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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81.意外的DEBUFF


    这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世界。


    只要利益足够,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到手。


    同样的,这也是个一个难以获得真心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互相戴着面具,看不清笑容的背后藏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所以娱乐发达,人们狂热追捧偶像、喜爱美食、热衷游戏,现实里求而不得或不敢表露的真性情都在虚拟的世界里尽情的宣泄。


    “就到这里吧,天气严寒,星宫大师还是不要久留在屋外,染上风寒可不好。”


    “是,多谢您的关心,我马上就回去。”


    门口处,被主人家客气地送到门口,亲王笑着招呼对方回去,眼见对方就要离开他又忍不住喊住她。


    “星宫大师。”


    “是?”


    “一个年轻女孩子住这么大房子不安全,还是招点保安,或者和家人一起住好一些。”


    “啊……是!我会注意的,谢谢您的提醒!”


    亲王点点头,慢慢朝着已经停在不远处的车行去,直到站在保镖为他打开的车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已经合上的院落大门。


    不爱名,也不爱利,只想着缩在一方天地里过自己小日子的料理大师,两振古刀剑便让她接下了全东瀛没几个料理人敢接下的条件苛刻的宴会。虽然早就听闻她曾为了一振古刀,直接和德川家亏本交易了一道价值数百亿的清汁配方,但真正接触了,才清楚这喜爱的程度有过而无不及。


    一旦知道了一个人的嗜好,想要利用这个人做什么就变得简单起来。皇室现在需要她的厨艺,她需要皇室的收藏品,双方各取所需,最正常不过的交换。


    不过,这种机会应该也不多了。


    坐进了后排车位,车子缓缓启动,亲王闭目养神。


    这种时候,越是全世界等着看他们东瀛皇室的笑话,他们就该做得越好,让所有人瞧瞧。


    回想起自己去医院探望受伤的三位大师,薙切总帅和堂岛总厨联名向他推荐星宫郁理,再结合她之前拍板答应后根本不虚的表现,亲王就知道,这个年轻的大师对外展现出来的技巧并非她实力的全部。


    她还有底牌。


    “果然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摇头叹息这世道人心不古,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大师,也是投下了饵食才咬了这个凶险的钩,另外一个老狐狸根本都不上当——不管许以多重的诺,谷川那老家伙明明也不只是精通刺身,却一点都不肯接下这场没把握的仗,只能把注压在声名不显的星宫郁理身上。


    不过,皇室付出的那两振名刀份量也不轻。若是放入市场,每一振少说也是数千万日元以上了。


    希望,物有所值吧。


    送走了礼宫亲王,郁理回屋没多久,就打了电话给家里。


    “妈妈,这个正月二号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回幸村家了。”


    每一场大宴都会消耗掉料理人很多心神,级别越高条件限制越多消耗就越甚,正月里这一场国宴办完,郁理知道自己不睡个一整天是恢复不过来的,只能这么跟母上打招呼。


    另一头留美子在听说了来龙去脉之后,原本的惊讶担忧全都换成了欣喜,望子成龙是所有父母的天性,女儿得到这样重要的好工作,她简直比今年能回娘家还要高兴。


    “傻瓜,你有出息就算没时间跟我一起回去,那边也没人说你的,只会夸你有本事能干知道吗?”听女儿言语里有把她扔下忙工作觉得愧疚的意思,留美子反过来劝她,“你好好准备,别担心妈妈,觉得没陪着我一起过年过意不去就更要好好表现,到时妈妈在家里脸上一样有光对不对?”


    郁理听她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亲王之前跟她说过这场正月国宴是要上电视的,还是直播的形式,不禁咳嗽了两声:“是的母亲大人!保证不负您的期待!”她也不想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不,还要加上海外。


    “郁理。”留美子想起了一件事,“既然你圣诞节回不来,那你的事……”


    “等他们问起再说吧。”郁理知道瞒不住了,“但是妈妈,别让新吾杀过来啊。”


    就弟弟那臭脾气知道自己瞒了他这么久,绝对是要过来喷她的,不能给他这机会。


    似乎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留美子也笑了:“妈妈知道了,新吾那孩子其实很懂事,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你的。”


    母女说笑了两句,在听完母亲对她的最后嘱咐后,郁理笑着挂了电话。


    “叩关级别的菜啊……”她摸着下巴思索,“还要最好能跟焦枝牡丹相似,却得是大和风格的菜肴……”


    焦枝牡丹这道菜即便是在叩关菜里也是能排进前列的功夫菜,其制作的繁琐和所用食材范围之广,比华夏有名的佛跳墙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佛跳墙的核心是食材与火候,那么焦枝牡丹的核心就是食材与刀功。如何让用食材做成的牡丹花在烈火中盛开是重点之一,也是最具视觉效果的一幕。而且这道菜有典故有底蕴有精神,撇开料理人的技巧和赋予的美食幻境,也是它大大的加分项。


    “还真是麻烦。”抓了抓脑袋,郁理叹了口气,“还好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但具体如何操作表现,她还得需要时间仔细规划,一场宴席虽说重点是菜肴,但会场的布置,桌椅的形式坐席的安排,餐具的挑选。甚至是助兴的乐曲都要纳入考虑范围,可不是只想个吃的就万事大吉了。


    “看来得写个企划呢。”想起亲王之后说的,国宴会在宫内厅的安排下举办,郁理还得熟悉一下举办宴席的场地,和负责那块的工作人员交流当天的布置,感觉更烦了,“自己接下的军令状,掉脑袋也得完成啊。”


    转头看了看屋外的庭院,正值冬季的院落有些萧条。虽然有几枝梅花开得正艳,但这偌大的屋宇还是让郁理感到了几分寒冷。


    “……”算了,还是进游戏赏菊吧,在本丸里面做企划时间可就很富裕了。


    一秒死宅病就犯了的郁理,在向亲朋宣布了自己「闭关」的消息后,似乎毫无工作精神地进屋耍游戏了。


    趁着现在还有空多玩玩,再过几天她想玩也没功夫了。


    “连接开始!”


