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再临八原(下)
猫咪老师现在很不高兴。
从餐桌上的一堆空碟空杯就可以看出又发了一次光盘行动,只是这次的餐后点心集会上又多了一个存在,同样也是让它不爽的存在。
“多谢几位的款待。”
一身朴素和服,有着木头纹理大脑袋的妖怪彬彬有礼地向场中人道谢。
“就如几位猜测的那样,我在给了夏目大人回礼之后就继续旅行。不过途中就被斑大人和星宫大人叫住让我解除法术。”对方有条不紊地叙述经过。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就继续去旅行啊!”三花猫怒气冲冲抗议,“你还折回来干什么!”少吃了一份本该是它的点心它很不高兴啊!
“是,事情本来是这样子发展的。”月日食回得不急不慢,“但是,我被星宫大人身上的食物香气所吸引。本来是想叫住两位的,结果你们都着急夏目大人的情况直接就离开了,只好寻着二位的踪迹找过来。”
这回换郁理懵逼,确实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刚把点心做完装箱,身上确实是一身的点心味。但一路过来应该也散得差不多了吧?
“才没全散掉好不好?”猫咪老师在旁边抗议,“那些味道以人类的嗅觉肯定是闻不到什么了。但对妖怪来说,残留下来的不仅只是香味,还有美味的灵力味道,所以才说很香啊!”
所以这才是找月日食途中,猫咪老师问她身上味道的原因么。
郁理意识到了一个惊悚的问题:“你是说,是这个点心……把你吸引过来的?”
“是。”月日食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股点心的味道很吸引过,所以厚着脸皮过来叨扰了。”
“那,那……”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你在害怕什么?”胖三花从她的眼底看出恐惧,一只猫眼眯着一只猫眼斜着看她,“这些食物的香气并不会引来你恐慌的事,月日食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且,就算引来了一些你不想看见的客人,现在的你也有办法打发它们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哦,她现在根本不需要害怕了啊!
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应付大多数突发状况,不用想着躲和逃跑了啊!
“郁理姐……”旁边夏目担忧地看着她,他的两个同学也是露出关切之色,“没事吧?”
“啊……啊,嗯!”渐渐回神的郁理下意识应了一句,“刚刚想通了一些事,现在已经没什么了。”
气氛再度缓和,月日食也趁机继续道:“不管怎么说,这样不请自来的行为还是有些失礼的。为了表示歉意和感谢,星宫大人如果有什么想要复原的旧物可以找我来帮忙。”
“您客气了,不过一份茶点而已不算什么的。而且就算你现在这么说,我家也不在……”郁理苦笑了一声,正要推辞的时候,之前闪过的灵光一下子在脑中炸开,“等等!我是有东西想修复!月日食桑请你务必帮帮忙!”
“哦。”妖怪不喜欢欠人情,听到她这么说也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拿出来让我给您复原吧。”
“那个啊,东西还在我自己的家里不在这边……”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无奈,“不介意的话,能请您在八原等等,我明天回家取来可以吗?作为耽误阁下旅程的歉意,我会多做些点心送来的。”
月日食原本想说并不介意,结果听到郁理这么说沉吟了一下,立刻改了口:“这样吗……那我会就在这里多叨扰一天吧,这段时间足够您取来想要复原的事物了吧?”
它虽然没明说,但郁理却是听出来了,对方愿意在这里多盘桓一会儿,在东西送来修复前享用她提供的食物。但作为回报,请它修复的东西可以不只一件。
不过时间长一点,确实更有余裕,当即,郁理就谢过了它。
商量完答谢事宜,之后这位造访的妖怪便礼貌告辞离去,留下几个年轻人再度面面相觑,今天这一天,或者说半天的见闻真的挺匪夷所思的,不管是妖怪还是人本身。
一夜无话。
在寺庙里用过早餐,郁理一行就走出了屋子,后面跟着夏目和多轨,前者自然是跟她一起,后者则是得要回家了。
“真的不去看看塔子阿姨他们吗?”
和多轨透挥手告别后,夏目抱着猫咪老师转头看向郁理。
“我这副样子,怎么好意思登门啊?”抬了抬双臂,郁理这一身休闲服完全不是造访亲戚的装备,特别脚上还有一双和裙子颜色不怎么搭的运动鞋,至少她自己是挺别扭的。“对不起呀郁理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于这个堂姐,夏目是真的挺歉疚。自从他们认识以来,真的帮了他不少。
“哎哟,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少客气点就好了。”郁理无奈地摆摆手,将视线放在了他怀里的胖三花身上,“这方面你要是能有猫咪老师一半,我可能会更高兴。”
胖三花立马不干了,在夏目怀里张牙舞爪,三角眼倒竖:“星宫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还是算了吧。”光看这只猫那不客气过头的样子,夏目只能大力叹口气,“那……郁理姐你马上就要回去?”
“嗯,诸事宜早不宜迟,早点把东西取来也算是了了心事。”
事实上郁理恨不能长个翅膀飞回大宅再秒速飞过来。
她的光忠!今天就能修好重新变帅气啦!想想就超激动的!
心头握拳雀跃着,眼角的余光在看到少年抱着猫有些失落的脸时不禁一怔。
“嘛,花不了太长时间的,这一来一回大概正好是中午。”对着自家堂弟,郁理笑着道,“到时候贵志你到镇子上接我,顺便请我吃午饭怎么样?”
夏目顿时一个抬头:“是,我很乐意!到时请一定告诉我!”
最后,夏目和猫咪老师一同目送着那辆汽车渐行渐远。
“真是的,不管你还是星宫,都是些麻烦的家伙!”坐在少年的肩头,三花猫眯着眼吐槽,“这种总喜欢照顾对方心情的性格是从哪里养成的啊,你们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吧?”
“老师,别说话,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夏目不想理会猫咪老师的揶揄。
“哼,你一晚没回去,这时候也该去塔子那边露个面报个到了。”胖三花不屑昂头,“比起我来,你还是想想中午找什么借口不吃午饭出来吧?”
“你好啰嗦啊老师。”
藤原塔子是个很好说话的温柔妇人。虽然对这位长辈总是撒谎很抱歉,也想过把堂姐过来的实情告诉她。但只要想到堂姐之后还要和妖怪交涉他还是按下了念头,重新另找了借口推托了午饭,从藤原家里跑出来。
但是,这种乡下小镇,请堂姐这种高级料理人去哪里吃饭都不合适的样子啊。
少年苦恼着,还说想请郁理姐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结果连这种事都办不好吗?
“这有什么好烦恼的?”三花猫对此完全不觉得是个问题,“就上次那家已经改做清汤面的拉面店,不是味道挺好吗?而且还是她自己教出来的,总没问题吧?”
对,对哟!
藤田拉面店……哦,现在应该改名叫藤田清汤面店了,此时正值饭点,不大的店面里面客源滚滚一片繁忙。
说起这一户人家,住在这一片附近的居民一开始都是先摇摇头,惨哦,一家四口人本来都好好的,结果先是男人几年前出车祸去世,留下女人操持拉面店照顾两个年纪还小的女儿艰难度日,去年这个唯一的支柱更是不慎摔断了骨头躺在家里险些要没人照应。
后来也是奇了怪了,原本以为要败掉的拉面店竟然遇上了好心人无偿教会了她们新的汤面的做法,结果仅凭着一个才十二岁另一个才五岁的小丫头硬生生重新撑起了店面,一家人靠着这碗清汤面日子越过越好,简直是能拍成电视剧的情节。
“小爱酱,给我来一碗清汤,要三两面!”
“老板娘,一碗一两,一碗二两!”
“请给我来一碟醋昆布!”
小小的门店里,里面的店员简直忙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店门被拉开时的摇铃声再度响起,藤田爱,也就是当初郁理手把手教过的那个十二岁小姑娘,立刻对门口喊起来。
“不好意思,店里现在已经没有座位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客人可以稍等……夏目哥哥!?”
毕竟都是这个镇上的人,夏目上下学时总会在这里路过,有心惦记恩人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放过。一来二去,互相知道彼此的名字也是顺理成章。不过这个哥哥却是很少主动上门,哪怕她说愿意打折甚至免费请他吃面都不肯过来,自然没什么机会去打探她真正的恩人,那个当时和他一起的身份是国宴大师的大姐姐。
几个月的休养,妈妈的骨折早就痊愈,她和妹妹也能安心上学。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的她照常来店里帮忙,原本以为就是这么忙碌又平常的过去,没想到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刚刚要高兴地迎上去,就见这个清秀帅气的大哥哥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见到这个人时,小姑娘激动地捂住了嘴。
“生意真好啊。”
终于等到空桌,郁理坐下来时,感叹了一句。她的面前,十二……不,今年应该是十三岁的小姑娘涨红着脸站在一旁。
“您,您要吃点什么?”
她这副紧张的样子让郁理想笑,却没有立刻跟她搭话,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夏目:“这一顿是你作东,你来点。”
夏目一愣,随后就点了两碗二两的清汤面。除了面以外,这家店还卖配菜,询问之后,又点了一碟麻辣海带丝,一碟醋白菜,和一碟照烧叉烧肉。
问菜单的是小姑娘,端汤面过来的却是一个中年妇人,也就是上回因为骨折而未见过面的老板娘。
果然,妇人是过来向她道谢的,郁理原是打算跟人家客套一下吃完就离开,结果老板娘却是希望她吃完不要走,想要好好感谢她。
正要开口拒绝,那边老板娘已经对店里所有食客高声打起招呼。
“不好意思啊大家,家里有要紧的事要处理,接下来店里不接待客人了,暂时打烊!”
这就引起了一些还在排队的客人的抱怨。不过在得到给一张打折券,晚上来吃面一律半价的优惠后,众人也走得爽快。
没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店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藤田太太,您这又是何必……”郁理苦笑,这可是好大一笔生意给推出去了。
“和您给我们家带来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的。”对方直接摆摆手,“去年要不是您帮忙,没有嫌弃我们家小爱笨手笨脚,教她这门手艺,我们家现在是什么光景我都不敢去想。”
当初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日子有多绝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所以当女儿那天捧出那些钱放在她床头时,她搂过两个女儿哭得有多惨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知道,您是大人物,手艺从来不缺。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对我,对我们这个家却是救命的恩情。”
大人物什么的太夸张了,她才没那么了不起啊。郁理老脸都红了,很想纠正一下老板娘的思想。但这样的话在老板娘那认真诚挚的表情下硬是说不出口。
“啊……嗯……”收到别人这样认真的感谢,郁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星宫大师,请您在这里稍等,我去拿点东西过来。”老板娘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直接换了话题,“小爱,你在这里好好招待大师知道吗?”
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随后郁理和夏目就看到老板娘去了后厨的后门直接离开了。
“这间店面加楼上的房子全是我们家的。”藤田爱小姑娘稍微介绍了一下,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郁理,“我和妈妈一直在等着您哪一天过来,想要好好的感谢您。”
“真的不用了……”郁理推辞着,就在这时门外的摇铃轻轻响起。
“抱歉,本店现在已经打烊……咦?夏目哥哥的猫?”原来是一直在外面等着,发现两人都没出来就找来的猫咪老师,看小姑娘一见它就笑眯眼的表情就知道应该很熟,“大喵你等等哦,我给你弄点好吃的!”一边说着,一边就去了后厨给它切叉烧肉去了。
“猫咪老师……”夏目看到这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这家伙是故意的!”
夏目经受住了藤田家美食的诱惑,不代表这只猫有,看这熟悉的情况猫咪老师怕是没少蹭吃。小姑娘心思单纯,找不到夏目,就对夏目的猫单纯抱怨几句,她以为这就是只普通的胖猫,哪里知道这是只披着猫皮的妖,估计是吃人嘴软,看到有机会了,直接让夏目把郁理带到了这家店来。
“难怪越来越胖了啊。”郁理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不妨碍她看到小姑娘毫不吝啬地切了一大块叉烧,然后片成片给它吃后,发表这么一句意见,“唔,这回切东西倒是似模似样了。”
将叉烧送给了猫吃,小姑娘听到郁理这么说,忽然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一样:“那个……星宫大师……”
“嗯?”
“我,我现在的水准,可以……去远月读书吗?”
这句话让郁理愣住了:“你……想去学料理?”
“是!”她用力地点点头,以前妈妈没倒下时,她对厨艺根本一窍不通,只想着好好学习考上名校,然后毕业就找个好工作拿高薪,让妈妈再也不用这么累。
可是妈妈倒下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多么的遥远,甚至撑不到一半的路。
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见识到料理的神奇和给自家拉面店带来的巨大效益之后,她的思想彻底发生了改变。
她喜欢上了料理,也慢慢迷上了这门手艺,每天都会抽出很多时间去摸索着练习基本功,但是这些根本不够……她想学料理,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料理人,甚至……希望能像眼前的人一样站在巅峰俯视所有风景!
郁理从这个小女孩的眼中看到了野心。不过这种野心她并不讨厌,事实上,在远月里有这样眼神的学生有很多,并且成绩都很不错。
“你……这个月应该已经升学了吧?”郁理挑挑眉,在她点头后提出了更现实的问题,“也就是说你的这个想法,你妈妈并不同意?”
小姑娘沮丧低头。
“远月那个地方,确实厨师们的料理圣地,但是……”
她话没说完,后厨的小门忽然被打开,老板娘抱着一个很宽的大箱子有些艰难地走进来。
“小爱,去把店门锁上!”她先是对女儿吩咐了一声,然后又看向郁理,“星宫大师,让您久等了。”
唔哇,这是什么大件?又是锁门,又是用这么好的木箱装起来的?
“这是我丈夫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古件,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男丁,所以全被继承下来了。”老板娘一边解释着,一边小心掏出一把钥匙解开了锁,“我看杂志上有说星宫大师不但是料理人也是个艺术家,希望收藏古董。家里没什么钱和好东西能给您回报,希望这个箱子里能有您喜欢的东西。”
“这,这就不必了吧?我教藤田小妹妹的时候真没想这么多啊!”祖传物什么的真的是吓到郁理了,她连连摆手。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露出哀色:“我们藤田家没有欠了别人这么大恩情不还的习惯,您是打算让我们一家都背着忘恩负义的名声吗?如果是这样,我会关掉这家面店,我和我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再做面,绝不会再用您给的菜谱去谋生!”
“您祖上是武士?”这么死脑筋的做法让郁理被惊到的同时也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对方摇摇头,“但我藤田家祖上的家训一直如此。”
好吧,这么教条的还恩方式,她目前除了武士暂时真想不到别的。
被人说到这个份上,不挑件东西回去绝对不行了。郁理打定主意找个不要紧的便宜货就走,她在本丸里跟歌仙、博多他们混久了,在艺术品鉴定上也算学了点皮毛,总归能认一认的。
东西不能说保管得很好,但每一件都被包装得仔细,只是时间太久,很多用于保护物品的盒子或者布料油纸都变了色。郁理小心地翻了翻,里面有瓷器,也有金属物件,甚至还有鎏金古件,不由吃惊。
“为什么去年的时候没拿去卖呢?”拿去给人鉴定下再出手,怎么也能度过难关了。
对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箱子,还是我伤好了以后,收拾阁楼时才发现的。”
“……”这可真够坑的。
就在这时,她在箱底发现了一件被仔细包扎好的长条状事物,不由下意识轻轻取出来。
这个形状……应该是把古刀剑……
打刀么?
“我可以拆下来看看吗?”
