就是嘴唇碰碰,就羞得不行。亲完之后也都自动确定关系,毕竟觉得这么亲密的事情都干了,那肯定是恋爱关系了。
现在成年了,都吻到难舍难分了,却还不是恋人关系。
是心里仍然会纠结拉扯,但是行动上已经比心里要先迈出那一步的音音了。
毕竟成年人了嘛,做事大胆点~(bushi)
☆、第107章 拼凑
初五这天, 顾临钊早上十点多到了酒店楼下。
傅弦音化了个淡妆,围了条红色的围巾,跨了个小包就下楼了。
进入电梯时, 她还有些紧张地用电梯的镜子看了好几遍。
看看衣服有没有没理好, 头发有没有乱, 妆有没有花。
下楼时,顾临钊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傅弦音正准备下意识拉开后门, 然而离近了一看才发现车子里面没人。
她手一顿,往前迈了一步, 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车内暖气开得足, 傅弦音脱了大衣,围巾也一并摘了, 就放在怀里抱着。
身前东西太多, 安全带的卡扣怎么都对不准, 她正要俯身下去瞧个清楚,手上却覆了一道温热。
顾临钊拉着她的手, 把安全带给她系上了。
接完她, 下一个去接的就是林安旭。
林安旭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一看到顾临钊的车他就大步迈过来,伸手就把副驾的门给拉开了。
寒风灌进,傅弦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映, 就先一步和林安旭大眼瞪小眼。
林安旭懵了一瞬:“不是, 这……”
傅弦音抱着衣服, 手忙脚乱地想去解安全带, 手才刚往边上挪了一下, 就被顾临钊按住。
他侧目过来, 声音不冷不热说道:“坐后面去。”
“奥奥奥。”
林安旭忙点头, 视线却清晰地落在前排两人相交的手上。
副驾车门关上,林安旭绕到了后排,他火速上车,放下东西就熟稔地傅弦音说:“哈喽姐,好久不见啊。”
傅弦音抿抿唇,笑着说:“好久不见。”
她和顾临钊之间话也不怎么多,林安旭上车之后倒是让整个车都热闹了起来。
他在后排唉声叹气:“哎,这就要初五了,怎么放假的日子过的都这么快。”
顾临钊轻笑一声,说:“你们不是还有十几天才开学,担心什么。”
林安旭说:“十几天也就一转眼的事啊,对了,你俩啥时候回京市。”
顾临钊说:“初八。”
林安旭嘿嘿一笑,说:“行,那我舒坦了。”
他趴在副驾旁的空隙里,好奇地问道:“姐,那你这次回国待多久啊?”
傅弦音说:“原本是说两个月,但是项目进度挺快的,回去的时间倒是可以提前了。”
顾临钊问:“回去的时间定下来了?”
傅弦音点点头,说:“和陆老师说了,2月25走。”
顾临钊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于是也就只有林安旭在说。
他和Alex其实是一个类型的人,都是属于哪怕所有人都不吭声,自己也能讲一堆的那种。
倒是不会冷场。
傅弦音听着他讲他这几年,还不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他话语里零碎出现的顾临钊。
他这几年似乎一直都很忙。
星帆科技是他大三那年开始创建的公司,顾家当初应该是给他提供了一笔资金,不至于是白手起家,但是该忙的该跑的一点都没少。
这些是傅弦音在来星帆科技后就打听清楚了的。
此刻从林安旭口中,似乎又听到了些不一样的信息。
譬如,顾临钊这几年似乎忙到连年都没时间回北川过。
还有一些,隐藏在她一无所知的这六年中,顾临钊零散的大学时光。
林安旭还没说完就到了程昭昭家。
陈念可和程昭昭在一块,俩人上车之后,车子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后排,陈念可坐中间,从傅弦音的角度看来,陈念可几乎是被程昭昭推着上的车的。
程昭昭和林安旭倒是一见面就开始闹。
傅弦音甚至都记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小小的导火索点燃了这一通战争,只记得到最后,陈念可在中间受不了了,她转头看着程昭昭说:“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程昭昭义正词严地拒绝:“我不!”
陈念可又问林安旭:“那咱俩……?”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林安旭打断。
林安旭伸出胳膊,在胸前比了个叉,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绝不!”
傅弦音看着后座仨人闹成一团,轻轻笑出了声。
吃饭的地方是顾临钊定的,店门头看起来就不是寻常的馆子。
宽敞的庭院内甚至还有一条小河,程昭昭看着一旁的假山流水,小小地“哇”了一声,接着笑嘻嘻问:“顾总请客吗?”
顾临钊点点头,说:“请。”
程昭昭满意了。
她拽着傅弦音的胳膊说:“走走走,宰他一顿!”
傅弦音小声说:“宰他,狠狠宰!”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顾临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这一幕实在太像六年前。
傅弦音甚至有一瞬间都在恍惚,恍惚是高三的某个假期,也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出来吃饭。
没有隔阂,没有尴尬。
是一如既往的熟稔。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还挺奇妙的。
程昭昭觉得庭院稀奇,拉着傅弦音左逛右看,左右也不算饿,傅弦音就跟着她一块转。
两人正站在假山前看着那一小片人造瀑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
“顾临钊?”
傅弦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扭过头去。
不远处的路旁站着一个女人,身穿着米白色的大衣,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
她妆容精致,相貌动人,看见顾临钊的瞬间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往前走了几步,说:“真是你啊,哎,林安旭也在呀。”
她伸出手,冲着林安旭挥了挥,笑着说:“好久不见。”
林安旭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啊。”
他自来熟地跟大家介绍:“她们是我跟钊哥的高中同学,这位是钊哥大学同学,许艾雅。”
许艾雅冲傅弦音笑笑,傅弦音也对着她点了点头。
说是顾临钊大学同学,但瞧起来和林安旭也很是熟识。
林安旭问道:“你这是来北川旅游?”