    本丸。


    有着固定头衔「今天又在作死」的鹤丸。如今哼哼唧唧躺在手入室里,对,是被主人打的。她如今的武力值已经不需要找帮手,认真一点自己就能收拾他出气。


    “怎么样小伙子,手入室呆得还愉快?”动手的人如今手捧着一包瓜子坐在他对面,一边看着他喀拉喀拉嗑着瓜子。


    “主公,你也太狠了吧?”指着自己右眼的乌青,被揍的刃埋怨地看着她,“说好我是你的爱刀呢,打成这样你就不心疼吗?”还他以前好欺负……咳咳,软萌的主公啊。“那你也还还手啊,不就少挨揍了?”郁理还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呢,奈何这货只喜欢躲,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货是她爱刀了,真是自恋。


    对她的提议,鹤丸是含糊地哼哼了一声,别说他舍不得,就是他要真敢还手,主公的单打结束,接下来就得面对一群刀私下里的混合打了。


    郁理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好好的看板郎被她揍得脸开花也是挺惨的,不禁咳嗽了一声:“那下次你再作死,我给你换黑暗料理?”


    “那你还是打我一顿出气吧。”鹤丸直接认输。


    伤势并不严重,不用加速札在手入室里呆个两个多小时就能好的轻伤——谁让这货是太刀,要是短刀几分钟就好了。只是鹤丸为了博同情,故意躺着装重伤,郁理也由着他,正好带点瓜子过来一边一嗑一边嘲笑他几句。


    “本体拿来,我看看。”把瓜子塞进他手里,郁理拿过鹤丸雪白刀拵的本体,直接拔?出来看了看,平安时代的刀大多反很高,这一把也不例外,刀背弯曲的弧度同样优美,她举着刀迎着光仔细瞧了瞧刀身上的纹理。


    “干什么突然想要赏刀了?”从病床上由躺改成趴,鹤丸是一点也不介意她打断他手入的行为,直接拈起包里的瓜子熟练地嗑上,还顺嘴疑惑了一句。


    “突然想看了不行啊。”随口回了一句,郁理已经掏出一张加速札直接拍在了刀身上,刃口原本还有的几条轻微豁口瞬间消失无踪。


    陡然间被治愈的鹤丸早就习惯了加速札的反应,脸上乌青尽消的他又变回了翩翩美青年的模样,利落地从病床上跳下来:“行行行,主公说什么说行,带走都没问题。”


    郁理朝他翻了个白眼,收了鞘后直接把刀拍在他胸前:“拿好了笨蛋。一会儿要午饭了,还真打算一直躺着啊。”说完就直接走了。


    慌忙接住自己的本体,雪白的太刀嘿嘿一笑,跟在她身后。他就说怎么突然过来看他笑话。


    午餐过后,今天的近侍巴形见自家主公少有的没去休息。反而在书桌上写写画画,不由出声。


    “主人,公文的话,过一会儿再写也是不要紧的。”


    “啊,我不是在写公文啦。”听到近侍误会,郁理随口一句,“我在准备一场宴席,先把设想写下来。”


    “是中秋宴么?”之前还端坐在一边的巴形膝行着靠过来。


    “是现世的一场宴会。”这些没必要隐瞒,郁理也就直接说了,“有人请我承接宴席,我收了很高的报酬,自然要尽心尽力。”


    “现世……主人要回去了吗?”


    “嗯,在这里过完中秋回去,只是去做顿饭而已,不会太久的。”


    在游戏里的回去,对郁理来说也就是出本丸大门输入个数值的动作,根本不费事,正好跟她承接国宴的时间合在一起,还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的。


    巴形看着主人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字,之后就画了一个线条笔直的框。然后在里面快速地描画起来,很快,一张宴会现场布置图的大致轮廓就被速绘出来。然后又写了几行字,接着又换了角度画了一张轮廓图。这些图里,桌椅器具,鲜花乐器样样不缺,线条不多,却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什么,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附丧神微微露出惊异之色。


    郁理写写画画了两三张,总觉得自己这份起草案还差了什么,正冥思苦想之际,无意识用来戳下巴的笔就被人抽走了。


    “您该休息了,这样一直苦思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戴着单片眼镜的薙刀淡淡地看着她,他就算跪坐着那高大的身姿也给郁理一种教导主任的压力。


    “说,说的也是。我就去睡,就去睡。”被近侍唬住的郁理立刻老实地停了下来,在近侍催促的目光中回房间午睡去了。


    目送着主人离开,巴形低头看着桌上的几张草案,伸手将它们理齐,仔细地放进一个空的文件里。


    “现世吗?”薙刀轻轻低语。


    郁理没想过,自己只是普通地午睡了一下,好吧,这次少睡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没想到这一睡睡出了一个DEBUFF。


    一开始她自己是不知道的,还是下午的时候远征归来的乱藤四郎举着小判箱向她邀功的时候,察觉出来的不对劲。


    “主公!”一身黑粉色系说是男孩子简直漂亮得像个女孩子的乱蹦跳着几步向她跑来,“我们远征拿到小判了哦!”


    “真棒,这下子博多又要笑了。”郁理笑着夸奖。


    “主公你真是的,我是想让你高兴,不是让那个抠门商人开心啦!”乱不高兴地跺跺脚,对自家兄弟修行回来之后越来越抠的商人本色她是十分不满的。


    “哈哈哈,别气别气。”郁理笑着拍他的脑袋,“博多抠门就让他抠嘛,想要什么钱不够跟我说,我给你买就是。”


    那不差钱的娇惯口气,听得刚好路过的刀直摇头,你就把他们惯上天吧。


    乱听得眼睛发亮,但很快就摇摇头:“一期哥常对我们说,我们是您的刀,给您分忧才是本分。要总是这样乱花您的钱,不就是添麻烦了么。”


    啊啊,小天使,真是暖心。


    “别理你哥,我给的我乐意。”嘻笑着伸手揪他的脸,郁理原本只想着捏一下就好,结果手指沾上细嫩的面孔,身体就好像变得不对劲了。


    短刀幼滑的肌肤仿佛有一层魔力让人流连,一瞬间郁理的眼神变得暗沉,原本只是捏一下就松开的手正轻轻抚摸乱的脸颊。


    这不对劲的情绪只持续了两三秒,她就立刻惊醒过来,脑筋急转下立刻秒救场。


    “哇!乱,你的皮肤真好啊!最近是不是又用了什么保养品?”


    她这一声让原本还有些疑惑的乱顿时打消了疑惑,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哼哼,还是主公识货。最近用了效果很好的补水面膜哦!”


