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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1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301.夏目的梦境


    四月,樱花烂漫。


    就算是行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夏目不用刻意抬头都能看到一排的淡粉色占据了道旁所有的风景。枝头的花瓣粉雪一样纷扬落下,少年踩着一地的碎樱,背着包走进了医院大门。


    不管什么时候过来,医院里给人的印象永远万年不变,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们在其中来来回回,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忙碌又哀愁的氛围。


    人类真是脆弱啊。少年心中黯然的想着,可能一场疾病一次意外,就能轻易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跟随着人群挤进了电梯,他望着电梯上的数字灯不断上升,最终停到了要到的楼层,少年走出来时,只有他一个人。


    明明前两个月时,这里来探望的人还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但现在,怕是寥寥无几。


    夏目对此并没有意外,比起寿命悠久所以也单纯长情的妖怪,一生很短暂却要做很多事的人类没有资格把时间都花在伤春悲秋上。所以不能怪大多数人善于遗忘,这是人之常情。只要对当事人来说,相关的亲友们没有遗忘自己,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出了电梯,少年轻车熟路向左拐去,很快在一间门前写着「星宫郁理」字样的病房前停了下来,刚要伸手去敲,房门自己先打开了。


    “藤原太太请留步,送到这里就好。”夏目本能侧身让开的时候,看到屋里走出了一家三口,穿着谈吐都极有气质,此时男子正和留美子阿姨道别,“星宫大师的状态越来越好,是我们所有人都期望的发展。您也不用感谢我们,她能恢复得这么好也是专家们的功劳。”


    “不不,如果不是德川先生您费心请来了专家团队,我家孩子现在是什么样我都不敢想象。”妇人感激地朝对方鞠躬,语带哽咽,“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您一家的出手帮忙。”她的身后,也在场的藤原新吾同样跟着鞠躬。


    “两位不必如此,我们这边才是,如果不是令爱,我们一家就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对方立刻回礼,“我期待星宫大师醒来的那天,到时我们一家还要向她亲自道谢。”


    双方道别了几句,德川一家转身出门时,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夏目,也对他友好地笑了笑,这才离去。


    “贵志君,谢谢你又过来看郁理。”德川一家走后,夏目就被藤原母子迎了进去,留美子看着眼前每个月都会来一到两趟的少年目光温和,“明明都说过了,不用总是过来,还是大老远赶来这边。”


    “请不要这么说,留美子阿姨。郁理姐一直都对我很照顾,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没办法不挂在心上。”夏目摇摇头,转脸看向了旁边的藤原新吾,“而且和新吾还有精市他们比起来,一个月只能抽空来一次的我其实是有点惭愧的。”


    如果是平时,新吾早就嚷嚷起来「他们一个住东京一个就住在本地,肯定比某个大老远住小县城的人要近」。而现在,这个向来跳脱的黑发少年只是默默坐在病床前,看着上面全身绷带一动不动的姐姐一语不发。


    几个月的时间,这个总是一点就炸的张扬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新吾……”夏目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呐,贵志。”藤原新吾突然反问了一句,“你说我姐她是不是个笨蛋?她明明能选择不用受这样的罪的。”


    夏目张张嘴,只是没等他说什么,对方再度开口,或许本身就没指望听到什么回复,单纯地只是在自问自答。


    “嘛,我早该知道的,她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否则当年那会儿,她没了我这个累赘可以在游戏里活得更好……”


    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开始哽咽。


    “新吾。”留美子走上前,正想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少年却是突然矮身拎起了放在脚边的背包。


    “阿姨对不起。时候不早了,我下午还要回去社团进行训练,没办法一直陪着姐姐,这里就拜托您了。”少年低着头拎着包,快速越过留美子和夏目之间,直接往外跑,连最后的再见都没和两人说。


    “新吾!”留美子的喊声终究是徒劳的。


    夏目却在对方穿行的期间,看到少年低垂的刘海间微红湿润的眼眶,短暂的惊愕后很快就意识到他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的关系才匆匆离开的。


    “对不起呀贵志君,新吾和他姐姐有约定要拿冠军给她看,所以这孩子……”


    “您不用说,我明白的。”并不想让温柔的长辈感到为难,夏目体贴地转移话题,“郁理的情况怎么样了?上个月来时我就听说一直在好转了。”“是啊,情况越来越好了。”提到女儿的伤情,留美子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她举步走到了病床前,指尖轻柔又小心地触碰女儿熟睡的脸颊,“虽然没有醒,但是身上的伤一直在稳定恢复,一些不严重的骨折都已经快要养好了。”


    那语气里对等待女儿苏醒的殷切,让夏目有些难受,只有他知道郁理姐的灵魂还在地狱,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回来。在那之前,活在这边世界的所有人都得进行煎熬的等待。


    “留美子阿姨,放心吧,郁理姐一定会醒的。”他只能如此安慰。


    妇人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一定会醒的。”这几个月的时光也让这个母亲清减了许多。相比起慌乱无措的最初,她此时流露出的淡然却让夏目诡异地有些悚然,“那样子的两年我都等过来了,不过是再来一次,我等得下去。我的女儿,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留美子阿姨?”夏目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不解。


    “啊,突然没头脑的这样说一定吓到你了吧。”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不对,留美子立刻回了一个歉意的笑。


    夏目立刻摇摇头,当初那个困了玩家长达两年还死了那么多人的游戏事件,媒体上可是报导过毁了很多家庭,到现在还有不少家庭没缓过来,阿姨这个状态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来,坐下。”招呼侄子入座,留美子话起了当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她爸爸是恋爱结婚,婚后生活也很美满,丈夫体贴风趣,又生下了乖巧懂事的女儿。在孩子爸爸去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二嫁的一天。”


    “郁理姐的爸爸?”这是一个很少被提及的人,突然听当事人主动提起夏目有些意外,“那是个怎样的人呢?”


    “怎样的人啊……”很久不提死去的前夫,留美子的眼中浮现追忆之色,“以平常的眼光来看,就是个孤儿,个性也很独特,不喜欢循规蹈矩,在长辈眼里很不讨人喜欢。但是,很有魅力,站在人群里会不由自主就注意到他,本身也很有才能,只要他愿意,学什么都很容易也很快。我们在一起后,不论婚前还是婚后,都对我很好。生下郁理以后,有时会欺负她,但实际上比谁都要疼爱这孩子。”


    说到这里,留美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起来,夏目却是想起了郁理姐曾经说过她爸爸知道她想报考远月,眼都不眨地直接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供她上学的事。这么好的伯父,却没有了……


    “在一起的那十几年,说实话,我很幸福。所以,收到死亡通知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接受。”放在膝头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留美子闭上眼睛,不愿意去回想那段往事,“以至于她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动过跟着一起走的想法。”


    “是女儿打消了我的念头。”


    失去挚爱失去丈夫,对温婉柔弱的留美子来说就像天塌下来一样,那个时她哭,女儿也哭,两个人抱着一起哭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实在绝望的留美子阴暗的内心几乎要竭制不住。


    “一直到有一天,我对郁理说,我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爸爸。”妇人坐在那里,眼神一直放在病床上,“你知道郁理怎么回我的吗?她伸手给我抹眼泪,哭着跟我说,妈妈我不可怜,我还有你在,我还是幸福的。爸爸不在了,我要努力连他的份一起对你好。”


    夏目不由动容。


    “从那之后,那孩子就很少哭了,至少在我面前很少哭了。”留美子淡声道,可是眼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落下,“我的女儿这么努力地安慰我,我有什么资格还想着去死。我这个做妈妈的才是,要连她爸爸的份一起对她好才行。”


    夏目离开了病房,重新走回了那条樱花行街道,少年俊秀的脸孔和他的心情一样有些低沉。虽然送他走时,留美子阿姨是笑着的。可是他离开后,一定扑在郁理姐的床头哭得厉害吧。


    失去了顶梁柱以后,互相想要对方幸福的母女。因为体质不得不独居却一直没停下努力的女儿,不明真相但从来不会纠缠追问总是默默等待她归来的母亲,哪一边有得到幸福,他不知道。


    想起临走前,可能是他眼花看到郁理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那冰凉消瘦的指节让他不由跟着心疼难过起来。他都觉得难受,作为生母一定更心痛了。


    夕阳西下,暖色的余晖洒在宁静的乡村小镇上。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贵志君。郁理情况怎么样了?”


    乘车回到八原,一直走回家里,夏目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就被塔子阿姨追问了情况,夏目立刻把得知的消息全都说出来。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听到病情一天比一天好,塔子阿姨很高兴,“这样留美子多少也能安心些,能早点醒来就好了啊。”


    “是啊。”夏目跟着附和,笑得有些勉强。


    看在眼中的塔子也不多问,只是柔声道:“出门辛苦了,我做了樱饼,就放在厨房的桌上,你上楼的时候带上去。”


    夏目一怔,然后笑了:“谢谢塔子阿姨。”


    “只是给你垫垫肚子,再有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被安慰了呢。捧着一碟樱饼上楼时,夏目心头想到。然后很快,他的情绪就维持不下去了。


    “樱饼!?夏目,给我吃!我要!快给我吃!”


    障子门拉开后,一只也才归来的胖三花围着他的腿不停转悠,不时人立而起伸着两只短前腿想要够到食物。


    “老师,你又喝酒去了吧?”


    “嗯哼-”


    似乎为了口吃的,很多妖怪可以连脸皮都不要。夏目用一种不知该说是鄙视还是无奈纵容的目光看着猫咪老师,吃完了点心,吃晚饭,吃完了晚饭还嫌没吃够,想着再出去喝酒。


    “放开我,这次不去就太可惜了!”被夏目抱住不准它再出去鬼混的时候,胖猫咪一直在挣扎,“七森那边的黄泉之门要开了,我跟着过去说不定就能见到星宫,蹭上一顿饭啊!”


    “郁理姐都在地狱养伤了,你还想着跟去蹭饭!”夏目一拳锤在了猫头上。


    “你,你懂什么?”被砸得半晕的胖猫并不放弃,小爪子继续朝着窗户的方向扒拉,“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星宫那家伙在地狱开了一餐厅,每天生意好得不得了,那边的食材可都是现世没有的好东西,这次……”


    怦!


    又是一拳砸了过去,三花猫彻底被KO,吐着舌头转着蚊香眼被人拖回了猫垫子上。


    “给我睡觉!”


    夏目很快入睡,但在睡梦中他发现自己又看到了别人的过去。


    黑夜,山岭,抱着小女孩不断在山野中狂奔的男子。


    “郁理,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爸爸马上就能救你了!”他在山野深处停下,抱着孩子用尽全力大声嘶喊,“黑磨!你出来!黑磨!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只要你能救她,要我的命换都可以!”


    夏目这才看见,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身上一片鲜红,她一动不动眼神涣散,一只小手臂无力垂落着,完全接近濒死。


    这是……郁理姐?


    就在这时黑色的雾气升腾,之前还空旷的土地上凭空多出了一道漆黑的庞大身影,黑影全身笼罩在袍中,根本看不清来者的长相。夏目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对方一定是非人类。


    “死神,你来了啊……”叫做黑磨的神秘身影叫唤着男子。


    “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开玩笑!”男子气急败坏,“我要是死神我女儿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子!快点治好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失去记忆的死神真是麻烦啊。不过也是,如果你不是失去了记忆,恐怕也不会傻乎乎过来帮我。”对方依旧不紧不慢,“我不要你的报酬,就当是你曾经帮过我的答谢了。”


    看出男子的焦急黑磨也没再吊着,直接伸出一只手,对着他怀中的孩子轻轻一点,小女孩不受控制地从男子怀中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郁理!”男子伸手想夺,刚踏前一步,就见黑磨再度伸手一点,一把刀从她的体内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不论是男子还是夏目都惊呆了。随后,他们就听黑磨说道。


    “不愧是死神的孩子,资质也很出众呢,你们死神都是由高浓度的灵子组成,这个孩子的因果之锁倒是很容易修补了。”黑磨转头看向男子,“我不用你的命,只用这把刀就能修补你女儿的性命。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这样子能挽回她的性命,她也失去了做死神的资格,一辈子只能当一个能看见灵物的普通人,你同意吗?很好,契约成立。”得到同意,黑磨直接动手了。一声清脆的铁器断裂声突然响起,那悬在小女孩前方的刀剑被当场折断。一半形成铁屑笼罩在小女孩的周身,另一半则重新没入她的体内。


    随后,小女孩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她惨白的脸色再度红润,之前还不断渗血的伤口已经收拢结疤。甚至在男子欣喜若狂地将她接回去时,能软软地喊一声爸爸。


    夏目看到这一幕也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把刀被折断的声音却总是让他很不舒服。


    死神……还有刀……郁理姐的爸爸……


    睡梦中发生的一切让夏目的脑袋变得迟钝,他想思考其中的关联却怎么也做不到,一直到有一对猫爪在他脸上踩来踩去。


    “夏目!夏目……快醒醒!”


    猫咪老师的骚扰攻击让夏目不情不愿睁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睡眠被扰,少年不由发出抱怨:“干什么啊老师?”关于郁理姐过去的那个梦并没有结束,后续还有,结果被猫咪老师打断了。


    可惜这次胖三花没理会他的埋怨,它一转身直接从猫咪变成了漂亮的雪白妖兽,巨大的身躯让这间屋子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上来。”变成妖兽的它声音浑厚,在夏目面露不解时又说了一句,“我感觉到了,星宫就在附近,她从地狱出来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所幸已经是四月,只穿着睡衣趴在低空飞行的猫咪老师背上,夏目借着它柔软的毛发保暖也算过得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郁理姐过来了啊?”路上,夏目问它。


    “我去犬之会那边喝酒……咳,总之,是听到有妖怪说,看到七森的黄泉入口出来了一个死神,听长相描述应该是她没错,精神状态很不好。”


    等到真的在七森看到郁理姐的身影时,夏目不知道该骂这只胖猫竟然趁他睡着还是偷出去喝酒,还是该庆幸它今天偷出去了。


    “郁理姐!”他在上空大声招呼。


    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女子闻声惊讶抬头,脸上的失落之色还没散去。


    这种山野之地根本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猫咪老师又载着两人回到老宅中。夏目的房间内,就着明亮的灯光,两人相对而坐。


    比起在现世中瘦了好一圈的郁理姐,还是灵魂状态的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只是表情很不好。


    “我见到爸爸了……”她端坐在软垫上,语气低落,“但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302.翻车的爸爸


    “郁理姐的爸爸!?”夏目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是在地狱里遇到的吗?”


    郁理沉默地点头,这反而让夏目更加诧异:“这么多年了,伯父都没转世投胎?难道他一直没走,是在等……”


    “想多了,地狱才不会允许亡者滞留在黄泉入口,会造成交通堵塞的,负责地狱运转的那个冷酷辅佐官才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呢。”夏目的话没说完,猫咪老师就摆摆爪子打消了他不切实际的念想,三花猫没理会少年诧异的脸色,而是转头看向消沉的郁理,一对幽深的猫眼微微眯起,“你是碰到了自己的父亲,却发现他的身份并不是亡者,而是死神吧?”


    “哎?”夏目听到了一个打死也没想到的消息,“那位伯父是……死神?”


    “不然你以为咧?你不会以为所有灵力高的人类都能一步到位穿上死霸装变成死神吧?”见多识广的大妖在旁边科普,“一般像星宫这种情况,十有八9是因为她是死神的后代并且觉醒了斩魄刀。”


    郁理没有反驳,少年更惊诧了。


    事情要从她之前还留在地狱那会儿说起,刚好又逢到双日休息,她照常去了高天原旅游,并且录视频记录自己到了哪边又碰到了什么景色或者食材。


    郁理低头看自己录好的视频,途中忽然收到了鬼灯的短信,说有急事找她,让她赶紧回阎魔殿一趟。


    鬼灯虽然也会作弄人,但对象一直很固定,就是他的上司阎魔大王。对于其他人他一向有一是一,一见是急事,正好也逛得差不多的郁理顾不得收尾计划,收拾好东西就叫了胧车往阎魔殿的方向赶去。


    回了地狱,拜托相熟的唐瓜帮她把带回的一堆天国战利品先放去厨房,郁理就直奔审判大厅而去。


    “鬼灯你这家伙,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混蛋!”