许艾雅说道:“对呀,正好也有朋友在北川,来这里玩两天。不过说起来,钊哥今年居然回北川过年啦,早知道我还可以让钊哥带我玩两天。”
她冲顾临钊俏皮地眨眨眼,问道:“不知道现在跟钊哥预定时间晚不晚。”
顾临钊弯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有点晚了。”
听到拒绝的话语,许艾雅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爽。她点点头,感叹道:“我就知道,钊哥现在肯定还是很忙啊,当时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一直在忙星帆的事。那个时候约钊哥出去玩就很难找到时间……”
许艾雅红唇一开一合,神情也极生动。
傅弦音看着她,微微有些出神。
许艾雅讲述的,是那些她一无所知的,关于顾临钊的大学岁月。
或许是因为都相互熟识,刚才在车上听林安旭说的时候傅弦音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没这么强烈。
可是现在。
傅弦音抿了抿唇。
她从未有过对于这六年分别的这么强烈的感受和认知。
是她只能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去拼凑的过去。
是她从未见过,也再也不可能见过的过去。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一抽一抽地疼。
她忽然在想,在后悔,为什么这六年,她从来就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她这六年,从来都不肯回国。
明明她知道他会在哪里读书,哪怕只是悄悄的,远远的看一眼。
那都不算完全错过。
可她如果真的回来了,真的看到她了。
她还能够如此泰然自若地过完这六年吗?
傅弦音不知道答案。
一阵微风吹过来,傅弦音往围巾里缩了缩。
许艾雅的长发被吹乱,她抬手按住头发,笑说:“钊哥这段时间在忙的那个项目,我听说进度还挺不错的。”
顾临钊低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请到了很厉害的外援,所以才有这么快的进度。”
他说着,视线就落在了傅弦音身上。
傅弦音猛然被提到,神情还有些恍然,瞧见许艾雅的目光也跟着过来,她只好点点头,礼貌道:“顾总谬赞。”
许艾雅看着她,“咦”了一声:“林安旭刚才不是说你们是高中同学嘛,怎么……”
她恍然大悟:“原来又是高中同学,又是外援呀。”
她向前两步,冲着傅弦音伸出手:“我叫许艾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傅弦音。”
报了名字,双手也轻轻地碰触了一下。
许艾雅笑道:“好,我记住了。对了,没听他们提起过,还不知道你是在哪上的大学呀?”
她吐吐舌头,俏皮说:“我和钊哥是大学同学,你应该知道钊哥在哪读的大学吧。”
傅弦音点点头,说:“知道。”
她说:“我大学在国外上的。”
许艾雅“哇”了一下,说:“那你高中肯定比我幸福多了,也不用像我这么刻苦的学习。我也有朋友是大学出国读的,当时我备战高考,看他们天天也不用学习,可羡慕了。”
傅弦音弯弯唇角,没说什么。
许艾雅继续道:“我听说钊哥当时在北川一中学习可好了,我还跟钊哥取过证。”
她说着,朝顾临钊的方向扬起脑袋看了一眼,说:“钊哥当时跟我说,传闻不能信,他当时在北川一中是只年级第二。”
许艾雅说:“但是年级第二也很厉害了,不像我,我当初也只是年级前十,成绩完全比不了。”
傅弦音垂眸看着她。
她高中就有一米七多,出国后因为换了地方生活的原因,又蹿了两公分,穿个稍微带点底的鞋子就直逼一米七五,在女生里面算是很高的个子了。
许艾雅倒是不算矮,但是和傅弦音相比,还是明显错了四五公分。
傅弦音要与她平视的花,其实是要低些头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眸子垂了下来,像是在睨什么不重要的物件。
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让许艾雅心里有些不爽。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了让她更不爽的一句话。
傅弦音轻飘飘开口说:“是比不了。”
许艾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声音都有些干:“不过还不知道,傅老师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出国呢?我那个出国的朋友跟我说,是因为想要逃一逃国内的高考,所以出国轻松些。”
傅弦音的神情慵懒随意,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
她说:“出国是家里人的意思,不过逃高考倒算不上。就算我没出国,国内的大学基本也是任我挑。”
“毕竟压顾临钊一头的那个年级第一——”
傅弦音伸手指了指自己,悠悠道:“是我。”
许艾雅的表情已经有些要碎掉的趋势。
她瘪了瘪嘴,转头看向顾临钊。
然而顾临钊的视线却半点都没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傅弦音,眉头轻蹙着问:“你不冷吗?”
“冷死了。”
傅弦音把手放回口袋,嘟囔着。
顾临钊迈开步子朝这个方向走来。
人越来越近。
许艾雅甚至能感觉到吹来的风都被他挡了一部分。
可是下一秒,顾临钊就从她身旁走过。
脚下连丝毫的停留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就仿佛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她听见顾临钊的语气有些无奈:“冷还不进去?”
傅弦音则使性子般道:“这不是跟你大学同学聊天的吗?直接走多不好。”
两人逐渐走远,可风却卷着顾临钊的话,清晰地送进了许艾雅耳朵。
她听见顾临钊说:
“我在这,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干什么干就是了,傅弦音,我给你兜着底的。”
☆、第108章 贪心
顾临钊定了个包间, 他们就五个人,因此桌子倒是不算大,不至于任何人之间都隔着一条河。
点菜照例还是陈念可点。
一切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傅弦音看着陈念可一个个地报菜名, 百无聊赖地戳着茶杯。
忽然听见一句:
“再加个辣椒炒肉。”
傅弦音猛然抬头, 就看见顾临钊面上挂了几分松散的笑意。
陈念可有些莫名:“你想吃辣椒炒肉?”
顾临钊指指傅弦音,说:“她吃。”
傅弦音:……
她就知道顾临钊是要搞她!
“我不吃。”
她干脆利落的拒绝, 给陈念可使了个眼色,陈念可心领神会, 跟服务生说明解释去了。
傅弦音挪了挪椅子, 离顾临钊更近了些,她深吸一口气, 压低声音说:“你多大了, 幼不幼稚?”
顾临钊理所当然说:“你不是爱吃吗?”
傅弦音:……
她深吸一口气, 白了顾临钊一眼,而后把椅子使劲地往一边挪, 都快要贴到程昭昭身上了。
程昭昭看了眼两人之间犹如银河般遥远的距离, 小声问:“吵架了?”
傅弦音:“没。”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程昭昭摆明了不信。
她拽拽傅弦音的衣袖,问:“你俩,和好了?”