    就着哪个品牌的面膜更补水这个话题聊了一阵,终于把自己方才的异常行为给圆过去的郁理猛松了口气——再晚一点真怕一期哥举着刀杀过来。顾不得什么,匆匆忙忙一个人回了广间。


    确认房间只有她一个人,郁理调出系统界面,就看到自己的状态栏里出现了一个BUFF。


    卧!泥媒!


    这算什么!隐藏DEBUFF吗!


    这根本就是让她化身变态用的吧!


    不管心头有几万头神兽奔过,注定未来的十天郁理要缩起手来做人。


    只是和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哪怕郁理已经很注意,连鹤丸都不敢打了,但总有意外的时候。


    “烛台切,把那盆红豆沙递给我。”


    厨房里,忙着做点心馅的郁理随手一指,让自家厨刀递东西。


    “是这盆吗?”烛台切端来一钵子热乎乎的红豆沙,刚煮好的红豆、莲子、百合拌进黑糖和黄油用手工捣烂成泥,热气未消,散发着甜香的气息。


    “是。”只看成色郁理就露出满意的笑,“这馅料拌得真好。”


    “是吗?那证明我的厨艺又进步了啊。”烛台切微微一笑,“说起来,小豆长光很擅长做甜点呢,他要是过来,主公又能轻松一点了。”


    “诶?谦信常提到的那一位吗?”郁理一边说着话,手上擀好的糯米面皮已经被她用模具切出了五边形拿在手里填上豆馅包了起来。不消片刻,一个精巧的桔梗花造型的点心就捏了出来放在了盘中,“说起来最近一直没有新刀来,也没办法呢。”


    “是啊,我们这座本丸也就差那么几振刀又能全刀帐了,反而更不容易来新人。”烛台切惋惜地点头。


    “因为没来的都是长船派,所以小光你这个长辈级的刀不开心了吧?”郁理忍不住开起玩笑。根据政府发来的新刀资料,没来的不是小豆长光,就是大般若长光,这两振长光算是光忠的儿子辈,小龙和谦信是孙子辈。所以烛台切这个爷爷是来了孙子想儿子了,这样一想,郁理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我希望他们能早点过来也很正常吧?”烛台切无奈了,“总觉得主公心里在想很失礼的事呢。”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郁理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实在是烛台切平时就□□光辉一地。如今长船派刃口越来越多,再加上鹤丸大俱利这些头疼刃士,光想想他要操心的对象越来越多就忍不住想笑,“稍微有点忍不住,哈哈哈!”


    “主公,面粉粘脸上了,这可不行啊。”乐不可支的郁理忘记自己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事了,注重形象的烛台切可不能忍受主公脸上的那一抹面粉,立刻伸手贴着她的脸颊用大拇指小心地擦过了她的眼角,“好,现在好……”


    自从被郁理说教过之后,除非必要烛台切再做料理时很少再戴着手套,这次也是一样,帮她抹去那点面粉时烛台切还没注意,待他的手要放开时对方无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掌心,那细腻的触感一下子清晰起来。


    烛台切愣住,而郁理则是僵住。


    “主公这是……撒娇吗?”


    “对,对对对不起!”因为犯病还想多蹭两下的郁理觉得没脸呆在这了,直接丢下了手头的活带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跑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烛台切吃惊之余不由摇头笑了,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逃跑的事啊,不如说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那边郁理只觉得自己像个东窗事发的犯人,因为心虚一路狂奔。


    啊啊啊,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BUFF时间还不过去啊!


    “小姑娘,你慢点……”老远就听见动静的三日月想劝她不要在檐廊里奔跑。然而回应他只有一阵急风,对方早就跑得没影。


    他看着郁理消失的方向,慢慢陷入沉思。


    从那之后,郁理过得更加谨慎了,不能让自己碰别人,也不能让别人碰自己,省得阴沟里翻船被当成变态。距离BUFF结束时间还有四天,她再加把劲就熬过去了。


    想得很美好,但她防范过度的举动还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小姑娘,这段话我有些不懂,你能帮我看看吗?”今天担任近侍的是某爷爷刀,他拿着一本《食经》翻开在桌上,漂亮的手指在书页的一段短句划出一条线,等着郁理解惑。


    然而郁理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爷爷,你怎么没戴手套?”


    “嗯?”对方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小姑娘说错了哟,那是手甲,不是手套。我今天不用出阵,所以没戴护具啊。”


    是的,因为不出阵,这位贵族老爷身上的皮具甲具一件都没戴,就是一身蓝色的狩衣。


    “这,这样啊。”郁理点头表示明白了,“咳,哪段不懂,我来看看。”


    用夺一样把书从他手底下抽走,郁理看了一下,上面用文言文写着——熟物之法,最重火候。有须武火者,煎炒是也,火弱则物疲矣。有须文火者,煨煮是也,火猛则物枯矣。有先用武火而后用文火者,收汤之物是也,性急则皮焦而里不熟矣。


    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非找这种没有译文的古籍自己慢慢看,搞不懂了就跑来问她,这货是来当她近侍的,还是找她当老师的!心里腹诽着,郁理已经看完,然后咳嗽了一声。


    “这段话的意思是,烹调食物的技巧最重要的就是火候。有的一定要用旺火,如煎、炒等,火小了菜就又绵又老。有的一定要用文火,如煨、煮等,火大了食物就会被烧干。有的先用旺火……而后用文火的……爷爷,你能不能别凑过来?”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明明之前还站她对面的人,现在已经坐她旁边不停贴过来。


    “哈哈哈,人老了记性就不太好,需要照着书看才记得呢。”绀蓝色的附丧神此时与她并肩而坐,伸着脑袋凑着看书,郁理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过分俊美的面孔和同样好的过分的皮肤。


    “早说啊,书给你。我背给你听就是。”带着回避姿态地将书推过去,郁理扭头的时候心里却在想,上回捏爷爷脸是什么时候了,皮肤的质感是不错啊,要是还能再摸一次……呸!快打住!不能再想了!强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郁理继续道,“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有的先用旺火而后用文火的,喝汤的菜就是这样的,性急的话,就会……爷爷?”


    越是凑近,越是推远。郁理的反应让三日月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趁她心不在焉的时候很轻松地就抓住了她的双手。


    “果然,小姑娘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一向温柔和煦的太刀此时收了笑容的脸让郁理不禁害怕,“我问过乱和烛台切他们了,你的异常实在让人不去注意。总是隐瞒要是拖出更严重的病可就不好了,小姑娘能自己说说吗?”