“请您随意。”
小心翼翼地将布料一层层揭开,里面一把长期无人保养。因此刀鞘斑驳得厉害的打刀安静地躺在里面。
这个鞘废了。
虽然心里下了这样的判定,但郁理还是找了两张纸巾,隔着它们一手握鞘一手握柄轻轻拔了出来。
果然,里面也锈得不成样子了。
如此想着,她还是尽量将刀全拔?出鞘,想通过刀尖和刀身的纹理判断一下这把刀的来路,结果眼见还差一截就能出来时,右手突然一滑,一振缺了铓子的刀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断的?”藤田爱首先叫了出来。
郁理却觉得左手的刀鞘里还有东西,下意识的倾了倾,剩下的一截刀尖从里面掉了下来。
全场安静,但郁理看着这截刀尖却是瞳孔一缩。
“郁理姐,布条上有张纸条。”夏目在这时突然道。
郁理轻轻放下刀,赶紧拿起纸张小心翻看起来。幸好纸条似乎是近代的产物,还是质量很不错的高档纸张,没有发生碰一下就碎成渣渣的情况,放心地展开之后上面果然有一段文字,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她彻底沉默了。
“上面写的是什么?”藤田爱首先叫了起来,郁理直接把纸条给了她。小姑娘迫不及待看完,当场发出一声惊呼:“哇!这居然是冲田总司用过的刀啊!我家的祖上原来在新选组呆过吗?好厉害!这把刀叫……加州清光?是在那场著名的池田屋事件上折断的刀耶!原来它没法修复就报废处理时,是我们祖上拿走偷偷收起来了啊。可是修不好,只能一直放着了。原来我们家以前真的有做过武士,难怪家训这么严厉。”
小姑娘说到最后已经思维发散,地上的那振冲田总司的刀如果崭新漂亮她可能还会多看两眼。但如今这副不但折断还被时间腐蚀搞得破破烂烂的姿态,实在很难引起兴趣。
然而星宫大师却是很小心地又重新将这把刀收了起来,明明一看就知道连修复都很困难的古董,她却像是遇到了珍宝,非常仔细重新包好还拢在了怀里,在她很不解的眼神下,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跟她妈妈讲:“请您把这振刀给我。”
一直到藤田爱站在店门口,目送着那两人离去,依旧没有松开疑惑的眉头。
“妈妈,为什么星宫大师只看中了那把已经坏掉的刀呢?”
“不知道。这位大人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冲田总司吧。”
小姑娘低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们国家喜欢冲田总司的人有很多呢!
“倒是你,星宫大师之前跟我说了,说可以给你写一封去远月的推荐信。我想了想,也不过三年,还是让你去吧。等推荐信送过来,我就带你去办转学手续。”
“谢谢妈妈!”
“好好努力吧,星宫大师之前也说过了,那里对弱者来说就是地狱,你要是不能吃这碗饭,还是趁早回来好好念书吧。”
太阳西斜,渐渐到了午后。
“麻烦你,将这两把刀,一振变回烧毁前的样子,一振变回折断前的样子。”柔软的棉布上,放着两振被拆了刀装的刀条,郁理向对面木纹脑袋的妖怪请求道,“我不需要它们变成全新的样子,那种程度就好。”
月日食有些诧异:“不想要全新的吗?人类不是很喜欢崭新的东西和变得年轻的自己吗?”
听到它这么说,郁理不由笑了:“太新的话,以前的经历和积累全部都消失不是很可惜吗?至于返老还童,虽然我也挺想自己一直保持美美的样子,但是……果然更希望能自然地度过生老病死的一辈子。垂垂老矣时安宁死去,不也很好么?”
“……”月日食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是搞不懂啊,不管是星宫大人你,还是夏目大人,实在是不懂你们是怎么想的。”
算了,还是履行完自己的承诺,早点踏上旅程比较好。
漫漫旅途里,总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人类的!
252.进击的审神者
本丸。
庭院外大雪纷飞,作为平时用来聚焦的大广间内此时温暖如春。
“还有半个月就是新年了呢!”透过可以看到雪景的障子门,谦信景光坐在矮桌边双手托腮,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欢喜,“我还是第一次过正月,好期待啊!”
“是吗?那你就好好期待着吧。”从点心盘里拿起了一块热乎乎的烤年糕,和他坐在一起的小龙景光一边说一边醮酱吃起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啊,小龙哥,你去年就有参加过呢!”谦信小正太的眼睛再度亮起,一只手揪着他的披风摇晃着,“能跟我说说是怎么过的吗?烛台切说过当时本丸变得可漂亮了,是不是真的啊!”
“这个嘛……”
长船派的景光兄弟在一边聊天说话,不远处有电视墙的那一侧聚集的刀更多,很多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剧看,上面正播放着一部古东瀛的破案悬疑剧,大伙儿一边看剧一边不时讨论猜测剧情,一个个表情严肃,算是大广间里数量最多的团体。
也有对电视没兴趣的就自己搬了张纹枰,邀请同样对棋道感兴趣的刀剑一起杀上一盘,比如那边的蜻蛉切和数珠丸。
随着穿着藏青运动服的天下五剑落下最后一子,对面的三名枪之一苦笑着低下头:“是在下输了。”
“承让。”佛刀宠辱不惊。
“不愧昔日跟随过日莲上人的数珠丸殿下,棋艺深得真传呢。”蜻蛉切感叹。
“蜻蛉切大人同样棋力深厚,我不过是侥幸而已。”
“哈哈,我们再来一盘吧?”
“乐意之至。”
围棋组的旁边,是围着小炉子烤年糕的吃货组,在一群小正太里某个铺着毯子横躺在地上的眼镜男格外显眼。
“国行,吃东西了。”萤丸把刚烤好的年糕装在碟子里递了那边的躺尸者。
“哦,谢谢呀。要是再来点照烧酱就更好了……哦呀,谢谢你呀爱染。”明明以监护人自居如今却享受起被监护人的照料,某振眼镜太刀的恬不知耻让正在给正太们烤年糕的小豆长光无奈摇头。不过再看看另一边更加闹腾的酒鬼们,似乎还是这边更加省心点。
再往不远处看去,就是老年组们的固定喝茶区域了,小乌丸,三日月,莺丸,石切丸,源氏兄弟都在这里老神在在地喝茶吃点心。作为本丸之主的审神者也在这边,和他们一同捧着茶杯笑看着大广间内的一切。
广间内火炉烧得正旺,基本上留守在本丸内的刀都自发聚集到了这里,郁理一一扫视屋内的刀剑们,眼底闪过一丝愉悦,在唇角弯起过分的弧度前用茶杯不着痕迹地掩盖。
不过这点掩饰并不能瞒住身边的这些老刀们。何况他们都发觉了主公今天的精气神明显不同往日。
“吾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心情甚是愉悦的样子。”小乌丸眨动他绘有红线妆的眼,开口道。
“因为快要过年了啊,又一次达成全刀帐,说不开心都是假的。”对于这点,郁理应得从容。
“哈哈哈,恐怕不只吧?”坐在她旁边的三日月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侧头看过来,隽秀的脸上带着笑容,“不能说说吗?”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振刀也纷纷看过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明显是认同三日月的说法的。
郁理抬眸看了某振爷爷刀一眼,看瞅了瞅其他的老年刀,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这个嘛……不可说不可说。”言下之意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们绝不会讲一个字。
“哦呀,看来是不能和我们分享的秘密喜事呢。”髭切也不恼,悠哉悠哉地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这么藏着反而越发让人感兴趣了。”
“阿尼甲……”膝丸有些无奈,他希望自家兄长只是随便说说可千万别付诸什么行动。
对此,郁理完全不在乎,反正她是不可能跟他们说的。修好了光忠和清光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偷偷乐就好了,傻了才会讲出来徒惹是非。
全刀帐已经齐,最强的资深人设也解了锁,只剩下一个升级目标的郁理那是别提有多快活。
重新读档之后,果然第一件事,是报仇啊。
出阵,还是上个存档去的那个延享江户城外副本,部队也还是之前的队伍成员,郁理再一次迎来了副本的陷阱。
上一次他们被杀得狼狈撤退,但这一次……
高速枪再度对她进行集火,上回它们就被她独自消灭这次更加不例外,同样在她刚刚斩掉敌枪还没来得及喘气,背后一把敌太刀向她急速斩过来。
郁理的动作比它更快,在它砍过来之前就双手握着染血的太刀返身向它冲刺过去,那凶狠的横劈姿态带着要将它连刀带人一并斩断的气势,这让敌刀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握紧自己的本体,同样加大力道更狠地对劈过去。
然而就在两支刀刃即将发出金鸣之声时,它砍了个空,对方手里的刀突然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之前还握在她手中的太刀变成了短刀,她依然保持着横斩的动作,借着自身的冲力,也借了它挥空后的破绽,一刀划破了它的脖颈。
互相交错而过的瞬间,鲜血飞溅,几朵血花落在了胜利者低头时露出微笑的唇边。
一寸短一寸险。不好意思呢,她的武器是随时可以变化的东西啊。
“主人……”旁边前来救驾的龟甲赶到时,这边已经收尾,自家主人方才诡谲又利落的身手真的震住他了,“主,主人大人^……”
前脚还听到龟甲临危时叫的「阿鲁基」,后脚又改成了一言难尽的「苟修金萨马」,郁理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把刀的真心如果不刷一次结局,她还真的是触摸不到。
“别愣着了龟甲。”甩了甩手中的短刀,除去上面血迹的同时,这把武器瞬间变成了一振薙刀,长武器锋锐的刀刃划破空气,凌厉的如同她此时看向前方的眼神,“我的安危暂时不需要担心,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和我一起将眼前的这些敌人全部消灭。记住,要一个不留!”
这充满压迫性的自信狂态,却是让粉发的附丧神心潮澎湃。然而对方却不等他回应,已经挥着武器朝敌人大刀阔斧挥斩过去。
一寸长一寸强,自然也不是说说。
一直到任务被完成返回本丸,之前发生的经过还是让出阵的所有刀剑没能回过神,感觉自家主公这回生猛的简直像被掉包了一样。
要不是最后的敌将大本营她留了手,这次出阵队伍的誉能被她一个人全包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啊!
对此,作为政府官方代表的狐之助给了全本丸一个解释。
“审神者大人自从入主本丸后一直没放弃对自我的不断提升,加上她资质上乘。无论是内政还是对外出阵实力都在不断提升。直到昨天为止她的灵力再度突破,根据政府给予的审神者实力标准划分,她有资格被认定为「资深审神者」一列。”
小狐狸甩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紧不慢地向众刃说道。
“根据政府规定,有资深资格的审神者不但可以建立时空祭坛,同时有权对本丸进行全面改造。除了必要的工具建筑,比如锻刀室手入室之类这些必须保留以外,其余可以随本丸主人的意愿改成任何风格。将这座本丸升级成安土城或者大阪城风格,或者直接拆了改建成西式别墅也没问题。”
听到它说可以拆了本丸时,很多刀脸都绿了。
“西式别墅就算了。”郁理摆摆手,“我打算先把时空祭坛扩建出来,然后把本丸升级到大阪城那个级……”
“不要啊主公!”有刀惨叫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很喜欢现在的房子,不想改成别的啊!”
啊?
对于玩家来说,游戏每解锁一个新功能,大多数人都会兴致勃勃都试一遍,郁理也不例外。好不容易玩到高级玩家的程度,正打算大量氪金把自己大本营打造得更豪华一点,这帮部下们却不干了。
“扩建一下不好吗?”
“现在的房子完全够住,根本不急的主公!”
“但是……”
“主人,建一个大阪城要花很多很多钱的哦,就目前来说性价比太低了。作为您的财务官,我一点也不推荐您改造本丸!”
“主公,我也觉得没必要,现在空房间还有很多,不如等住不下时再说如何?”
在刀剑们的集体劝说下,郁理只得放弃了大阪城的梦,其实她还可以花成就点升级不一定非要全花钱的啊……然而这一点说不出口。
“那……建个时空祭坛,把厨房还有露天温泉那边升级一下总没意见吧?”到最后郁理无奈道。
这个完全没意见,所有刀都点头同意,厨房先不提,温泉那边随着刀剑男士越来越多,是有些挤了,现在是冬天,一到晚上各刀派都是提前几个小时轮换着去泡,挺不方便的。
不过上面都不是重点,重点还是不用改造全本丸啊。
本来有个二楼把他们和主人分开其实就有点不太高兴了,真让她建出个更高层的,估计以后更难看见主人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郁理有听到他们的心声,绝对会摇头感叹一句,这些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家伙们哦,啧啧。
只是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眼下确实房间都够用,还是先搞建筑吧。
建出时空祭坛时,院落里的时空机器直接消失了,它的功能全被更先进的祭坛给替代了,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以后刀剑们想要出阵去哪,不需要调试机器,直接由队长一个念头就能精确地全员传送,方便了不只一筹。
然后是露天温泉,不但池子扩大成原来的三倍,而且还分出了男女浴。就像外面那些温泉店一样,一个大池子中间用竹墙或者木墙隔出来,双方互不干扰泡温泉。不过本丸这边给附丧神用的池子面积占三分之二以上,审神者作为主人因为只是一人所以小些也无可厚非。
不过郁理去参观的时候还是很惊讶地张了嘴,要知道以往这地方一直是刀剑男士们的专属区域,她自己都是用的二楼的浴室从没想过来泡的,没想到这次升级竟然给她专门开了一侧。
可以的可以的,这个主人待遇她很满意,挣来的成就点没白花。
正跃跃欲试盘算着什么时候来泡个澡的郁理,完全没注意跟在她后面的几振刀在听见她的自语后,互相之间忽然不太友好的眼神交流。
转眼又是第二天,郁理起床时心情依旧愉快。
没有了需要攻略追求解锁的思想包袱,这回再进本丸她是真的轻快极了。
实力增长了,不烦心宝石了,再加上她还找到了本从不可能存在于世上的清光,并且和烛台切一起都给修复好了,三喜临门下这个心情绝对要维持很长时间。
这么大的变化,本丸里的刀怎么可能没发现。但大家都不以为意,主人实力突破,精神心境会产生变化很正常。
而且这种变化,在他们看来是很好的。因为主人对他们的态度比起以前更加亲近自然了。
“烛台切!”
今天的近侍担当,听在主人的叫唤后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主公,是肚子饿了,还是有什么需要我跑一趟的?”戴着黑色单眼罩的高大太刀低头询问,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坐在办公椅上的郁理仰头看着眼前太刀俊美的面孔,一双眼睛一下子笑眯起来,唇角弯起的弧度在烛台切看来有点像偷了腥的小猫。然后她轻轻向他招了招手,烛台切立刻再度俯身压弯腰背,凑过去听令。
这是又有什么小动作让他偷偷去办了?这一点上主公跟鹤桑是挺像的啊。
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一双柔软的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脸,烛台切一下子愣住。可是他对面距离他很近的主人却正睁大了眼睛,正仔仔细细地打量他,那充满欢喜的目光让他没办法去想是不是自己有哪里不得体的地方。
“主公?”
不知道为什么,这欢喜的眼神莫名地让他心口发烫,似乎这双手的触感都奇异地熟悉起来。
但对方很快就松了手,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他直接就夸道:“你今天真帅气,看到你心情超好的!”
“这算是新型的作弄吗?”他重新直起身,微红的面色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您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还在为自己实力突破的事开心吗?”问出最后一句刻意给台阶的话时,烛台切忽然不想看她点头说是的反应。
然而对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嘛-谁知道呢?反正不会告诉你。”
“……”有这样一个主公能怎么办?
烛台切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地摇头笑了。
当然只能原谅她了!
253.花丸和露天温泉
因为年关将近,马上就是正月年节。所以继长曾祢修行归来之后,郁理就再没有放别的刀去远修了。
“到正月了快过年了,这个节点你们还想离开家搞修行,其实是嫌弃我吧?是吧是吧?”
刀剑们很无奈,怎么说都是她有理,全本丸您最大您说了算还不行么主人?
和上个存档一样,郁理提出过年就给本丸换个皮肤庆祝正月的要求,仍然遭到了一致反对,附丧神们都想着靠自己装扮出一个新年来。
想到这里时,郁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龟甲,希望这个存档这货不要再给她那样满本丸吉祥结的惊喜了。虽然别说当初就是现在想想也很感动,但会让她怀疑是不是又走上粉红支线的。对方见她看过来,立刻又把本来就挺直的脊背挺了挺,眼睛发亮一副很期待她开口的模样。
总觉得粉支线没有了,但他好像更加狂热了的样子。
装作无意扫过他一眼现在又收回视线,表面上郁理一切如常,心里的小人却在狂擦汗。
不,这次她绝对不会再去试着了解他脑子里装着什么了!
“主人主人!”
就在这时,门外想起了清光欢快的声音。
“《花丸》出第二季了哦!CD贩售到第五集了呢!”
少年姿态的打刀高举着手里的CD盒,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剩下的「我们一起去看」这句话不用说出口,光是他的表情已经展示得很到位了。
根据狐之助的说法,时之政府对外发布的宣传番剧效果很不错,一经推出吸引了不少审神者前来应征。所以再接再厉制作了第二季,目前正以一周一集的方式在各大影视平台上投放。
这个套路郁理哪能不懂呢,游戏火了出动漫,动漫火了再来第二季继续圈钱……啊不,吸引人气,她作为动漫大国的土著居民也是常买JUMP和追番的人啊。
当即笑而不语,拉了这部番剧的主角们先把已经出了的五集动画追了再说。
“咦?第一集就是前部结尾,安定要去修行之前的那段吗?”