傅弦音停顿半晌, 才说了句:“我2月17回去。”
没说和好, 也没说没和好。
坦白来讲, 她其实也不知道现在和顾临钊是什么关系。
两人显然不是在谈恋爱。
但又做过了亲密的事情。
程昭昭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数次, 叹了口气。
她看着傅弦音, 问道:“六年前的事情, 你就不准备和他解释清楚吗?”
傅弦音摇摇头。
是不准备解释, 还是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她说不上来。
还没回国之前,傅弦音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可在机场和他撞见的瞬间,傅弦音就知道,她根本没办法做到像她以为的那样坦荡。
她仍旧是不想和顾临钊提到那段过去,也仍旧没有做好直面那些卑劣的准备。
现在,她仍然是没做好准备,可潜意识却已经绷了一根弦。
一根叫做坦白的弦。
傅弦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态,她的心在纠结,可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地诚实了起来。
她想要去接近他。
她贪恋这样的温柔乡。
“成年人”的身份只是一个幌子。
掀开这层遮羞布,她苍白的内里暴露无遗。
饭菜上的很快,顾临钊顺手就给她盛了一碗汤,还撇掉了汤面上浮着的一层葱花香菜。
他端着碗,傅弦音下意识就要借,却看见顾临钊的手往回一缩。
“烫。”他说,“你别碰。”
傅弦音只好搬着椅子又往回挪了几步,好让顾临钊少动点距离。
顾临钊唇角弯了弯。
是一副“看,你果然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傅弦音只当看不见。
吃完饭,林安旭提议去看电影,程昭昭兴奋道:“今年贺岁片有一个我还挺想看的,我们去看这个吧!”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程昭昭兴冲冲地买了票,拽着一伙人去看电影。
到了电影院,程昭昭去取票,顾临钊带着傅弦音去买爆米花。
鼻腔里面全是爆米花的香气,傅弦音深深地闻了几下,而后跟顾临钊说:“我不要爆米花,帮我买瓶饮料吧。”
顾临钊说:“给你买了杨枝甘露,等会出去拿,还有——”
他偏头看着傅弦音,唇角勾了笑,说道:“爆米花不是咸的,是甜的。”
“甜的也不要吗?”
他问。
美国看电影的爆米花大多都是咸的,傅弦音之前因为那股子香气上了好几次当,每每买到一桶咸的爆米花后又开始懊恼,久而久之,她看电影再也不买什么爆米花了。
只是——
她张了张嘴,唇瓣嗫嚅着滚出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美国爆米花是咸的,怎么知道她是因为不愿意吃咸的爆米花才下意识的说不要爆米花。
顾临钊说:“因为我通天晓地。”
爆米花很快盛好,傅弦音捏了一颗放在嘴里。
香甜的味道在口中爆开,她看着顾临钊离开的背影,忽然笑了。
“通天晓地的顾半仙。”
电影是个合家欢的喜剧,到了后半场开始煽情的那种。
傅弦音对这种合家欢的剧情都没什么感触,她扭头一看,发现程昭昭和林安旭已经在开始抹眼泪了。
傅弦音有些震惊。
震惊于这种煽情居然还真的是有受众的。
等到看完电影的时候,程昭昭的眼圈都红了。
她眼里还泛着水光,傅弦音赶紧掏出纸给她抹眼泪:“哎哟别哭了,大过年的你怎么哭成这样。”
“好感人呜呜呜,这也太感人了呜呜呜呜——”
傅弦音和陈念可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冬季天黑的早,看完电影出来后,天基本已经黑透了。
程昭昭嚷嚷着不想回家,被陈念可怼:“多大人了怎么还不想回家呢?”
程昭昭小声道:“我这不是……想多跟你们待一会嘛。”
傅弦音没拆穿她这个拙劣的借口,刚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顾临钊说道:“那看星星,去不去?”
林安旭第一个响应:“去!”
程昭昭也点头如捣蒜。
眼见大家都这么说,傅弦音倒是也没有说不去的道理。
只是她没想到,顾临钊说的看星星,是开出北川,去山上看。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傅弦音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侧过脑袋问:“这是要去哪?”
顾临钊目视前方,头都没回:“看星星。”
傅弦音:“不是去天文公园?”
顾临钊:“谁给你说去天文公园了。”
说完,他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般,还笑了一下,揶揄道:“都开上高速了你才知道不是去天文公园,傅弦音,没发现你竟然还是个不认路的啊。”
傅弦音争辩道:“我拢共在北川就待了半年,其中大部分都还是在学校里的,高三学习累成那个样子,哪有时间出来。”
这话说完,她莫名想到了许艾雅的那句:“不过还不知道,傅老师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出国呢?”
她当时只顾着噎许艾雅了,完全没想起来顾临钊还站在边上。
现在想想,顾临钊肯定也听到了她那句“出国是家里人的意思”。
那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她曾经也是抗争过的,反抗过的。
只不过是失败了。
还是说,会从始至终都觉得,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指尖泛着酥麻,傅弦音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顾临钊,对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
这六年里,她一直以为顾临钊是恨她的。
恨她不告而别,恨她连句话都没留下。
就像当时他低喃的那句——
“连句分手都没说。”
可如果恨她,那为什么又会和她接吻。
又会偏心她,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偏袒她。
六年里,她收到过许多次来自异性的示好。
顾临钊也一定不会例外。
在京市雪山那晚,她问顾临钊的真心话是——
“顾总现在,有女朋友吗?”
她那时,只是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就够了。
可现在,她却又变得贪心起来。
她不仅仅想要知道顾临钊的现在,她还在疯狂地想要探寻着他的过去。
这六年里,会不会有过别人,会不会想过别人。
她想要知道。
她想要知道顾临钊会不会也这样对过别人,想要知道他会不会也曾经用那双带着无奈包容的眼睛看过别人。
想要知道这条看星星的路,他会不会也带着别人来过。
傅弦音垂下眸子。
顾临钊的手很稳,从京市开上高速,甚至都不需要导航。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能记住每一个变道和转弯。
他真的……没有再来过第二次吗?