    合着这老爷子以为她得了什么重大疾病才这么问的吗?不不,不是这个样子的。


    知道是闹了误会,可是郁理却不敢说出实话:“没,没有的事!爷爷我们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我没有得病也没有怕传染才躲着人啊!”


    “嗯,那就先传染给我看看吧。”这把爷爷刀又笑了,只是郁理觉得更可怕了。


    “别!爷爷你停手!我跟你说你会后悔的!快停手啊!”她只是不想被当成变态为什么这么难啊!


    任由郁理怎么挣扎,三日月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捉着郁理的双手,笑容不变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完了!


    掌心接触到温暖皮肤的瞬间,一直挣扎的郁理一下子安静了,原本抗拒的脸上浮现了沉迷之色!


    182.缺的一环


    三日月无疑是美丽的,他的身上属于平安时代的优雅与风流一直不曾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很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他,就会产生那份千年前的古雅和从容其实从未消失过的宁静感。


    遵从本能又一次触摸到这张脸,郁理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滑过他漂亮的眉峰,那双正同样看着她的眼睛便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镶嵌着一对新月的剔透眼瞳倒映着她的脸,任由她的手掌顺着双颊慢慢滑至下巴,柔软的指尖在下颌处流连了一阵便不满足地逐渐往下。


    附丧神细致的肌理和美好的触感让郁理逐渐痴迷,之前被理智压制的浅尝辄止在这一次触摸中得到了大满足,她忍不住蔚叹着伸出双臂紧紧拥住身前的人,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厮磨,享受着肌肤之亲带来的安宁感。


    之前几日的紧张焦虑和惶恐在这抱抱蹭蹭中一下子消失了,内心一直绷紧神经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


    啊……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粘在一起了,抱着真舒服啊。


    “原来如此。”平稳的男声在这时响起,也将郁理的理智也跟着拉回,“这才是小姑娘一直不愿意与人触碰的原因啊。”


    诶!


    僵硬地保持着拥抱蹭蹭的姿势,被抱着的人也正同样环着她,甚至还安抚一样地给她轻轻拍背。


    “!!”极力隐藏的秘密暴露的羞耻让郁理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扎出三日月的怀抱的。反正有印象时,她已经靠在角落自我厌弃地缩成一团。


    她刚刚都对爷爷干了什么!


    千防万防,自己最终还是成了变态!


    “我不活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郁理呜咽出声,“我已经没有脸呆在这座本丸了!”


    做出这等事的妾身还有什么脸面去统领这座本丸!妾身失格了!让妾身就这么去了吧!


    “哈哈哈,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啊小姑娘。”坐在一边的三日月倒是一脸云淡风轻,还拍拍她的脑袋哈哈笑着安慰,“说起来这是老头子我的不是,不该误会小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审神者的灵力波动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会因为各种种样的因素导致一些意外——比如说灵力不足无法负荷太多的刀剑男士,又比如身体不适引起灵力混乱,甚至情绪波动太大都会引发一些状况。


    人毕竟不是机器,就算说审神者是能一直保持刀剑男士形体供他们作战的「无限电池」。但这个「电池」并不会如机器那样一直保持稳定,出现小状况很正常。何况就算是机器也还有出故障的时候。


    自己家的小姑娘还只是个出任不到一年的审神者,灵力虽然算是充沛,但稳定性还得需要时间去熟悉积累。在这之前,闹出来的一些乌龙……也挺有趣的。


    现在的突发状况,不如说……正合他意。


    郁理把头从膝盖里中抬起,咬着唇看他的表情委屈里带着控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又分外可爱,让三日月看得一怔,忍不住又把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作为道歉,老头子帮主公掩盖这个秘密怎么样?只要撑过这几天就好了不是吗?”


    “你,你说话算数哦。”一听三日月要帮自己打掩护,郁理的脸色明显放松了很多,只是眼神里仍有猜疑。


    “哈哈哈,我可不曾记得有骗过主公呀。”看来刚刚自己的举动还是吓到她了。


    “你们平安老刀个个都诡计多端,总让人忍不住防一防啊。”


    不管是髭切还是三日月,这两把刀的装傻技能都默契地点满了,想想自己的相继被坑史,由不得郁理警惕。


    “小姑娘这样说,老头子可是会伤心的啊。”


    “我才是伤心好不好。”郁理捂脸,想想自己之前都干了什么,还好心大的爷爷刀不介意,换成另一个……如果是短刀,啊啊,仿佛看见了那些家长们举着刀追杀她的场面。


    然而事实证明,爷爷刀的心还可以更大:“哈哈哈,是吗?那,作为补偿,主公还要继续摸吗?随便摸没问题。”


    “才不要啊!你快住口!”变态当一次就够了……呸!她才不是变态,刚刚的不算!


    错觉么,明明是她把某刃给摸了抱了,怎么感觉最后被调戏的是自己?


    重新收拾好心情,面上红意未消的郁理一脸纠结准备继续手头的活计,趁着还能留在本丸,她得把企划做完,之后三次元的一周都得去现场那边过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


    忍不住转头看向一边已经在悠然喝茶的近侍,见她望来他还哈哈哈地对她笑笑。


    掀桌!没法沉下心干活啊!


    “我出去走走,你就呆这里喝茶或者看书。”凶巴巴地对近侍这么吩咐,郁理色厉内荏地圈出重点,“我上来前你不许下去知道吗?”


    “哈哈哈,好,小姑娘可别去太久啊。”这把爷爷刀笑呵呵地答应了。


    目送着郁理那逃也似的背影,三日月好笑地摇头,收回视线时扫到了她搁在桌上的手稿,他的眼神微微一顿,微微眯了起来。


    接下了皇室的单子,郁理在本丸的生活要比预想的忙碌很多,宴会的企划终究只是一部分,最核心的东西自然还是料理。


    “主人买了好多不同类型的豆子啊。”厨房里,太鼓钟看着堆在其中的一袋袋黄豆、白豆、绿豆还有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豆类,一脸的惊奇,“我们是中秋是要吃豆子宴?”


    “这不是用来庆祝中秋的。”检验完所有豆子的品质,郁理这才满意地直起腰,转头看他,“是用来实验新菜品的。”


    “新菜?”这下子不只是太鼓钟好奇了,之前只是站在一旁的歌仙、堀川等刃也不由把脑袋凑过来,异口同声问道,“是什么?”