    还没靠近审判大厅的门就能听到一道气极败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咦?郁理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这熟悉又久远的音色让她心头本能地急促跳动起来。而里面的埋怨声并没有结束,仍然在继续。


    “为什么拒绝我的私人出境申请!非逼着我披上死霸装像公干一样跑一趟地狱啊!你这种行为分明算是挑拨地狱和尸魂界的亲善关系吧!”和对方的怒气冲冲相反,地狱辅佐官的语气依旧冷静,很干脆地怼了一句:“你可以选择不来。”


    “想得美!”对方更生气了,“你就是故意的吧!枉我还拜托你帮忙照看那孩子,你就是这么还我人情的?”


    走进阎魔大厅的步子虽然缓慢,但终究还是离声源处越来越近,郁理看到了空旷的审判厅里,只有两个人在,鬼灯正和一个身着死神服饰的男子对话,死神青年背对着大门,只能看见他颀长的身姿和黑色碎发的后脑勺。和一脸淡然的鬼灯相比,死神对这场单方面的争吵却是十分投入。


    “我告诉你!你休想打她主意!”


    一步两步,逐渐接近,郁理的心头有些胆怯也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继续向前走。


    “那孩子以后的未来才不会蹉跎在地狱这里,我以后就是求神拜佛也要……”


    脚步声越来越近,让投入争吵的死神突然停了下来,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一下子全身僵硬,最后还是缓缓转过头来。


    男子的面容映入眼帘,那是很少见的深色皮肤,刀削一般的俊朗五官配着肤色让男子的外貌蒙上一层野性的魅力,那挺直的脊背和扶刀而立的站姿却又隐隐透出武家士族的英气和优雅……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只要有旁观者在场就可以直接发现,他和郁理有着一双极为相似的眼睛。


    “爸爸?”


    看到那张脸的第一时间,郁理脱口而出,怔怔地看着他。虽然眼前的人比起记忆里离世的时候要年轻上十岁。但是幼年时代也看过如此年轻的父亲,郁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然后那张脸的表情就从同样的愕然变成惊慌失措:“小,小郁理?你不是还呆在高天原的吗?怎么这么快就……”


    “星宫,你回来得刚刚好,和我计算的时限差不多。”那边的辅佐官已经掏出怀表看时间,然后又揣进怀里十分镇定地向郁理介绍,“这是你们尸魂界那边派过来公干的同僚,四枫院朝次郎。你这次能来地狱休养,全程都是他安排的。”


    鬼灯突然暴出的消息,砸得本就愕然的郁理又是一片晕乎。


    “鬼灯你这家伙,竟然出卖我!”猝不及防被卖了的朝次郎顿时再度怒吼。“四枫院……朝次郎?地狱的休养……不是夜斗吗?”信息量太大,已经懵掉的郁理显然只能一个个慢慢消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啊,四枫院朝次郎是本名,他在现世有个化名叫做星宫海司。”鬼灯才不管那个慢慢露出绝望之色的蠢爸爸,只是一股脑地将一切都抖个底朝天,“他以前就是个死神,具体岁数不详,不过起码三位数了,四枫院是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就像现世平安时代的源氏一样,在尸魂界地位很超然。这家伙是四枫院家的嫡系,差一点就能做族长的那种。所以仗着身份高以前常来地狱这边乱晃。虽然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也帮了不少忙,这次让你在地狱休养也是因为我在还他人情。那个叫夜斗的武神只是这家伙用来掩你耳目的幌子罢了。”


    鬼灯对星宫爸爸的来历解释得很清楚,让郁理很快就明白了死鬼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能来地狱的真正原因。


    爸爸是死神,还是贵族,他根本就没真死,只是诈死回尸魂界了……他丢下了她和妈妈,一个人回去了。


    一个人回去了!!


    “小郁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噗呃!”蠢爸爸想自救时已经晚了。


    怒气值在瞬间蓄满的郁理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鬼灯冷静地朝后避让两步,完美躲开那个被一拳击飞在空中720度旋转然后直接嵌在墙上的某死神,真正达到了抠都抠不下来的效果。


    “你混蛋!!”


    明明是揍人的那一方,可是骂出那一句时语调里已经满是哭腔,失控揍了父亲一拳的郁理此时已经红了眼眶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下一秒她直接转头就跑了。


    ……


    “我当时气极了,也伤心极了,一点也不想看见他,连带着也不想呆在地狱,然后就直接跑了出来。”


    坐在夏目的对面,郁理木着一张脸说明了上述的情形,换来了少年和胖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复杂表情。


    好爸爸的人设突然崩了,变成了贵族少爷游戏人间事后抛妻弃女的渣男形象,换作是谁做当事人都没办法接受吧。


    不过,想想之前的梦境,夏目觉得事情应该不像郁理姐想的那样。但现在这么说的话,她一定听不进去吧?不论是她还是留美子阿姨,这些年来真的一直受了不少苦。


    “他们没追来吗?”他决定转移话题。


    “七森那边的黄泉入口不是一直开着的,每年只会打开两次,而且时间都不长。”猫咪老师先行解释,“这个时间点,入口已经关闭了。这大概也是星宫故意挑的一处入口吧,目的就是为了不想让他们立刻追过来。”


    郁理闻言抬头看了胖三花一眼,又垂下头去,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她在地狱开餐馆,不但结识了不少人脉,也同样收集到了各种彼世的消息,像东瀛的黄泉入口在哪边这种情报很容易就能知道。


    “呃,之前听郁理姐你说伤已经养好了,是打算直接回神奈川吗?”夏目想到了后续。


    郁理点点头:“要回去,这个伤已经拖了这么久,妈妈一定等急了,还魂以后我身上的内外伤也还要再养一阵,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明早就走。”绝口不提爸爸的事。


    夏目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他的动作却让郁理误会了:“啊,这么晚了我还耽误你休息,你睡吧,我这就走。”说着,就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不休息吗?”见她要走,夏目赶紧追问。


    少年紧张的表情让郁理笑了:“我现在可是灵体啊,少睡一点没关系。而且出了这档事,现在让我睡我也睡不着的。总不能让我坐在这里看着你吧,这样你还睡得着么?”


    知道有人盯着,肯定是睡不着的吧?


    虽说被揶揄了,但是夏目还是坚决不许郁理出去。就算是灵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总是不安全的。


    “兹叔叔早就收拾出了一间客房,郁理姐你可以去那边休息的。”


    堂弟的一番好心,郁理没法辜负,只得道谢去了隔壁,并且保证明天和他一起去神奈川,好第一时间看她还魂苏醒。


    以前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有这老妈子属性。


    有屋子呆郁理当然也不会想着去外面吹风,要是再招惹来什么东西也是麻烦。半是暖意又半带好笑地吐槽了堂弟一句,郁理想着事开始闭目养神。


    而回到隔壁重新睡下的夏目,埋进被窝里后却有些唏嘘。


    “老师,郁理姐的爸爸没办法回来了吧?”他突然问了一句。


    盘在软垫上的猫睁开一只眼睛:“你自己就是人类,应该比我更清楚人类的规则才对。那个死神就算回到现世,也没办法再以星宫生父的身份出现了。而且,要不是他突然回去了,你恐怕也没机会跟星宫认识不是吗?”


    “那样的想法就太卑鄙了老师。”夏目不喜欢大妖以这种思维角度看待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像我这样的人越少越好。失去至亲什么的……太残酷了。”


    “你还真是喜欢乱操心,赶紧睡吧!”猫咪不想理他了。


    夏目闭上眼睛,折腾到现在他也累了。所以很快就陷入梦乡,这一次他又做梦了。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公寓房,不算很大的客厅里传来一个女人不解又绝望的质问声。


    “为什么突然说不去远月了!?”


    “你不是毕业生的第一名吗?学校那边都发来通知可以让你免学费升高中,为什么要说不学厨这种话!?”


    “郁理,你爸爸为了让你安心上学,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你不去那里上学,我该怎么办?”


    “就算你说不去远月也没关系,为什么……要说不做料理这样的话?你明明那么有天赋!”


    “求求你,一个理由也行,就一个理由,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放弃?”


    美丽却憔悴的年轻女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痛苦。而她的面前,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跪在她面前低着头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一声一声无比愧悔,可说出的每个字都沾着泣血的痛,那是被强行折断翅膀却又无法对人吐露的绝望。


    孩子什么都没说,做母亲的却读懂了这种绝望,最终也让她跟着崩溃,抱着女儿放声痛哭:“好,不念了,我们不学厨了!我们卖掉房子,我们去东京,妈妈一个人也能养活你的,一定能!”


    猛然睁眼,窗外已经是天亮。


    夏目没出声,只是伸出一只手擦了擦眼角不断溢出的泪,随后盖住双眼停顿了一小会儿这才坐起身。


    “早上好,贵志君。今天天气很好啊,适合出行。”拉开门,他就看见站在走廊等着的郁理姐,对方温和的微笑让少年有些恍惚,“嗯?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早上好,郁理姐。”夏目摇摇头,回以微笑,“嗯,天气很好,正好去车站的路上我还能带你看看八原的春景。”


    303.突发的意外


    地狱。


    遭到女儿暴击一拳的朝次郎被解救下来时,自家闺女早就跑远了。等传来消息,说她顺着一个能通向现世的临时通道离开地狱时,他再想追过去,那边的门早就关上了。


    “你这混蛋!”愤怒的爸爸揪着辅佐官的衣襟,“搞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在说什么,造成这种情况的祸首不是你么?”就算被人这么恶狠狠瞪着,鬼灯依旧面不改色。


    “什!”朝次郎更加生气了,但鬼灯的下一句话让他止住了火气。


    “她跟我说,她想家了。”永远冷彻的辅佐官垂下眼睛,看着对面死神嘴角的血迹,“这一拳你挨得并不冤不是吗?”


    朝次郎缓缓松手,他想起了之前鬼灯半夜突然打过来的电话,更加不会忘记自己这么多年来并不在她们身边的事实。哪怕有各种缘由在身,母女俩最初的那几年吃的苦头和郁理的丧父之痛都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这也是他哪怕已经获得自由甚至在家族中掌握了话语权,也不敢立刻露面的根本原因。


    “都活了这么久的人了,做错了事竟然只会躲,小心遗传给你女儿。”


    “闭嘴!”朝次郎大怒,“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啊!说得好像你就不会犯错似的,等你以后结婚有孩子指不定比我还怂!”


    “还真是直截了当的承认了呢。”鬼灯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友人的攻击,精准地抓住了他认怂的重点,然后继续之前的话茬,“如果我这次不叫你过来,不出意外的话,你大概会等到星宫阳寿尽了才不得不出现在她面前吧。”


    被说中心思的蠢爸爸抿着唇没说话,在尸魂界展露的百般才智一到面对这个问题时数值全都降成了负数,只剩下这种惶恐忐忑和不知所措,本能地不想面对女儿指责和怨愤的脸。


    “可是,你不觉得真到那时候就太晚了吗?”鬼灯指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你在她最需要亲情的时候没有出现,等到她不断成长,最终成熟到可以平静面对一切的时候,你这个爸爸有没有也无所谓了吧?”


    朝次郎浑身一震,迎面望去,只有地狱第一辅佐官那永远客观冷静的眼神。


    “相比起时间漫长的彼世,现世的「此一时彼一时」才是真理。四枫院,有些事,等你意识到后悔再去做就晚了。”


    深色皮肤的死神最终咬着牙转身狂奔离去,鬼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阎魔大王在这时终于露面:“鬼灯君,真难得你会主动出手帮忙呢。”他之前倒是挺想在场,但是自家部下嫌他碍事都不让他出现。


    “星宫这段期间也帮了阎魔殿很多忙,白吃了她这么多料理,总要出点力。”鬼灯回得不咸不淡,“这两个人早点摊牌,也对她更有利。”


    而此时的现世,郁理正和夏目一起行走于八原的乡间小路上。


    他们此时走的小道上并没有成排种植的樱花,随时能欣赏到樱花雨。但四周都是绿油油的出苗农田里偶尔出现一抹樱粉同样也是不错的风景。夏目的肩头上,一只胖三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说起来,去年春天我还来了这里两趟呢。”郁理看到了道旁的单株樱花,想起了去年的事。


    “啊啊,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夏目也想了起来,那时他被一个叫做月日食的妖怪变成了小孩,还是堂姐和猫咪老师一起帮忙才恢复了原样。没想到那只妖怪为了郁理姐做出来的食物,还帮忙修复了她两口毁坏的古刀。


    “明明总跟塔子阿姨说好,等天气暖和了就来住一阵子,结果因为太忙一次都没实现。”郁理叹息着,“尤其是现在我还变成这样,今年又是不成了,正月的时候我还跟妈妈商量着要不要去你家串门来着。”


    夏目看着她,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移了话题:“郁理姐还是早点还魂吧,这样留美子阿姨也不会一直担心了。”


    “说得是呢。”她点点头,同样想起昨天的事,本想挤出一个笑,却失败了,“妈妈……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妈妈。答应她的事总是没做到,还害她吃了那么多苦。”不只是她,还有爸爸,也对不起妈妈!


    “不是的!”夏目当即反驳,“留美子阿姨从来没这么想过,她很爱你的!郁理姐你也不是一直在努力吗?”


    他这么激动反而把郁理吓了一跳,少年着急辩解的样子反倒让她笑了起来,正想说什么时,前方的林子突然惊飞了一群鸟雀。


    有情况!


    在夏目愕然的时候,郁理和猫咪老师同时露出了警惕之色。


    哗啦啦!


    随着一阵急促的树木哗动声响起,一道似乎是被人踹飞的男子身影从林中悬空抛出,最终狼狈地砸在路上滚了几圈。郁理能大致看出那是个年轻男子,灰色的风衣外套似乎因为激烈的打斗变得破破烂烂。虽然没能完全看清脸,但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名取先生!”郁理正在想这人是谁的时候,夏目已经直接揭开了答案,并且朝着那人奔过去。


    “夏目,白痴别去!”猫咪老师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少年刚过去将人扶起来,林子里窜出了一只巨大的怪物,它扭曲而锋利的肢体上挂着的画着眼睛符号的白色面具,此时已经挥动它如刀锋一样的前肢向着夏目两人斩去。


    正当猫咪老师准备发动额头上的法术驱散这只古怪的妖怪时,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刀剑嗡鸣,随后就是前方那只妖怪突然间被一分为二崩溃消散的画面。猫咪回头,就见它旁边的人不知何时沉腰跨马一手握鞘一手扬刀做着居合斩的动作,一刀击杀后已经在收刀入鞘,只是那张俏脸依旧严肃。


    夏目和被救的男子脸上还带着惊愕之色,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子里又跳出了两只同样挂着眼睛符文面具的妖怪袭击过来。这一次猫咪老师看清了,星宫这家伙又使出了居合斩,这次一斩就是两个全灭。


    死神不愧是和高天原那些武神齐名的战斗种族,连星宫这种半路出家的家伙现在也这么厉害了啊。


    直到确认威胁全部解除,郁理这才收回了幻化出来的打刀,朝着夏目他们跑过去:“贵志,没事吧?”


    “没有。”夏目此时还有些懵,是被堂姐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给惊到的。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男子,“名取先生,你没事吧?”


    “啊哈,除了狼狈一点其他都还好。”男子笑着回应,借着夏目的手站起身稍微理了理仪容这才看向郁理,“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星宫小姐。”他说话时,一只黑色的壁虎从他的额角一路爬进了衣领内。


    “客气了,名取周一先生。”虽然被壁虎吓了一跳,但看清男子的脸郁理还是认了出来,“又出来做兼职了吗?”