或者不止第二次,而是更多。
第三次、第四次……
第无数次。
傅弦音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脑子里会疯狂地开始脑补这些。
车子已经驶下高速,上了盘山公路。
傅弦音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的倒影,看着身旁的人。
她不敢直接扭过头去看,于是就这样看着那不清楚的倒影,用视线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侧脸,一遍又一遍,从眉骨落到鼻梁,从鼻尖落到嘴唇。
车子一圈圈地向上绕,熟悉的小木屋出现在了眼前。
他们今天来看星星算是临时起意,但好在运气不错,天气清朗,没有明晃晃的月亮,也没有厚重的云层。
后座上的仨人早就兴奋得不行,去和营地老板做沟通后,就兴冲冲地跑到了望远镜的地方。
傅弦音动作慢了一步,就跟着顾临钊去停车。
停车的地方在小木屋后面的一个小型停车场里面,顾临钊停好车子,熄了火,傅弦音轻声问:“你要歇一下吗?”
今天来来回回一直都是他开车,上午开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接他们再去吃饭,下午去看电影又是他开的车,到了晚上又开了快两个小时的夜路。
人开车开就了之后是会累的,至少傅弦音自己是这样。
有时出远门到了目的地后,她都会在车里坐一会缓上一阵再下车。
但顾临钊似乎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转眼眄了她一眼,说道:“行啊。”
他再次启动车子,反手打开了暖风,问:“坐累了?”
傅弦音抿抿唇,说:“不是,我还好。是问你……开了一天了,要不要歇一歇。”
车内的灯没开。
一片漆黑中,傅弦音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顾临钊说:“还能想着担心我,倒是难得。”
他其实做好了会被傅弦音不轻不重地噎一句的准备。
毕竟高中的傅弦音就是这样,真心裹在一身的刺里面,一旦要触及那颗真心,免不了先被扎一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弦音轻轻的嗯了一声,而后说:“你开了一天车。”
她这话没什么语气,就仿佛只是在叙述什么平静的事情。
但顾临钊就是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他也是在这一瞬间中,恍然发现——
这六年里,傅弦音变了许多。
不像从前那样别扭,也没有从前那样拧巴,要说的软话不再是裹在一通尖刺里面,而是能够直接说给他听。
一个又一个的瞬间告诉他,她其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傅弦音了。
她长大了,成熟了,过去那些提一下都似禁忌的话题,现在竟也能云淡风轻地和他说上些许了。
他扭头看着傅弦音。她头低着,长睫垂着,唇瓣微微抿着,只露出一线红润来。
围巾和大衣被她抱在手里,长发被一根皮筋随便在脑后松散地绑了起来,脸颊两侧还垂下几缕稍短些的发丝。
她下颌几乎是皮贴骨的状态,脸也就巴掌大小,顾临钊一只手就能盖住。
怎么这么瘦。
顾临钊想。
她高中的时候就不爱吃饭,那时候还是他给她带饭,盯着她吃,吃好久才能看着削尖的小脸上能添点肉,结果一不同桌,没人盯着吃饭,三两天就又能瘦下来。
这么多年,她自己待着,也没人盯着她吃饭,她会不会还是那样?
还是忙起来就不吃饭,通宵通到整宿整宿的不睡觉。
还是说……
顾临钊的眼神黯了一瞬。
又或许,有人能够替代他的角色。
叮嘱她记得吃饭,要她的生活更加规律一些。
顾临钊以为自己是很排斥这一个答案的。
可真的在面对这种可能性出现的时候,他又忽然觉得,万一有这样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
至少傅弦音的这六年,过得应该不会那么难。
能够有人相伴着,而不是独身一人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生存。
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在车内响起。
手机屏幕让车内有了点光亮。
顾临钊说:“林安旭问我们在哪。”
傅弦音说:“那出去吧。”
她围上厚实的围巾,穿好大衣,不知是什么心里,还专门刷下发圈,重新绑了一下被蹭得有些乱的头发。
车灯熄灭后,整个世界仿佛都黑了下来,只有前方的小木屋还闪着星点的光。
在一片漆黑里,傅弦音大胆地扭头看他。
眼睛适应黑暗后,倒是能看清人,她就借着这昏暗的光,贪婪地看他。
山上都是碎石子路,傅弦音一个不留神,忽然被绊了一下。
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手腕却猛然被人抓住。
“看路。”
顾临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不看路,忙着看什么呢?”
看你。
傅弦音在心里默默回答。
手腕上的那股力道直到她站稳了都没有松开。
温热顺着她偏凉的腕骨一点点蔓延。
傅弦音忽然手腕一翻,挣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她把自己的手塞到了他掌心中。
手指很快被包裹住。
他握得很紧,就仿佛再也不会松手般。
明明是踏实的,可傅弦音却忽然感觉到眼眶一阵一阵泛酸。
心跳越来越快,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点声响。
她问:
“这里,你经常来吗?”
顾临钊说:“来过几次。”
傅弦音轻轻抽了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许艾雅……”
这三个名字说出口后,傅弦音就顿住了。
然而紧接着,她就继续道:“你有带她来过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一吹就散了。
可顾临钊还是听见了。
明明前一秒还陷在杂乱的思绪里,可后一秒,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顾临钊感觉整颗心都被软和的云彩托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疯了,也觉得自己有病。
可喜悦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他语气掺了笑,是那种无论如何隐藏,都会顺着语调飘出来的欣喜的笑。
他说:
“傅弦音,你吃醋了么?”
☆、第109章 欲盖弥彰
脸颊上腾起一团绯红。
似是隐秘的心思被戳穿, 傅弦音连眼里都忍不住漫了层水光。
她慌乱地抬头,却刚好落入了顾临钊的眼睛中。
他平静地看着她。
却叫她无处遁形。
傅弦音听见自己带着抖意的声音响起: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
话音刚落, 唇瓣就猝不及防地被人啄了一下。
傅弦音下意识要躲, 可大脑却不知怎么, 迅速地回过神,并控制着她的身体, 让她主动扬起下巴,迎住了下一个吻。
“流氓。”
她低声骂道。
可身子却诚实地贴近。
她靠在顾临钊的肩头, 扬起脑袋, 唇瓣刚好能够贴到他的喉结。
坏心思忽然开始活络。
傅弦音扬起脑袋,唇瓣蹭过他喉结。
她没有吻上去, 只是唇尖轻轻点着, 随着身体细微的动作, 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喉结。
唇下的喉结似乎动了动。
似乎是掌握主动权带给了她一些奇妙的快感,在这一瞬间, 心也不紧张了。
她唇瓣开合, 有些执拗般问道:“你先回答我。”
“你有没有带别人来?”