    “豆腐。”


    哎?豆腐?


    “工作量还是不小的,我需要你们帮忙。”早就挽起袖子的郁理叉腰看着自家的厨刀们,“必要时估计还得再叫几个一起才行。”


    毕竟,磨豆腐可是个体力活,还好她现在不缺劳动力。


    说是实验新菜为什么还要连食材都要亲自动手制作啊,去外面买现成的不就好了?不懂其中门道的刀剑们在听说主公要试作新菜,原本还很高兴后面被拉了壮丁拉磨后就是一头雾水了。


    不过等到晚上开饭时,食案上那五颜六色的豆腐宴还没开吃,就先被它们丰富的色彩给惊艳了一把。


    “彩色的豆腐啊,还是第一次见呢。”用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碟里粉红色的豆腐小方,它如同果冻一样轻轻晃了晃,喜欢小巧可爱事物的岩融原本狐疑的脸色顿时换上了心水的表情,果断地夹住了它就往嘴里一扔,嚼了几口后眼睛更亮了,“好吃!噶哈哈哈,不愧是主公的手艺,不是肉也这么好吃!”


    “嗯嗯!”其他刀已经在猛刨饭了,主公动手做正经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机会难得,要多吃点!


    “喜欢就好。”主座上郁理端着饭碗笑看着他们,“这几天可能要辛苦大家要连吃好几顿豆腐宴了,我会尽快结束实验的。”


    招呼打过,本丸里的刀剑们发现他们的主公说话真没打折扣,那是真的一日三餐都是豆腐,什么豆腐脑,炸豆腐,豆腐盒,豆腐羹,千叶豆腐,血豆腐,文思豆腐……真的是各种不重样的往食案上端,原本以为会吃腻,结果等到自家主公宣布已经实验完毕,一众附丧神都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果然油豆腐是最好吃的。”小狐丸面带红晕一脸感叹地下了总结,旁边的鸣狐和肩头小狐狸,包括狐之助都深表同感。


    “我喜欢吃那个红色的蜜豆腐!甜甜的超好吃!”包丁举手,很多短刀深以为然。


    “论风雅,还是当推菊花豆腐啊。”歌仙面带钦佩,望着庭院里的秋菊似是在回忆,“清澈的汤碗里鲜活盛放的白菊豆腐,简直是第一眼就能让食客沦陷。这份刀功,我等难以企及……”


    “刀功是美,可是纯粹的豆腐味也不好吃啊。”喜欢味道重一点的际陆奥守笑了,“咱果然还是更喜欢主公做的没有红烧豆腐!”


    “你也是主人的初始刀,稍微也注意一下饮食上面的文化怎么样陆奥守?”蜂须贺在旁叹息,“不过菊花豆腐这道料理确实是纯粹为了展现料理人的刀功而创造的一道菜品,要论味道和刀功二者兼备,我是首推文思豆腐。”


    早就沦落为吃货本丸的一众刀剑们在「好吃就行了」和「既要好看又要好吃」这种事上互相辩论起来。


    “我觉得都挺好吃啊!”同田贯不懂他们为什么非要讨论这些,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大典太和骚速剑,“难道不应该是问问主人下次再试验新菜是什么时候吗?”


    “二百三十七种。”大典太在这时开口。


    “啊?”同田贯不解看他。


    “主人这几天试做出来的豆腐种类。”他回道。


    不等同田贯惊呆,旁边的骚速剑已经先喊出来:“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请主人让我在旁边看她怎么试验的。”大典太回看了兄弟一眼,然后平静地感叹了一句,“料理之道,真的是比刀剑要复杂太多了。”


    同田贯和骚速剑微张着嘴看着这把天下五剑,莫名的有种不妙的预感。


    因为需要三日月帮忙打掩护,郁理在试验食材的这几天都让这把爷爷刀留在了本丸,还别说,挺有用的,每每她要「犯错误」的时候总会被及时提醒。等到郁理将她需要的食材试验出来,那坑爹的DEBUFF时限也终于结束了,真是狂松了口气。


    这一高兴,又是去了厨房给大伙做点心去了。哦不,应该说离中秋还有三四天的功夫了,是时候做月饼了。


    中秋将近,丹桂飘香的同时,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更艳了,一丛丛一簇簇竞相开放,姹紫嫣红各吐芬芳,惹得整座本丸都陷入了秋花的香气里,月亮,也逐渐变得圆满了。


    “主公,还在试做料理?”已经是晚上,鲜少会在这个时候留在厨房的郁理被烛台切看见,不由询问了一句,“豆腐的实验不是结束了吗?”


    “哦,这个啊。”站在烤炉前郁理回头一笑,“这是我给自己做的夜宵,也算是中秋前的月饼试吃吧。很快就好了哦,烛台切要来点吗?”


    “我就算了。”一听是郁理自己晚上垫肚子的东西,烛台切哪里肯吃,“虽然赚钱要紧,但主公也要注意一下身体呀。”


    她这阵子这么忙碌,全是为了给现世一场宴会做准备的事本丸里的刀都知道了,能让花钱不眨眼的主公说报酬不菲那肯定是真的不少了。这么大生意刀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主公不要太累。


    郁理向他比了个OK,谁让她受不住诱惑接了肝刀活动,也是没办法啊。


    很快,烤好的月饼就新鲜出炉。那是制作成莲花、莲叶和莲蓬形状只有一口大小的精致月饼,每种形状的月饼颜色还不一样,莲花是粉色,莲叶是绿色,莲蓬做成了藕色。三种形状,她各烤了三块,放在点心盘里摆好,是刚刚好。


    “配壶什么茶呢?算了,楼上有现成的茶水就不折腾了。”懒病又犯,郁理也不追求什么完美了,端着托盘就出了厨房往回走去。


    秋季时分,昼短夜长。郁理走在檐廊上时,一排排灯笼已经亮起,使得已经漆黑的夜不再让人却步,而是安心地四处行走。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


    “啊,是桂花呢。”能在重重的菊花香气里杀出一方天地来,也就是桂花有这本事了,花朵虽小,却香气浓烈不输给别的花卉,也是可以用作不少料理的绝佳的辅材。


    那棵桂花树就栽在檐廊边不处,正好顺路,郁理便想着去看看,等走到近前,却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爷爷?”郁理不由疑惑出声,“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喝茶,小心感冒哦。”


    “哦,是小姑娘啊。”听到她的喊声,对方回过头,笑着向她点头,“厨房那边忙完了?”