    郁理以前就从贵志口中听说过名取周一除妖人的身份,他和堂弟关系很好,甚至连当初


    这孩子会去东京参加继父的生日也是这个人劝的,那么相对的,名取知道她的情况也不足为奇,说不定因为她不能还魂的事堂弟还请教过他。


    有这一层关系在,几乎算得上是初次见面的双方气氛还算熟络,夏目他们也很快得知了名取周一为什么会被妖怪追杀。


    “我收到了一个委托,委托人想让我调查一种面具妖怪,如果有能力顺道袚除就更好。”对方解释着,“我接下了之后一路调查,最后没留神竟然在七森附近发现了这些面妖的老巢,要不是逃得快,差点就交待了。”提起被追杀时的凶险,青年英俊的脸上一片唏嘘。


    “面具妖?不是虚吗?”


    “不是。”名取周一摇头,他作为专业的除妖人虚和妖还是分得清,“虽然都是戴面具的怪物,但是面具妖们的面具上只画了一只眼睛,和虚脸上的面具花纹不同。”


    好吧,对于各种层出不穷的新式妖怪,了解不多的郁理还是闭嘴。


    “哎呀,不过真是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料理大师星宫郁理另一层身份竟然是死神,你之前出刀的姿势真是漂亮极了。”名取周一笑着夸奖。


    “我才是没想到呀,名演员名取周一竟然还有除妖人这种兼职。”郁理也笑。


    “幸会幸会。”


    “这里才是。”


    两个社会人十分虚伪的寒暄会面。夏目给眼前正互相握手打招呼的画面下了定义。


    以上当然是玩笑话,有夏目在,外加又得知了对方另一层身份的关系。无论是郁理还是名取都对彼此有先天上的信任和好感。


    #能被那孩子亲近依赖的家伙,绝对不会是坏人#


    这一点上,他们一致达成共识。


    名取被面具妖追杀,不管是夏目还是郁理都不可能视而不见。于是回神奈川的计划理所当然地延后了,总要先帮名取解决了麻烦再说。


    “回去之前,我们先组队刷个副本好了。”


    夏目是满脸黑线听他堂姐这么说的,一起往妖魔老巢的方向走时,他还很担心真的不要紧吗?又不是在家里打游戏……


    等到后面看到自家堂姐一路上几乎能用碾压来形容的剽悍战斗力,夏目才明白她已经说的很谦虚了,这哪是组队刷本,根本就是大号带小号练级呢!


    304.解释和苏醒


    相比起夏目少年的囧状,混娱乐圈的名取周一早就是能适应任何场面的老油条了,虽然走在最前方的DPS已经把输出和T全包圆了,但还是他放出自己的纸人在周围做起警戒,算是给自己找了个控场的定位了。至于夏目和猫咪老师,明显是队伍里彻底划水啥都不用干的酱油人士。


    “夏目,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这期间,这位身兼演员和除妖人两个职业的青年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


    夏目一愣,明显被这个颇为广泛的问题给弄懵了。


    “啊啊,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名取周一赶紧解释,“只是突然想到夏目你快要高中毕业了,你的体质想要和别人一样做个普通的上班族多少有点困难。但总要步入社会,有些东西还是多了解些比较好。”


    听到他这么说,少年的肩头微微一僵,毕业的事确实让他有些头疼。因为总被妖怪骚扰,他的学习成绩能及格已经是好事,大学什么的根本不敢奢望。然后毕业后找工作……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前方的堂姐,和他有相似体质的郁理姐高中毕业后完全放弃了和外界的交流,只靠卖画过日子,至于他……


    “现世和彼世。”走在最前的那人突然开口,“也可以大致分为人界,天界,地狱,尸魂界以及其他已知或未知的大小异世界。前面被特意点出来的彼世地域名,都是和人界,也就是现世息息相关的几个世界。人类死后,灵魂会升华还是会堕落到哪一界,都看他们生前的表现了。”


    “不愧是死神,专司人类灵魂一职,知道得可真清楚啊。”名取周一笑了,“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只有天国、人间和地狱这三处呢。”


    “一开始是就这三处,但是现世开始人口大爆炸,专门收拢亡魂的黄泉也变得混乱不堪,管理东瀛国地狱的阎魔大王不得不找了当初打造出尸魂界的灵王联手,将无罪或者只是犯了小错的亡者送去尸魂界那里择日投胎,由死神统一管理,而地狱这边则主要负责惩罚有罪的恶徒,双方虽然都是处置亡魂,但业务范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刀斩去又一只袭来的面妖,郁理讲出了她在地狱呆的这阵子收集整理到的信息。


    “毕竟滞留在现世不肯离去的那些亡魂,都是由死神来负责接引,魂葬整灵也好,净化虚灵也罢,地狱方是不管这些的。”


    这样细致的事,别说夏目,就是名取周一也是第一次听到,猫咪老师继续趴在夏目肩头打盹。


    “那……郁理姐,死神也是神吗?”夏目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个……


    郁理脚步一顿:“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贵志你看我现在算是人类还是死神?”


    呃!


    面对堂姐这个反问,夏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肩头上的胖三花已经在偷偷闷笑。


    看到少年的窘状,郁理只是微微一笑说到最初的话题上:“贵志毕业之后如果暂时想不到要做什么,可以来找我,比起你一个人瞎打转,不如先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多接触了解些这个社会,说不定能早点找到奋斗目标。”


    夏目惊讶地瞪大眼睛,就算他不混美食圈,只从电视上看到的关于堂姐的只言片语也非常清楚,她没出事前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她身边凑。可是全都被她拒绝了,没等他想说什么,旁边的名取周一也笑眯眯开口。


    “夏目的外形条件很不错,毕业以后由我带着去做个偶像明星也是没问题的。”


    诶!?


    少年全身惊悚,正要全力拒绝的时候,堂姐已经先开口:“驳回!你圈太乱,压力太大,根本不适合贵志呆好么?介绍工作也靠谱点啊!”


    “哦呀,这倒是忘了。”对方仿佛缺根筋一样应道,“果然还是跟着我一起做除妖人最靠谱。”


    “驳回!整天面对妖怪太危险了,这孩子这么瘦你忍心他天天跟着满山野鬼屋的乱跑吗?黑心老板!”


    “星宫小姐,你是溺爱型长辈吗?”


    “我只是提出更稳妥的建议而已,毕竟名取先生和我这种安于室内的人不同,很富有冒险精神呢。”


    “咳,这次真的只是意外。星宫小姐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水准,我还是有自信保护夏目的。”


    “名取先生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自己就是个半调子的死神呢。惭愧。”语带笑意地说着,郁理又是一刀解决了一只面妖。


    于是队伍里的输出和控场就着即将毕业的高三生前途问题吵了起来,夏目赶紧苦笑着制止。


    “郁理姐,名取先生,很感谢你们为我操心。”少年对两人温声道,“但是我早就已经决定了,我不会离开八原的,我想要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小镇上。这里,让我感到安心。”


    争吵的两人很快停了下来,他们都是有过相似经历的人。所以少年那温柔又安稳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很轻易地就被读懂了,忽然就觉得之前的争执毫无意后。无论是郁理还是名取都露出无奈的笑容。


    “既然夏目你这么说……”“真拿你没办法。”


    在聊完前程话题后众人也不再说话,此时离面妖的老巢越来越近,遇到的妖怪也越来越强。但对郁理来说依旧是一刀一个的结果。她本人也发现了,去地狱养好灵魂上的伤之后,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


    因此直到被人阴了遇到麻烦之前,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一趟绝对很轻松。


    “名取!老师!带着贵志先走!”隐藏在山林中的洞窟内,郁理一刀斩去前方的两只面妖,掩护后面的人离开。


    闯进去的时候一开始还不觉得,越往里深入,郁理就觉得灵力的调动就越困难,意识不妙时已经被海量的面妖给包围了。


    这些面妖实力并不强,至少实力被压制,郁理依然能轻松斩杀。但棘手的地方在于每杀掉一个她的内心就不由自主翻涌起一些负面情绪。


    “爸爸抛下了我们!”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是因为我变成了死神吗?”


    “郁理姐!”看到守在前面的人越发惨白的脸,夏目哪能放心,想要上前就被按住肩膀。


    “夏目,我们离开了她才能放开手脚。”名取看清形势,这种局面不是他能应付的。如果不是有本体状态的猫咪老师帮忙,他们两人的处境要更麻烦。


    “星宫,我马上回来,你撑住!”大妖驼着两人迅速离开,将他们带出去它还得进去帮忙。


    郁理没有回话,或者说没功夫回话,杀之不尽的面妖涌过来,同样也带来了无数的负面情绪。


    “我丢下了我的刀。”


    “对他们做了那么卑劣的事后,我把他们全都抛下,什么都不管地逃了出去。”“原来我和爸爸一样,不过都是些不负责任的人。”


    握在手中的刀不自觉地一抖,本该全数斩杀的面妖便漏掉了一个,原本计算得好好的战斗节奏一下子被打乱,郁理想要补救已经晚了,三只面妖同时封死了她所有的躲避路线,她只能咬牙抵挡。


    脑中已经计算出这次交锋过后她不死也得重伤的结果,身后突然响起了十分尖利的啸声,像是有什么暗器破空飞来,速度太快,郁理都没来得及反应,她面前的三只面妖就被子弹一样的暗器直接击碎。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腰间忽然一紧,一根金属制的软鞭在她腰上缠了两圈,随后郁理就被它凌空飞速拖出了洞外。


    “爸……”见到铁鞭的主人是谁时,郁理才失声叫出一个字,对方已经收起兵器,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外形像炸?弹一样的玩意,拔开铁环毫不犹豫地狠狠掷进了洞窟内,然后迅速拉着他们躲远些。


    五秒后,整个山林都剧烈地晃了晃,仿佛来了一场小型地震,从脚下感受到的震颤程度判断,郁理知道,不管洞窟里面有什么,差不多全完了。


    “还好赶上了。”黑发碧眸的死神青年像是松口气般这么说着,然后转头看向郁理一脸担心,“没受伤吧?那地方是术士设下的一处陷阱,专门用来坑人坑神的,下回见到别再傻乎乎踩进去了。”


    郁理瞪着他没说话。


    几步外的夏目和猫咪老师却是瞪圆眼睛,其中少年已经指着他磕磕巴巴地失声喊出来:“照、照片……郁理姐家里照片上的那个!”


    “还真是死神啊,看这相貌应该还是四枫院家的嫡系。”大妖明显知道得更多些。


    名取周一则是一脸白目,没懂这是什么状况。


    死神青年却没功夫跟他们对话,只是皱眉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我和我女儿有话要说,你们回避一下。”


    可是郁理却不准备给这个爸爸面子,直接退开两步把头扭到一边,语气冷淡:“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闺女这反应让蠢爸爸顿时想哭,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害怕露面啊。可是眼下这情况再不解释就真的什么都凉了:“小郁理,就算法院判刑也允许犯人申辩的,你总要让爸爸说几句再下判决书吧?”


    他这样一说郁理反而起了火气:“不管什么原因你抛下我们总是事实吧?你知道妈妈她吃了多少苦吗?一直到她再婚前我们家都是贫困户。要不是我参加各种绘画比赛有奖金拿,我们娘俩的日子还难过呢!你知道吗?妈妈她当时差点就不想活了,可是为了我她才一直熬下来!可去他的「有情饮水饱」吧!我爸他才不是穷小子孤儿,人家是贵族家的公子,只有我妈傻乎乎信了家都不要了非要嫁他,还生下我这个累赘给她增加负担!”


    朝次郎被女儿喷得狗血淋头,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愣是给数落得给佝偻起来,看得旁边的夏目和名取都面露不忍之色。


    “你怎么会是累赘,我和留美子……”


    “你闭嘴,你还有脸叫妈妈的名字?叫她藤原太太,她当星宫太太那会儿才是糟心!”


    朝次郎不想听女儿这么贬低自己,可是这个女儿全程都只给她妈妈打抱不平了,只字不提她这些年吃的苦只多不少。


    “郁理姐。”眼看堂姐越来越激动,夏目忍不住出声阻止,“让伯父说两句吧,你心里明明很想原谅他的。不然不会只说留美子阿姨的事不是吗?”他又想起那个山野中的梦,再看堂姐那早就红了的眼眶和不停打转的眼泪,心酸的同时也直觉郁理姐也是知道的。


    现场安静下来,谁也没再说话。名取周一却在这时拉了拉夏目,少年很快会意,两人一猫默默走远给父女两人留下私人空间。


    “郁理。”半晌后,朝次郎终于开口,这一次并没有被人打断,“这么多年我没回到现世是爸爸的错,我不会辩解。但是,爸爸想让你听听爸爸的过去。如果你听完了还是觉得爸爸不可原谅,爸爸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去打扰你的生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夏目和名取蹲在原地,看着胖三花扑了好几只蝴蝶全都失败后,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他们连忙站起,就见到郁理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走吧。”她对夏目道,“我们回神奈川。”


    “伯父呢?”夏目歪了歪身子看向她身后,“不一起吗?”


    “不用,也不需要。”她侧过脸别扭地回了一句。


    原本还担心他们是不是谈崩了的夏目,在听到堂姐那硬邦邦的语气后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结果还算好的。


    由于名取周一的这场意外,夏目身上的衣服也变得不像样,干脆先跟着名取回了他的公寓,重新收拾了一身不算还让他充当司机,专车直达神奈川那边的医院。


    在娱乐圈混得不错的名演员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干脆就买了一束鲜花去探望一下算了。于是就夏目一起前往了星宫郁理的病房。


    然后十分「意外」又「幸运」地第一时间看到了昏迷了数月的病人苏醒的场面,恰到好处的跟着家属一起露出惊喜的表情。


    对于所有人来说,星宫大师的苏醒是个好消息,而本人在成功还魂后表示并不是很愉快。


    知觉恢复后浑身上下都在疼不算,病房周围全都是医生和护士们的脸,不是在检查仪器就是在询问她身体哪里感觉如何,耐着性子回应一个个问题的期间,郁理从人群缝隙里看到母亲喜极而泣的脸,想要上前又怕打扰到医生只得远远站开在旁边张望,旁边是给她递上纸巾的堂弟,和正在说安慰话的名取周一。


    她忍不住弯起唇来,眼角的余光却在这时扫到了窗外的一抹黑色衣角,顿时呈弧线的嘴又抿成了平直。


    哼,谁要他跟过来看望了!


    因为救人而遭遇意外的星宫大师终于恢复意识的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出去,知道之后肯定又是一波流量的院方很有眼力见的再度提前布下了保安防线,可不能又让一大群人过来打扰病人休息。


    当然,除了病人的亲友外,还有一部分人是例外的,比如德川一家。


    如那位家主所说一般,他在得知郁理苏醒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妻儿过来向她亲自道谢了,并且还带了一件家传国宝作为谢礼兼贺礼。


    短刀,后藤藤四郎!