范围甚至已经从许艾雅扫射到了广大人民群众。
傅弦音听见他说:“没有。”
“没有带别人来过,是我自己来。”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傅弦音满意的退回,她唇角都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却听见顾临钊继续道:“经常会过来。”
生怕他提到某些其他的, 傅弦音忙打断他。
她语气还带着刚才的爽利吗, 调子却没什么威慑力, 听起来似撒娇:“又没问你这些。”
顾临钊说:“只写答案没有步骤会扣分的。”
傅弦音撇撇嘴说:“我从来没被扣过这样的分。”
她一向小心谨慎。
前方的路被顾临钊拿着手电筒照亮, 傅弦音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看, 就低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牵上了。
傅弦音倒是没挣开, 就这样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就听见顾临钊问:“你的问题我回答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的问题。
他的什么问题。
傅弦音大脑懵了一瞬,还没等她去细想,顾临钊又把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傅弦音,你吃醋了么?”
刚才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人什么都没干。
无论是否认还是承认,都没什么所谓。
可经她刚才闹了那么一通,亲也亲了,吻也吻了,坏心思也全都一一实践了。现在这个问题再一被问出,就蓦地显得有些……
欲盖弥彰。
承认就仿佛正式地盖了个戳,而否认则会愈发地此地无银三百两。
傅弦音别开脑袋,小声说:“谁说你回答了我就要回答。”
顾临钊直接笑了,他懒洋洋道:“傅弦音,你玩赖啊。”
傅弦音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不讲理。”
她挣开了顾临钊的手,步子快了几分,两人之间错了几步。
顾临钊倒是没跟着追上来,但手电的光却一直稳稳地打在她的身前。
小木屋的灯光虽然也黯淡,但怎么说也比手电筒强上许多。
眼看着手电筒的光已经完全被遮盖住,傅弦音忽然顿住了步子。
顾临钊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见傅弦音折返回来。
他挑挑眉梢,有些期待傅弦音的下一步举动。
下一秒,傅弦音拿起手电,直接照在了他的脖颈处,紧接着,她就伸手在他的喉结上面抹。
她指尖很软,在喉结上来回蹭着,力度又不算小,有几下甚至压得人有些痛。
可疼痛又不是苦楚。
呼吸都变得沉重,“啪——”地一声,顾临钊伸手截住了她的腕子。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喑哑。
他说:“要搞谋杀?”
傅弦音眼睛抬了抬,腕子在他手中扭了扭,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说:
“上面有口红。”
“刚才,不小心蹭上去了。”
顾临钊的眸色很暗,声音低沉,泛着哑意。
他说:“那又怎么样?”
傅弦音有些急,说:“他们会看见。”
顾临钊忽然歪了歪脑袋,错开那只手。
他俯身下来,直视着傅弦音,问:“看见又怎么样?”
看着她的那双眼深邃不见底。
莫名的,傅弦音有些紧张。
她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避开拿到极有侵略性的视线。
“看到的话,不太好。”
口红的质量不错,她刚才再怎么擦也还是在顾临钊的喉结处留了个暧昧的红色印子。
甚至由于来回摩擦,那一块的皮肤都微微泛着红色。
简直算是欲隐还现。
擦是擦不掉了,傅弦音的挎包也放在车上,身上只拿了个手机,现在回车上拿又要再绕一番。
况且,看顾临钊现在的态度,他是明显不愿因再跟她绕一圈回去了。
人群的哄闹声仿佛就在耳畔,顾临钊垂着眸子看她,似是要瞧瞧她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只是突然,傅弦音把脖子上的围巾摘掉了。
红色羊绒围巾拿下的瞬间,裸露出来的脖颈就被寒风所侵袭。
傅弦音瑟缩了一下,接着拿着围巾,一圈圈地缠绕在了顾临钊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残余着她的体温,温热的,贴在顾临钊的脖子上。
还有她身上带着的那股浅淡香味。
傅弦音把手叉在口袋里,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说:“走吧。”
……
不知是不是冷风把她脑子都吹僵了。
直到看见三人的视线都在顾临钊脖子上那条红色围巾上游移时,傅弦音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
且不说脖子上那点口红的痕迹根本不明显,看星星的地方又没什么灯光,根本看不清。
就算能看到,顾临钊今天穿了件羽绒服,领子一立一竖的就全都盖住了。
她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把她的红围巾缠她脖子上。
谁来了不说一句是欲盖弥彰。
顾临钊脸上倒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甚至连解释都没打算解释。
程昭昭狐疑地看了一圈两人,问道:“你这个围巾……”
她还没问完,就被傅弦音打断:“他冷,给他围。”
“真的假的。”程昭昭拧着眉看顾临钊:“你这么冷吗?还抢音音的围巾围。”
顾临钊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说:“也不是很冷,那要不还给你?”
他语调微微扬着,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掀起来了。
眼见他真准备上手去解围巾,傅弦音忙按住他。
“你围着就是了,”她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等会、等会再给我吧。”
小木屋门口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眼前的灯光愈发昏暗,几人拿着手电照着。
傅弦音和顾临钊不知不觉地就落到了最后,眼见灯光是一点都没了,傅弦音感觉自己脖子一暖,紧接着就听顾临钊说:“你围着吧,也不嫌冷。”
傅弦音下意识就要抬头,就看顾临钊弯着腰把围巾一圈圈给她缠好。
他手指在她脖颈前动着,时不时刮一下她的脖子,时不时再蹭一下她的耳朵。
傅弦音感觉自己耳尖都被他蹭得有些发烫。
她开口,声音却围巾挡着,有些闷:“你报复我。”
“这就算报复了?”
顾临钊语调稍挑,哂笑一声。
下一秒,傅弦音就感觉自己耳垂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疼痛有,但是很轻。
更明显的,其实是耳垂被揉捏时神经通到大脑的那股酥麻。
顾临钊懒洋洋的声音钻入她耳朵:“至少这样,才能算是报复。”
星空营地前面已经聚了不少人,程昭昭好不容易抢到一个望远镜,忙招呼他们去看。
林安旭凑过去看,半晌发出喟叹:“我操,好多的星星”
程昭昭撇撇嘴说:“你好没文化,除了说我操还会说什么?”