    “嗯,给自己弄了点吃的。”扬了扬手里的托盘,郁理向他走过去,“爷爷要来点吗?”


    “哈哈,那就谢谢小姑娘了。”三日月往旁边挪了挪,给郁理让出位置。


    明月高悬,月光照在庭院里,将院落里的花朵镀上了一层冷色调,和白日赏花时完全不同的风景。这个时候的天气还不算凉,只是入夜气温稍有下降,有微风刮过,桂花树上一朵朵细小的落花便在灯笼的映照下像雪花一样轻轻地飘落下来。


    嗅了满口的桂花香气,郁理将托盘搁在两人中间,自己顺势坐下,不经意抬头看了一下月亮:“还差一点,就是满月了呢。”


    “哈哈哈,是啊。到中秋那天,这个时候可不会这么冷清了。”三日月笑着点头。


    “中秋啊……”郁理皱了皱眉,过完中秋她就得退出游戏去忙国宴了,可是企划还没完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就是抓不住。


    少什么呢……啧!


    “微风摇兮荻叶梢,霜随风信渐消散。”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浅吟。


    “这是……”郁理一愣,“是《源氏物语》里……”


    “繁华凋去秋风劲,弱草芳尽不禁悲。”说话的人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念出了一句里面的俳句,这才笑盈盈地看她,“小姑娘,可知道平安时代最盛行的美是什么吗?”


    平安时代盛行的美……


    郁理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有点头绪,但并没有抓住。


    脾性温和的太刀也不急,见她依旧迷惑,笑着看向了庭院里的菊花:“你看这些花,如今尽情盛放绚烂美丽,但终有一日会凋零而去。美丽事物的从出现到消逝,总是让人情不自禁为它们感动感叹。但正因为如此,才值得人们去歌颂去喜爱。”


    “啊!”她顿时惊醒。


    源氏物语!平安时代!鲜花的凋零之美!


    她怎么就忘记了,东瀛国独有的物哀美学!


    缺的那一环,补上了!


    “谢谢你,爷爷!我明白了!”茅塞顿开的郁理顾不得什么,当即起身就要去二楼补企划!


    正要起身就走,被三日月给拦了下来:“小姑娘,你的宵夜,饿着肚子干活可不行啊。”


    差点忘了。想起自己还说要请爷爷吃月饼来着,郁理顿觉不好意思。


    “我刚做的月饼,爷爷你尝尝看。”伸手从盘子里拈起一块莲花形的月饼,郁理抬手递给对方,“咳,虽然是试作品,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哈哈哈,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明亮的灯笼下,太刀前倾着伸出手来,郁理原本以为他会接过去,结果却是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前拽了拽,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下了只有一口大小的粉色月饼。


    叼走月饼时,对方柔软的唇舌在不经意间扫过指尖的触感,让郁理一下子僵硬起来。


    “唔,很美味!不愧是小姑娘的手艺啊,哈哈哈!”调有柔软豆沙馅料的月饼不甜不腻,微带奶香的口感是一口正合适的份量,吃到美食的俊美太刀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郁理也跟着笑了:“哈哈,爷爷你喜欢就好,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下回我再给你做。我现在有活要干,就先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别在这边坐了。”


    打完招呼转过身,她原本还面带笑容的脸转眼就变成了一块红布,握着托盘的手捏得紧紧,再不敢多呆一秒迈开步子就急匆匆跑了。


    这不太对劲!明明已经解除BUFF了,为什么还会产生心旌摇曳的感觉?!


    183.想要什么?


    物哀,风物之美。夏至香物,立秋提灯,寒露清酒,立冬暖具,春分风吕敷……气节不同,东瀛人所追求的优美与浪漫也是不同的。


    在东瀛,「哀」之一字,所对应的并不仅仅只是悲伤,它是多样的,「凡高兴,有趣,愉快,可笑等」都可以称之为「哀」。


    东瀛人对「物」之美对情感之美的追求,和文化源头的华夏是不一样的。华夏的诗歌里,借物喻情重点在「情」,而东瀛人的俳句若是咏物写悲,是真的对「物」本身的看重。


    花的凋零,萤的消逝,叶的飘落都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叹。


    物哀,是对事物的感动,对自然、对人生的变化生起的一种世事无常、短暂易逝为基调的一份情感体验。所以无论如何,多少都是有些哀伤的。


    在企划上补上最后的缺漏,关于国宴的想法郁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在现场的各色布置与调整。


    在中秋节前搞定这件事,这让她一直提着的心神松了口气。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心事了。


    明明熬过了DEBUFF的那十天。但似乎也留下了一点后遗症,郁理发现自己莫名的在意起三日月来。如果有他在场,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偷偷扫上两眼。


    不!你清醒一点啊郁理!已经过了BUFF期还这样就真的不像话了!觉得自己心态危险的郁理,总是不时给自己暗暗提醒,不能因为在DEBUFF时期摸了人家两把就开始思想不纯洁。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秋日的午后,无论是风还是光,都是那么轻柔和暖,庭院里的枫叶都红了,明亮又不刺眼的阳光照射在院落里檐廊下,让人不由自主想昏昏欲睡。


    从庭院里路过的郁理,就发现了日常坐在檐廊边打瞌睡的三日月,穿着土得掉渣的僧衣和毛衣组合,玄黄色的头巾系在头上,并不能阻止脸侧的刘海随着低垂的脑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又这样睡着了。”无奈地一笑,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似乎从三日月才来本丸没多久她就一直有见过,“像个老头子一样。”


    此言一出,郁理自己先是一愣。还不是因为他总是这样,性格又温和包容,还总喜欢自称老爷爷,她才喊他爷爷越来越顺口,很自


    然的就当长辈看了,为什么现在又发出这种感叹呢。


    忍不住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不远处坐下,郁理侧过头偷偷看这个瞌睡的老头。


    柔和的阳光之下,附丧神的面容莹白如玉,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瞧见长长的睫羽和挺直的鼻梁轮廓,相当优美柔和的面部线条,晃动的刘海被阳光照得透亮,显现出平时不太明显的夜空蓝。


    真好看啊。就算穿得这么丑也不影响这张脸的美呢。微红着脸收回视线,郁理在心头感叹。


    不对!为什么她非要特地跑来坐着偷看他睡脸啊!陡然惊醒的郁理惊悚了。摸着下巴一脸纠结,话说以前她也觉得这老爷子很好看,可是从来没这么痴汉过啊!正月那会儿变成萝莉都和他躺一张床了也没反应的说,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难道说变态过一次后遗症就这么厉害的么?