疑惑了剧情竟然从这边开始,毕竟在第一季结尾那边大和守安定是已经修行回来的,第二季却是从他离开本丸后展开剧情。大和守安定通
过时间机器离开后,屏幕的那个加州清光直接淡下笑容落寞低头的一幕让郁理下意识去握旁边自家清光的手。
但这部番剧主基调依旧是欢快的,所以虽然搭档去修行了清光有些寂寞,但在新人日渐增多的本丸里并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让他常常思念同伴,各种层出不穷的笑料和温暖的日常依旧充满了这座本丸里。
“山伏平时进山修行就是做的这些吗?难怪当初他向我发出进山的邀请,这么多刀反对我跟着去啊。”
“哈哈哈!这个本丸运动会怎么回事?明明看花丸的全景并没有那么大的空地给他们建运动场啊!”
“这个运动会的金牌奖品……如果是我,大概会想把鹤丸打一顿呢。”
不知不觉,五集的动画很快就追完了。虽然每一集郁理都有点评感想,但果然她最想吐槽的还是那一点。
“为什么厚比安定要晚出去修行,结果他都极化回来了,安定却还没回本丸啊!”忍无可忍,郁理还是出言抱怨了,“明明过四天就会回来了,安定你也太慢了吧?”
坐在审神者左手边的蓝衣少年,在面对主人一看剧就会很情绪化的状态习以为常,听到她转头向他抱怨,清秀的脸上此时是呈死鱼眼状,早就说过很多遍,那是花丸的大和守安定,不是这里的他啦。
他也懒得再重复解释,因为……
“呜哇,被抛下这么久的小清光真的是太可怜了!”情绪化的主人转头就抱住了右边的加州清光,给他拍背安慰,“清光,安定修行没回来,你还有主人我哦。觉得冷清寂寞了,一定要来找我聊天啊!”
面对主人的关怀,黑发红衣的打刀少年自然是照单全收,很高兴地也抱回去,借机大肆撒娇:“主人最好了!”
旁边围观全程的大和守死鱼眼的表情越发的重了,加州清光,就算争宠也要点脸好吗?每次拿花丸里的加州清光给自己添福利也是够了。不,应该说在这种时候不管是加州清光还是主人都很想让他吐槽啊。
就在这时,他放在膝上的手被人握住。
“当然,安定也是。”先前还十分情绪化的主人如今带着柔和的笑意,对他温声道,“我们一起在这座本丸也有一年多了,我知道自己比起冲田君还远远不足。但是也是有很认真地想当一个好主人的。如果能让安定觉得可以依赖的话,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少年闻言一怔,但很快就露出笑容:“嗯!我有烦恼的话一定会跟主人您说的!您现在已经很优秀了,不比冲田君差,我是说真的,不是恭维哦。”
他也算是来到这座本丸的第一批刀剑了,这位主人如何努力着由弱变强他一直都有看在眼里。以前她只是温柔,现在是既温柔又强大……人类的变化果然是刀剑不能理解的快啊,有时候在手合室看她练习剑道,大和守自己都会不由期待起她以后会走多远。
但是,她好像并不相信自己最后说的话呢。冲田君是冲田君,主人是主人,这一点他分得很清,在他心里冲田君无可替代,却也从来没有想过冲田君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啊。
被主人拍了脑袋的大和守不禁叹气,看来是他以前提冲田君的次数太多,给主人的印象完全根深蒂固了呢。
《花丸》是单元剧,所以追起来不会有想知道接下来剧情的抓心挠肺感,看完之后的郁理是一本满足,里面一些笑点想想真是可乐。比如说第三集里的运动会,来派和伊达组的拔河比赛,萤丸选手根本就是以一己之力轻轻松松胜过了对面的三刃联手。
“有点也想跟风办个运动会了。”从大广间走出来,郁理跟旁边的清光说话,“现在下雪不是好时机,等到春暖花开我们也找块空地建一个吧!”
“这个完全可以呢!”清光十分赞成,“而且就算不开运动会,平时拿来当锻炼身体的户外场所也很好啊。最近我好像听到同田贯他们说新人越来越多,健身房越来挤了。”
“咦咦?这样吗?我这阵子都没去那里锻炼,也没人跟我讲呢!”
“您这阵子都忙着去出阵了吧?”大和守在一旁插嘴,“对出去战斗的热情快要比我们还要足了。”
呃!
“这大概还是因为实力变强了,忍不住想多试试身手吧,啊哈哈哈……”郁理干笑着解释一句,总不能说她解锁人设后沉迷练级不可自拔呀。
正说着话,前方拐角处,一个幼小的身影正托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举高过头顶,十分轻松地迎面走来。
出、出现了!大力士萤丸!
刚补完番的三人在心头同时暗想。
“啊,主人!”小正太看到郁理后,立刻露出了欢喜的表情,加快了脚步向她小跑过来。
“你慢点!”郁理下意识地做出要帮着托一把的动作,生怕小家伙摔到了,“这么大的箱子怎么让你一个搬?我来帮你吧。”
“不用的主人。”见主人要伸手帮忙,萤丸直接后退两步躲开,“除了大一点,这个箱子还是很轻的。长谷部正带着人清理丙号仓库,一些被分类出来的东西就让我搬到甲号那边。”
仓库?
郁理听到这个词不由一愣,脑中一下子想起了一件事。那个白色的幽灵女鬼!她差点都忘了!
她在愣住的时候,旁边的冲田组不约而同微微挑眉:“哎?又在收拾仓库了吗?我们也去帮忙好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
一到年关事情就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本丸里的刀剑们都很自觉地承担各种事务。而作为本丸之主又是女性的主人,那是不约而同被他们排除在这些体力活范围外的,当主人的只要负责动嘴和出钱就行了,别的有他们足够。
两个少年要去丙号仓库那边帮忙,自然和郁理打了招呼分开了,后者挥别了他们,却是跟着萤丸一起去了甲号仓库。听萤丸说那边也有刀在忙碌,笑面青江就在其中。
想到幽灵的事,全本丸那么多刀应该就算他最在行,郁理觉得问问他应该会有什么发现。
结果进度比她预想中的要快,简直就像一个电影刚起了个头,中间直接快进到结尾。
“仓库里出现的幽灵女鬼?”正在给货架做分类的绿发胁差停下手中的活计,闻言立刻向她点头,“我知道啊。”
“那……”
“它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修行回来后带回来的小伙伴啊。”
郁理刚刚才浮现的笑容迅速僵住,这个反应让青江心头闷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它平时都封印在我的眼睛里,但也不可能一直关着。所以我就让它在鲜少有人去的仓库活动。看来最近因为忙着年关,连主公都惊动了啊。”
“这,这样啊……”有种想生气却找不到理由的感觉,郁理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有点扭曲。
上个存档的女鬼事件就这么毫无悬念地解决了,青江甚至给她现场展示了一遍他的「小伙伴」,没有他的攻击配合这只「小伙伴」除了视觉上的惊吓以外就没有任何害处了。知道是虚惊一场的郁理顿时有点心累,却还是呆在仓库里一起帮忙整理东西。反正审神者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不如积极参与年关扫除了。
至于她之后回去,某振绿发胁差有没有捂着肚子不停闷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了傍晚晚餐之前,基本上不管是外勤的还是内勤的刀剑差不多都结束了工作,偶尔近侍会有例外,比如今天担任这一职的狮子王。
“狮子王,你拿着新桶做什么?还有新的毛巾?”有路过的刀看到他从仓库取来了一套洗浴用品往温泉那边赶,不由多嘴好奇了一句,“温泉那边这些不是都有么?”
“啊,你说这些呀。”金发黑衣的少年抬头咧嘴一笑,“这是给主人准备的,她跟我说打算晚上八点左右过去泡汤,我要把这些用品给事先放好。”
太刀少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越过大广间的门口,很多因为用餐而往这边赶甚至已经坐在里面的刀都听到了,他迈着轻快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完全不知道身后因为他一句话完全没了动静。
“晚上八点……”有刀沉吟着,好似无意地首先开口,“说起来昨晚八点,是我们三条派泡汤的时间吧?那么今天也应该……”
“三日月殿你记错了吧?昨晚八点到九点都是我和我的弟弟们轮换着来泡澡。”立刻有刀礼貌又迅速地纠正,“除非过了十二点,否则每个刀派只能泡浴半个小时,粟田口派是一个小时的规定您忘记了?”
“谁规定昨天谁在八点泡的澡今天就又得按着来啊!”有刃不服气,“不是按照谁先有需要谁先泡澡的顺序来吗?晚饭过后让你们一个小时,八点该我们去澡堂!”
“八点让给你们了,我们选八点半好了。”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你们这样子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都这么擅自决定都不带商量会不会不太好?”
莫名的,大广间里忽然吵了起来。
期间,刚刚才落座没多久的浦岛虎彻一头雾水地四下张望,一脸的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要抢着八点去泡澡呢?”
“别理他们。”他的旁边一左一右坐着哥哥们,相比起长曾祢满脸的无奈,蜂须贺直接一脸的嫌弃,“一群心思不纯的家伙罢了。”
以往很和谐的露天温泉区域,今天气氛莫名的险恶。
这种险恶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八点。
然后被一个最新消息直接浇灭。
“主人在楼上打游戏打入迷了,晚上不过来泡澡了,还是在楼上洗漱。”
八点之后呈现暴满状态的温泉区,此时死寂般的沉默。
有这么一个主人怎么办?
当然只能原谅她了!
254.叩关宴启
因为沉迷游戏,脑子里只剩下通关的郁理很轻易地放弃了当天晚上泡温泉放松的打算。
但是,她第二天白天去泡了。虽说是有木樯分隔了整个露天温泉,但白天都有事做的刀剑们根本没人过来泡澡,相当于她一个人独享。
以至于她美美地泡了一个时,带着被热汤醺红的脸以及愉悦的心情走在路上时,不时莫名地迎接到一些刀有些幽怨的眼神。??
这是怎么了?
顶着一头雾水回了二楼,郁理向今天的近侍询问了这个问题,有着水蓝缎发的僧刀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您无需在意。”
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听到这振刀吐露的短句。
“哦。”
如果是严重的事,江雪肯定会跟她说,既然他这么讲了,郁理就真的放到脑后。
这次上游戏,对她来说目的就是为了过一个正常的年,把没有粉支线的正常剧情给刷到应该有的时间点,把正月过完,她就没什么功夫上游戏了。
因为她的叩关宴,已经准备在即。
叩关宴,起初只是某些料理大师在突破厨艺桎梏成为特厨十级后,将自己当时突破时所做的巅峰料理重新拿出来请周遭的一些有声望的人品尝,算是给自己正名和宣扬亮相的意思。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一个愿意公开亮相的料理大师都会将这次的宴席当作对外展示自身的第一个关键舞台,有资本有人脉的恨不能搞得越大越好。
当然,这么重要的宴席肯定都是开在自家餐厅,无论是扬名还是展示手艺都是一本万利,所以场面会如何豪华就算不能具体想象但也清楚对方必定会倾尽全力。这期间被请来的食客无不是名流贵胄、政要大员、金融巨子。所以有时候美食圈里也会戏称叩关宴也是料理界顶尖规格的宴席之一。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国宴在这些料理大师的心里,都没这场事关自身前程的叩关宴重要。
郁理同样也不例外。
她既然已经决定走上这条扬名之路,该她应得的条件绝对会利用起来,何况是她人生中如此重要的宴席。
远月度假村那边,原本找堂岛银让他把远月离宫让出一层给她办宴会的事被总帅知道了,老爷子直接打了电话骂了郁理一顿。
原本以为当初的才波诚一郎已经是朵奇葩,全世界四处流浪在各大高级餐厅做料理,最后终于回日本了,他没说弄一家像样的高级餐厅。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商店街里开了个苍蝇饭馆,让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不论如何,他好歹还有个做饭的地方,可眼下的这个比他更奇葩,有一身不输前者的本事却是连餐厅都不开,就只想顶着料理大师的名头想起来就浪一把。
现在连这么重要的宴席她都只想偷懒找远月离宫借层楼糊弄过去,老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
“您不用这么生气吧?”郁理弱弱赔笑,有心解释,“我又不打算开店,就用这么一次,所以……”
“那也不是一个料理大师借别人的餐厅开自己的叩关宴的理由!”总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明显粗重的呼吸声正明确地显示出这位老人的怒气,郁理当即老老实实不敢再吭一个字,随后就听他平缓了语气淡淡道,“我在芦之湖那边有一栋小楼,环境还算可以,一会儿我让人过户到你名下,就算是你办宴席的地点了。”
芦之湖,位处神奈川的箱根,背倚富士山,是东瀛国十分有名的旅游风景区,湖中盛产鲜美的鲈鱼和鳟鱼,风光绮丽宁静纯美,一年四季景色各有不同,是炙手可热的旅游胜地。
“啊?”郁理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想拒绝,“总帅,我不要……”
“这不是送给你,是卖给你的!”老人家态度强硬,“交易事宜我会让人跟你的经理人去谈,不用你操什么心。现在起,你就给我好好准备宴席。堂堂一个料理大师,还要借别人的地开宴,你不要名声我还要!”
好不容易远月集团有三名料理大师,明明都是他的学生,其中一个却寒酸得连自己的餐厅都没有,说出去寒碜她自己还是寒碜他这个总帅呢?
郁理臊眉耷眼地挂了电话,转头却是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堂岛银,你是故意的!!”
这个年纪比她大一轮的学长明明早就清楚其中的事却不提醒她,先是很好说话的立刻答应了她的请求,后脚就把她卖给了总帅,让她被狠狠喷了一顿。
不过这顿喷还真不是没好处,一个别人想都想不来的景区餐厅到手了……
“我去!他不会就是故意的吧?”忽然反应过来的郁理目瞪口呆,原本的咬牙切齿顿时变成了一脸复杂。
郁理知道自己的脾气,如果堂岛当时就跟她讲明这些。她虽然也会听但并不会很重视,由他挑明利害还不如让总帅来骂一顿,在这位师长面前,她就是再有什么地点无所谓的心态也是不敢冒头的,顺带远月别的不多就是餐厅多,给她找个好点的地方开宴会简直不要太容易。
就这么一来二去,因为这场叩关宴,她连自己的私人餐厅都有了。虽然里面一个员工都没有,虽然做完这一顿后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有下文。
没了现成的远月离宫做宴席地点,郁理不得不把时间拿出来,去自己的新餐厅看看情况。不管里面的具体布置是否合心意,最后都是要请施工队针对这次的宴会重新调整装修的。
这样一来,原本很富余的一个月的时间就被安排得满满了。
打电话给经理人说这些事的时候,郁理心里只能庆幸还好老板找人定制的请柬还在制作中,要是发出去那可就真没办法了。
不出意外的,她又被经理人一顿臭骂,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他讲明白,要论丢脸这请柬发出去的那天就已经是丢脸了。因为之前专注美术品交易对美食圈并不了解的经理人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星宫这货给坑死。可谁让这奇葩手艺好还偏偏不走寻常路让他连个参考都没有,差点一世英名都被带进沟里。
算了,对一个死宅的社会观抱期望的自己本身就有错,以后这方面还是靠他自己吧。
感受到来自老板深深的蔑视,郁理也只能泪流满面挂断电话,估计在他心里自己快要变成傻子那一级别的存在了,区别大概是她比较能挣钱。
“算了,我还是听老爷子的,把心思都放在宴会上吧。”
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下旬。
这个时节的天气不冷不热,春风送爽,吹起了芦之湖畔一些盛开的鲜花花瓣。被夕阳染红的湖面上,不时有各色船只飘过。远方,被压低的云层所遮挡,因此不甚清晰的富士山在其中若隐若现。
湖的北岸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矗立着一栋红色的古风小楼,小楼占地不大,整体一百平方不到的样子,约有三层楼的高度,却是雕栏画栋,钩心斗角。无论是用金漆绘上龙凤的门柱还是雕花镂空的窗棂都透出一股大气的精美。敞开的朱红大门前挂着早就点亮的灯笼,也同样照亮了门楣上的牌匾——星宫馆。
“就是这里吗?”从车上下来,跟随着父亲一起前来参加目前可谓是全东瀛最有人气也最低调的料理大师的叩关宴,一身银色西装的迹部景吾望着前方的处于牌匾,微微挑眉。
“景吾。”旁边他的父亲察觉到了他有些轻浮的态度,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给的淡声道,“好好看看周围过来的人。”
少年被他的父亲提醒,目光不由四下扫了扫,脸上的些许傲慢之色很快收敛了起来。作为迹部财阀的继承人,虽然他还只是个学生,但见识却是不缺的。
刚刚被守在门口的知客迎进去的,似乎是国务大臣之一的文部科学大臣崎山阁下,和他走在一起的应该是管理着文化厅的海元阁下。
两位官员进去之后,走在他们几步后面的是妹之山财阀的女当家以及下任继承人妹之山残,那两人很快也跨进了大门内。
妹之山家,全东瀛唯一能有底气和资本与之对峙的恐怕只有铃木财团了。像他们迹部家,又或者须王家、赤司家,和这两大财阀比起来原本也算不弱的财力就显得颇为疲软了。
既然请了妹之山的当家,那么铃木集团的董事长也一定会来。而且,他能跟随父亲过来,那其他家族的同辈人也一定……
紫灰发色的少年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脚步传来,深蓝色的眸子下意识地朝着右后方看去,正好让后面的人也看到了他右眼下方的泪痣,同时他也扫到了同样一身西装气质出众的赤发少年。
“迹部先生,好久不见了。”率先开口的,是少年旁边的中年男性。
随后迹部的父亲也是热情转身,和对方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原来是赤司先生,您也是带着令郎来参加星宫大师的叩关宴的吗?”