林安旭想了想,说:“我靠,好他妈多。”
程昭昭:……
她翻了个白眼,被林安旭收入眼中,他忍不住为自己争辩道:“喂,我是个理科生,毕业这么多年语文还能保持这种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程昭昭想都不想就呛他:“理科生是借口吗?音音也是理科生,高中语文不还考139吗?”
林安旭夸张道:“不是姐,你这跟派刚修炼成精的小妖去抓唐僧有什么区别?杀鸡焉用牛刀啊。”
程昭昭说:“怎么,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的,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怎么不能比?”
“你拿我,”林安旭指指自己,又指指傅弦音:“跟她比?你不如拷问一下为什么今年诺贝尔奖我没有被提名。”
傅弦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林安旭像是找到救星般道:“姐,你看看她。我这样难道不算正常反应吗?”
傅弦音说:“算,我有朋友第一次看星星跟你差不多。”
林安旭好奇了,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也是只会说我操吗?”
傅弦音笑了下,说:“差不多。”
林安旭有底气了:“看,人专业的也这样,我不专业的怎么了。”
程昭昭不肯放过每一个能挤兑他的点,说道:“谁说是专业的了,音音,他是专业的吗?”
傅弦音想了想说:“是Alex,不算专业吧。”
程昭昭对Alex有印象,闻言震惊了一瞬:“不是吧,那帅哥也这样,上来就说我操吗?”
傅弦音说:“差不多,给他拿专业的设备看了一眼,第一句蹦出来了个‘Holy Shit’。”
她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就听旁边一道声音不咸不淡地问:“你还带Alex去看星星了?”
傅弦音动作一滞。
转头就见顾临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弦音一瞬间心虚得要爆炸。
就在刚才,她还在蛮横不讲理地问顾临钊有没有带别人来看星星。
结果顾临钊否认了,转眼却发现她自己带着别人看过星星。
顾临钊笑意不达眼底,说道:“傅弦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林安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头雾水地问:“什么放火点灯?”
傅弦音忙开口解释:“Alex是我导师的儿子,有一次需要去野外观测,从学校开车过去要几个小时,我导师年纪不小了,不放心他晚上开车。我那段时间又忙项目忙得不行,拢共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也开不了车,就叫着他儿子当苦力。”
林安旭感叹:“拢共就睡两三个小时,这也太忙了。”
傅弦音像是找回了什么底气,声音都理直气壮了些。
“是啊,”她瞟了顾临钊一眼,声音轻飘飘的,“忙得就是顾总的项目。”
顾临钊但笑不语。
傅弦音这话其实说得夸张了些,她当时熬大夜有在赶星帆科技项目的原因,但也有忙其他项目的部分。
个中原因顾临钊肯定也知道,但他倒也没说什么,而是笑着应下了这份谴责。
林安旭在一旁夸张地说顾临钊这个老板当得不厚道,又贱兮兮地问顾临钊给不给她年终奖之类的。
傅弦音站在原地,衣袖被人扯了扯。
她转头,看见程昭昭一脸狐疑地看她。
她声音压低,语气满是探究。
她问:“你俩,什么情况。”
程昭昭手指戳戳她的围巾,道:“都戴同一条围巾了,别跟我说什么情况都没有。”
她问题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和好了?说开了?你打算留在国内了?”
傅弦音摇摇头,声音干得发涩。
她就吐了一个字出来:“没。”
程昭昭不信邪:“没什么。”
傅弦音说:“没和好,没说开,我也——”她顿了顿,看着程昭昭,语气淡然:“我也,没打算留在国内。”
程昭昭沉默了。
她开口,劝导似的道:“我不是瞎子,大家都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顾临钊对你……就算不说旧情难忘,那也是余情未了。再说了,当年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直折磨自己到现在。”
傅弦音被她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不是我的错?程昭昭,是不是哪天我去杀人放火,你也觉得是别人死有余辜啊。”
程昭昭哼了声,说:“当然。”
傅弦音叹气:“滤镜这么重呐。”
她声音低得似叹息:“可不是我的错,那难不成算是顾临钊的错吗?一定要揪一个出来,那还是我的错。”
陈念可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揪一个出来。”
傅弦音愣住了。
陈念可刚才一直趴在显微镜前看星星,傅弦音甚至都以为她没听到两人的谈话。
她看着陈念可直起腰,抬起头,就这样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一定要在你们两个人之间揪一个过错方出来?”
她语气平和:“傅弦音,你没犯法。法律不会追根溯源一定要找一个人去追责。你当年是迫不得已,是有人逼你,你没别的路能选。”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事压在你自己身上?”
傅弦音眼神变得悠长,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我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想开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干,我也只能这么干,所以我也没什么后悔的。我就是——”
她顿了顿,说道:“我就是觉得,应该要说给他听,可是我心里一直有个坎过不去。”
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顾临钊身上,唇角泛起苦涩的笑。
陈念可伸了个懒腰:“那我就管不着了,我们三个就属我没感情经历。”
程昭昭哼了声:“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陈念可伸手点点傅弦音说:“她挺清的,倒是你。”她揪了把程昭昭的耳朵,说道:“我看你倒是迷得不行。”
程昭昭:“哎,怎么忽然就开始攻击我,你不厚道啊陈念可。”
她说着就要去扯陈念可的脸颊,被陈念可笑着躲开:“哎快看快看,那个是什么座,是不是半人马座啊?”
程昭昭:“什么半人马,不是摩羯吗?”
两人拿着手机比对,一旁的林安旭也过来凑热闹:“哎哎,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呢?”
傅弦音唇角弯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笑时,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然而错开脑袋的瞬间,却和顾临钊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就站在一旁,不知看了她多久。
这一刻,傅弦音感觉心头暖融融的。
她忽然就不想考虑以后。
有的人在你面前,会让你在心脏跳动的每一秒,都忍不住想要去铺设你与他的未来。
然而有的人站在你面前,会让你觉得此刻就是最美好,什么以后,什么未来,统统都不重要。
应该算是幸运的。
她的这两种想法出现的时候,都是与他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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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不过我已经在收尾中了!