    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趁这把爷爷刀还在瞌睡,还是赶紧……当即准备撤退的郁理下意识地侦查了一下「敌情」,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那边之前还在睡的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她。


    “小姑娘一脸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


    猫咪炸毛一般地直立起身,郁理下意识地大喊一声:“没!没什么!我就随便坐坐!对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就不打扰你了,爷爷我先走一步哈!”


    说着不等对方回应,赶紧撒丫子跑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偷看中途差点被抓现行,心虚得不行的郁理是半天没敢下楼。


    不光心虚,她还焦躁得不行。DEBUFF被识破之后,好像有什么就不对了,明明一直都把那把刀当爷爷看的。哪怕他确实是越来越没长辈样子,但是……


    “啊啊啊,不行不行,那个是爷爷!我根本没想过啊!”烦恼地抓着脑袋,郁理拒绝朝她不愿去想的方向去想,固执地想把某个刃重新放回以前的定位。


    就是个老爷子刀,平时动作慢,还喜欢卖老偷懒要照顾,还喜欢摸她头……好吧,是她喜欢被他摸头。总之,总之,那个就是爷爷!


    饶是她做了一堆心理建设的郁理,晚上还是被一个梦打败了。


    那是月色正好花开正浓的庭院,梦里的自己很


    高兴地扑进对方的怀里求了一个抱抱,然后仰起脸微笑着闭上眼睛,等着那人缓缓低下头……


    惊醒后的某人单手捂脸坐在床头,再没办法骗自己了。


    不管以前是什么心态,她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对那把刀有想法,很有想法。


    十五夜,中秋节,在东瀛是没有在这天晚上吃月饼的习惯的,大家在赏月的时候,吃的是一种叫做「月见团子」的食物。


    不过郁理是把月饼和月见团子都做了拿出来供本丸上下食用的。


    不光是月饼和团子,十五夜里大伙儿在大广间里装饰好芒草,会将供奉给月亮的酒,柿子,水果之类的食物在之后一起拿来分食。


    用糥米制成的实心团子,上面洒了诸如芝麻、豆沙各种口味的糖粉,这让没什么味道的米粉团子变得可口了很多。虽然在主人的改良下其实不洒糖粉,那实心团子味道也绝赞,香甜软糥还不粘牙,吃上一个不会让人满桌子找水喝。但和花样百出内含馅料的月饼相对比,吸引力不是少了一星半点。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的赏月会又可以放开来尽情饮酒,不用担心明天出阵的事。


    “再喝两杯嘛,主公!”次郎举着酒盏,早就不知道灌了多少瓶酒下肚的他高声向郁理劝酒。


    早就历经数次宴席已经摸清套路的郁理表示才不上当:“我们有言在先的啊,宴会里谁把我灌醉,明天的公文就全包给他,并且加罚半个月畑当番,有几个算几个,都逃不掉的啊!”


    酒席下顿时嘘声一片,但惧于畑当番的威力,个个都很识相地换了劝酒对象,一时间桌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临近下半段的时候,一些性格克制的刀剑惯例的提前退席,郁理也是趁机偷偷溜走,早就习惯的大伙儿也不在意。主人不爱拘那些虚礼,本丸上下自然也不用表现得刻板谨慎,庆祝的宴席自然是吃得开心最重要。


    “主殿是要回去休息么?”走出大广间没多久,在拐角处碰到了返回的一期一振。


    “是呀,一期哥送秋田他们休息回来了?”看到这个模范级好哥哥,郁理立刻笑了起来,“那边其实不用去也行的,你可以继续留在粟田口院照顾他们。”


    “是。”蓝色短发的附丧神笑着附


    和,“但是鲶尾他们还在那里,不去看看总不放心。”


    “哈哈,好吧!”大家长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她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一期哥。”


    “不及您辛苦。”被拍肩的蓝发青年苦笑,“您的……宴会企划已经完成了吗?”


    “完成了,最多就是一些细节修改了。”


    “可不要再偷偷熬夜了呀,对女性来说很伤身的。”


    “不会不会,今天会早点睡的。”想起前一阵半夜来灵感起来搞工作被抓现行的事,郁理颇有些尴尬。


    又说了几句话,赶紧打发这个弟控去看弟弟,郁理也加快速度离开现场。嗯,今天她没喝多少酒,状态OK,宴会那边随他们闹去吧,她得早点睡觉。


    想是这么想着,但鬼使神差地,在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时郁理绕了个圈朝着栽有桂花树的那段檐廊去看了看,本以为会是空无一人的廊边意外地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那天晚上不同的是,他的身侧还放着一个圆托盘,上面摆着酒水。


    明亮的灯笼下,独自赏月的绀色身影让郁理怔了怔,她低头,思虑了一下便回转脚步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又过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是从厨房的方向赶来,手里同样端着一个托盘。


    “我还以为你去休息了,结果一个人坐在这里赏月吗?怎么不回宴席呀?”尽量自然地找个话头,郁理克制紧张走过去。


    “哈哈哈,怎么会是一个人,现在主公不就过来陪我了吗?”之前还坐着的人听到动静,笑眯眯地给她让开位置,似乎没料到她准备了食物,面上微露讶色,“哦,还有小食吗?甚好甚好。”


    “是酒酿丸子和绿豆糕。”将托盘放下,郁理一边坐下一边回道,“之前不是试验豆腐用的吗?绿豆还剩下很多,就拿来用了。来尝尝吧。”


    三日月笑着道谢,从堆叠的小盘中取出其中切得四四方方的碧绿小块,手轻轻一碰,糕点上的绿豆粉就轻轻往下掉。


    “哦呀。”意识到这是干豆糕,这位贵族老爷不敢托大,拈起它之后就用另一只手托在其下防止糕粉落在衣服上,小心地送入口中细品咀嚼起来。


    细腻的口感伴随着绿豆的清香很快弥漫在口中,干豆糕特有的沙沙感在并不粘牙的


    绵软体验下就格外的舒心了。


    “不错不错。”绿豆糕的美味让三日月一下子露出笑容,“小姑娘做的点心,还是这么好吃呢。”