    305.无价之宝


    说实话,德川家把后藤送过来时,郁理是懵圈的,然后就是本能地推辞。倒不是说不想要,只是……


    “请您收下吧。”对方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如果没发生那样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将它交出去的。可是这段时日以来,看到您和您的家人,再看看因此安然无恙的我们一家,我就彻底明白,没有什么事物能抵得上我的妻儿平安无事。您当初舍身救人时可能没有想太多,但这不是我没有任何表示的理由。国宝虽然贵重,但是您的才华和人品更甚一筹。”


    “德川先生,您这话真是过誉了……”听这样一位人物夸自己比国宝还贵重什么的,郁理当场脸红了,“我没有您说的这么厉害啦。”


    “不,您有。”看着躺在病房的人不自觉地晃动还裹着绷带的手臂,德川家主暗自庆幸恢复得很好,随后抬眼看向她,“星宫大师,或许您还不知道,上次您和银川居酒屋合作出售给我们的那个清汁配方,这两年给居酒屋带来的盈利有多惊人,购买配方的开销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就能全部抹平,这比家族预估的回本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年。”


    当初这场交易真要说起来,其实还是德川家占便宜,用一件古董刀换取了对方大半利益。当时没什么交情,就是单纯的一场交易,愿打愿挨,现在有了这层救命恩情在,再回顾往事就有点尴尬了。


    郁理一愣,然后笑了:“那真是恭喜了,我的清汁配方说到底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连锁酒店能这么成功还是贵家族经营得好。”


    听到她这句客套话,对方摇了摇头:“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星宫大师您一件事,只凭一个配方您就创造了这么大的利益,这还不是您的珍藏秘方。说明只要您愿意,想开创一个媲美远月集团的美食帝国并不困难。最重要的是,您非常年轻,在东瀛国仅有的五位料理大师中您是学艺时间最短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位。无论是天赋还是潜力远超上面的任何一位。”


    郁理微张着嘴,完全愣住了,可是对方依旧在侃侃而谈。


    “无论是前年的皇室外交危机,还是去年的国际美食节,您都很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完美地维护了东瀛在国际上的形象。明明发迹崛起的时间并不长,却没想过独善其身,而是愿意拿出自己的所得专门做慈善,不像时下的那些年轻人出头后就浮躁地追名逐利,反而一直十分低调专注提升自己。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一名大师应有的气度和品格。星宫大师,像您这样的人,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无价之宝。”


    即便头上裹着绷带,也阻止不了郁理脸上的烫意蔓延整人脑袋,这高帽戴得猝不及防,一直只把自己当死宅看的她承受不来。


    “请,请不要说了,我真没那么好……”这时候她好想要山姥切的白布挡挡脸,感觉烫得要烧出洞了,“感觉您在夸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她难为情的反应让德川一家都忍不住笑了,德川家主还是放过了她:“说来说去,只是想告诉您赠送您后藤藤四郎并不只是单纯地出于感激之情,同样也是我认为您的身份配得上国宝刀剑,相信它在您手里会受到比在德川美术馆时更好的照顾。”


    话说到这份上,郁理不可能再拒绝了,有些欣喜又有些复杂地接下短刀,抿抿唇回道:“谢谢您一家人在我出事以后帮忙这么多事,等我伤势痊愈,希望还有机会再与贵家族合作。”


    人家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她哪里不懂,这是明白告诉她看好自己的前程愿意与她交好呢。递上来的橄榄枝她干嘛不接?会被睿山老板打死的。


    对方送出了刀,既还了救命之恩,也拿到了一位料理大师的友谊,同样也是心满意足,又聊了几句,就以不打扰她休息为由准备告辞离开。


    “对了,星宫大师。”德川家主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般,转头问了一句,“明年又到了我国厨神评选赛发起的时候了,您对这届大赛有想法吗?”


    郁理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笑着摇摇头:“我资历还浅着呢,东瀛厨□□头还是挂在总帅的身上才是实至名归。”


    “这样啊。”对方沉吟了一下,“我明白了。”


    德川一家走出了病房,等待电梯升降的期间,年幼的继承人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爸爸:“父亲大人,为什么会问星宫姐姐这个问题呢?她身体都没好呢。”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最多调理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一点后遗症都没有。所以参加明年的厨神大赛没有问题。”提到这个德川家主也是神色怪异,都不知道该夸他请来的医疗专家团医术高明,还是吃惊对方体质惊人,当初伤得这么厉害现在也全都养好了,“不过,我料到她会拒绝,却没料到她是这样回答的。”


    “老公,有什么问题吗?”妻子德川芳子也好奇了。


    “她说自己资历浅,说薙切总帅更合适当厨神,却没说一句自己没实力没把握。”德川家主微微眯起眼,瞳孔着映着前方不断跳动的电梯指示灯,“星宫郁理从来不是一个狂妄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妻子一下子捂住了嘴,二十几岁的厨神!?那真的是太骇人了。


    “她做得对……这太出挑了。”妻子喃喃,“而且还是个女孩子,更容易招祸。”


    东瀛这个国度对女性的歧视一直很严重,越是世家越是在这方面突显,德川芳子对此知之甚深。当初皇室的优宫内亲王不也是因为要被推举为女天皇,才差点惨遭绑架么。星宫这孩子根基不深,如果真的赢得比赛,拿到了厨神之位踩了那些人的脸面……她顿时不敢去想。


    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一片,德川家主率先走了进去,他在妻儿都跟进来后按了去停车场的楼层键,电梯门徐徐关起时这才开口:“那就让她站稳根基,给她别人撼动不了的影响力,让所有想要动她的人在动手前掂量一下是否值得就可以了。”


    他的妻儿顿时全都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意外。


    “别这么看我,她毕竟是我最爱的老婆孩子的救命恩人。”电梯门开了,德川家的领头人笑看自己的家人,“之前我就说过,那孩子的人品和才华是无价之宝,我帮她,最后谁更占便宜真说不定。”


    毕竟,那可是未来的厨神啊。


    德川家走后,郁理的心绪仍旧有些沸腾,难以平静下来。


    “星宫大师,像您这样的人,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无价之宝。”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这句话,郁理脸上才降下的温度又回升了一些,她忍不住大叹了口气,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根本没到那种程度,被捧得太厉害了。


    “怎么了?是累了吗?”母亲留美子给她端来一杯温开水,“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喝点水。”


    郁理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累倒没有。只是……”目光看向床头柜放着的短刀剑匣,“妈妈,今天恐怕得麻烦贺介叔叔再来一趟把它带回家放好了。”


    留美子也注意到了,之前的对话她都有听到。所以也知道这个不大的盒子里装着一件国宝,赶紧点头,正要打电话联系才走没多久的丈夫过来时,经理人出现了。


    “睿山先生。”“哟,老板。”


    母女俩招呼他的语气各不相同,睿山也不在意,先是朝留美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郁理床头的椅子前坐下。


    “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一坐下就是提问三连,郁理也是笑嘻嘻地回答。


    “醒了,感觉一般,医生说再有两个月我就全好了,目前再留院观察一周。如果确定没问题就可以回东京休养。”


    “那就好。”经理人隔三岔五就会询问她的伤情进展。所以对她零后遗症痊愈的诊断也很清楚,提了提眼镜,他了她一眼,“本来只是想看看就走的,看你精神这么好,不如就跟你说说这几个月关于你在外界的一些情况吧。要听么?”


    “要!”


    “首先,是你出事之后,在社会上影响力剧增,市面上所有出自你手的画作价值再度翻番,恭喜你,现在已经是全东瀛知名的大画家,以后只要能拿出一两幅让美术界的权威集体闭嘴的大作,绘画大师这个头衔就能摘到手了。”


    郁理没理会那什么进军绘画大师的说法,关注点全在经理人说的前一句了:“等等,画的价值翻番?”她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原因,“不会是觉得我要死了,所以才涨价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经理人顿了一下然后直接点头:“艺术家的作品只有在死后才会身价倍增,这是公认的常识。”绝版才有昂贵的价值。


    郁理:“扎心了。”这话就和听到鬼灯总在她耳边说「快点到这边的世界吧」一样的杀伤力。


    不,她还有好多年能活呢,休想把她变成绝版!


    “基金会一切运转正常,这是这几个月来会里做慈善救助的资金流向。”经理人继续道,“如果你想听具体情况,我会通知专门的负责人过来向你汇报。”


    “呃,暂时算了,”一时冲动铺开了这么个摊子,郁理很想当甩手掌柜。然而要是请来的负责人中饱私囊她会更吐血。所以直接用的所有慈善金全部公开透明化的方式,每一条都能查到来龙去脉追溯到所有相关人员的那种,这才安心了些,加上给基金会工作的员工不菲的薪水一直都没出什么岔子,只是一提到看报表她就头疼,“我现在不舒服,一会儿再看吧。”


    早就料到会如此的经理人眉梢都不抬地把厚厚一叠报表放在旁边:“你可以拿给你弟弟看,反正你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呃。


    “咳,还有别的事了吗?”郁理尴尬地转移话题,“没有我就休息了。”


    “你都出事了,哪还有什么事找你。”经理人日常怼她,完全没有对病人的温柔,“倒是有两件委托,是正月前发来的,一个是建勋神社一个是石切剑箭命神社发来的壁画邀请,报酬是宗三左文字和石切丸。都是你目标上的刀,我本来想着过完正月后把它们告诉你,谁知道你就出事了。”


    郁理:“……”这让她怎么接?纠结着时郁理想起一件事,“等等,你说宗三!?”


    “嗯?”


    “宗、宗三左文字……怎么可能会拿出来给我啊?”郁理的脑中迅速翻出资料,宗三好像被指定为旧国宝了吧,而且意义不一般来着。


    “啊,所以他们委托你去绘制的壁画不但要求挺高,工作量还挺大的,弄不好你可能要呆在那里两个月。”经理人解释了一下,“顺带一提,宗三左文字当年就是德川家供奉在那里的。名刀虽好,可你拿到手里的国宝也不只一件了,还没发现比起不能让人吃饱喝足的一件奉纳刀,其实还是更能有实用价值的利益交换更得人心吗?”


    “不,不太懂你这话的意思。”老板这时候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他弟弟跟她讲怎么把三日月弄到手时的情形。


    “那我就跟你说一下吧。”知道不打消她疑虑,这货还以为自己又干了什么违法勾当呢,经理人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两个神社之所以会一前一后发来委托,是你之前给画完壁画的那三家香火越来越鼎盛了,很多去那里许愿的人都说很灵验。现在很多人都说你为了拿到喜欢的刀真的是很拼了,连壁画都画得把神灵都引进画里了。”


    呃……


    “我之前全当营销听听就算,可是在收到越来越多的庙社委托,连伊势神宫都亲自找过来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说到这里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郁理一眼,“几个神社说你的画有灵我能一笑置之。可是包括三大神宫在内所有庙社都这么说那就很微妙了。所以,你明白为什么建勋神社会同意了吧?”


    郁理全身僵硬,不用他说明她也明白。对于神职人员来说,这些什么奉纳刀啊夺取天下之剑啊怎么怎么具有历史意义,和能让神明显灵这件事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会毫不犹豫做报酬给出去的理由就和她亏本买刀的想法是一样——只要能拿到手,一切条件好说!


    “看来你是懂了。”对方又提了提眼镜,恢复了之前的汇报模式,“所以去年很多庙社都发来这样的邀请。要不是不少神社寺庙没有你想要的刀,我拿回来的委托应该会更多。那些庙社里的奉纳刀你如果也感兴趣,我可以整理成表格给你看看,是有一些不错的名刀在里面。”


    “……”心累地再度拒绝经理人的提议,郁理表示她现在想静静。


    “嗯,你现在最需要的确实是休息。”经理人点点头,没等郁理露出感动之色就听他又道,“早点痊愈才能早点工作,趁着你现在名气高速上升,赶紧再加把劲,变成厨画双料大师,以后的路才更顺畅。”


    “老板,我现在看着你就觉得特别像一个人,姓周名扒皮的那个。”郁理控诉地看着他,心里发誓,等眼前这个资本家挂掉了她一定拼命向鬼灯推荐这个人才,这两工作狂呆在一起去吧,别总祸害她这条咸鱼了!!


    306.火焰


    对于郁理这点损贬,经理人表示不痛不痒,对方一向强大的精神防御壁让病号只得悻悻转移话题,把之前德川家的事跟他讲了讲。


    果然,这位大佬的眼睛亮了:“虽然事情不该这么算,但你搭上了德川家这条线也是事实,如果有兴趣发展的话,你可以接触到美食圈和美术圈以外的圈子,也能扩展出更大的人脉。只要你想,德川家主绝对会给你大开绿灯的。”


    “……”老板你高兴就好,继续心累地转移话题,“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家里……就是我在镰仓那边的宅子一切还好吧?”


    “啊,上周我才去过,一切如常。”从郁理离开大宅开始住东京,她就拜托经理人每隔一月就去查看一番,确认大宅是否安全,对此,经理人是有些不解的,换作是他绝对不放心把那么多贵重古董丢在那里全都不管,可对方偏偏这么干了,他也只能归类于艺术家之类的古怪脾气,“不过,说到安全问题……”


    “怎么了?”原本还放松着的郁理顿时心一提。


    “不,正月那会儿不是有报导抓到一群专业窃贼的消息么,出事的地方就在你那宅子的附近区域。据说是警方收到了匿名报警电话,他们还没来得及作案就被逮捕了。后来我去宅子里确认了一下,有没有进来不清楚,东西没丢是真的。”他只是个美术品经理人,又不是搞侦察的,确认屋中没少东西就足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郁理终于安心下来。


    经理人见状不禁挑眉:“你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买了六本木的公寓以后不把东西全搬去那里,也省得这么提心吊胆。”


    郁理扭过头,她就是为了避开他们,才特地重买的房子啊。


    看她那副表情经理人就知道问了也白问,左右他该交待的事都交待完了,在留下好好休息的叮嘱和慰问品若干后就起身离去。床上那病号可以躺着,他还有一堆事要去处理呢。


    病房里终于清净下来,妈妈去打电话给继父了,郁理平躺在床上就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不管是德川家主还是经理人的话总在她脑中绕了又绕,之后的工作计划,未来和前程如何安排她下意识地去思考了一番。但很快又被心烦地推到一边,脑中一会儿浮现出爸爸的脸,一会儿又出现本丸的刀剑们,搞得她越来越混乱。


    “妈妈……”用除了自己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郁理看着看打完电话回来的留美子眼中闪过复杂。


    “郁理,我的来历你已经很清楚,如今这个局面,我和留美子……你妈妈不可能会在一起了。你应该明白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已经不适合了。”


    回忆起之前爸爸对她的摊牌,郁理也只能叹气。


    “藤原贺介才是你妈妈真正的归宿,至于我……可能永远脱不了不负责任这个帽子了吧。但是,我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感受到的开心和幸福都是切切实实的。你妈妈是个好女人,是我耽误了她。我很抱歉,也很感谢,谢谢她把你抚养长大,也很抱歉,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没在你们身边。”


    “就让星宫海司这个人继续不存在,让她永远保留那份美好的回忆活着,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她的爸爸,不,应该说四枫院朝次郎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有感叹和怅然。唯独没有不舍和留恋,那双写满岁月沧桑的眼睛已经把原因展露无疑——对于寿命极长的死神来说,人类的区区几十年,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母亲没有归宿,或许他会做点什么,可是现在她已经获得幸福,那么不去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


    “郁理,饿不饿?妈妈给你切个果盘。”美丽的妇人感觉到女儿的视线,走上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她的手指轻轻探了探女儿的额头。


    郁理摇头,抓住母亲的手贴上脸颊蹭了蹭:“妈妈,我爱你……”教会她温柔,教会她善良和体贴的,全是眼前的这个人啊。她要连爸爸的份一起,一直一直对她好。


    留美子的心一下子软了,只是女儿这副模样对她撒娇只让她鼻头发酸:“妈妈也爱你。”不论怎么评价,她的女儿在她心里就是真正的无价宝。


    料理大师终于恢复意识的消息不径而走,一时间记者,粉丝,相熟的圈内人以及单纯只是好奇想来看看的无关人士如预料中一般全都蜂拥而来,电视新闻上又开始频频报导有关她的消息。


    什么皇室人员专程过来看望啦,IGO总部成员过来嘘寒问暖啦,远月集团高层集体过来探视啦,几大财阀送上不菲的贺礼啦……各种新闻层出不穷。


    星宫宅的客厅里,墙上的电视也在播放有关新闻。


    有拿到采访权的记者手持话筒,问完后指向病床上半卧着的当事人。镜头里的病人穿着一身病号服,头上缠着绷带,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化了点淡妆让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此时正带着礼貌性质的微笑。


    坐在客厅里的刀剑们看着电视屏幕神色各异,有的激动「大将终于醒了」,有的难过「主公都瘦了好一圈」,有的直接拍桌子十分不满。


    “这种只能隔着屏幕看到主人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喂,那个叫夜斗的武神,别以为你现在比我们厉害,就能一直把我们困在宅子里啊!我们要出去见主人啊!”