完结倒计时ing
☆、第110章 哽咽
初八这天, 傅弦音回了京市。
Alex早已不满足于在京市打转,除夕夜前几天就和傅弦音说他要去别的城市看看。
这么大的人了,国内遍地都是法治社会, 傅弦音倒也不怎么担心他。只让他每天给自己和Andrew都报个平安, 好让大家心里有数。
项目已经临近收尾, 大家正加班加点地赶着最后的工作。
顾临钊甚至是在回京市的当天就开始处理工作,连续几天, 傅弦音连他的影都没见到。
不过项目组每天的下午茶倒是一天都没落。
在一众普通奶茶中,傅弦音的杨枝甘露尤为明显。
项目组对她的态度和一个多月前也是大相径庭。
没了最开始的排外和孤立, 现在基本项目组谁都能跟傅弦音说上几句话。
也不知是因为项目快结束, 分别给所有人心头都罩了层滤镜;还是因为傅弦音的到来,确实让他们的项目进度加快了许多。
在第四次拿到杨枝甘露的时候, 宋佳琪忍不住了。
她敲开傅弦音的办公室, 把杨枝甘露放在她桌上, 终于忍不住问:
“傅老师,你天天喝杨枝甘露, 真的喝不腻吗?”
傅弦音说:“我高中连续喝了一个多月都没喝腻, 这才哪跟哪。”
宋佳琪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傅弦音办公桌前,托着腮问:“傅老师,你高中时在哪读的呀?”
傅弦音说:“北川。”
“北川?”宋佳琪有些诧异:“傅老师,我们顾总高中也是在北川读的, 好巧哎。”
傅弦音笑笑, 说:“是挺巧。”
她没跟宋佳琪多说些什么, 视线再度回到了数据上。
她说:“数据没问题, 可能是你统筹分析的方法有点问题。”
她简单点了几个重点出来, 宋佳琪恍然大悟, 抱着电脑回去改了。
回到工位, 李依然悄悄转着椅子过来问:“怎么样?”
宋佳琪说:“傅老师说了,项目都快收尾了,别再出什么岔子就行。”
李依然说:“我不是问这个。”
他小声说:“傅老师和顾总真的……哎呦!”
他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宋佳琪:“你打我干什么?”
宋佳琪白他:“你胆大包天了啊李依然,这种事情也是你能议论的吗?”
李依然自觉理亏,瘪着嘴回工位了。
宋佳琪朝着他的椅子踹了一脚,再回过头的时候便盯着数据微微出神。
在傅弦音来星帆科技之前,项目组的人其实私底下讨论过很多次,这个即将要过来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的傅老师,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悄悄翻过她朋友圈,宋佳琪也跟着看过一眼。
基本算是什么都没有。
傅弦音是几乎完全不发朋友圈的类型,甚至连三天可见或者好友可见都没有,她的朋友圈对所有人展开,但也只有寥寥几条。其中绝大部分还是一些学校社团活动之类的转发。
连个自己的照片都没有。
那时宋佳琪对于傅弦音的印象还只是几个单调的标签,再加上胡程程时不时的暗示,宋佳琪对于傅弦音其实没什么好感。
不过是个出去镀金的富二代罢了。
她当时这么想。
甚至不止她,宋佳琪觉得,几乎整个项目组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印象打破在见到傅弦音的第一天。
宋佳琪至今都记得,那天傅弦音穿了条黑色暗纹的西裤,上面搭了件白色的衬衣,衬衣外则又套了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略微修身,却不紧身,材质看起来是要花她一个多月的工资才能买上一件的价格。
她头发用卷棒卷了几道弯出来,就随意的别在耳后,妆容也很淡,宋佳琪觉得她似乎只是打了个底,随便涂了一个玫瑰色的口红就出门了。
但美得惊人。
和她刻板印象里那种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大相径庭。
在看到傅弦音的那一瞬间,宋佳琪就莫名觉得,这位远道而来的傅老师,应当是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果不其然。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宋佳琪想到自己最开始的念头就忍不住骂自己蠢。
那可是MIT的phd啊,能没有真才实干在身上吗?
项目进度紧张时免不了要加班,几乎每次宋佳琪路过傅弦音办公室时,都能看到她办公室里的灯是亮着的。
没有当甩手掌柜,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硬给你派任务的领导。
宋佳琪真心觉得,如果不是傅弦音,他们项目的进度不会这么顺利。
其实到了项目后期,宋佳琪是想和傅弦音搞好关系的。
但她尝试了几次却发现,和傅弦音搞好关系,很难。
傅弦音不是难相处的类型,甚至恰恰相反,不触及她什么点,她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玩笑也能和你开一开。
但是就是,不会走心。
你好像只能跟她当个熟人,但是再进一步,像朋友这类的关系,就很难。
“光说我,你一个数据表对着看半天了,看出什么门道来了没?”
李依然欠兮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佳琪白他一眼,看着他端着杯子要去茶水间,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
“诺,给我也接一杯,我要温的。”
李依然哼着声接了她的杯子,宋佳琪伸了个懒腰,视线再度回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
熬了三个大夜后,项目初步收尾工作总算是结束。
傅弦音来京市做技术支持的日子也到了尾声。
办公室里没什么是她自己的东西,傅弦音翻来覆去,发现自己其实也只有一个笔记本需要收。
顾临钊给她提供的东西很全,来京市这一个多月,她甚至不需要为自己的办公室布置点什么。
读phd时她还给自己换了把舒服的电脑椅呢。
厚重的木门忽然被敲响,傅弦音手指还停留在鼠标上,懒散道:“进。”
出乎意料,来的人是胡程程。
傅弦音讶异了一瞬,随即就起身。
“胡经理,”她礼貌地弯弯唇角,问:“有什么事吗?”