作为东瀛数得上号的财阀家主,双方怎么可能不认识,碰到了自然要寒喧一番,那边两头的继承人同样也算是熟稔的。
“有好长时间不见了,景吾。”赤发的少年笑得温和,和印象里如出一辙的风度翩翩。但迹部对他这套作派并不感冒,脸上却还是带上了笑容:“是好久不见了,征十郎大哥。”
他今年才升高一,这位已经高三毕业,大了三岁的差距并不是迹部能心甘情愿叫哥的理由,而是眼前的人很强,无论哪一方面都优秀得耀眼。
明明骨子里和他一样是个争强好胜不容许失败的人,偏偏对外能装谦和装得完美无缺,好像真的很平易近人一样。
看不惯归看不惯,他的能力很强这点毋庸置疑。何况还比他多三年的时间,是个值得尊重敬佩的家伙没错。
“我听说前阵子你被国家队征选作为备选成员去集训,准备参加世界杯比赛了,现在情况如何?”对方笑着询问他的近况。
“凭本大爷的实力,当然是被选上了。”哪怕是在赤司面前,迹部也不改自信的态度,“倒是你,高中毕业以后不准备打篮球了?”
对方摇了摇头:“篮球再好,也不过只是爱好。比起这些,学会如何背负起一个家族才是最重要的。我的高中已经毕业,篮球已经是过去式。不过景吾,你的才刚刚开始,好好珍惜这三年吧。”
他过分成熟的话让迹部不由沉默,却不得不承认很真实。没有谁的人生是一直在追逐爱好和梦想中度过的,更多的还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像他们这样的人更是如此,享受了比别人更优越的一切,以后自然也要付出更多。
篮球也好,网球也好,再怎么热血赤诚,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都将不得不被其他事务占据和替代。无关任何事,只是身为人子应该背负的责任和担当罢了。
这样一想,比他晚生三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自己比他幸运,还能在高中时代见识一下世界杯赛场的风景。
双方聊了几句的功夫,后面又听到了一串汽车停泊的声音,这声势有点浩大,让迹部和赤司两家同时向后看过去。
只见开在最前的一辆车内走下了一个身形高大气势骇人的和服老者,随后一个黑衣的中年绅士和一个金色长发穿着礼裙的美丽少女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后。
“美食魔王薙切仙右卫门,还有神之舌薙切绘理奈?”
“旁边那个男人,似乎他的女婿薙切蓟。”
远月集团这些天打得这么热闹,外界哪可能不知道,想要造反的女婿如今这么乖顺地站在美食魔王的身后,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这三人下车后并没有走开,而是站到了一侧,后面的几辆车里却是走出了一水的保镖,在确认做好了安保工作后这才将守护的车门打开,里面走出的几个男女还有一个小女孩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竟是皇太子和优宫内亲王,还有礼宫亲王和王妃一家。
这场宴会皇室成员就来了这么多吗?!
255.四季之宴
作为未来女天皇的优宫内亲王此时正抓着自己太子父亲的手,高高兴兴地往前,路上遇到有人向他们行礼也会礼貌点头回应。不过更多的,还是被保镖们护着这一家人不断朝小楼的大门赶去。
对于料理大师这类靠手艺吃饭的存在,迹部景吾脑中的印象基本上停留在官方给予的东瀛国「人间国宝」的社会评价和地位,一些技艺高超的大师手握着古老的传承为国人传播曾经辉煌的文化,为世人所尊重和敬佩,可能这个身份在一些场合能得到一些便利,但除此以外就再没别的了。
如今看来,他错得有些离谱。
古往今来,「食」之一字是所有活着的人类,不论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必须面对的需求,没有谁能摆脱。追求美食更是大多数人类的本能,今天这场料理大师的叩关宴还没进门,他就被洗涮了一遍认知。
“我们也进去吧。”
等到皇族成员和薙切氏都进了小楼,赤司迹部两家这才继续前进。走到门前不远处,守在门口的年轻知客就礼貌上前,少年一身改良的古风餐厅制服,和身后的小楼配合可谓相得益彰,英俊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他还未开口,两家的家主就拿出了精美的请柬递了过去。
“原来是赤司社长和迹部董事长携两位公子莅临。”确认完请柬的真伪和邀请人是否对应,对方将请柬归还后再度礼貌躬身,让开道路,“欢迎几位来到星宫馆,用餐的地点在二楼,客人们进去以后会有专人指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们询问。离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在这之前,几位客人可以在馆内随意游览。”
赤司的当家在收回请柬时,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扫了眼前的知客一眼:“我记得你……是料理名门一色家族的少主一色慧吧?一年前远月的月飨祭,我曾经去过你的「餐厅」用过餐,当时你已经是远月的十杰了吧?”
十杰?这个词让原本要走的迹部跟着停了停,料理圣地远月学园的大名,在东瀛的贵族学校圈子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它不但以高昂的学费和庞大惊人的师资出名,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整个学校初中和高中部加起来最高都没超过两千名学生的数量,退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而毕业率更是连百分之十都没有。
残酷的淘汰制,让这个全球闻名的学校成为名副其实的地狱。
也因此,在这学生含金量极高的学校里,仍然能立于顶尖的人——「十杰」,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据说,十杰可以拥有调动远月集团流动资金的权限,甚至前一阵子轰轰烈烈的「造反」事件。如果不是十杰里对新总帅的任命投票呈五五对开状态,远月集团的总帅现在已经换人了。
这么疯狂的操作模式,恐怕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家这么有权势的学生团体。就算是在冰帝里说一不二掌控全局的他也是不敢想象的。
而现在,这样一位远月十杰,同样也是一位名门少爷,竟然在这里心甘情愿地担任一名小小的知客,就算迹部知道这是一位料理大师的餐厅,震撼依然有点大。
被人点出名字的少年知客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再度笑了起来:“很荣幸赤司社长能记得我的名字,但是今晚我只是星宫馆里的一个普通员工,来到这里的客人也是为了美食而来。我相信您进去之后,一定不会失望的。”
赤司家主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和迹部家主一同进了大门。
走进室内,首先见到的就是十分宽敞的大厅,色调优雅的天然石板铺满了脚下,装修是和门外相对应的古建筑风格,十分大气典雅,正对着大门的前厅处建了一个十分别致的池塘景观,有潺潺流水从假山高处的缝隙里流出,在明亮的灯光下氤氲出放松的宁静感。
“欢迎光临星宫馆。”一道有些稚嫩甜糯的声音响起,众人只见一个模样很年幼但身穿着餐厅制服的小女生抱着布偶熊走上前,“客人有什么需要?想要去二楼的话顺着我的右手向后走就是楼梯,上面只有两个房间,左边的就是诸位今天用餐的地方,右边是休息室。”
“小孩子?”迹部景吾不小心把心里话喊出来,可是为什么会穿着员工服?
对方抱着熊冷冷地看过来,虽然个头娇小,可是面对迹部那身大个头完全不弱气势:“我已经高三了,小弟弟。”
才上高一的冰帝之王膝盖中了一箭,他知道自己的嘴角此时一定很不华丽的抽了抽,这个女生看他的蔑视眼神真是让人不快啊。正想说话时,他的父亲比他更快开口。
“你是……茜久保桃?”父亲的脸色微微有点激动。
“你认识我?”小女生扬头看他。
“当年轰动东瀛玩具业时装业与设计界一时的「可爱预测师」,就算是我也是印象深刻啊。”迹部家主回忆起了过去,有些唏嘘,“或者你已经不记得,但在六年前,你曾经在我迹部财阀旗下的一家玩具公司担任过产品形象顾问,你在任的那段时期,这家公司的营业额一直在我财团名下所有公司里排名前三。后来你合同到期你直接走了,让我可惜了很久啊。”
这回不只是迹部景吾,他旁边的赤司征十郎也是一起愣住,之后迹部家主更是又暴出了一条消息。
“听说你后来就进来了远月学习甜点,在远月也获得了十杰的席位,真是了不起啊。你和门外的一色少爷一样,也是给星宫大师帮忙的吗?”
小女孩继续仰头看他,表情冷淡:“不行吗?”虽然态度很不客气,可是甜糯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没办法生她气。
又一个十杰。
是不是之后还有?
跟着父亲走上二楼时,迹部的心里刚这么想着,又碰到几个帮工的年轻男女,无一例外都是十杰成员。
早先下车时的轻视已经不见,跟着父亲走这一趟见识到了这么多。对于那位还没碰面的料理大师迹部景吾渐渐生起了敬畏之意,不说之前来的皇族和官员,只谈让这些才能过人的天之骄子低下头心甘情愿帮忙打杂,就已经看出这位大师不是技艺惊人就是人格魅力惊人。不论哪一点,都不是他能轻视的对象。
正如茜久保桃所说,二楼真的就只有两个房间,上来楼梯后就是一个精美亮堂的回廊,头顶除了一排排透过灯笼映出的明亮柔和的灯光,还有刻画十分精美的彩绘,满满的平安时代……或者该说是华夏后唐时代的风格。
东瀛国引以为傲的和风物语,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早就成为了自己的东西。但作为源头一些汉唐遗风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沿着回廊向前,在走到拐弯处时,左手边的那间屋子就是餐厅,右手边是休息室。原以为宴会还没开始,休息室那边应该人多一点,结果事实正相反。
餐厅同样是中式风格,里面呈品字型摆了三张圆桌,面朝芦之湖的那面墙窗户全被打开可以看到已经逐渐西沉的黄昏美景。但此时窗外的美景无人欣赏,几乎所有的宾客都将视线集中在了悬挂在四面墙上的长卷工笔画上。
四面墙,四幅图。
只是粗粗扫上一眼就能轻易将其概括。
春、夏、秋、冬。
四幅图,每一幅都对应着一个季节。不论观画者对绘画有没有了解懂不懂欣赏,只要愿意对其投以视线,慢慢的,他们都会沉浸于画卷营造的意境中,为画中的景象感叹或沉醉。
室内互相交谈的声音也有,但和想象中互相应酬寒暄的话语不同,大家都交流起赏画的心得。
“绘理奈,你看,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站在夏景图的面前,黑发黑衣的绅士对旁边美丽的女儿说道,“真正的艺术是可以直击人灵魂的作品,也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其中意境。”
如果这里不是公众场合,薙切绘理奈只想对自己的父亲翻一个白眼,然而现在只能忍着:“父亲大人,我认同您的话。但是星宫大人的这些画作就算拿到不懂专业知识的普通人那里也能得到同样的效果。”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星宫大人非要在请柬上也写了爸爸的名字,虽然……虽然最近他们的关系是变化了不少,但也没好到被当作一家邀请过来吧?
中村……不,薙切蓟看到女儿一脸别扭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包容。
他的女儿……也在慢慢长大,有自己的坚持和主意了。
“总觉得,老师的画作比起去年又进步了。”赤司征十郎想起去年身份还只是画家的星宫老师给他大伯作的画,那一幅其实已经很有意境。但此时这四幅看起来却是更胜一畴。
“征十郎。”旁边的父亲突然喊了一声,“听说你和这位星宫大师交情不错,她的弟弟和你关系也很好?”
“是她救过我的命,父亲大人。我和老师是有过几面之缘,但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赤司不带任何情绪地回复,他一直以来的个人情况作为父亲不可能不关心,去年因为一个情绪不稳的女孩子差点摔死这么大的事作为家主的他绝对比谁都清楚,就算心里不并喜欢父亲这样,他还是实话实说。
不过赤司家主明显并不在意儿子的这点情绪,只是一直紧盯着墙上的春景图,头也不回地开口:“交给你一个任务。”
赤司一愣。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两位实在事务繁忙无法到场只送来贺仪的,其他受邀请的宾客们全都来齐了。迹部景吾看了看,除了皇室成员和数位政要官员外,如他们这样的顶尖财阀当家也来了不少。然后是料理界的几位大师,以及其他圈子里的一些顶尖人士……一共二十来位宾客,这个阵容完全称得上顶尖了。
要拿出能和食客身份匹配的料理,其实也不容易了。
一直到宴会开始,所有人在餐厅人员的安排下妥善落座,今天话题中心的料理大师都没有出现。
但众人却都能理解,这次要准备的是超过二十几人的宴席。作为掌勺者的主厨只会比他们来时更早地在厨房里忙碌。如果她十分悠闲地出现在这里跟客人们打招呼闲聊,那他们有理由怀疑料理是不是她做的或者根本就是随便做点东西糊弄他们呢。
很快,前几道料理就被服务生推着小车送了上来,是几道用来开胃的凉菜小品。
第一视觉,就是精美。
置于青花瓷碟上的几道小菜美得不像是食物,更像是镶着宝石的艺术品,华丽得让现场很多女士都舍不得下筷子的地步。
“请不要被它们的外表骗了,其实都是用一些时令小菜做的小品,诸位试一试就知道了。”有在场照应的一位十杰语气和缓地向众人介绍。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才迟疑着下了筷子。
迹部景吾首先对着眼前的看起来像是金镶玉的小食下了手,用银制的小勺挖去一块时,原本呈完美六棱形状的顿时出现了可惜的残缺,勺中的金镶玉轻轻晃了晃,外观上的质感看起来竟像是布丁一样。
但当它真正入口,却并非布丁的甜味,而是一种清爽的咸鲜。那种清爽让人瞬间想起细雨后的竹林,还有美妙的茶香,以及儿时记忆里鸡蛋的味道。
只是无意识地咀嚼着,脑中却仿佛出现了还是一片笋种的土地在雨水的滋润下开始出芽破土直立生长,最终化为一片竹林的过程。有风吹过惊起竹林一片哗哗作响,小小的林道中穿插着一群用网兜着带有鸡蛋的小屁孩欢快跑过,充满了童真与生机。
这是……什么?直到先付的小菜全都吃光,很多人都没回过神。
食物很美味,但它赋予的意境让食客们只顾着品位其中的内涵,下意识地忽略了其他。
一直到上到第五道料理,口感由之前的清爽吃到后来的额头微微出现汗迹,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我知道了!”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身穿白色礼裙的金发少女,她在外界有一个称号,叫做神之舌。
“第一道菜品是立夏!”低头看着盘中的料理,她呼喊出声,“立夏,物至此时皆假大也。在东瀛立夏的风物就是竹,同样也有吃鸡蛋的时节。然后第二道是小满,正是作物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没成熟的时节,所以是麦麸糕饼;第三道料理是煮梅,这是芒种时节才会有习俗……”
随着她的侃侃而谈,这埋藏在料理中的小秘密被直接发掘出来,很多人这才恍然。难怪他们觉得熟悉却偏偏无迹可寻,原来这都是身边发生的再平常不过的事。因为太熟悉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出来。
揭开了谜底,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
这套宴席前前后后上了二十四道菜,从先付凉菜,到烧物、煮物、碗蒸、冷钵、香物、水物……等等一系列各色菜肴,对应着二十四节气,也对应着春夏秋冬,完美呼应了餐厅内四幅画的主题,让众人心中不只一次暗呼原来答案早就给他们揭示了。
这二十四道菜里,对应每个季节的六道中就有一道是让人惊艳的叩关菜品,以夏季为开始,惊艳了整个厅堂的「雨后竹林」为首,到中间秋季的万物凋零时的「枯木逢春」,冬季皑皑白雪中被下令烧毁却不屈盛放的「焦枝牡丹」,直至轮回到春季为末,品尝到让人身心都温暖宁静的「春樱甜汤」——这些菜从头数到尾,无一不是精美之极充满了诚意,也让食客们无论是胃还是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远月十杰级别的服务,二十道特级菜肴,四道叩关级料理,这次赴宴绝对是赚到了。
很多人安静地坐在席位上,享受着味蕾和心灵上感受到的美好余韵,其中自然包括迹部景吾。高级餐厅他没少去,料理大师动手做的菜活了十几年也是有幸吃过。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上流社会的人对「叩关菜」的追捧和执着了,吃了二十四道菜,这其中的二十道和那特殊的四道,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
和圈外人士只专心享受美食不同,另一边坐在一起的料理人们特别是料理大师们表情不是很对劲,外行的人们不了解。可是他们却清楚,这次的宴席做得如此完美出色。除了星宫郁理的厨艺以外,还要归功于她找来的那些食材。
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哪怕是端上来的一片生菜,吃到嘴里的味道都比他们尝过的顶级农场里现撕下来的还要清甜!