    原本只是发泄式的叫一叫,毕竟也不可能真打起来。要是弄坏了家里最后还是会惹主人生气。他们现在还能保持伪装,没让那个每月来一次的经理人看出破绽全是夜斗帮忙打掩护的功劳,让主人知道他们还追来这里,绝对会逃得更远,那还不如老实呆着。


    至少她让人每月来看一次,心里明显还是挂念他们的,回来是迟早的事。


    但是,等待真是好难熬啊!


    “长曾祢哥哥,蜂须贺哥哥,主人什么时候才回来?”浦岛双手托腮,一脸的无聊。


    “新闻上不是说了么,起码要两个月后吧。”蜂须贺喝了口茶,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瘦弱苍白的脸,眉头微微一皱又低下头去。


    “蜂须贺说的对,总要养好伤才会回来。”长曾祢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还有两个月啊……”秋田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主君不回来,主君养的黑毛球这几天也不回来,我好羡慕它啊,可以直接找主君去。”


    “我讨厌那个经理人!”博多握拳,一脸不岔,“他把主人的画全都搬走了!要不是藏刀室里的那幅没动,我们连出来都没机会了!没画在我们还怎么计划跑路?”


    “那不是他要搬,是主殿要搬。而且,我们也不会走。”一期一振听到博多这么说,面苦苦笑地解释了一句,别说他们没能力,就是真的能追过去,只有把人吓跑的份。


    客厅的几刃说着话,正有些无精打采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几声重物落地声,所有留守在宅中的刀剑顿时快速奔袭了过去。


    到了声源处一看,就见那个夜斗神和他的神器在庭院的空地上丢下了大大小小各种包裹,眼见他们过来顿时露出喜色。


    “你们来得正好,帮个忙,这些都是你们主人从地狱那边带回来的特产,把它们都找地方放好。累死我了,总算全搬过来了。”


    刀剑们闻言都愣了。


    “主公带回的特产?她拜托你送到这里的?”


    “当然啦,不是她还有谁啊!”回想起自己被人在电话里喷得狗血淋头的夜斗不岔地撇撇嘴,要不是理亏……好吧,看在五圆的份上还是得做,“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说着从包裹堆里翻出三只剑匣,随手一股脑塞给了离得最近的长曾祢手里。作为刀剑,意识到里面是什么的长曾祢瞪大了眼睛。


    “这些……莫非是?”


    “信徒那家伙从地狱里一个三条宗近的刀匠手里拿到的刀,你们都知道的。”夜斗摆摆手,准备做甩手掌柜,“我还有事,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这个宅子一窝刀剑付丧神,哪还需要他留下来的镇宅啊。


    这么想着,这个甩手神明就直接走了。


    而另一头,郁理在度过观察期后,早就跟着亲妈回东京养伤去了。


    其实因为在医院里长达四个月的疗养,她身上的重伤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再用灵力全力修复,只要郁理愿意,不用一个月她就能活蹦乱跳行动自如。


    但是不行,做人要低调,好太快会吓到人的。


    好在呆在家里的日子一点也不难熬,她每天闲下来不是打打游戏就是画画图,妈妈每天变着法用大家送来的各种补品给她做好吃的,弟弟放学回家了还能斗斗嘴,晚上还能看见一只黑毛球随机给她带惊喜。


    是的,小黑自从知道她清醒了,就从镰仓追过来了,把她呆的地方当根据地,继续每天早出晚归浪来浪去的日子。


    “你是旅行青蛙么?”郁理有时候也会这么吐槽,“哦,不对,你没像那只青蛙每次出门都要我给你准备干粮,都是空包袱出门满包袱进的,是更划算的旅行毛球。”


    黑色的毛球妖听不懂主人的吐槽,依旧开心地出去浪。


    直到有一天郁理无意中看到旅行青蛙设计者的一段采访新闻,说玩这个游戏的东瀛本国玩家不足1%,全都是外国人在玩也就算了,她这个被华夏玩家带着玩起这个游戏的本国玩家一直都跟着华夏玩家把呱当儿子养的,结果设计师说本国的玩家都把这只呱当老公养,整个人如遭雷击。


    在想想出差的「丈夫」拿着她给的干粮每天背着她跟小蝴蝶,小鸟,小蜜蜂等等厮混,还拍了照片寄给她,郁理默默地把游戏卸载,从此再也不开毛球的青蛙玩笑了。


    玩什么养呱游戏,养毛球多好,还会卖萌呢,哼。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郁理的身体也「如约」全好了。


    “郁理,不如就呆在家里吧。”留美子知道女儿又在东京买了套房,好不容易享受到全家都在的天伦之乐,她实在不舍得孩子又去外面独居。


    面对母亲的挽留,郁理其实也有点犹豫,她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再惧怕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留在这里每天腻歪在亲妈身边,说实话真没什么不好。


    可是,镰仓那边……


    留美子也没过分劝说女儿,看她有意动的迹象就已经很高兴了,只说让她自己考虑好。如果工作地点放在家里也没问题的话,就不如一直呆在这里,她也好照顾。


    呜,好想继续当块被娇惯的宝。


    由此可见,娃会懒其实都是爹妈惯出来的,郁理这种咸鱼想成功活该有一个魔鬼经理人挥舞皮鞭捻着她前进。


    入夜,她躺在床上想着母亲给的选择题。


    这一次地狱之行让她收获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又遇到了爸爸,听明白了当年他丢下她们的原因,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逃避行为。


    她因为自己的高灵力体质幼年时期引来了杀身之祸,父亲费劲心力救活她,不惜和那位叫黑磨的堕落之神做了交易,只为了压制体内的灵力,让她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快乐生活。


    十四岁之前,她是幸福快乐的。


    十四岁之后,父亲被家族的人抓了回去,体内的灵力没有父亲的帮助失去了压制,悲剧差点再度重演,是她命大被夜斗救了。可从此,也变得懦弱封闭起来。


    一次次的,她已经习惯了用逃避解决所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但是,不能这样下去了。


    “郁理,爸爸一直害怕你会恨我,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见面。可是有个人告诉我,如果我一直躲着,躲得太久,你可能连恨都懒得恨我。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乎了,有没有我这个爸爸根本无所谓。如果是这样,爸爸宁愿你像现在这样怨我骂我,至少你心里还是需要我这个爸爸的。”


    又一次想起爸爸的话,郁理忍不住设身处地想了想。是啊,她现在还记着爸爸,可是等她步入中年,甚至老年,还会这么一直记挂着他吗?可能会吧……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激动失控了。


    代换一下,被她丢下的那些刀呢?


    郁理不敢去想,她觉得自己和爸爸一样,比起他们对她说「我恨你」,更不想听到他们一脸无所谓地回应「哦,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


    “话虽如此……可是,还是怂得不敢回去啊!”拎起一个抱枕捂住脸上,郁理全身都在纠结,“被说「我恨你」也很可怕的好吗?我真的不会被柴刀吗?啊啊!好想死!”


    她各种翻滚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疑惑:“什么想死?你还想回地狱长待啊?”


    咻!郁理将手里的抱枕狠狠砸过去,那个穿着运动服系着围巾的神明连忙接住。


    “混蛋,谁准你不敲门就进来女士房间的!”


    又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小心我让日和收拾你!”


    “哎哎!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嘛!还是说你想闹大动静引来别人啊!”夜斗慌张地接下各种扔来的「砸物」,“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镰仓,我的神棚你就不管了吗?”


    “我这病一好,你就想让我去收拾神棚,你还有没有人性?”继续扔东西砸!


    人性?他本来就不是人啊。


    没过一会儿,夜斗的身上不是抱枕就是玩偶,好在对方把床上用品清空就消停了,夜斗也松了口气。


    “我也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的,只是想跟你说个事。”一件件的把枕头之流的东西扔回去,夜斗一边说道,“我有一些事要去办,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好几个月不会跟你联系。所以你那边的宅子我也没办法继续帮你镇着了,这段时间你得自己想办法,那么多古董被偷了可别怪我。”


    “你要去哪办事?有危险吗?要我帮忙吗?”


    “危险……那倒没有,就是麻烦了点。”夜斗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回道,“不用信徒你帮忙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呢?有种好心被当炉肝肺的错觉,郁理的眼神危险起来。


    夜斗一见不妙赶紧又说道:“我是说认真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很多贼盯上你那个宅子了,镰仓那边可是出了好几起小偷被抓的事件了,这一阵子要不是我帮你看着东西早没了,你确定不回去看看?”


    郁理愣住,忽然想起住院时经理人跟她讲过的话,意识到什么她整个人都跳起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留美子就看到自家女儿已经大包小包全都收拾妥当。不但塞满汽车后备箱,连后排车座上也堆满了东西。


    “这,这……”


    “对不起妈妈,我想了想家里的空间还是太小了,还是那边的画室更适合我工作,还是回镰仓呆着比较好。”


    “可是,也用不着这么急……”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在镰仓那边忘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得回去看看情况。”说完这些话,她回身去了餐厅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钻进车里,“唔……我到家……会给您打电话的……放心。妈妈再见!”


    汽车一骑绝尘,只有留美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呐呐一句:“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六月,天气已经从温暖逐渐转为炎热,就算是早晨空气都是干燥的。


    郁理开着车一路前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神不宁。


    或许是被夜斗的话影响到了吧,哪有可能东西就被偷了。小黑都比她更早出发回家了呢。


    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脚上却是又踩下了油门,半年……不,应该说大半年她都没回去看他们了,这样一想反而更加想念了。


    比起还要开车七绕八拐的郁理主人,天生就是旅行家的黑毛球走空路可要快多了。除了不时要根据风向调整路线以外,其余没什么难度。


    对,没什么难……


    “唧?”


    飞在空中的黑毛球看到前方的地面上正燃烧着熊熊大火,有很多人呼喊着泼水救火,大火点燃了整幢楼房,火势十分凶猛,几辆消防车停在那里全力施为都没能让火焰弱下几分。毛球黑吉本能地往旁边绕开,它的直觉告诉它这边很危险。可是这样少见的景象又让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出事了。


    冲天的火焰再起,黑吉听到了一阵尖细的嘻笑,一只拳头大小的火团妖怪从里面飞了出来,然后朝着毛球飞袭了过去,攻击意图十分明显。


    “唧!”


    黑吉顿时悚得全身毛刺都炸开了,当场马力全开随着风全速逃跑,后面的小火团嘻笑着同样乘风追上。


    星宫宅。


    阳光明媚,庭院里花红柳绿,鸟语蝶飞。


    烛台切握着扫帚给前院的石板路做清洁,他的不远处,一个白发白衣的青年直接将扫帚夹在臂弯里,还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看日头。


    “鹤先生,好歹把活做完再划水啊。”烛台切叹气。


    “别这么认真嘛光坊,例行清洁而已,这里又没什么人走动,哪需要怎么打扫啊。”雪色的太刀青年一脸的不在乎,看完了日头又看向大门的方向,“也不知道主公什么时候回来,又两个月过去,该养好的伤也好全了,这要是再不回来我真的要去给她送惊吓啦。”


    “应该会回来吧。”烛台切也吃不准,“如果连我们差点被偷这种事她都无动于衷,那大概说明她真的不想要我们了。”就是不知道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鹤丸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又用平常的语气叫喊:“有点热啊,现世的天气比本丸这边要糟糕多了啊,才六月份温度就这么厉害了,真是不得了啊。”


    “哈哈哈,那大概是因为人类常说的「温室效应」吧?”前厅大门处不知何站着三日月,绀色衣着的俊美青年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哦,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因为东瀛接近赤道的关系呢!”鹤丸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意外别的地方,“早啊三日月,没想到你也过来了啊。”


    被点名的平安老刀还没说话,他的身后又走过来一道俊秀的身影:“那大概是觉得主殿很快就回来,所以才守在这里等着。”正是一期一振。


    他话音落下,后面又有一些刀剑走过来站定,小夜,虎彻兄弟,贞宗家,源氏,新选组,粟田口派,几振大太……全都过来了。


    “看来大家都挺沉不住气的啊。”鹤丸感叹一句。


    “大半年没见到主人,鹤先生你沉得住气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回本丸?”太鼓钟一点也不客气地怼起了这几百年的老朋友,“还有一些没过来的都还在忙着打扫宅子呢,小光,鹤先生他一定又划水了吧?”


    顶着一些刀戏谑的目光,鹤丸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望天,正想找点什么话题转移一下时,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并且越来越大。


    “唧唧唧!”


    因为恐慌而破音的尖利叫声引起了所有刀的注意。


    “是主人养的那个黑毛球,它怎么了?”


    爱染国俊刚疑惑出声,黑色毛球已经如同鸟雀般俯冲着落下,那陨石一样气势汹汹砸过来的架势引得很多刀惊呼着半蹲闪开,黑毛球闪电一样钻进前厅里。


    “好像还有团亮的东西也跟着进去了!”有眼尖的刀叫了出来,“它好像在追杀黑毛球!”


    不待其他刀有所反应,忽然,前厅的门楣窜出了一团大火,所有刀吓了一跳。


    “呜哇!这火哪来的!?”


    “快,快灭火!不能让它烧起来!”


    这突发状况让所有刀措手不及,然而就在他们找工具灭火时,又有一团火焰在房间里突兀地炸开。


    “混蛋!这是哪里出来的孽火!”宅子里,在其他地方的刀剑也失声叫了起来,气极败坏中还掺杂着一丝恐惧。


    不只是这里,凡是黑毛球奔逃过的地方,从檐廊到宅屋,障子门也好,板墙也罢,全都到处点火燃烧了起来。


    “救火!快!灭火器,水管!还有火警电话!能用上的都用上!”


    “不怕火焰的都随我灭掉那只火妖!”


    长谷部焦急地指挥着因为大火而乱成一团的队伍,主上的宅子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在他的指挥下,大部分刀开始各自做自己能做的事,也有一些刀在越来越大的火势下呈现崩溃之色。


    “喂!烛台切,站起来啊!”爱染国俊努力地把瘫坐在地上的某振太刀往安全的地方拖行,“这里太危险了,别在这里倒下啊!”


    然而对方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只是一个劲的喃喃:“火,好大的火……地震之后房子失火,所有的东西都烧起来……”


    “烛台切!”爱染正想该怎么办时,烛台切被人拦腰扛了起来,太刀高大的个头挡住了扛着他的人身形,但爱染还是一下子认出来,“萤!”


    “我们走。”被烛台切挡住身形的萤丸语气冷静,“先去神棚那里。那边绝对不会被烧到。”


    哗啦啦!


    一阵阵的泼水声四处响起,整个宅子在火焰的包围下一片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浓烟和火舌的亮色。


    和烛台切比起来,有弟弟要照顾的一期一振不容许自己直接崩溃,强忍着恐惧照看着他们,不只是他,粟田口家有很多刀都饱受过火灾之苦。


    “糟糕,藏刀室!”


    看着所有人都一心只顾着救火保住宅子。突然,一期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惨白着脸高声提醒。


    “画!快去一个人保护画!绝对不能让它出事!”


    他话音落下,很多刀直接抛下了手中的事冲向藏刀室,那里不只有他们的本体,更有维系他们显现的重要媒介——主人的那幅画。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第一个人首先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它四角着火的情形,那幅灰黑色调的油画在火焰的亮色下莫名地带着一股妖异的美。就好像无形的蛛网从四周被点燃销毁,然后消失殆尽一样。


    完了。


    所有的刀剑心头一凉,他们的身体就像那幅火焰吞噬的画一样很快变得透明虚无,失去灵力媒介,他们也没办法再维持显现。


    大火越烧越旺,之前还乱成一片的呼喊声诡异地全数消失不见,他们不得不回归本体,眼睁睁看着这间屋子也浓烟四起,火舌肆虐。


    这一刻,已经拥有人身好几年的刀剑们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刀,如果不被主人需要,就什么也做不到。


    啊啊……要回去了吗?回到那场大火里……


    再次亲身感受到很久以前的噩梦,一期一振只觉得悲凉和无力。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幸好主殿今天没有……


    哐当!咚!乓啷!