胡程程说:“今晚我们庆功宴,还要再确认一下傅老师的时间。”
傅弦音说:“不是群里发过了吗?我今晚有空的。”
胡程程笑着道:“再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她说着,就把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放在了傅弦音桌上。
傅弦音愣了一秒,忙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胡程程道:
“这一个月麻烦傅老师了,之前多有得罪,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面上带着歉意,神情也很是诚恳,傅弦音张张嘴,到底是把礼物收了。
是一个大牌的护手霜,瞧着就价值不菲。
送走胡程程后,傅弦音视线落在那个护手霜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给项目组的人也准备了点礼物,本来想着用得上就顺手给,用不上不给也没什么,结果胡程程这么一套下来,倒是不给都显得有些过不去了。
礼物都在酒店,傅弦音盘算着下午下班后先回去一趟,再打车去庆功宴的地址,没想到却在下班前收到了陆河宇的消息。
陆河宇:[傅老师,等会下班我送您去酒店,顾总的航班刚好也是下午,我们先去趟机场,然后顺路过去。]
傅弦音:[我打算先回去一趟拿点东西,不用麻烦陆老师了。]
陆河宇:[不麻烦,顺路的事,我送您回去,傅老师方便些。]
傅弦音看着手机上的这条消息,敛了敛眸子。
执意要送她过去,应该是顾临钊的意思,陆河宇大概率也只是完成老板的任务罢了。
咔哒一声,手机锁屏,傅弦音看着漆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有些微微出神。
回京市之后,傅弦音是真真正正地连顾临钊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又要来回飞着去谈合作,就算在京市时间也和她碰不到一块去。
傅弦音有想过去他办公室找他,人都进电梯了,手指却停顿在顾临钊的楼层,迟迟没按下去。
项目的事有胡程程,其余生活上的问题可以找陆河宇。
顾临钊当初给她安排的事事都细致,结果到头来,她竟连些见他的借口都没了。
傅弦音最后用公司人多眼杂这个借口说服了自己。
项目快要结束,她也马上就要离开京市。
之后……
她这么想着,心里却忍不住涩涩地疼了一下。
之后,桥归桥路归路。所有的纠葛和牵绊,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电梯上行,傅弦音跟着电梯往上走。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傅弦音在门外看见了陆河宇。
陆河宇似乎是没料到电梯里有人,看见傅弦音的瞬间还有些惊诧。
“傅老师?”
他说道:“刚从顾总办公室回来吗?”
傅弦音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
而后侧身跨步,从电梯里走出。
自那之后,她再没去找过顾临钊。
而顾临钊也没找过她。
车子发动,外面不止是怎么,竟然又开始飘起了雪。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傅弦音的心也不知道为何,跟着重重地跳了两下。
她解锁,点开微信,看见Alex的对话框吧被顶到了上面。
心里说不出的空空落落,傅弦音点开对话框,看见Alex给她发了条消息。
Alex:[你下班了吗?]
傅弦音:[下班了。]
几乎是瞬间,Alex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回来。
他的声音很是兴奋:“Yin,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这语气摆明了是去了个她熟悉的地方。
而不知为何,傅弦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城市是北川。
她说:“你在北川吗?”
Alex说:“不不不,你猜错了。我在临澜,在你的家乡。”
“很神奇,不是吗?我来到了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傅弦音不咸不淡地道:“很神奇,和我在波士顿待了快三年一样神奇。”
Alex声音沮丧下来:“哦,Yin,你总是爱给我泼冷水。”
他很快又兴奋起来:“你这次回来后有没有回过临澜?这里好好看,我很喜欢这座城市。”
傅弦音说:“回去过,前几天刚去的。”
Alex问:“怎么样,和之前变化大吗?”
傅弦音说:“还行。”
她其实没怎么细看。
回临澜有且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看逾静阿姨。
而在去疗养院的每一秒,她都不可避免地想到顾临钊。
那天在十三中,顾临钊问她要不要一起回临澜。
她倒最后也没有跟顾临钊一起回去。
疗养院内,林逾静穿着纯白色的羊绒衫,外面还裹了厚厚的披肩,她靠在躺椅里看雪。看见傅弦音时,她怔愣地盯了她许久,反应了半天,才终于带着不确定地叫了一句:
“音音?”
那一瞬间,傅弦音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哽着嗓子,抽抽噎噎道:“逾静阿姨,我来看你了。”
林逾静冲她招手:“快来,来逾静阿姨这里。”
她坐在躺椅边上,林逾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怎么感觉,有好久都没有见过音音了。”
傅弦音低声说:“我出国读大学了。”
“这样啊,”林逾静笑得眉目舒展,但随即却又皱起了眉毛:“你自己一个人吗?过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傅弦音一个个答:“我自己一个人,过得还不错,吃的也还不错,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简直太好啦。”林逾静笑得像个孩子:“你现在,是不是开心很多啦?”
傅弦音想要点头,想要冲她笑,可咧了咧嘴,最后却是吧嗒吧嗒掉了一通眼泪。
林逾静给她擦眼泪。
她今天精神似乎还不错,还能记起一些事:“音音呐,我嫂子他们前几天刚回来看我了,还有我侄子,他现在都长成大人了,音音也是呢。”
林逾静回忆着过去:“我记得第一次见音音,音音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音音是我的女儿的话,那该有多好呀。”
傅弦音眼泪决堤了一样落。
她嘴里喃喃着:“对不起,逾静阿姨,对不起……”
林逾静说:“不要对不起我,音音,不要觉得对不起。你现在过得很好,逾静阿姨很开心很开心。”
她像哄小孩似的哄她:“音音不哭哦,不哭不哭。”
傅弦音在疗养院待了很久。
和林逾静说她这些年的事情,讲到她现在已经是phd的时候,林逾静一个劲地给她鼓掌:“天哪,音音太棒啦!”
傅弦音讲了很多很多,然而兜兜转转,却不知怎么,又讲到了顾临钊。
她不敢跟林逾静提顾临钊,于是只能模糊地化成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轻声说:“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我从来,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就仿佛我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样。他会担心我,会包容我,会纵容我。我可以对他撒娇,可以对他使小性子,可以放纵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林逾静说:“音音能碰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能够把你像珍宝一样对待,逾静阿姨很高兴。”
她问道:“那音音呢,喜欢这个人吗?”
傅弦音说:“喜欢,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可是。
她声音泛着哽咽。
她说:“但是逾静阿姨,我把他丢下了。”
“我把他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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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梗也倒计时了!虽然还没开始写但我已经很期待了!摩多摩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