她是从哪里弄来的供货渠道?
如果说现场还有谁更早的从营造的四季料理意境中挣脱出来,那应该就是场中年纪最小的优宫内亲王了。不过她靠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此时正捧在手里美滋滋喝着的彩虹果汁——为了照顾现场唯二的未成年,除了她以外就只有绘理奈没被送上酒水,而是换成了更合适的果汁。
透明的玻璃杯里呈螺旋状倾斜着叠加的果汁,一共七种颜色一层又一层仿佛被剪下的彩虹一样色彩丰富又层次分明,还是小孩子的优宫殿下觉得比起之前的菜,还是果汁更好喝。
绘理奈的表情比较复杂了,她觉得这杯彩虹果汁的品级差不多也要接近叩关菜的品质了——有种这么高规格的宴会好像星宫大人就给她和小公主开了小灶的错觉,并且明目张胆还不担心别人知道一样。
还是不说了吧。
见到和爷爷坐在一起,已经在套近乎试探询问食材来历的关田大师的言行,绘理奈决定不给星宫大人再添麻烦了——她带着一种毁尸灭迹的心情,将彩虹果汁给喝完了。
也不知道星宫大人怎么调的,中间用来阻隔防止果汁混合的轻奶油层和这些果汁一起入口时格外美味。
神之舌正努力地分解其中的食材与调料时,终于忙完宴席。可以出现在场中的餐厅主人穿着一身整洁的厨师服过来了,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大约三十几岁的青年男性,正是经理人。
“感谢诸位愿意在百忙中应邀参加我举办的宴会,这是我的荣幸,希望我这次的发挥能让大家满意。”头上还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的郁理面带笑靥说着开场白。
“星宫大师你真是谦虚了,无论是您的手艺还是选用的食材都无可挑剔。”
“虽然我很少吃到料理大师的叩关宴,但不得不说您主勺的这次宴席是我最难忘的一次!”
“这次宴会的主题是四季吗?星宫大师你一开始就向大家卖了个关子啊!”
席上的食客反应很热情,就算厨艺不达标甚至一窍不通。但也算是享受过很多高级料理的这些食客们也是能吃出好坏的,东西好不好,看他们的态度就十分了然了。
酒足饭饱,这期间有人惦记着手头事务,吃完没多久就打了招呼离去,有的则是为了这一顿特意空出了时间所以很有兴致的拉着餐厅主人问东问西,甚至还有一些就是抱着结交的目的过来应酬的,自然也不会走。
因此,当餐厅这边开始收拾的时候,很多人都转移去了休息室,在那里如果你的胃还有空余,依然有精细的糕点和茶饮奉上,这些都是十杰准备的,也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美食!
此时,郁理正被年纪最小的食客,也就是优宫内亲王拉着说话。小公主首先向她就赛马场的事认真道了谢,当时她都吓傻了一直被哄着回了家才想起来自己连句都没说,想想就觉得愧疚。
“我知道天皇爷爷把家里的一把叫莺丸的刀赐给你作为谢礼啦。可是那是家人给你的感谢,我本人还没有呢!”小公主嘟着嘴,脸上的表情不知该说是愧疚还是纠结,向郁理招招手示意她弯腰然后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所以,我把你喜欢的叫平野藤四郎的短刀也悄悄拿来,放进太子爸爸准备的礼盒里啦。”
郁理脸上的表情有点崩溃,她第一反应是看那边的太子殿下,这位表面上和别人寒暄实际上一直关注这里的未来天皇看到郁理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向她笑着点点头,那带着默许意味的笑容让郁理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你现在不要和太子爸爸说哦。”小姑娘以为郁理要当场「告密」,赶紧拦在她和太子之间,“等我们都走了你才可以说,这样爸爸他就不好意思收回啦!”
“可是你这是做坏事啊,会被受罚的。”郁理干脆蹲下来,认真地跟小姑娘说话,“我很感谢优宫殿下能记得我的喜好,把平野送来做谢礼。但是你这样做,不但你的家人会不高兴,我不高兴,就算是平野也不会高兴的。”
见小公主表情有些茫然,仿佛在说「刀哪来的不高兴」,她继续道。
“你想啊,明明平野现在是皇室御物吧,被你这样偷偷送过来就好像见不得人的赃物一样,你觉得换作你是它会高兴吗?拿着变成脏物的它的我会高兴吗?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一定希望你长大以后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你现在连感谢别人都要偷偷拿家里的东西送过来,连商量都不和他们商量,他们会不会生气是次要的,会伤心难过才是主要的。因为你的想法明明是好的,却连说都不跟他们说就擅自做决定,换成你会开心吗?”
小姑娘失落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殿下没有对不起我,也不需要向我道歉。”郁理轻轻揉揉她的脑袋,“现在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向你爸爸道歉,说明一切才是最好的哦。”
直到小姑娘期期艾艾拉着太子的手走开,郁理看着那父女俩才是松了口气。就算是被默认情况的「偷偷送」她也不要啊,要给就光明正大「御赐」嘛,还要借她的口给小姑娘上政治课也是够了。你们这么宠她,真的有想过让公主当女皇吗?
刚送走公主,一位穿着明艳打褂的美丽女性带着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啊,您是CLAMP财团的……”
和这位妹之山家族的女当家交谈不过五分钟,郁理就收到了一个订单,说她家小孩……哦,她家族的继承人下个月生日,能不能请她来做宴席。对此郁理表示要问她的经理人,看看下个月有没有别的安排,暂时先不说接还是不接。
看了看她旁边的孩子,金发碧眼长得是挺好看,一瞧就很机灵的样子,笑起来……一个小孩子教育得这么绅士干什么?她想听小孩子甜甜地唤她「姐姐」,而不是彬彬有礼一句「美丽的女士你好」啊!
嘛,精英教育下的孩子都是人精,结个善缘也未尝不可呢。
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把这事告诉老板后的郁理刚清闲没多久,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老师,别来无恙。”赤发的少年向她打招呼。
郁理当即就笑了:“赤司君,好久不见!”
对这个学生……啊,他好像已经毕业了。那换个说法,对这个曾经的学生,郁理印象还是很好的。家里有钱却不傲气,做人谦虚又乐于助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孩子,弟弟能学到他偶像一半品质就好了!
256.宴终
几个财团的邀请名单,只有赤司家是郁理自己定的,其他的她一个不认识都是老板作主请来的人,能看见「旧名单」上的面孔,这份高兴又加深了几分。
“我听新吾说,你今年以很优异的成绩考入东大学府了,还没跟你道声恭喜。”看着眼前已经十九岁的少年,郁理笑着道,“真是了不起啊,明明又是管理学生会,又是做篮球部部长,学习方面竟然也一点也没落下,实在让人佩服。”
这类话赤司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却能听出对方的真心实意。当即就想谦虚几句时,又听她接着道。
“现在终于上了大学,如果有机会的话,稍微也放松一下吧,总是绷紧着不停向前争第一也是很累人的。”
赤发的少年一愣,他红色的双眸迎上了对方碧绿色的瞳孔,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和她的表情一样带着理解和怜惜的色彩。同样的,他愕然的神色也落在了对方的眼中,少年就见她微微一笑。
“有天赋和不需要努力是两回事,这一点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郁理看着他,语气轻松,“但是,也别太累了。”
家里有一个赤司迷弟,郁理就算以前不清楚这位财阀少爷的生平,也被迷弟科普得很清楚,那从小到大的人生履历、技能列表简直金光闪闪。原本以为自家表弟在学校里表现已经很让人惊叹,可这位更加让人惊艳,完美得像是在造假。
但越是完美,郁理更清楚私底下要付出多少。就像外界对她的评价那样,很多人都夸奖她是东瀛国百年难得一遇的料理天才,年纪轻轻就跻身进了最顶尖的料理人圈子,成为料理大师中的一员,实在是天赋惊人。似乎她成为料理大师,好像从头到尾只是靠的天赋,其余的都不存在一般。
她如今只是是兼顾料理和绘画两方面,有时尚且都觉得疲累。何况眼前这个有一个偌大家族继承的孩子,只要想想他的履历表就能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
两人碰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这样的关心虽然没完全点透,也多少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但是无论是郁理还是赤司都不觉得有什么突兀。一来他们算是有过救命的交情,二来他们的身上都背着天才的光环,世人只看得他们头顶的荣耀瞧不见背后他们又付出了多少,那么作为同类,彼此之间关心两句也就不算什么了。
“是,谢谢您的关心。”少年脸上原本有些公式化的笑容柔和了很多,真心实意地收下这份心意,“我会记得您的话的,也同样希望老师在累的时候记得休息。”
“哈哈哈,要论起休息,我的假期可比你多呢,放松娱乐的方式也不少。”郁理哈哈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你现在已经从洛山毕业了,而且我也教过你一堂课,再叫我老师有点不合适了呢。不如跟新吾一样叫我姐姐呀?”说到最后她开起了玩笑。
听出她最后话语中的玩笑意味,赤司也只是笑着摇头:“还是叫您老师吧,不然我就得和别人一样叫您一声星宫大师了。”
“噫,真是高冷啊赤司君,你成功破灭了我未来有一个总裁弟弟的梦想啊。”
“老师要是愿意,可以立刻就能成为一个女总裁的。”
本就算是熟悉的两人很快就有说有笑的聊起来,这一幕让刚好看到的迹部景吾很是诧异,他没想到赤司征十郎竟然会跟传言中十分低调的料理大师认识,两人还很熟络的样子。少年的本心有点好奇,但骄傲的个性让他并没有迈步上前满足自己的意思。
另一边,在铺垫了气氛之后,赤司也终于说到了正题。
“老师,您挂在隔壁的那四幅长卷,是为了这次的叩关宴特意准备的吧?”
“啊,那个啊。”郁理点点头,“宴会的主题是早先就确定好的,算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和这个餐厅的装修布置一起完成的那四幅画吧。怎么了,有喜欢的?”
言辞里的自信在无意识中流露了出来,完全不担心对方是来批评她的画作,而是认定一定是喜欢的。
这份对自身才能的自信与自傲赤司很熟悉,忍不住就莞尔了:“是,老师的作品比以前的更加出色了,很难让人不喜欢。事实上是家父看中了老师的那幅春景图,十分喜爱……”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知道这里是老师的餐厅,那四幅画作为一体装饰在这里,少了一幅就成了缺憾。所以如果老师愿意割爱,这四幅长卷我希望……”
“不要仗着和星宫大师有私交就吃相这么难看啊,赤司家的小子。”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人突然打断,“你以为就你们赤司家看中了四季图吗?如果要谈钱收购,我荒木财团也愿意以高价竞争。”
“就是说呀。”妹之山的女当家在不远处轻轻柔柔的笑,“我也很喜欢那套四季图,如果星宫大师愿意,我们妹之山家绝对会给上一个毫无争议的价格。”
“咳,本来我还不好意思说的,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我铃木财团也加放竞争吧。”
前面还是两人式的互相闲谈,到了后面情况急转直下变成了画作竞争。作为此间主人的郁理登时目瞪口呆,原本想要给赤司的回复一下子咽回了嘴里。这,这个时候,果然还是说它们是非卖品比较好……
“这套四季图自然是可以出售的。”郁理还没开口,经理人已经挡在她面前十分淡定地开口,“想来各位来到这里就已经清楚,星宫馆虽然作为我委托人名下的餐厅,但并不是长期开业的,只是偶尔会开门举办大宴邀请客人入席。而我的委托人不仅仅是位顶尖特厨,同样也是一名画家。所以星宫馆内不仅会办宴席,有时也会举行画展。很荣幸她的画作能受到诸位的认可。如果有人对这一套长卷感兴趣,现在就可以随我去隔壁商谈交易事宜。”
这个挡在星宫大师面前的男人,众人都认识。可以说这一位算是这位低调的料理大师行走在外的代理人了。因此他一边说一边向外走时,很多人都跟着他又去了隔壁。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郁理的意料,不过既然老板把事情都揽过去,她也就懒得关心了。那幅四季图本来郁理就没打算让它们久留在这里,谁知道她下一次办宴席又是什么时候,真放在这里才是浪费。所以画完以后老板就问过她能不能卖,她当然给了肯定的回答。这次赤司主动提出想要收购,她本想直接答应,结果画卷出乎意料地抢手。
“别去了。”见赤司也想跟着人群一起,郁理拉住了他,“我家老板既然说卖,东西肯定不会便宜,而且这么多人竞争,你家也不见得能拿下。”
有铃木财团和CLAMP财团的加入。除非这两大财阀收手,否则其他有意购买的人机会真心不大,郁理没明说,赤司也听得出来。
少年暗自叹息,本以为他抢先说出来收购会让事情更顺利一点,结果只是让必然会发生的竞买事件提前发生了。料理大师兼知名画家的星宫郁理为叩关宴专门所作的画作,它的艺术价值和附加价值自然是十分可观的,他估算出肯定会有人看出其中的价值,却低估了这些人对套长卷的喜爱和必争之心,连话说都不让他说出口,直接堵死了画家本人点头答应的念头。
“那幅春景图很温柔,看着就让人很舒心。”少年在这时突然道,“父亲会这么喜欢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它让他想起了母亲的关系。”
郁理一愣,赤司君的母亲,她记得自家老弟说过,已经去世了吧。想到这里,她有些沉默。
“抱歉啊老师,刚刚好像给您添麻烦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少年立刻转换了话题,“之前您说我很了不起,但在我看来,您更加了不起呢。”和出身名门的他相比,眼前的人可是真正凭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走到这个地步,他的身后有庞大的家族支撑,而她能得到的资源完全可以想象。
郁理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春景图是吧?没买到也没关系,我给你再画一幅,然后再给你爸爸就是。”
社会不是学校,在其中摸爬打滚的人们也不会再像学生那样单纯,想要在这个大染缸里得到什么可比之前的学院副本难多了,你强别人比你更强,还比你更有心计更加老练,这个时候还没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拿什么跟人家争?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赤司社长故意给自己儿子上的一堂敲打课。就像之前皇室一家借她的口教育小公主一样。所以有时候对这种绕来绕去的社会关系真的是挺不耐烦。偏偏这些人里总有她感观很不错的,总让她忍不住想帮一把。
“不是免费的,记得给钱。”一句话堵住赤司想说什么的打算,郁理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皇太子一家,表情有点心累。
说到皇室,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一言一行都必须按照《皇室典范》进行操作,宴会结束之后一行人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到了时间哪怕小公主很不情愿还是在保镖们的簇拥下返回皇宫了。
留在休息室里的,还有包括薙切家在内的美食界的人,他们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终于空闲下来,终于这才上前与她攀谈。
和圈内人聊天,话题总能多一点,一行人就着今天的宴席谈了不少料理手法,其中作为料理大师的总帅、堂岛学长和关田大师给了她很多宝贵的意见,就是绘理奈也通过她的神之舌多少给了点灵感,郁理很是感激。
“星宫大师,可以冒昧问一句,您这次宴席的食材是从在哪家私人农场采购的吗?”关田大师按耐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是在高级妖怪们聚居的幻想乡那边拿的。
郁理知道自己要是这么说一定会糊,所以她笑了笑:“这些食材只是我偶然得到的精品,从哪里采集的恕我不能对外告知。”
对方立刻露出失望之色,但也能理解,食材的品质对厨师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星宫郁理既然发现了这么优质的食材渠道,换成他也不会轻易说出来,把它作为秘密武器甚至个人特色经营不是更好?