    噔噔噔!


    各种混乱的重物倒地声中,那急速奔跑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


    一期一振最后的意识画面,是熊熊燃烧的大火里,那个一路狼狈狂奔过来的熟悉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向他们伸手冲过来!


    307.再搬家


    “星宫小姐,很抱歉,火势太大了,这栋宅子恐怕救不回来了。”


    火势大开的宅子,此时院门大开,有消防车开了进去,更多的还是停在宅子外,数支消防水枪在消防士的操作下大功率地工作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场局部暴雨落在宅子的上空,然而效果并不理想。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栋老宅大势已去。


    负责这次救火的消防士长叹息着,可惜这么漂亮的古宅的同时心中又感到无力,这已经是这一周里发生在镰仓境内的第三起大型火灾了,他们市已经算好,除了财物损失至少没出什么伤亡,听说箱根那边已经发生了四起,还烧死了一户人家。


    一脑门官司的消防士长心里发愁,可是看到眼前只被燎到了一些头发和衣角其余完好无损的当事人,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吃惊。


    他们消防车队赶到的时候,这栋宅子已经全面烧起来了,敞开的大门前停着一部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的汽车,正当他们暗叫不好有人在屋子里时,这栋宅子的主人,也是全东瀛目前最有声望的料理大师刚好也从里面逃了出来。不但如此,她还拿自己的薄外套当包袱,裹着一堆古董刀剑跑出来的。


    所有人忙着救火的时候,她十分从容地先把刀全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理人,再跟负责指挥救火的他点点头后,就主动把车开到旁边,表明不碍事的立场。之后救火的人继续救火,她这个宅子主人反倒并不怎么关心灾情。而是坐在车里一个个仔细检查救回来的古董有没有损伤。


    ——跟大多数房子一着火就呼天抢地扯着一个消防士尖叫「快灭火,我的东西全在里面」的受害人一点也不一样。但确实是消防士们最喜欢的类型,不指手划脚不扰乱秩序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当事人表现得太淡定,连本该紧急救火的现场莫名的也有条不紊了——明明火烧得这么旺,一点都没被压下来。


    “没关系,我看也是救不回来了。”消防士长找到郁理说明火势的时候,郁理同样叹息着回了一句,“被烧了也没办法,但火还是要灭的,烧到后面的林子变成森林大火就不好了。”


    这种古宅建出来的时候就喜欢找些依山傍水的地方。要不是为了行路方便铺了条柏油路,真的是前后左右都是山水诗意,木头做的房子要么烧不起来。一旦着火了就很难扑灭,也很容易把附近的林子给点着了。


    消防士长再度讶异,价值几千万的古宅说没就没了,对方没说心疼一下房子。反而更关心会不会波及到周围,这份胸襟气魄真的让他直观感受到了这个年轻的料理大师的心性。


    “请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们也不会放任的。”消防士长立刻回道,随后又露出迟疑之色,“星宫……大师,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这火灾是怎么回事吗?”


    对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早上才从东京出发的,赶到家时就看到房子着火了,想着家中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就赶紧冲进去了。幸好,东西全都抢救回来了。”


    她做了一个拍胸脯松口气的动作,消防士长却是不由自主看向了车厢里整齐放着的那一堆古刀剑,忽然就脸色复杂。


    “星宫大师,这些美术品是很贵重,但再贵重的东西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啊。”做了这么多年的消防工作,他看过太多次受灾人在挽救财物的途中葬身火海的事。


    对于这样好意的劝诫,郁理并不反驳,而是受教点头:“您说得是,性命是宝贵的。”


    消防士长见她听进去了也很高兴,全然不清楚那句「性命」其实并不只在说她自己的命。


    两人不再说话,都看着不远处这场大火。


    “可惜了这么好的房子……”


    “嗯,幸好去年我把大部分东西都搬去了东京,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了。”


    “那真是万幸。”


    “是啊。可惜我花了五千万的装修费,比当初买这房子还贵了两千万哩。”她的大厨房啊。


    “……”经历了三个小时的全力压制,大火总算被扑灭了。可是整栋古宅差不多算是被烧得七七八八,只给所有人留下一个个乌漆墨黑的屋架子,优美的庭院同样被付之一炬。神奇的是,古宅里供奉神棚的那个房间却完好无损,让很多见到这一幕的人傻了眼。


    “哦,这间屋子我特地做了防火改造,所以才平安无事吧。”


    宅子主人是这么回答的,很多人半信半疑时,她的经理人带着一辆小型货车过来了,是搬家公司的人,过来后看了一眼凄惨的现场什么也没说,就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唯一完好的房间里包括神棚在内的所有东西全搬完。然后和现场的人打了个场面招呼,就带着星宫大师走了。


    留下同样也准备离开的消防员们看看邪门的完整房间,又看看搬了神棚就走的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纷纷觉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原本早上是塞满了东西准备住镰仓,结果半天不到,房子烧没了,车厢里塞得更满,只能回东京。


    “连你这栋房子算在内,这一周神奈川县被点着的已经超过十栋了。”路上经理人是这么跟她说的,“这么多东西,还有那个神棚,你只能放六本木那边了。”


    “那是肯定的啊。”郁理回道,“幸好你叫了搬家公司,不然这些东西靠自己搬也是麻烦。”虽然有时候嫌老板很烦,但真出事了还是他靠得住。


    “那边的宅子你打算怎么办?”


    提起已经被烧得精光的老宅,郁理心疼也头疼:“先放着吧,我现在乱得很。”


    听她这么说,经理人不再说话。


    郁理在东京新买的公寓,就是当初经理人给她推荐的在六本木的那处高档公寓,只是楼层变化了一下,当初在售的两层早就卖出去了。但是住在顶层的那户人家准备全家移民去国外定居,正好要转手房子。五百多平米的单层公寓纯简欧风格装修,买下这一层还附带顶层花园,郁理就直接拿下了。原本只想把这里当做逃避用的居所,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搬家公司的人动作很麻利,只用了两趟上下,她车里的东西全都运了上去,还按要求放在了指定的位置,后续郁理也没怎么管。反正全都有老板在收尾,直到他带着工人全部离开,大门被关上,郁理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往后一仰,人就倒进了身后米白色的软沙发上,此时她的身上仍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整个人陷进沙发后看似一动不动。实际上她的手指和小腿还在微不可见地发抖。


    天知道她驾着车回大宅时,看到那场大火究竟有多心慌。


    不管不顾冲进去时,万幸它们都在也都还好好的。直到那时候郁理才有多庆幸自己不是普通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刀捡出来再冲出火海说起来很简单,可真要去做普通人几条命都不够用。如果不是消防车来得太快,她其实并不想让宅子就这么烧掉的……


    “唧……”


    耳边响起一声低落的尖细叫声,黑色的毛球没精打采地停在她旁边,像是在对她道歉。


    “没事,不怪你。”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郁理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从搬家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玻璃瓶。


    瓶子是全封口的,里面悬浮着一点火光,豆大的光芒像被罩住的蜡烛火苗一样随时都会被熄灭,谁能想到这就是害她没了房子的罪魁祸首。


    “很厉害嘛,一口气点了十栋房子?”郁理冷脸看着瓶子里的小东西,还差点烧了她的刀,直接捏死它就太便宜了,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置才解气。


    不过眼下并不是好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将玻璃瓶重新放好,郁理穿过大厅沿着走廊前进,越过餐厅、卧房和画室,终于在最里间的屋子停了下来。和镰仓那栋弯弯绕绕的古宅不同,这间顶层公寓只有一层,面积是不小,但房间有限,这是最后一间空屋,如今正好被她拿来当藏刀室用。


    推开门,从落地窗直射进来的阳光将整间屋子照得透亮。铺着厚厚羊绒毯的地面散乱地堆放着一把把刀剑,如同她还没从兵荒马乱中恢复过来的心情。它们全都完好,只是簇新的刀拵上不时出现的被火燎到的焦黑印迹证明了差一点就要发生的惨剧。


    郁理抿抿唇,走了进去,然后在它们旁边就地坐下,伸手拿起其中一把放到身前。


    这是一振太刀,朱丝柄银色鞘,鞘身上擂着金丝,用珊瑚和珍珠拼贴的图案做点缀,端的是华美无比,只是刀柄上以朱丝缠绕的柄卷略有焦痕,破坏了这份华丽,郁理的眉头皱了皱。虽然她抢救得及时,但来之前已经被烧到的部分还是有的。


    伸手轻轻按在烧焦的部位,她垂下眉眼,掌心属于灵力的微光闪过,再拿开时柄卷已经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被烧过的痕迹。


    “我去!原来念一声「PainBreaker」真的有用!C妈……不,C子诚不我欺!”纯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把英灵们的招式想着用上,没想到成功了反而先把自己吓了一跳,“不愧是我《FGO》的专业奶妈,「万疵必行修补」在三次元真是实用多了。”


    修复了焦痕,郁理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甚至有心将太刀拔开鞘仔细看了看刀身,已经是午后的阳光折射在刀身上,有些刺眼,但当事人却很欢喜。


    “这下子,你就又是帅气的光忠啦。”


    将太刀收好,整齐地放在一边,郁理又拿起第二把,是小夜左文字,这孩子只是刀鞘上被烟熏黑了些,郁理找了块酒精布擦一擦,很快就干净如初。


    然后是第三振……


    第四振……


    直到日落西山,郁理即将结束最后一把刀的检查修复时,毛球黑吉把她响铃不停的手机拿了过来,是妈妈的来电,她赶紧按下接听。


    “喂,妈,我在东京呢……啊?上新闻了?这不是房子被烧了,事情一下太多,我给忙忘记了嘛……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瞒着不说的,实在是事多……没有没有,古董都被抢救回来了,全都好好的呢……我才没要刀不要命!全身上下都好好的,不信你问我老板……呃,好好好,我马上吃饭,就去就去,您别催了!不用您特地过来,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就回别墅行么?”


    好说歹说,终于把担心得不行的亲妈给哄好,郁理也是松了口气。被妈妈一提醒,她也终于想起来自己除了早上那块三明治,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不行不行,得填肚子去,小黑都不提醒我一下。”一边埋怨着,郁理就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没办法,坐着太久身体都僵了。


    黑毛球今天一天都没敢出去浪,实在是吓坏了,听到主人的埋怨全身的毛刺都耷拉下来。要不是郁理眼尖,都没看到它身上的一些毛刺也被烫坏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因为愧疚不好意思嚷嚷着吃午饭。”伸手在它头上一拍,一记万疵修补术下去,黑毛球身上的伤立马好了。


    小家伙亲昵地蹭过来时,郁理还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这就是爸爸说过的死神斩魄刀的自带技能?


    好像……她一直都小看了千幻的本事啊。


    上午风里来火里去,下午饿着肚子用灵力修刀,饿得不行去了厨房煮了碗面给自己和小黑填饱了肚子,郁理强撑着洗了把澡收拾掉身上的烟熏火燎,回了卧室就一头栽倒在床迷糊了过去。


    好像,忘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在口袋里……


    记起自己把ROM卡也带出来的过程,彻底没了心思郁理这回直接睡死了过去。


    月落星沉,太阳又一次从东方一点点攀升上来,光芒从浅浅的金色逐渐转浓,告诉所有人日头渐高。


    熟睡中的郁理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慢慢唤醒意识的。但昨天劳碌的身体让她还想再睡,所以死活不肯睁眼。


    直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叫唤。


    “小姑娘,该起床喽。再睡下去早餐要凉了。”


    温柔低沉的男音,微带着宠溺的笑意,躺在床上的人却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爷爷,不要吵。我要再睡会儿……”


    几秒之后,翻身的人又翻了回来,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里一双嵌着夜中明月的美丽眸子就这么撞了进来,剔透的蓝色眼瞳像是夜晚中的湖水温柔的倒映出她的身影。见她望来,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啊,不管什么时候这个臭老头都是这么好看啊……


    迷瞪着睡眼盯了他一会儿,郁理又缓缓转头看向窗外,50楼顶层的绝美风景透过半拉着窗帘的落地窗一览无余,大好江山尽收眼底,一群白鸽穿过重重高楼刚好从窗前飞掠了过去。


    嗯,不是本丸。


    “哈哈,我果然在做梦……”


    喃喃了一句,她脑袋一歪眯起眼睛又睡了!


    308.再见面


    哦呀。


    这个反应真是出乎三日月的意料,略一怔忪,绀色的太刀旋即笑了。


    他也不做什么,就像在铺有榻榻米的和室内一样,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立于主人的床头,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还是清减了很多啊……


    太刀叹息着,目光描摹过她不似以往丰盈的面部轮廓,最后停在了脸侧的一截刘海,那是昨天不小心被火烧焦的部位当晚就被直接剪去了。此时因为被剪短没了往日的驯服,有一些凌乱地盖住了她的眼睛,太刀的手指不由动了动,只是手掌才微微抬起,之前还睡着的人突然猛地起身坐了起来。


    她如同惊慌的鸟雀一样瞪圆了眼睛不断四下打量周围,像是在仔细确认环境,最后,用惊悚的表情重新转头看向了他。


    “三、三日月?”小心翼翼,又不敢相信的语气让太刀忍不住笑了。


    “小姑娘醒了?”看样子反应过来了。


    “为、为什么?”郁理已经开始结巴了,此时没有什么比一觉睡醒突然看到自己的刀成精了守在她床头更可怕的事了,下意识地揪起了身前的薄毯她往旁边挪了挪,欧式风格的高床软枕也救不了她现在战战兢兢的心态,“怎么可能……你不是在两百年后吗?”


    “唔,为什么呀……”她这副神态让三日月笑意更浓,“小姑娘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的。”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平安老刀,确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郁理全身冰凉,她是不太爱动脑子,可不代表没脑子。特别是这种时候大脑转动地飞快:“你们怎么来的?不对!你们来了多少人?”


    她能这么快意识到这些,并且迅速找到重点,三日月有点吃惊却也不觉得意外。


    “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小姑娘去看看就知道了。”三日月故意卖了个关子,“先起床吃早餐吧,烛台切可是在灶台前熬了两个小时的粥呢。”


    “光、光忠也来了?”郁理脸色又变,语气越发忐忑绝望。


    三日月听到郁理对烛台切的称呼,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时,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被提到的当事刃已经站在门口:“三日月先生,不要给主公增加压力了。”


    黑发金眸的太刀一副才从厨房里出来的模样,他脱掉了外套,换上了做家务用的围裙,姿态看起来很亲切,转头看向郁理时露出的笑容也很亲切。


    “主公,醒了就快点起床过来吃早餐吧。昨天为了救我们,您也费了不少心力,肚子应该很饿了吧?”


    那幅惯常喊她吃饭的言行让郁理下意识地按上肚子,是有点……不过,这种情况让她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高兴点头答应,实在是做不到啊!


    烛台切站在门口,光看着主人手足无措僵坐在床头的样子都有些酸涩心疼,不禁叹息:“您其实根本不用这样的,我们是您的刀不是吗,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光忠,我……”郁理张张嘴,欲言又止,她愧疚得不敢抬头。


    “主公……”久违地听到那一声光忠,太刀的心一下子软了,“岂今为止发生的一切,您难道真的不想和我们谈谈吗?您离开本丸这么久,我们有很多话要和您说,也一直都想念您,您难道……一点都不想我们吗?”


    最后一句打动了郁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垂下头去,一双手紧紧捏着身上的薄毯。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唯有窗外不时扑愣着翅膀飞过的鸟儿带来的光影变幻。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着的三日月站了起来,他抬手拍了拍郁理的脑袋:“如果要说感到歉意的话,老头子我大概才是真的欠小姑娘一声对不起。抱歉啊小姑娘,那一天,吓到你了吧?是老头子我的错。”


    一句话,让郁理不由红了眼眶。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依旧坐在床头,默默将自己缩成一团,不肯看他们。


    见她如此,不管是三日月还是烛台切都是心头暗叹一声。他们的主公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总是心太软了。如果能够再强硬一点,甚至无情些……


    不,如果她真的是这种人,他们反而不会这么牵挂。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才让他们更加难以割舍,千方百计也要寻过来。


    绀色的太刀不再多言,而是迈开脚步故意远离了床的位置,走到门口和烛台切站在一起,这才回头看向郁理。


    “我们在外面等您,主公,您会来见我们的吧?”