“不过我的厨房还有一批没有取用的食材,几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带走一些。”郁理的这句话让关田大师脸上终于好看一些。如果他知道在他之前,几个来她餐厅帮忙的十杰早就挑走了大部分估计要更加郁闷。
一直在关心食材的关田大师在一位十杰的引路下迫不及待去了厨房,连带着总帅和堂岛银也跟着一起,生怕关田这家伙把品质最好的挑走了,倒是绘理奈父女反而留了下来。
“中村先生,为了答谢您上次的招待,这次轮到履行诺言请客了。”看着眼前精神面貌有了不少变化的黑衣绅士,郁理笑着道,“希望我的料理能让您满意。”
“无论从餐厅的布局还是餐具和菜肴的搭配都很完美,只能说星宫小姐果然是天生的料理人。”对方同样笑了笑,“我很庆幸前一阵子将绘理奈放在你那里,她真的成长了很多,我很高兴。啊,如果你愿意叫我薙切先生那就更好了。”
他一副慈父的样子,让旁边的绘理奈反而先绷不住表情,下意识地想离亲爹远点。自从鼓足勇气,彻底反抗了他之后,绘理奈总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些不正常。
“好的,薙切先生。”绘理奈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改变了想法的中村……啊不,薙切蓟,郁理却是能看出眼前人的气质变化,以前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偏执和扭曲消失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感化。应该不是绘理奈,否则这孩子不会是这种反应。
她的从善如流让薙切蓟很高兴:“这次除了薙切家赴宴送的贺仪以外,我本人也额外送了一件礼物,算是感谢你让绘理奈实力更上一层的谢礼,我相信星宫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啊?他又送了什么?
这个答案只有郁理回去的时候才有功夫知道,现在她还得忙着应酬宾客。隔壁那边临时举办的「拍卖会」似乎很快就结束了,从经理人那边得到的消息,是铃木财团那边拿到了手。至于四季图出售的价格也是让她忍不住咋舌,有钱人的世界果然她不懂。
送走了宾客,接着就是将餐厅做最后的收拾打扫,有十杰帮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讲师,再见!”
“再有这样的工作,以后请一定要叫我们啊!”
“在这里的几天我们学到了很多,感谢您的指导。”
性格各异的学生们用自己的方式向她一一道别。最终,星宫馆的门前就只剩下郁理和经理人两个。
“啊,终于结束了。”揉了揉有点笑僵的脸,郁理有些脱力道,“都要十一点了,回家回家,今天累死我了。”
“还没结束呢。”经理人一把抓住她,在她手里塞了一本册子,“这是前来参加的宾客们送来的贺仪总汇,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放进车子里了,你回去后慢慢清点,我就不给你张罗了。”
“啊?”听到他这么说,郁理顿时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然而经理人却明白她只是懒而已,所以很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架子:“你好好看看礼单,上面我看见好像有皇室送来的平野藤四郎,妹之山家送来的蜂须贺虎彻,荒木家送来的浦岛虎彻,铃木家送来的大俱利伽罗,酒井家送来的信浓藤四郎,薙切家送来的龟甲贞宗,还有小栗原家送来的博多……”
“我去清点!我回去马上清点!老板放心,这点小事绝对不劳您操心!”
不用一目十行,郁理宝贝似的将礼单直接收好,用十分崇拜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经理人。
“老板你实在太厉害了啊!”她简直要给他跪了。
“嗯,知道就好。”表面上继续严肃高冷,但此时即便稳重如经理人心里也是不免得意的,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什么都十分顺利。不,应该说只要和旁边这家伙沾边的事都出奇的顺手,好像有神明在旁边帮助一样。
不过这件事,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257.刀剑的疑惑
拿到经理人给的礼单载着各大家族送来的的贺礼回去的时候,郁理的精神是亢奋的。
老板果然就是她老板,在她想着随缘从别人手里买刀的时候,人家靠着这场宴会就给她收拢了这么多过来。
当然,这场宴会如果完全按照市场价格来算,从服务员、厨师们的人工到四道叩关菜品二十道特级料理大概可以比出一个很可怕的天价,把宾客们送来的礼物折合一下全算成钱估计都收不回本,但账从来都不是这样算的啊,这次的叩关宴给她带来了多少人脉从自家老板那比她还要亢奋的势头就能看出一二,那些看不见的潜在价值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再谈的事,忙碌了一个月,一朝收获了这么多刀,原本以为自己到家就能睡着的郁理觉得今天晚上大概睡不着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自己这次宴会副本圆满刷通关后的战利品。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惊喜地尖叫起来。除了老板之前说的那几振刀之外,还有一把赤司家送来的不动行光。
“不动!是不动呀!”被拔?出鞘的短刀,它优美的刀身在灯光下清晰地显现出不动明王、制咤迦等神灵的浮雕,只是拿着它的人此时欢喜乱舞的状态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捏上一把汗。
得亏这是在自己家里,要是在外面被人看见估计会有人报警。
加上之前的七把,也就是说,这一晚上,郁理收获了八把刀帐上的刀。对应游戏里的全刀帐,已经集齐超过七分之二。
今晚真的要睡不着了!
宾客们送来的礼物自然不可能都是刀,比如皇室那边除了小公主自作主张「偷偷」给的平野以外,也送来了一对成色极好0的翡翠玉筷和玉碗;还有人给她送了大师手工制作的画笔和厨刀,一些名贵的药材,或者珠宝饰品、名人字画之类的常规礼物,这些郁理也都一一收好,然后就捧着一堆刀去了藏刀室,给它们寻好刀架,一个个妥善安放。
轮到放置龟甲贞宗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如果没记错,这振刀之前也一直放在东立博物馆里,现在却又被薙切蓟给轻易从里面弄出来,想到之前的三日月,郁理不得不去想这一位离开远月后在海外打拼出来的权势恐怕也是非常惊人了。
再低头看看手中的刀,游戏里的这把刀曾经说过,贞宗大多是无铭的。所以没有任何痕迹的他才想要主人给的烙印,那是爱的证明。
要不干脆找个机会在刀茎上打个金象嵌?就像织田信长给宗三身上刻的那样?
涌起的这个念头的时候,郁理的脑中却是不由自主浮现出宗三暴出真剑说出那句「这就是,让众人疯狂的魔王刻印」的话时的表情。然后他的脸就换成了龟甲的脸,这个脑补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还,还是算了,想想有点可怕呢。”放弃了当「魔王」的郁理,讪讪地将刀剑放好,她还是做一个爱惜文物的好市民吧。
这一通折腾,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最初的亢奋和激动在整理刀剑时已经渐渐退出,所以出来之后,困意直接上涌。
去本丸吧,一个多月没上游戏了,真是有点想。
三次元的周边收集得越来越多,郁理也渐渐地越来越会在刀剑男士们面前收敛情绪,至少像看见烛台切时就喜得牙不见眼的状态轻易不会出现了。
她登陆上本丸的时候,正月早已经过去了。
“来来来!都过来!今年正月拍的照片都洗好了!”抱着装满照片的大箱子,郁理走进大广间后就大声招呼着,“老规矩啊,各个刀派有空的刀都过来领一下!”
一边说着,郁理在一众围过来的刀剑注视下,拿出了一个超大尺寸的全家福。
“哇!”有刀剑在看到相框里的集体照后发出了惊呼。
“今年主公定作的全家福尺寸比去年大了一圈啊!”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来本丸的刀剑也增加了呀。”
“说的也是,全刀帐形制的全家福呢!”
留守的刀剑们对着这张全家福评头论足,郁理却是没空搭话,她将相框递给了旁边的巴形:“去年的全家福已经收好了吧?那就麻烦你把新的挂上去了。”
这种事对身形高大的薙刀来说毫无压力,轻轻点头就去照办了。
再一回头,已经有不少刀把脑袋都伸进箱子里去找自家刀派的照片了。
“你们啊,可别把照片弄乱了啊。”无奈地摇摇头,说了这么一句得到拖长声音的应诺声后,郁理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次拍到的照片比去年要更丰富一些。除了老一套的各种合影独照外,还有刀剑们自己搭建创办的正月晚会,说是模仿红白歌会搞起的,那股热闹劲和刀剑们的多才多艺让她一下子想起了看过的《花丸》赏樱会,翻翻照片,不时看见的诸如笼手切江的个人歌舞,五虎退的小老虎杂耍,次郎的花魁舞,歌仙的插花表演,冲田组的合唱,鹤丸的魔术……以及他最后放了个恶作剧的小彩蛋后被不幸中招的刀剑追着打的画面,全都被一一记录了下来,有些只是看看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这次的正月过得依然潇洒,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
“为什么去年我有收到爷爷你的年玉,今年就没有了啊!”明明老年组其他刀都有的说!
对此这把刀是这么说的:“没给吗?哎呀,年纪大了果然容易忘事呀。原来小姑娘这么惦记我的红包的吗?”
“别说的好像我很贪财一样!明明就你没给所以我才很在意啊!”气鼓鼓地瞪他一眼,郁理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算了算了,再说下去我大概真的要被贴上贪财标签了,这是照片,拿好!”
脸色不怎么好的给他递上正月拍的那些照片。不得不说三日月的高颜值在今年系统又设计出的一套新皮肤……呸,新服装下依旧闪闪发光,大概是彻底熟悉了人身和尘世的种种,这货拍照时摆姿势找镜头也越来越有范儿了,每一张翻过去都能放在屏幕上当壁纸的那种,十分赏心悦目。
如今这位拍出来的照能做壁纸的美青年正拿着自己的照片各种挑挑拣拣之后,递出了一张给郁理。
“这是要干什么?”这句话还没问出口,旁边也在场的比如小乌丸莺丸髭切等刃也差不多是在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
“谢,谢谢。”之前咽回去的话打个转就变成了这句,心情复杂地收下一堆美图,郁理的脑中却是不由自主刷出一条「难道这也要变成惯例」的弹幕。
这个念头冒出没多久,在非老年组的刀也开始效仿,纷纷将自己认为拍得最好看的照片献给自家主人后,彻底得到了肯定。
看来得准备一个大相册好好放着了。
在本丸里,和刀剑的附丧神们在一起,很多时候都是愉快的。庭院里依旧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但已经有贪玩的小正太在里面互相打雪仗堆雪人玩闹起来,大广间的门没关,两盆烧得正旺的炭火驱散了门口的寒意,郁理托着腮坐在附近看着小孩子们玩耍。
她的旁边,是今天的近侍笑面青江。
“哦呀哦呀,就因为正月放假审神者的工作锐减,主公现在整个人都懈怠了呢。”嘴里说着揶揄的话,近侍君拿盘中点心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停,这可是主人烤好的年糕,手不快点很快就没了。
托腮看门外的郁理回转视线像是看了他一眼,又像是翻了一记白眼:“不是有自称经验丰富的你吗?主人不行的时候就是体现你价值的时候了呀。”
对方低低地笑了:“呵呵呵,我确实是有不少丰富的经验,就是不知道主公想体验哪一方面的了。”
“污!”惯常的言语暧昧内涵段子飞起,郁理已经很习惯了,直接又给了他一白眼,随后正色道,“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要给我认真一点回答啊。”
“哦,是什么?”对方挑挑眉。
“你去修行的时候,给我寄回的信里有说过,那么多任主人里面,对你视若珍宝的是京极家吧?”郁理保持着托腮的动作,眼睛看向远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自主选择的余地的话,你会选择继续留在京极家,还是回到我这里呢?”
“哦呀,这算是什么问题?”青江有点诧异了。
“我只是有点小感叹罢了。”想到自己因为喜欢,所以现实世界里很多刀都从原主人那里被送到了她这边,郁理忽然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刀被易主的时候,是不是很不情愿呢?又或者会很高兴?啊,好像又胡思乱想了。”意识到自己又把二三次元的情绪混合在一起,郁理赶紧收敛整理。
青江在一旁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忽然一下子就笑了:“你这个问题,就好像一个女人在问她男朋友,是喜欢自己还是更喜欢前任啊。”
不出意料又遭来了一记横眼,但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
“只是问我的话,有过那么多任主人我大概真没想过你说的那些事,当时我也只是一把刀,拿在谁的手里都是用来杀人的工具,甚至还被用来斩了幽灵,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啊。你说的那些终究只是假设,归根结底刀是没有自主权的,随波逐流去到哪里不是它们自身能控制的事。”
“又是随波逐流吗?”想到最新来的日向正宗小正太,见面时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也代表了大多数刀剑的想法,换主人很无奈但其实也无所谓的样子。像长谷部,大和守这样的,反而倒是异类。
“很难理解吗?”胁差刀用手背撑着下巴,看向自己的主人时眉梢微挑,“别的刀我不知道,但就我而言,比起耽溺于过去,现在才更重要吧。”
啊……
郁理听得一愣,换句话说,他的意思就是……
“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在这里同样也是备受关照样样不缺的啊。”附丧神说着,伸出了一只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如果能让我少干一点不擅长的事,比如说种田什么的,你也是一个对我视若珍宝的好主人呢。”
“做梦,想得美!”他的主人表情冷酷地给予拒绝,谁都别想逃过种田!
“不能总对人翻白眼哦,行为太不雅了主公,要做个配得上刀的主人啊。”
“呵呵,有关配不配得上这个问题,我们去手合室打一场很快就能分晓呢,要试试吗珍宝君?”
话题发展到最后,又变成轻松的格调,损友之间的言语攻击那已经是正常套路。可是他们之前讨论的话题却是让一些别的刀陷入沉思。
从大广间里出来,前往厨房去拿点心的冲田组两刃,平常不是有说有笑就是会拌嘴的他们今天莫名的有些安静。
之前主人和青江说的话他们也听到了,过去和现在的论调让这两刃反应各不相同。相比起格外沉默的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则更在意另一件事。
“说起来,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率先发出声音。
“什么?”被惊回神的大和守下意识应了一句。
“很重要的一件事。”清光表情严肃,“这个本丸……不,应该说,所有的本丸里的我们,之前差不多都有自己的主人和故事,有一些一直现存于世,但还有一些不是这样的。”
大和守不由放轻呼吸,果然很快就听搭档继续道。
“就比如大和守安定你在冲田君死后就直接下落不明了。而我在你更早之前就已经折断被抛弃处理掉了。”加州清光说到自己时,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格外的冷淡,“又比如烛台切和药研都是烧身甚至烧毁的刀,还有小狐丸他们则是只是存在于故事中的刀,偏偏现在都好好存在着,说明政府那边已经找到了我们的本体并且完美地修复了我们。”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毕竟是政府,能做到这些也不是不可能吧?”大和守歪头回道,“我们虽然是被作为审神者的主人唤醒的,但有关政府的存在和自己为什么会显现都是同样有概念的,有这种能力不算意外呢。”
“不,并不是怀疑政府的能力。”清光摇摇头,然后抬眼一脸正色看向同伴,“我只是在想,找到我们,发现我们并修复我们的人又是谁而已。”
“这种事……”大和守愣了愣,然后露出苦笑,“你忘记我们只是从本体神格那边复制出来的分灵。因为能力不足,记忆只存在到禁刀令颁布前,连被唤醒维持现在的姿态都要依靠审神者的灵力了吗?那之后一直到被召唤出来的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有本体知道。”
“是啊。我们只是政府用来对抗溯行军的武器而已。”少年怅然地叹息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很想知道修复好自己的人是谁啊。能把被抛弃的我找到还这么费周折的复原,一定是发现了我的可爱之处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清光总觉得自己偶尔在睡梦里,梦见折断后被抛弃腐朽的自己,多年以后被人找到仔细修好的梦。梦里面捧着他的那双手,对他很温柔很珍惜。醒来这后梦境就很模糊了,只是残留在心里的温暖又安心的感觉格外清晰。
要是真的能知道,就好了啊。
大和守听后却是直接哧之以鼻:“发现了又怎么样?哪怕那个人不是来自政府,最后不还是把你转手给了政府么?我也一样,还有本丸里的一些刀不都是么?”
“大和守安定!”心中的美梦被戳破,清光顿时恼了,“你是想要吵架吧?”
“我说的是事实而已,你生什么气啊?”蓝衣的少年不甘示弱。
“哼!你心里就只知道冲田君,除了冲田君你还能记得谁的好啊!”
“怎么没有!主人就很好啊!”
少年们日常拌嘴,路过的刀剑们见到后都是习以为常地无奈摇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正月过后,离开春还有好一段时日呢!
258.可爱与温柔·上
虽然都是冲田总司的刀,但不同的生平经历也造成了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对世事不同的看法,哪怕在战斗风格上两刃都继承了同一个主人的技巧,大多数时候观念也一致。但触碰到一些敏感的话题时,分歧总是会有。
关系再好的亲兄弟也会有吵架的一天,何况是搭档。
有一件从来没被人提过的仿佛刻意被遗忘的事,无论怎样避而不谈,“大和守安定,是冲田总司替代折断被处理的加州清光重新入手的爱刀”,这样的事实依然是存在的。
没有谁是不能被取代的。
明白了这个道理的加州清光,因为自己贫寒的出身,也因为不希望再被抛弃,拼命地让自己变得可爱能干,觉得拥有漂亮的外表就一定能得主人的珍惜和宠爱。
而与之相反,大和守安定来到冲田总司的身边时,这个主人的手上只有他这一把刀,并且常被他拿去对外炫耀,大概又因为加州清光的关系,这把刀也被主人加倍地珍惜和爱护,这种情况一直到那个人得了肺病去世,大和守自己紧接着也因为时事的剧烈变化而下落不明。
可以说,从头到尾,大和守安定只侍奉过冲田总司一个主人。
那么理所当然的,这把冲田总司所用的大和守安定,心头最重要的存在也是他的冲田君。
怀念他、追忆他,甚至是追逐他、模仿他,和加州清光甚少主动提起不同,大和守每天念叨「冲田君」的次数可以让人耳朵生茧。
而这一次的吵架,加州清光是真的感到十分不爽了,不是说大和守安定说的不对,或许正因为他说得很对,被踩到尾巴特别不痛快的黑发少年当下沉了脸色,直接拒绝和同伴沟通交谈。
因为如果认同了大和守的说法,不就等于承认他又一次被人抛弃了嘛。如果只是单纯地被修复转手他可能还没这么难过,可正因为梦境里感受到那种珍惜和温柔,他才更加不能接受这个很有可能的事实。
那么珍惜他的一双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残酷的事!
端着点心盘子回来,大和守的表情还算正常,清光的脸色则有点难看了。不过他刚进广间的门,就听见主人叫他的声音。
“清光,过来一下!”
女性欢快又亲切的声音
让少年原本还阴郁的脸迅速放晴,一点也不客气地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了刚好在附近的堀川手里,他立刻转身迈步走向郁理所在的地方。
“主人,什么事找我啊?”
此时郁理的身边早已经换人,黄段子近侍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本丸两大女装大佬,三个人围坐在矮桌边,上面放着一本时尚杂志以及一系列他很熟悉的瓶瓶罐罐——专业美甲用的各种工具材料。
“啊,加州,你来的正好!”次郎太刀首先出声,他一边指着翻开的杂志页面一边看向他,“我和主公还有乱在讨论化妆美甲上的事呢,这里新出了好几种美甲的花样,人家觉得这种紫蝴蝶花样的最美,乱却说是那个粉色樱花好看,主公更喜欢这个金色牡丹的样式。作为本丸第一美甲高手你觉得哪个好呢?”
“诶——在讨论这种事吗?”少年惊奇间就着唯一的空位在审神者对面坐了下来,“是怎样的,让我看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杂志。
对面的三张俏脸齐齐盯着他,等待答案。
“唔……”清光对着杂志托着下巴纠结了一阵,最后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个红色鸢尾花的不错耶!”
期待半天的三人瞬间集体趴倒。
“真是的,让加州桑你来做评委不是让你选喜欢的花色的啊!”乱藤四郎握着小拳头抱怨道。
“就是说!”郁理也附议。
“哈哈,抱歉抱歉!”清光笑着说对不起,“但是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同,很难说哪个最好看不是吗?你们不是拿了工具吗,不如都试一遍不就知道合不合适了嘛!”
“有道理!”
这个说法三人认同,随后纷纷要求美甲大触来给他们试一遍,引得少年不禁想要吐槽。
“你们是故意在这边等着我的吧?我就说为什么连甲油这些东西都备好了。”
说是这么说,清光还是伸手去拿桌上那些工具了,东西摸到手,全新未开封的簇新包装让他一愣,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个美甲品牌出的新套装吗?
要美甲,肯定要有人贡献一只手,清光当然是先给主人上,新拆的笔刷吸饱甲油涂上指尖后十分顺手的触感让少年一愣:“这个……好好用。”不过一小会儿,一枚食指的指尖就涂上了白底
金纹的牡丹,因为工具太顺手,速度快的让清光自己都有些惊讶。
“好用吗?那就太好了。”郁理见他再次用力点头,立刻眯眼笑了,“这套东西就给你了。”
眼睛发亮,心头正想着「好想要」的清光顿时一愣:“诶?”
“前几天你不是跟我说过涂指甲的笔刷又用坏了一支嘛。”对方眉眼弯弯笑着道,“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最新产品,里面有不少工具都变了样子还怕你用不习惯,现在好了,没白买呢。啊,果然我挑的这款很好看啊。”说到最后,她已经平展着自己才涂了一个指甲的手摆换着姿势各种臭美。
少年却是静静地看着她,之前跟大和守争吵时的闷堵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关怀重视的满足感,很快他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抓住郁理还在左右晃动的手腕:“还没全涂完呢主人,您不会打算只画一个吧?”
“当然不!给我这只手把之前看中的花样都来一遍测试一下好了!”
“……”所以说,女人啊。
正月年节,本丸里都是一片喜庆和乐,四处张灯结彩房间里都摆着瓜果点心,处处透着一股舒适的氛围。就算是这样,也依然有刀每天坚持日课,不为眼下「堕落」的气氛所腐蚀。
因为这些修行狂的存在,本丸里除了手合室以外还有专门的运动器材室,同田贯之前抱怨的锻炼房地方越来越不够用已经被郁理收到,只等年节过完就给来一次扩建升级。除此以外,在远离居所的最外围有一处打靶场,可以用来练习远程攻击,这个地方是本丸的主人专门给她的初始刀练习枪术所建的。
呯!呯呯!
响亮的枪鸣声有节奏的在打靶场中回荡。因为无事可做在本丸四处闲逛的郁理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朝那边走过去,到场时就见穿着练功服的陆奥守凝神静气把手中的左轮手?枪垂手放下的画面,他的前方,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几个被架起的人型木板头部或多或少都有几个枪眼。
“又在练习枪法啦?”还穿着新年和服的郁理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高台上,看着场下练习的初始刀说了一句。
专心练习的陆奥守一时被她的声音惊到。但反应过来后很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是主公啊!嘛哈
哈哈,正月这几天玩得很开心,但是总是无事可做也很浪费哪,不知不觉就过来了。吵到你们了?”大家都在玩的时候他这样是有点不太好。
“没有哦。”看到他面露歉意,郁理摇摇头,“闲不住的又不只你一个,不信去健身房看看就知道了,那群重视肌肉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停下脚步的啊。”
“噢!这样吗!这几天咱都没去过,一会儿一定要去看看啊!嘛哈哈哈!”
听到陆奥守总是那么开朗的笑声,郁理的心头却是有些复杂,她的本丸里,有很多刀都有烧身的经历,眼前的这把也是。前主人坂本龙马死去以后,陆奥守就被返还给了原主的家族,多年后这个家族的商会遭遇了意外失火,这把刀也没能幸免,最终和一期他们一样进行了再刃。
总觉得无论人亦或是物品,只要存在的时间一长。不管他们本身愿不愿意,都会沾染上一些寻常不愿面对的悲伤之事。但在那之后依然可以灿烂笑出来的存在,却莫名的更让人心疼。
“怎么了吗主公?”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陆奥守关心地靠过去,“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没——有!”回应他的是主人拉长的声音,然后对方不顾他的劝阻穿着那身华丽的新衣就直接跳下了场,“我也要来试试开枪!”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打刀直接拒绝,“你根本没碰过,如果被火?枪伤到可比被刀砍到更麻烦的啊!”
正当他打算苦口婆心再劝,就见主人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听到我说要用你的SW2了?”她说着平举起右手,也将印着垂枝樱花纹的长袖也展开了。不过陆奥守却被她之前空空如也现在凭空握在手中的银色手?枪所吸引。
只见她动作随意,扬手就扣动板机对着场外的几个靶子一枪一个,呯呯的声音连响了五回,结果却让陆奥守目瞪口呆。
五个靶子心脏处的标记全都被打穿了,每一个都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你,你什么时候……”初始刀觉得快要不认识这个主人了。
“傻瓜手?枪而已。”打完靶后郁理随手将东西扔给了陆奥守,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接下,“这是我幻想出来的单手火?枪,集无限子弹、没有后坐力、自带瞄准指哪打哪的功能,就是没摸过枪的新手拿到了也能瞬间变成神枪手,不过,只能存在十分钟。要试试吗?”
“这么神奇?”对方像是得到了新玩具一样,立刻上手就去试了,笑得格外开心,“嘛哈哈哈,真是被吓到了啊!这个能力真不错啊!没错没错,比起刀剑来,还是火?枪大炮更有威力,主公也越来越懂了啊!”
“呐,陆奥守。”听到他的话,郁理看向自己的初始刀,“我现在是一个合格的主公吗?”
打刀一愣,不由停下动作看向自己的主人。
“最开始的时候我总被长谷部说没有主人威严应该更严厉一点,老是被烛台切纠结说教行为习惯,有时也被你担心会不会镇压不住不听话的部下,现在一年多过去,我有没有,像样一点?”
当没有了解锁人设的包袱,郁理再次面对这座本丸非但没有觉得这里可有可无。反而在抛开了最初的轻快后,骨子里却是更加认真起来。
她是真的想当一个好主公,想为这个就算有着次元壁阻隔也给了她莫大的支持和帮助的刀剑们多做一些事。
她想成为一个能够让他们安心依靠的主人,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在战场上!
陆奥守从她的眼中清晰地读取了这层信息,这把初始刀在怔愣过后,再度爽朗地笑起来。
“当然了!”他朝她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牙,笑得一脸肯定,“主公一直都做得很好啊!”
他是她最早跟随在侧的刀,她所有的成长都看在眼里,为他们的付出同样也没漏下,她有没有进步,有没有做得好,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评价了。
得到了陆奥守的肯定,郁理也跟着一起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哟西!坂本龙马的土佐名刀啊,陪我一起来手合室打一场吧!我今天要好好讨教一番幕末剑客的北辰一刀流是如何犀利呢!”
“现在!?不行的啊主公!你穿着这一身要是去打架我一定会被长谷部追杀的啊!”
“哈哈哈!那明天我们就去出阵!你说得对,假也放够了啊!”
“……”唉唉,这个主人,真是不能夸呀。
随着主人的一声令下,愉快的正月年假终于画上了休止符。除了诸如明石?国行这类少数刃,大多数刀剑都没什
么意见,从正月前几天开始就已经不再出阵,到现在快要十天,也是休息得差不多了。
“那么这次出阵的任务内容大家都清楚了吧?”
新建好的时空传送设备,像一个特殊房间的时空祭坛内,一身武装的郁理站在这次的出阵部队面前对他们问道。
“清楚了!”
以队长陆奥守吉行为首,蜂须贺虎彻,和泉守兼定,堀川国广,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六刃齐齐高声道。
“那么出发,目标阿津贺志山!”
虽然溯行军源源不断,跟韭菜似的一个副本割完了一茬又来。但对这些来本丸有一年时间的老司机们来说套路差不多算是都摸熟了,不管战术上怎么变,大体上需要关心的注意点基本上只有一个——别碰上检非违使。
啧,随机怪真烦。
虽然这么抱怨,但遇到时该打还是得打,这个时候出去修行过的和没修行过的动起手来就有很大的差别。
出阵部队里都有极化过的土方组互相配合起来,杀伤力可谓十分惊人。
“哼,料理这种级别的敌人已经小菜一碟了!”极化过后将披散着的黑长直给改成高马尾的和泉守骄傲地将手中的刀做了一个血振,姿态潇洒地收刀入鞘,葱色的羽织外罩着华丽的护身甲,让他看起来越发英武逼人。
“兼桑果然最棒了!”迷弟堀川一如既往在旁边做应援。
以一种见怪不怪却又有点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这一组一眼,郁理最终还是被另外一个系着围巾同样穿着浅葱羽织的少年狂暴而又犀利的攻势吸引。
“人头落地的死吧!”
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是蓬勃的血花涌泉般从敌人刀的脖颈处飞溅,之前还安放在颈上的人头此时早已经飞远,如同一只皮球滚落在不远处。此时的蓝衣少年完全没有了在本丸时的温顺乖巧,十分的好斗与癫狂。
“哇!安定好酷好帅!我要给你打CALL!”因为敌人已经全被消灭,所以郁理很有闲心地在旁边当起了迷妹,这回轮到其他刀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她了。
“啊,谢谢主人。”战斗结束,又恢复人畜无害姿态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接下她的夸奖。
另一边蜂须贺却是悄悄凑到陆奥守身边,小声地问:“怎么回事?”
陆奥守顶着无奈的表情同样小声地回道:“你以前没发现?咱的这个主人其实也是个首落死爱好者啊,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还特地改了战斗习惯。”
蜂须贺听完后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没有人看到不远处低着头的红衣少年暗暗咬紧的牙和握着刀鞘无意识用力收紧的手!
259.可爱与温柔·中
副本的战斗依旧在进行中,在杀退了几波敌人后,溯行军那边很快调整了战术。
“他们分兵了,看来是想依仗人数的绝对优势抢在我们行动之前改变历史。”
“哼,真是小看我们。”
“我们也兵分四路,这点人数就想吓退我们,真是可笑!”
以这支部队个个身经百战的经验,倒也真不忤分兵后遇到的危险。如果遇到棘手的检非,及时撤退就好,接下来怎么分兵遇到了点阻碍。
“那么按照习惯配合来分小组,先是和泉守跟堀川,安定和清光,陆奥守和蜂须贺,剩下我自成一组这样子……”
“反对!!”
郁理话没说完,刀剑们就齐齐提出异议。
“主公怎么能一个人去迎敌,对自己的安全太不负责了!”
“就是说,您想要一个人去狙击他们绝对不行!”
哪怕郁理拿出自己现在实力很强,堪比极化回来的那些家伙依然没刃通过,最后只能她去妥协。
“好吧,你们派谁过来和我一起,然后又是谁自成小组?”
“我!!”六只手齐齐举起,大家互相看了看,又立刻朝着郁理各自喊道。
“我一个人去!”“我跟着主人/主公!”
郁理后脑勺滴汗。
整到最后还是郁理做了分配,让已经极化目前算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和泉守自成一组往敌人相对薄弱的一支前进,而她则是与加州清光一起组队往原本该是给土方组准备的最强劲的敌军所在地出发。
按照本意,郁理并不想拆开冲田和土方这两组小队来着,他们互相配合后的战斗力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奈何清光这次死活要跟着她不肯跟安定组队。没办法,郁理只好让堀川跟安定一组,兼桑去做独行侠了。
“事不宜迟,大家立刻出发吧!”
“是!”
这次的副本是野外,阿津贺志山的地图来过不少次的刀剑们不用看也都记得七七八八。因此分好组后各自都沿着最短的路线出发,击破敌军之后也会在约定好的地点汇合,一起回去,郁理这一组同样也不例外。
兵贵神速,为了节省时间,选定的直线奔袭,山路自然不会非常好走,这期间郁理却是不时的朝几步外的加州清光看了看,几次面露疑惑但都因为少年专注赶路目不斜视的脸色而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不管他为什么突然闹起了别扭,还是先把任务完成比较重要。
拥有对溯行军感应能力的审神者差不多就是一个人形雷达,两人很快就找到敌军的藏身地,立刻发动突袭攻了过去。随着自身的实力越来越进步,郁理也逐渐意识到每个等级间的审神者的实力差距,不提还在试探阶段的见习级别,普通级别的只要有勇气和一定实力就能上战场。而资深级别的审神者虽说不能夸下海口在任何场合都能独当一面。但拥有的实力和底牌让他们敢于在任何场合与敌人叫板。
由此可见,在刀剑男士还未出现,只靠自己去维护历史与大量溯行军战斗的那些初代审神者们,实力会是何等的恐怖。
应该是有的吧?
既然这个游戏有隐藏结局这个选项,那么未触发的隐藏人设什么的,应该也是有的吧?
资深审神者之上,不,应该说立于所有审神者实力金字塔顶端的初代审神者。
早就清楚这个游戏水很深的郁理心头默默猜想着,并且越是猜测印证越是觉得很有可能。
她要……
手中的短刀扬起,在一把敌太还未反应过来前刀锋已经贴上了它的脖子。
更加……
刀锋如同幽灵,以一种极轻柔的方式迅速抹过动脉,刹那间鲜血溅射而出。
努力才行!