    难得这个一向我行我素的平安老刀,这次连敬语都用上了。


    房门被人轻柔带上,屋子里又一次只剩下郁理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半开放式的厨房餐厅。


    洗漱完毕将自己收拾齐整的郁理坐在一张能开宴会的长型餐桌顶端,烛台切给她端来了热腾腾的早餐。


    郁理看着眼前让人食欲大开的粥品和点心没有动手,而是看向了烛台切:“大家……其他人呢?”


    “在藏刀室。”此时他已经撤下了身上的围裙,重新穿上黑色的燕尾服外套,在这间纯欧式风格的餐厅里仿佛一位尽职尽责的优雅执事,此时正对着落座的主人微笑,“如果他们全都跑来这里,主公恐怕吃不好这顿早餐了。”昨天就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有他在可不能这么马虎了。


    郁理沉默,光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心里揣着事的她就有点吃不下,更别提他们都在场了。难怪,连三日月也不见了。


    “谢谢你,光忠。”虽说做了心理建设,能不用立刻面对他们,郁理还是感激烛台切的的体贴的。


    “不,我这边才是。”黑发的太刀站在一旁笑看自己的主人,“或许我该感到高兴,您没有趁机逃开,放我们一次鸽子。”


    “咳咳!”确实起过心思的郁理顿时咳嗽了两声,强撑着反驳道,“我是那种人嘛,你们可都是我花大代价收回来的古董,就算真要走什么的……我也是会先准备个保险箱……锁上再说的。”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是是,我们这些古董一直都让您费心了。”烛台切脸上笑意更浓,顺着她的话语纵容着,金色的眼眸溢满温情,“主公,我是被您几度拯救的刀,从烧身被恢复也好,特地为我定制的刀拵也罢,昨天还被您从大火中抢回来一直细心照料。需要忠心道谢的人一直都该是我才对。”


    郁理听到他这么说愣了愣,却并没有感到开心,而是艰涩地扯了扯唇角,低头喝起粥来。


    烛台切的厨艺依旧很好,甚至还精进了一些。然而吃的人并没有一门心思品尝,只是跟着饥饿的本能将早餐吃得精光。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了藏刀室。


    怎么办,离得越近越紧张了。


    眼看离见面只有一门之隔,怂郁又有点想缩回去。但是旁边的烛台切并没有给她机会,而是直接替她开


    了门。


    房门被开启的一刹那,采光极好的房间泄出了明亮的光。


    “大将!”“主人!”“主君!”“主公!”


    “我们好想你哇!”


    郁理才微微眯眼的功夫,身上已经被扑来的短刀正太们迅速挂满。


    #啊,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本丸#


    满身正太的郁理感受着身上各大挂件的重量,忽然就觉得从容了很多,一步一摇地又往房间里走动了几步。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收集回来的刀剑们全都显现了,一个不少地站在这个房间内。


    “你们,都不嫌这里挤的吗?”相比起大宅那边的藏刀室,这个临时放放刀的房间要小了好一圈。也亏得空间高度不低,不然像岩融、太郎这些长武器站在这里要更憋屈。


    一直压在心头的惶恐和忐忑,在郁理真正再次面对她的刀时,忽然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地直接开口打招呼——本来还以为见面会很尴尬的。


    而屋子里本来也有些紧张的刀剑们,在听到主人这样熟稔的语气后,忽然也放松了下来。


    “这是为了能吓你一跳啊,主公。”鹤丸国永首先嘻笑着走过来,然后伸手抱走了挂在她身前的太鼓钟。


    “很抱歉主上,一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长谷部也同样走上前,一边低头道歉,一边将拽着郁理胳膊不放的不动行光强行摘走。


    “主殿,很感谢您昨天的出手相救,没能守护好您的宅邸真的万分抱歉。”一期一振面带歉意地向她弯身行礼,随后目光扫向他的弟弟们,“好了,都别缠着主殿了,特别是乱,快下来。”


    家长发话了,于是粟田口家的短刀们纷纷不情不愿地解除挂件状态,当搂着她脖子的乱从背后跳下来后,郁理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但她也没完全自由,一左一右两只手正被小夜和今剑给牵着。两小对正太同伴们射来的刺眼视线完全当看不见,抓着主人的手没有丁点松开的意思。


    “这里还是太挤了,我们去会客厅那边说话吧。”这间空房里什么也家具也没有,也不适合这么多人站着说话,郁理招呼着刀剑们换个地方。


    西洋风格的公寓,和以前居住的和式宅邸完全


    不一样,行走于其中,看着主人的新房子很多刀都露出稀奇的神色。


    “这里的房间都很大啊!”


    “但是还是本丸更大吧,房间也少,连之前古宅都比不上。”


    “明明是本丸的面积更大,不但有庭院,还有农场和空地!”


    “主人刚刚说上面一层也全是我们的,是个很大的花园呢,还有篮球场和泳池!”


    短刀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直没停,让这间清冷的豪华公寓很快热闹了起来,也让心思沉重的郁理也慢慢有了笑容,只是换了新的交谈空间,她的表情很快又打回原形。


    房子的原主人是个很爱交友的性格。所以这间公寓无论餐厅还是客厅都被改装得很宽敞大气,一下子来几十人走进去丝毫没有拥挤感。只是换了一个主人后,这里明显清冷了很多,并且现在还有些压抑。


    “我先说!主人,我先来说!”加州清光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或者说看不下去主人那副愧对他们的表情,拉着大和守安定就一左一右守在她旁边,“主人,您根本没必要觉得愧疚,是他们不遵守规矩在前的!”


    哈?


    郁理愣住,没懂清光的意思,但懂他意思的某些刀已经把头低下去。


    “您之所以会拿到这个系统……不,那个游戏,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309.释然与和解


    “这个时代,您就是我们的主人。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但是,这个游戏系统确实是专门为了您研发的。”


    清光一点点的向她解释起来。


    “自从两百年后出现时空溯行军,人类对时空的研究也大大加深,本丸的那些时空穿梭设备您也看到了,加上迅猛发展的科技辅助,想要建立这样一个有针对性的时空系统很容易。这个系统制作完成之后,就自动做了伪装变成游戏绑定在您身上。”


    “不是……”郁理有点懵,指着自己一脸不解,“就因为我是你们的主人,所以就建了个系统还伪装成游戏送过来,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说我身上有什么大秘密,需要你们……不对,是两百年后的政府拿到手研究的?”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很多刀脸上都露出了黯然之色。


    “如果是这样倒好了。”黑发的少年面露苦涩,“之所以会建立这个系统,是因为……您很早就去世了。”


    诶?


    “多,多早?”郁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正常人听说自己会早死都会害怕的。


    “您去世那年,才一百零三岁。”清光一脸沉痛。


    郁理只觉得一口血要吐出来:“这也叫早死!?这分明是长寿好嘛!!”她忍不住想吐槽这些付丧神对「早死」的理解是有多大的偏差。


    “可是,对于有着漫长生命的死神来说,短暂得不值一提不是吗?”大和守安定在这时发话,少年天蓝色的眸子看着她,眼底氤氲着哀伤,“明明有那么漫长的寿命,结果却没能享受到。这和冲田君有什么分别呢?”


    郁理很想反驳,可是发现这说法还真没毛病。按照死神的寿命等级,她是和冲田总司一样属于「英年早逝」那一挂的。


    #不是,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您觉得您在现世活得那么久很好?”蜂须贺看她一脸的不以为然,不禁挑挑眉忍不住插嘴,“是的,您在现世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在夜斗神的帮助下机缘巧合解除了不能制作料理的困扰后,事业线一路攀升,从第一次拿到东瀛国的厨神头衔开始,到您死去之前它都是由您一直蝉联。除了您自己没有人能越过您,就是在国际上也同样赫赫有名;同样的,您的画作也是享誉全世界,甚至有多幅作品在您活着时就被奉为国宝,死后更是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您因此获得了很多财富,但除了个人所需,您把所有的钱都拿出去做了慈善。甚至做到了连国外的受捐助者都在家里为您立长生牌位的地步。”


    “但是,就算拥有这么多的祝福和信仰,您的一生,到死都活得很孤独。”


    “您自身的体质问题不用我说,您比谁都清楚。因为会招惹妖魔的体质,您拒绝了所有想要陪伴您的人,终其一生都是独居度日。就连传授技艺教导弟子都是通过虚拟设备来完成的。以至于最后孤死于家中,都没有人知道。”


    “辉煌灿烂的事业,因为体质不得不拒绝所有递来的亲近之意。除了收集刀剑和沉迷虚拟世界这点爱好以外,几乎称得上枯萎凋零的孤寡生活,这样的「漫长」人生,您真的觉得好吗?”


    面对蜂须贺的质问,郁理沉默。如果是以前,只是解决了她不能碰料理的问题,郁理觉得自己应该也能笑得出来「只要还能让我当厨师,这样的一生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但是现在……


    她已经不是卑微乞求命运垂怜的弱者,掌握了真正的力量、获得了自由、天下尽可去得,甚至还能守护他人的快感,再让她放弃真的很难了。


    为什么她现在和以前不同呢?不就是因为那个游戏?


    “所以这个游戏就是……”每解锁一个人设,她就在不断变强。甚至亲自参与出阵也能获得力量,“就是为了让我变厉害?”


    “确切的说,是让您变回死神。”莺丸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语调冷静,“您的斩魄刀被毁,是您失去死神资格的关键。这个系统就是利用我们的力量帮助您修复斩魄刀的工具。”


    原来如此,这些付丧神是来帮她修刀的。


    那么问题来了。


    “等等,我活到一百岁就死了,时间溯行军是两百年后才出现的吧?那个时候你们应该也换主人了吧?如果我是孤死的,那么你们应该被政府接收了才对。”郁理提出异议,“最后还有一个重点,为什么这个破系统是伪装的攻略游戏啊!你们要帮忙修刀尽忠,不能更简单粗暴一点吗?还是觉得我会不认你们的好?”


    想想自己为了解锁人设各种歪进去的那一条条粉支线,郁理就觉得黑历史再也洗不清了。


    这会儿不只是某些刀低头,是所有刀都低下了头。


    这阵势把郁理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集体心虚啊?


    “主君,那是因为……”秋田刚想说话,就被鲶尾捂住了嘴巴。


    后者一脸赔笑地接着解释:“那是因为主人您走得早,我们虽然在您身边也享受到了数十年的照料,但那时还不能显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就想再享受一次您对我们的好。所以自作主张就换成这种攻略游戏。主人您不是做得很好吗?”


    郁理没说话,变成死鱼眼看着他们。


    “我们真的只是想再感受一次主人的好啦,没别的心思!里面的一些攻略设定也是套用的那个时代的游戏元素。而且我们和主人你一样都是没有这段记忆的。除了那些完全是按照正常的本丸流程行走,绝对没有再添加了!”清光赶紧追着说道,“毕竟一百多年没见到您了,大家都想和主人更亲近一点,那些点亮的宝石其实相当于激活了修复您的斩魄刀的力量,宝石的颜色是障眼法,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郁理听到他们的记忆也是同样处于废刀令之前,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看着主人的黑化气息慢慢淡去,清光顿时松了口气,随后他就用针刺一般的眼神扫向了其中某些刃,秀气的脸开始咬牙切齿:“但是有些家伙就是天生不守规矩的,明明设定了一切都是由主人主导,这帮家伙贪心不足,明明已经享受到了主人的好还觉得不够,硬是想全部夺走。要不是系统有上限设定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本来按照计划,就算最后本丸的真相全都揭开了,他们和主人也能继续安然无恙下去,那些贪心刀非要搞事刷结局,把事情搞成这样,差点把主人都弄丢了。


    清光想起来就生气,还有点后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们中的谁成功了,以主人的性格一旦喜欢上了说不定真会只留下那一个,然后把其他刀都打发走。毕竟两百年后的他们全都是住在高天原上的神,本灵高高在上,和人类把控的时之政府只是合作关系,根本不受他们的调令差遣,更不需要谁的灵力才能显现,能自己到处跑。没了包袱的主人丢下他们根本是心安理得。甚至主人的父亲大人还会拍手称快……


    就着这个问题,当系统全面解封,所有刀也跟着恢复记忆明白了一切之后,手合室就一直没消停过。想起本丸那边到现在都没补齐的资材缺口,清光都有些心虚。


    呸,他心虚什么!要心虚的也是那些硬让主人刷了粉宝石结局的家伙们啊!


    郁理眨巴着眼睛,听完了全程,下意识地想总结一下:“就是之前算是正常老死的我,花了一辈子时间收集了你们。然后你们知恩图报,借着时之政府的手让我从一介有点灵力的战五渣普通人,变成现在的强力死神。是这么个意思吧?”


    她故意把系统啊,攻略啊,黑历史啊这些东西全部略去不提,用一句「借时政之手」轻描淡写抹过去,有些刀面面相觑,但还是跟着用力点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郁理喃喃,然后抬头看他们,“谁牵头研发这个系统的?给我这个两百年前的人又绑系统又发本丸的,谁这么大方?”


    所有刀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清光开口:“是,您的父亲大人。”


    “爸爸?”她失声叫了出来。


    “您死后,我们这些刀并没有被东瀛政府回收,而是被您的父亲当作遗物全部带走了。”


    清光给出这样的答案,一切确实说得通了,只有背靠着尸魂界还是大贵族嫡脉的父亲有能量也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因为害她小时候折断了斩魄刀不能成为死神,最后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死去,所以一直在找机会「复活」她么。


    一瞬间,郁理有些酸涩。


    爸爸的逃避式性格和她一样,她死去的时候,他一定非常非常后悔吧?就像她面对这些刀,如果昨天她因为犹豫逃避而没有赶去镰仓,现在一定也更加后悔。


    这样一想,她慢慢的开始释然。


    比起游戏里经历的那些感情问题,这些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刀无疑更重要。


    所有的刀都保持沉默,他们都在静静等待主人的答案,现场一片安静。


    郁理的目光扫过眼前所有的刀剑,终于还是开口:“在清光告诉我系统和本丸的真相之前,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抱有疑问和愧疚的。”


    “就像你们所说,我拿到手时它就是一款攻略游戏,一开始只是想着随便玩玩。但是你们的认真也带动了我的认真。我不得不承认,不知不觉我陷了进去。但也一直只以为只是单纯地沉迷游戏,然后不小心把情绪扩散到了现实而已。直到后来才发现,它不是游戏。”


    有刀剑低下了头。


    “这个事实对我的伤害很大,我觉得自己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总是不经意地就想否定自己。因为给我造成伤害的原因,是我认为我伤害了你们。”


    又有一些刀低下了头。


    “现在你们特地追过来,特地把原因都告诉了我,不停地对我说,这不是我的错,你们还是喜欢我,希望我回去,希望还能继续那座本丸的生活。我该感到开心的。”


    “主人……”清光下意识地握住郁理的肩膀,他的脸色有点惶惑。


    郁理对他安抚地笑笑:“但是仔细想想,我确实是因为一款游戏才接触的你们,也是因为游戏的关系才在一开始对你们好,关心你们,爱护你们。”她反手握住清光的手,表情反而有些茫然。


    “我有好好珍惜你们吗?”


    “我有好好爱过你们吗?”


    “我对你们的喜爱或许只是收集欲的使然。对于你们的爱惜只是出于对珍贵物品的重视。”


    “我真的值得你们跨跃两百年……”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清光给用力抱住。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啊主人!”加州清光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如果你觉得在本丸里对待我们的心情是虚假的。那么你在现世找到我,费尽心机修好我的事又怎么算?你为了想让大和守安定高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他送回冲田君身边的行为怎么算?为了山姥切你特地动用人脉去调查他的来历,结果还是用了最迂回的方式开导他怎么算?甚至昨天你冒着那么大的火跑来救我们的事又要怎么算?”


    “求求你,不要再否定自己了好吗?不论是本丸还是这里,你真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们不是没有心的刀,您有没有真心对我们好,我们是有感觉的啊!”


    清光说到最后,都禁不住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他后悔了,后悔当时随波逐流,跟着他们一起赞成用这种方式去考验主人的心性,考验她是不是真的在乎他们。难怪当时那位大人被逼着答应这种条件时只是冷笑不语,他们却因为有恃无恐,根本没在意。


    现在看来,那位早就知道了吧,最后会后悔会愧疚的还是他们自己。


    ……


    这场关于本丸和现世的交谈最终结束了,结局可以说是和解。


    毕竟这场事端的纠结点就是在于那几颗粉宝石的事。虽然也由此引发出了主人对他们是否出于真心相待这种自我否定式的思考。但在加州清光的及时补救之下还是稳定住了。粉宝石们更是口径一致表示错全归他们,主人不用为此有任何负担,再有负担他们真的只能跳刀解炉谢罪了。


    ——对于其中某些刀说这话时的神情姿态,郁理是持怀疑态度的,奈何捉不到错处加上确实不适合揪着不放,也只能跟着装大度。


    至少看起来是都一笔勾销了,嗯。


    “主公,您什么时候回本丸啊?”


    果然,和好之后这事就必定提上了日程。


    “先等等吧,我暂时没心力去照看本丸的事了,还是继续麻烦长谷部你们多担待了。”


    听到主人说出这样的话,刀剑们已经彻底确定,这大半年的本丸空窗期下来,他们的主人已经成功进化成了一头现充。


    “我想着今天去联系设计公司帮我做套古宅设计图,房子烧了总要重建的,你们总在这边跑来跑去也不是个事。明天还得回家里一趟露面报下平安,然后会去地狱一趟把这只烧了房子的小火苗处理了,这火是无主的也就算了。要是有主或者事出有因的一定让他赔偿到死。”


    郁理说着自己最近的行程时,电话铃声响了,是经理人打来的,简短的几句交流在郁理的肯定句下很快结束。挂断通讯,她回头看他们。


    “你们刚刚也听见了吧?建勋神社那边又发来壁画的委托,五天后我要去接宗三回来。”


    预备各种撒娇卖萌姿势的短刀们:“……”


    主公好忙,好忙啊!


    于是郁理开始处理现世各种事宜时,长谷部莺丸源氏等刀已经在商量着怎么把活动重心从本丸搬到现世这种时空难题,他们看出来了,主公正在进入她人生中的事业上升期是没功夫再沉迷本丸了。没事,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仗着回溯之力能自由穿梭时空的刀剑本灵们今天也在为所欲为。


    当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是好一番闹腾,有不少刀想要留在现世休息。但是这边哪有这么多床铺提供,为了防止「为什么XX能留下我不可以」这种坑爹问题出现,她干脆直接将人全部赶走。


    “都走都走,全给我回去!我现在很生气,看你们就烦!”


    大多数刀剑都嘻嘻哈哈老实回去了,偶有些厚脸皮的还想抱一下侥幸心理,被郁理动用主人权限一个变刀术强形遣送走,这下子,世界终于又清静了。


    到了晚上,郁理躺下睡好,脑中下意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纰漏就打算睡了。


    刚一闭眼,脑中突然火花一样闪过一条疑问。


    等等,为什么她「前世」的爱好会有收集刀剑这一项啊?明明照道理讲,如果没接触这款游戏她对古刀剑应该是没有任何兴趣才对。


    那帮家伙,是不是瞒了她什么?!


    310.不可说


    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越是名人,越是不可违背这个定理。


    所以郁理知道自己不管有没有成为死神,在现世活到一百零三岁这个事实是不会更改的。至于之后变成死神,活在彼世的生活,那就不是现世历史去关注的事了。


    尽管刀剑们觉得主人只能活一百岁实在太丧了,可是当事人却感觉良好。


    一百岁在她的常识里已经是老寿星了,偷笑还来不及。


    她把这个事当作笑话讲给地狱里的小伙伴们听时,那群非人类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关爱一个智障。


    “你作为人类的阳寿就是一百零三年,这条没错。”地狱第一辅佐官翻阅了一下有关郁理的卷轴资料,看到她阳寿尽后戛然而止的空白内容很不爽地又重新卷上,装作看不见对方盯着卷轴的炙热眼神直接把东西扔给了上司,“但是作为死神能活多久就不清楚了。运气好可以活很久,运气不好被干掉有时可能也没活几百年。不过我倒是挺希望你真的是个普通人类的,这样能早点来这边的世界帮忙。”


    “不可能的,我的刀告诉我,我以后会是个大慈善家,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下地狱的。”无视了他那句「被干掉」,郁理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天上,“怎么也应该是作为善人登极乐了吧?”


    “没事,可以向高天原申请做人事调转,把你从上面要过来。何况你不是普通亡魂,是死神就更方便了,来地狱很合适。”鬼灯的话让她一口老血吐出来,是她混彼岸圈子的时间太短了啊,太年轻果然是错。


    “那我也应该是去尸魂界吧?”郁理想吐槽,随后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尸魂界的死神我听说是由人类的灵魂升华而来的,到底算人还是算神啊?”打从知道自己有个死神种族的爹,郁理就没闹清自己的品种到底是哪边。


    “按照高天原的神明等级来算,算是最低等级的神吧,和被神委托管理神社的人神同级。”鬼灯想了想道,“但是死神不属于高天原也不属于地狱,他们在尸魂界有自己专属的地位和等级,寿命也很悠长,就战斗力来说,死神里的队长级人物实力没一个逊色于高天原那边的武神的,所以真要论起实际地位不好说。一般情况下,除非必要,无论是天国还是地狱都不想和尸魂界起冲突,大家各司其职,还是让他们把精力放在虚和虚圈上比较好。”


    “呃……”这说法直白得让她不知从何吐起。


    鬼灯之后又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大概是不太可能让你回尸魂界的,他说你一旦回去了就得给家族那边做牛做马,全年无休,比他还要惨。要是这样,还不如在我这边上班,好歹还有带薪年假。”


    “少啰嗦!能不能让我安心地过完人生几十年啊!还有这只火妖有查到情况吗?”不想听他这种招揽台词,只能恨恨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的郁理,指着他拿在手中的玻璃瓶询问。


    “是富士山底下的一只岩火精。”活了不知多久的鬼神当即就告诉了她答案,“看起来是山神家族那边又有人生气了,富士山差点火山暴发又被人为堵住。但还是跑出了几只负责喷发工作的火爆精灵。”


    “火,火山喷发,是因为有山神发怒……”一直把这条当传说的郁理今天不得不正视这个消息,“这个岩火精,就是火山内部的生物?”


    “嗯,脾气很暴虐,经不起一点挑逗,沾上一点就会燃起大火,都不需要浇汽油。想烧仇人的房子的话,一扔一个准,非常方便。”


    辅佐官说出这句话时,他的上司一脸惊悚:“鬼灯君,你刚刚说了很可怕的话啊,别教坏星宫这孩子!”


    “放心,她性格定型了,想改还是挺难的。”鬼灯只是扫了郁理一眼,又收回视线,“要留着当秘密武器养吗?”


    “还是算了,这东西留给你玩吧。又不是《哈O的城堡》,我不需要养卡O西法。”郁理觉得心累,“房子被烧挺痛苦的,想想损失的钱和重建房子的钱,就算是我也觉得吃不消的啊。不说了,一会儿还得回家跟设计公司联系,都过去四天了,古宅样本应该出来了……”


    “星宫,你要走了吗?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好了。”阎魔大王盛情留客。


    “不了,我得回去。”郁理摆摆手,家里还有一堆刀等着她呢。


    “星宫你等一下。”鬼灯叫住她,“不管怎么说,你的房子被点了,山神一族也该负些责任。你想要追责的话,还是能得到一些赔偿的。比方说可以百年野山参或者灵芝之类的宝药……”


    郁理闻言正准备兴致缺缺地摆手,又听他继续道。


    “再不然让他们送你一些宝石,像珊瑚石玛瑙蓝宝石那些,又或者红玉这类产量稀少比较珍贵的……”


    郁理要走的步伐猛地停住,然后眼神亮晶晶地回头看他:“红玉?蓝宝石玛瑙还有珊瑚?对吼,鬼灯,你帮我联系他们吧,山神一定知道哪里有最顶极的宝石!”


    鬼灯:“……”总觉得她那眼神不像是为宝石而兴奋,而是为别的。


    带着一只火团去地狱一趟,打道回府时,是捧着一小堆顶级宝石回家的。


    剔透的各色宝石,有成年人双手捧起的量,没有经过任何切割打磨处理,就是原生态的矿石姿态,依然美得惊心动魄。是以她放在家中客厅的时候,很多刀都围过来看个稀奇。


    主人出门一趟不得了啊,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值钱的东西。


    “主公主公,是要做成漂亮的首饰吗?手镯?项链?还是花簪?”乱藤四郎和次郎太刀对这些尤其感兴趣,连连追问。


    郁理摇摇头:“都不是。”也不等他们追问,接着道,“这些是我用来做颜料的材料。”


    原本听说要做首饰也跟着凑过来的其他刀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颜料这么奢侈!?#


    “我心里有个构想,想把它完美呈现出来,需要用到宝石颜料,这些颜料我打算自己去调制,市面上买不到的。所以,宝石的话光这些还不够,之后还得去收集。”当事人还在继续摇头感叹,“嘛,好在我需要的只是宝石粉末,这种东西去珠宝公司订购应该还是能买到的。”


    刀剑们:“……”


    虽然主公的事业线没变,但是因为他们介入的关系,好像作品会发生很大改变的样子。


    郁理从刀剑那里知晓了自己的「前世」……或者该说是「曾经的未来」,会因为她的一身手艺变成极有名的大师,有这样的地位和财富在,能够收集到常人难得一见的古刀剑倒也是理所当然。按理说,这些刀应该也算她的金手指了,可是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以前……不对,是我未来……算了,反正我是怎么收集到你们这些刀的,谁能跟我讲讲啊?”


    “主公对不起,这关系到对现实的影响,我们不能说。一切只能靠您自己。”


    此路不通,想走重生小说路线失败的郁理只好问第二条。


    “我应该不可能收集到全刀帐的吧?”


    “主公怎么想到这个?”


    “因为,你们并不是一批全到账的,而是时之政府一个个慢慢送过来的吧?说明就算刀剑本灵的诞生也不是一蹴而就,也是需要时间慢慢孕养的。再说我还死了一百年,这段时间肯定有别的刀被收集过来,说明本丸里那么多刀不可能全部都是我收集的,肯定有政府那边自己动手收集的刀。以后本丸里的新刀只会越来越多,这些应该都跟我没关系。”


    “……”


    “什么啊鹤丸,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古里古怪的?”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说得对。”被提问的太刀用食指搔着脸颊,颇有些左言他顾的意思,然后猛地转头抓住郁理的手,眨动着雪白的睫毛语气十分认真,“但是主公,我是真的被你亲自收集过来的刀啊!绝对是排名靠前的亲信,你一定要相信我!”


    忽然就变成表忠心的场面,郁理愕然之余又忍不住就想翻白眼:“我又不是傻子,皇室御物是能随便弄到手的吗?肯定是下赐到我这边的啊!”


    从鹤丸的话里郁理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信息,现世的自己想收集到全刀帐根本不可能,个人的能力和集体的能力绝对是不一样的,她估计自己「前世」就算热衷收集刀剑,肯定还是会挑剔的,那刀剑的数量上,按照大师活得越久地位越高来算……


    “有七十把吗?还是八十?”想到这里,郁理回头又问了鹤丸一句。


    对方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


    “这算什么意思?”


    “不能说,不能告诉你。”


    好吧,上面一条也是有些糊里糊涂,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怎么会喜欢上收集刀剑的,你总能告诉我原因吧?”


    这个鹤丸倒是回答得很爽快:“因为我们能帮你镇宅辟邪啊!所以主公你就养成了收集癖!”


    “……”这答案还真没毛病,但是他回答得太爽快反而让郁理觉得哪里不太对,只是想不出来哪边不对,于是只能继续翻个白眼,“可惜不能防火防盗。”


    呃!鹤丸顿觉胸口中了一箭。


    感觉从这把平安老刀处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郁理决定另觅提问对象,神奇的是无论她从最忠心的长谷部问起,还是找最天真的秋田小正太探寻,这些刀已经完全口径一致——“不知道。”“不清楚。”“对不起主人,我不能说。”


    啧,说好的「你们是我的刀我的翅膀」呢?一问什么都不肯说啊,友尽了!


    好歹自己当过审神者,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不代表郁理不生气,她打算给自己开小灶整点好吃的。刚好下午通过IGO预订的一批生鲜到货,是鲜虾和一些新鲜蔬果,郁理决定给自己做顿天妇罗。


    这些天差不多都是烛台切或者堀川给她做饭,偶尔她也会下厨做些小点心给他们尝尝,小短刀们很开心,平野却告诉她「包丁因为不能过来这边吃点心说要暗堕」,瞬间被别的正太们怼上了「为什么非要告诉他呀」「就不应该跟那个点心狂说」,惹得郁理都想笑,表示让他们再等等,等她忙完了宗三的事就回本丸看看。


    话又扯远了,扯回来。一连被碰了几回钉子的主人气鼓鼓去了厨房,刀剑们就知道这次好吃的铁定没他们份了,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


    郁理没理他们,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取来合意的生鲜,虾是活的,品种是东瀛最常吃的斑节虾,却挑的个个都是极品,虾尾的花纹节节分明,尾端带着鲜蓝色,每一只都有18到20公分长。她看也没看,随手就取出了五六只放进流理台中清洗,刀剑们只看到他们的主人捏虾的手轻轻一抖,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对虾瞬间温顺下来。甚至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舒展开了一直缩成一团的虾尾。即便被摆在盘中也是安安静静没有动弹,几只虾长度惊人的一致。


    然后他们就见主人伸手摸向了不远处的一只小皮箱,打开之后才发现那其实是只包着皮革的木箱,里面被保养得十分光滑锋利的七把厨刀安静地躺在其中,刀身上靠着刀柄的一侧,仿秋水三个字十分清晰地铭在那里。


    所有刀眼睛亮了。


    “是秋水大人……唔……”萤丸脱口而出的惊呼被旁边的药研给捂住,却已然引得郁理回头看他们一眼。


    围观的刀剑们立刻集体扬起掩饰性的笑容。对此,郁理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随手取出了其中一把三德刀就开始处理斑节虾。


    说起天妇罗,哪怕不怎么了解的人也知道那就是把食材用面浆裹一下放油里炸好,然后醮着调料吃的一种食物。


    普通的天妇罗用的都是急冻的海鲜,吃时醮点酱油汤加点萝卜蓉,吃上两块就嫌油腻占肚子,盘底清空,会看到一堆油渍留在那里。


    但好的天妇罗就并非如此了,食材永远都是取用的最新鲜的活虾活鱼,连醮料的酱油汤都是用的骨头打底熬出来的原汁。食材裹浆的厚度,油炸时所用的油和下锅时的温度,以及厨师对油温的把控,每一条每个细节都被面面俱到。哪怕是爽口用的萝卜蓉也是大有讲究。


    成品出来的时候,刀剑们只看见用细藤编出来的餐盘上铺着洁白的纸,上面摆着的几只虾尾被薄纸一般的粉裹着,淡淡的鹅黄色,里面红白色的虾肉清晰可见。最不可思议的是,白纸上不见任何油迹。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素淡的花盛开在盘中。


    看着就好好吃。如秋田这类性格比较稚嫩的已经忍不住咬手指,还有些在咽口水。


    然而当事人端着调好的酱油汤和一盘蔬果沙拉出来后就直接在座位上坐下了,十分残酷无情地丢下了一句。


    “我吃,你们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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