一击得手,短刀的去势不停,眨眼间化为一把太刀,以一种近乎于横斩的力道拦腰斩断了刚好在附近的一振敌胁。
郁理气势如虹,翻手间就干掉数振敌刀引来了它们猝不及防的大乱,一部分在反应过来后听从将领的指挥开始有效聚拢,一部分因为机动不够还在调整阵型当中,这混乱的局势也证明了这次的突袭策略十分成功。
被主人的强势所刺激,红衣的打刀少年动作也狂暴起来,他本就是本丸里来得最早的一批刀剑。对于自身的锻炼同样每日勤耕不辍,实力强劲,加上继承了天才剑客的原主精湛的剑术,杀入敌营完全不输给旁边的主人,甚至更甚一畴。
很快,这批分出来的敌军队伍就干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将领的指挥下留下小部分抵挡,剩下的迅速撤退。
“别想逃!”连斩数敌气势更甚的黑发少年红眸凌厉,只稍微变换了一下刀势,垂着刀尖还在不断滴血的本体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这份不知道该说是急切的表现欲还是像在借机发泄什么的狂暴,让郁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脱离战圈追向了撤退的大部队。
这,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打定主意之后一定要问个清楚的郁理,现在还是得先应付眼下的阻拦小队,这个副本的溯行军等级能对他们造成的威胁有限,郁理并不担心清光有危险。不过,还是得加快速度追上去才行啊。
清光知道自己这次不该发脾气,也很清楚按照主人原本的规划来做效率才是最高,但是,做不到。
无论是上次跟大和守安定突然引发的争吵,还是这一次两人都在场主人因为喜好的问题对大和守的夸奖,都引发了他压在心头的烦闷与不快。
对自身很可能被再次抛弃的猜测,对都是同一个原主的刀。但大和守安定总是更受主人关注的嫉妒……明明理智上一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小题大做,可是两两叠加之后却令他倍感酸楚。
真难看啊这样的自己,不过是因为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就动摇到这种地步。
再次一刀斩断一名敌手,少年咬着牙冷酷着脸色冲向了另一个敌人。既然这样,他就更加努力地用实力去证明自己吧!
郁理击杀阻拦小队朝着清光的方向追去时,前方溯行军的气息越来越淡,显然因为不知名原因而大受刺激的自家刀正火力全开大杀四方。
看来这次的誉不见得是兼桑拿到最多的样子。
正无奈地想着战绩结算的事,郁理的脸色突然一变。
“这个气息……检非违使!?”
这大概就是不听主人命令,胡乱任性的结果吧。
刀锋插进泥地里,半跪在地的清光拄着本体捂着身前的伤口大口地喘息着,少年先前追杀溯行军的强横不再,此时满身伤痕的他怒瞪着眼前敌人时,红眸中只有满眼的不甘。
因为之前追杀敌军已经脱离原地甚远,眼看着胜利在望却被从天而降的检非直接包了饺子,只剩下小猫三两只的溯行军被对方很轻松地解决只剩下加州清光独自面对这些强大的不速之客,势单力薄之下。哪怕少年不甘引颈就戮发动真剑也不过堪堪除掉了两个,剩下的想要再挥动刀剑,已经是重伤状态的他根本无能为力。
不,他不想折断!他还没有……
眼看着其中一振太刀式的检非再度向他挥斩屠刀,少年拼命地聚集最后的气力,举起满身裂纹的本体想要再度迎击。
动啊……动啊!他不想这么难看地死在找来的主人面前啊!
“清光!!”
屠刀即将和他一碰即碎的本体短兵相接时是主人的声音突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破空而来的一道寒光匹练重重地斩在检非的包围圈上,手持薙刀的身影以背袭的姿态一连斩杀了三刃,除去了他面前的所有威胁。
“清光,你还……”看也不看倒下的那些检非,郁理立刻上前矮身弯腰要去检查少年的伤势,对方此时的惨状可把她心疼坏了。
但清光却是瞪着她的身后大声叫唤:“主人小心!”少年圆睁的红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个正高举着尖枪的幽蓝身影。
呯!
致命的枪尖刺过来之前,是持枪者的脑袋像砸烂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的场景,这具高大的无头尸体倒下之后,露出的是还保持着蹲姿却反身高举着银色手?枪的冷酷身影。
“我们走。”一只手托着少年的肩背,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腿弯,郁理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清光带离地面,双足一蹬,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远离现场。
这里离历史上正在此地交战的藤原军很近,她刚刚仓促之下动用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人过来察看,那些怪的尸体很快就会被系统刷新,他们却得迅速撤离现场。
跑远出好一段距离,确定不会被这个时代的人发现,郁理这才找了一处妥善之地把清光放下,刚坐下要给他查看伤势,少年突然伸出一只手虚掩住她的眼睛。
“别、别看我主人。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漂亮。”
郁理看着映满眼帘的那只形状漂亮的手掌,指尖处总是被精心打理的红色指甲已经断裂了好几根,愣了一会儿后抬手握住这只伸来的手腕,轻轻放了下来!
260.可爱与温柔·下
加州清光是把很注意外表的刀,无论出阵还是留守在本丸都一向喜欢把自己打扮的精致,和不在意这些的大和守安定比起来,这振刀在外貌上下的功夫可不比总把帅气挂在嘴边的烛台切来得少。
而此时,少年黑底金边的长风衣早在激烈的战斗中损毁不见了,上身只有一件沾满血迹的白色衬衫,耳朵上漂亮的耳坠也掉了一只,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此时另一只手正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逃避一样的蜷缩着。
“嗯,我不看。”她轻轻道,声音温柔平静。
其实早就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在手入室里不知看过多少回,可是第一次,这个少年在这种状态下如此失措和无助。
“但是,紧急的手入还是必要的哦。所以,把刀给我吧。”
她温和的声音平复了少年的颤抖,被一只手遮住眼睛的脸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只是凭着听觉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小心翼翼,拿走他的本体,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给他手入。
没关系。
不用怕。
我在呢。
当温柔的灵力一遍遍随着研磨擦拭的动作抹过刀身。哪怕手入的人一言不发,清光还是听到了这样无声的安慰。
他赶紧捂住嘴,怕自己真的哭出来,躺在原地看着身边背对他而坐的身影,脑中却是不由自主想起了双方初见面的时候。
“我,加州清光。被称为「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喔。不易操纵但是性能一流哦,正在募集能够经常使用并且会爱惜我、还会装饰我的人。”
锻造加州清光的刀工在江户时期属于最低等的百姓,也被称作河原者,因此他自称河原之子。
锻刀室里第一次见面,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出身,也没有掩饰自己对获得主人宠爱的渴望。而这位新主人只是对他淡淡一笑,客气又礼貌地回应:“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到我的本丸,以后一起加油吧。”
「知道了」,并不是「我会的」。
自己没有被选中成为初始刀,也没有得到期待中的新主人的回应。果然还是因为出身低下又很难使用所以不被喜欢的吧。
一开始清光是真的这么以为的,直到后来有一天无意间听到这座本丸的初始刀陆奥守和新主人的对话,才发现并不是那样。
“虽说咱和新选组的家伙们理念不合,有时也会吵起来。但看到加州清光有时对你露出的失落表情又觉得他蛮可怜的呢,有一次还听到他一脸苦相地问同伴自己是不是不招主人喜欢。”那把土佐刀是这么说的,切,谁要他同情啊!
“诶?陆奥觉得我对清光不好?”
“没有不好啦,大家都一样,你也没有对他短食少衣啊,只是……怎么说呢?好像太客气了?不像对大和守安定那样随意一点。”
“这个啊……对那个孩子,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主人的声音这回带上了为难的苦笑,“我知道清光想要什么,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他,那是一个每天都很努力的好孩子。他索要的东西其实也不算难,只要每天顺着他的心意夸一夸很容易,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咱要是听到你夸奖咱会很高兴的啊!”
“被夸奖换成谁都会高兴啦!可是那个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夸奖,还有更多别的东西。陆奥守,他和你们不同,是个内心纤细又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如果我随意地向他承诺珍惜和宠爱事后却做不到,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有期待。哪怕像现在这样让他失落,也总好过被我的言而无信伤害。”
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个主人不是不在意他,只是因为他渴望宠爱的想法太强烈,让她不愿意敷衍。反而更加认真地去斟酌应该要对他用什么态度。
难怪,她从不承诺他「会好好珍惜」自己。
难怪,她对他的撒娇虽然有求必应,却总是保持距离。
明白了为什么,加州清光更加努力了,一直到有一天终于从这个有认真考虑过的主人笑着承诺「清光是好孩子,值得我好好珍惜」,少年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心头的圆满和喜悦。
眼前的主人一直都有好好遵守着她的承诺,给他关怀给他宠爱,珍惜他装饰他,再没有之前的客气疏离,偶尔甚至还会对他反撒娇……一直到现在,她都已经能在战场上反过来照顾他,甚至……
用手背遮住双眼,少年更加用力地咬住下唇止住溢出来的呜咽,心里只觉得愧悔难当。
到之前为止,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因为主人夸奖大和守安定,再度让他想起比起自己,冲田君也同样更加宠爱前者的事,被突然涌上的情绪左右一直任性到现在,差点害了自己不够还让主人都遇险。
简直是混……
“暂时只能修复到这种程度了,清光,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主人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他慌慌张张收敛情绪赶紧回答。
“好,好多了。”拼命掩饰,嗓音还是有点哑,“伤口不怎么痛了。”
“是吗?”对方轻柔的语调里多了一分松了口气的意思,“那太好了,我一直记得你其实很怕痛呢,给你买耳玎都得换成耳夹款式的。”
她想要故意轻松气氛的话语,却让清光差点忍不住想要掉泪。想要开口道歉,向她说对不起,告诉她是自己不对,不该这么任性,可还没出声,却又听主人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快点继续出发吧,来,我背你!”
诶?
眼前是不断匀速后退的林木,身前是主人柔软的后背和轻易能看到头顶的后脑勺,耳边是一对脚步踩在林间小道上的沙沙响声。
“主人,不然放我下来吧。”趴在主人的背上,双手小心地扶着肩膀,清光不管之前有多少情绪,现在只剩下别扭和不好意思。虽然他很喜欢向主人撒娇,怎么说也是男生,现在被作为女性的主人这么背着,果然还是有点……
“不是你说不想让我看你的嘛,现在我背着你不是两全齐美了?”手入完毕就把清光背着带走的郁理倒没什么想法,“没事,你不重,我有灵力作为增幅不会影响脚程的。”背过那个高过她一头的髭切,现在背个比她矮一头的清光真不是事儿。
所以说,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啊!很想抗议,但听到主人下一句后,他还是闭嘴了。
“我们之前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你又受了重伤不能快速行动,由我背着前往汇合点会更快一点。”
“主人,对不起,这次是我任性了……”顿了好一会儿,少年低沉道。
直到差点被折断的那个时候清光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的不被宠爱,他的任性根本不可能得到满足。可是自己却因为无聊的愤恨和嫉妒……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后悔。“那作为道歉,可以跟我讲讲是什么原因让我家乖巧的清光发这么大脾气吗?”说话的人声音很温柔,她的视线一直看向前方,稳稳当当的脚步让人安心。
被问及原因,少年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讲了:“其实……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折断以后又被人找回修好。可之后大和守安定跟我说我们都被送来政府这边……”
郁理一开始听到清光说他梦见被折断修好心里顿时有点异样。但听到后面他和安定的吵架知道他心头有疙瘩的原因立刻就笑了。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他这个想法让郁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拜托,人类的寿命很有限的好吗?清光你知道历史上那么多包括你们在内的古文物为什么总是从民间慢慢流向政府吗?就是因为古物所有者因为各种原因离世再无力保存它们,又没有靠谱的亲友托付,只好捐赠给政府保管。虽然不排除你猜测的在世前就转手啦,但从你说的很珍惜喜爱的态度来看,肯定是要去世了才不得已转给政府的可能性更大吧?”反正如果是她,肯定除了这个结局外不会再有第二种了。
“这,这样吗?”这回轮到少年磕磕巴巴了,好、好像还真有可能哦,之前都被大和守安定那家伙带进沟里,差点钻牛角尖出不来了。
“是啊,如果爱你就不会轻易把你转手。如果不爱你那根本不会有你梦境里那种事发生。”郁理直接点头,慢慢开导,“而且说来说去,这都只是梦而已,为了一个梦跟同伴吵架可不好啊。不过,安定的说法也确实偏颇了,回去后我可要好好说道一下你们俩。你们可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刀了,为了这种小事吵架可不值得。要和好知道吗?”
“是,对不起……”清光虚心受教。
将心中的烦闷倾诉出口,又听到主人的劝慰,少年的心头敞亮了很多,释怀了梦境的事之后,他又在意起了另一件事。
“主人,我现在不漂亮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说什么呢?”郁理头也不回,“你都在我背上了,还在担心这个?”
“我是说如果我不可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孩子……是重伤虚弱加重了不安感吗?
这么想着,郁理还是有些没好气道:“你主人我要是只看脸过日子,信不信全本丸我只宠三日月跟鹤丸这两个?”那可是这游戏的一号和二号的看板郎呢。
“那,那可不行!”光是想想就不能接受啊!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要不是手腾不出来,郁理就想拍拍背上家伙的脑袋,“马上就要跟大部队会合了,等确认任务完成,回本丸后你又是漂亮可爱的清光了。”
听到主人这么说,黑发红眸的打刀少年心头却是越发忧郁。
山路崎岖,可是郁理的脚步却很稳,她走得很快也很轻,让有怕痛属性的清光一点都没感受到颠簸的痛苦。这份温柔让少年默默地搂住地了背他的人的脖子,只想撒一撒娇。
“主人。”清光闷闷道。
“嗯?”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
“你对……用坏且不能修理的东西都是怎么处理的?”大概是因为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个,又或者是因为重伤虚弱,清光忽然问出了一个平时他绝不会开口的问题。
“丢掉呀。”对方回得很快,“就像你用坏的那些甲油笔刷,除了丢掉,还有什么办法?”
“说得也是。”这个比喻让清光一时无言,心情也低落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替代的呢。”
“也要看是什么了。随便用用的工具和重要的心爱之物差距肯定是天差地别的。”郁理目不斜视,继续稳稳向前,“那样的事物如果遭遇损坏,那必然是心痛至极也无可奈何的。如果不是实在无法修复,想来也不会放弃而转用其他。”
“主人有用坏过这样的东西吗?”
“没有呢。”想起自己搁置了七八年的那组仿秋水的刀具,郁理叹息,“应该说暂时还没有把它们用到坏的机会吧。”
用到坏……
清光一时间有些恍惚,被主人当做心爱之物一直珍惜着用到损坏,其实对工具来说可能是最大的一种幸福了。
“能用到坏……证明它很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呢。”清光喃喃。
“是呀,双方都没有辜负彼此。而且,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在现实里都能有替代品,在当事人的心中却绝非如此。至少,失去之后留下的心痛和遗憾是不会被抹杀的。”回想起在现实世界找到清光时的样子,郁理心头暗叹。
如果真的不在意,那截断掉的刀尖是不会被带回来的。如果真的不心痛,恐怕这把断刀的主人也不会默许别的成员偷偷收藏报废的刀,说不定根本不会有能保存到她遇到它的那一天。
“而你现在好好的,还是那么漂亮可爱,对那个想要修复你却无能为力、只能心痛放弃你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吧。”
那个早逝的人是个那么优秀的剑客,怎么可能会不爱自己的刀,或许正因为失去了加州清光,他才加倍地珍惜大和守安定。
“是……啊……”听明白了郁理话语里潜在的意思,少年的声音微微哽咽,“好歹……我也曾是……那个人的爱刀呢……”
两人不再说话,郁理背着清光继续平稳地向前走。仿佛感应不到少年在背后偷偷抹眼泪的动作。一直到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平稳了情绪的清光感受着主人纤细又意外可靠的背,脸上不由浮出浅浅的笑容。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主人。”
“嗯?”
“你真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噗!咳咳!”和预想中不同的套路,让清光哭笑不得,“哪有人这么自称的啊,主人你可真不谦虚!”
“有什么好谦虚的,我问心无愧啊,对你好就是好。”背着他的人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加州清光有什么不值得我对他好的地方吗?”
清光顿时愣住,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言语能力,少年默默垂下头,将脸轻轻埋进主人柔软的肩颈,搂着她脖子的一双手臂又悄悄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
“主人。”
“嗯?”
“你真好。”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