    “再试试这个。”端起用小碗盛着的酒酿丸子,郁理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会有惊喜哦。”


    “哦,那可更不能错过了。”哈哈笑着接过了小碗,雪白的瓷碗里浓稠清澈的甜酒散发出糯米的香气,用勺子轻轻一搅,里面圆润可爱的小元宵仿佛一颗颗珍贵晶莹洁白,三日月舀起一勺尝了一口。


    用上好的糯米发酵的甜酒带着自然的微酸,恰好的刺激了味蕾,同样用糯米粉做的小元宵里填了豆沙馅,一口咬下去,清甜的馅料便涌入口中,正好也中和了甜酒的酸味。


    “咦?”他惊异了一声。


    刚刚才吃过绿豆糕正有些干涩的口腔因为酒酿丸子再次湿润起来,十分的舒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绿豆糕和酒酿丸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香气,味道十分美妙,让品尝到美食的嘴巴再度体验到了一种新口味。


    “这是?”饶是淡定如三日月,此时也不免显形于色了。


    “这是谢礼,爷爷还喜欢吗?”郁理朝他笑笑,脸上带着小得意,“爷爷可曾听说过,和羹?”


    “和羹?”


    “三国志中有云: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郁理笑着道,“人的口腔其实就是一个另类的烹饪工具,舌头、唾液、味觉、嗅觉都包含在内。简单来说,就是我拿这两种不同的料理以先后不同的顺序让人品尝,以人口作灶重新制作出新的味道,这就是和羹。”


    “这可真是……”哪怕存在了千年,生前也仅是刀剑的三日月哪里知晓食味一道,惊异之后不禁笑了起来,“主公的学识由不得人不佩服啊,让我这个老头子也是受教了。”


    既然言明是礼物,三日月也不再客气,又拿了一糕点和着甜酒一并吃了,很快就发现,绿豆糕里加了桂花,而元宵中则放了松子粉,这两种才是香气合在一起的源头。


    “有成为美食家的潜力哦,爷爷,我看好你。”郁理笑着夸奖。


    “哈哈哈,过奖了,最有潜力的应该是大典太阁下吧?”


    “咦?爷爷你也知道?不过人家大典太可不是只有美食家的潜力呀,我觉得他在料理上挺有天赋呢。”


    “小姑娘要收徒吗?”


    “唔……再看吧。他要是想学什么,我教他便是。”这个郁理还真没准备,对死宅来说收徒好遥远的样子,三次元她都没收徒的念头呢,“变成师徒关系,那责任可就大了……爷爷你喝的什么酒,我能来点吗?”


    “可以可以,小姑娘随意。”


    满月之夜,月光如水,庭院里菊桂飘香。


    提到自己擅长的东西,郁理一开始的紧张感早就扔到了爪哇国,拿着三日月的小酒壶倒在红色漆器的酒盏里是一边喝一边说的不亦乐乎。


    或许是气氛正好,郁理多喝了两口酒,本就微醺的脸艳色更浓了些,娇美的姿态比庭院里开得正好的各色秋菊颜色更好。


    “说到漆器工艺,可是我国得意的特产呢。”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酒盏,她微摇了摇,倒映着圆月的清澈酒液便跟着漾起了层层波纹,“虽说用餐时餐具多以陶器为主,但拿在手上至于唇边的,必定是漆器,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漆器的触感最为温润。”


    糕点已经吃光,元宵也已经用完,同样捧着洒盏的三日月笑着倾听,时不时点头提一些问题说明他并没有在敷衍,而是都认真听进去了,这让郁理越发高兴,连对明天就要正式备战的国宴都少了几分忐忑和压力。


    又是一阵风刮过,头顶的灯笼微微晃动,连带照明的光都飘摇起来,细小的桂花纷纷扬扬,有一朵悄然无声地落进了他的酒盏,荡起了一阵涟漪。


    金色的桂花,红色的酒盏,银色的圆月,此时都聚在了一起,雅致又美丽。


    “啧,怎么就没来我这?”捧着无花的酒盏,郁理顿时不爽了。


    “风向的问题吧,要和我换个位置吗?”爷爷刀很好脾气地提出解决办法。


    “算啦,不折腾了。”本就只是随口抱怨的郁理摇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之后就站起身,“已经很晚了,再聊下去明天就不用起来了。”


    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也懒得去想的郁理现在只惦记着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活干这件事。喝得有点多,她摇摇晃晃撑着站起身,结果才松开手人就失去平稳往旁边歪倒。


    “小心。”旁边的三日月见状赶紧扶住她。


    “不,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又喝多了,郁理借着他的手把自己撑起来,不经意的抬头时,才发现对方的脸离自己很近。


    这振平日里就风华绝代的太刀,此时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下美得越发的不真实。似乎是被这份美丽迷惑,又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假,郁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是否真实。


    手伸到一半她陡然惊醒停住,正要缩回去时,被一只大手抓住。


    “小姑娘,在想什么?”


    三日月绝美的容貌近在眼前,含着新月的眸子载满温柔的星光,就这样低头凝神着她的时候,郁理只觉得自己和夜色与月色一起都被装了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在这双能洞悉她所有心事的眼睛面前,郁理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确确实实对这个男人动了绮念。


    这个时候郁理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但目标真的近在眼前后,她又怂了。


    “没,没……”她红着脸磕磕巴巴,慌慌张张要离开他的搀扶,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用力过猛的结果是又往旁边栽倒,这回被结结实实给抱住了。


    呜哇!内心惨嚎一声,还给不给她认怂的机会了!


    “嗯?小姑娘说了什么?”


    确实是不给了,正慌张地还想挣扎着起身,之前还在头顶的那张面孔此时又凑近了几分,在朦胧灯火下连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的那种近。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有无形魔力逼得她不得不与之对视,郁理的脸更红了:“我,我……”


    月在天中,花在酒中。


    怀抱中有别于桂花和菊花香气的檀香扑进鼻端,恍惚间她又想起那个梦,越发热的迷糊的脑袋忽然分不清哪个现实哪个是梦。


    “三日月……”她低低地叫唤出声,再不是什么爷爷,而是他的本名,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之意。


    “我在。”听到她的呼喊,那双金嵌蓝的美丽眼睛笑意更浓了,眼睛的主人与她额头相抵轻轻地蹭了蹭,微声低语里满载着宠溺的纵容。


    “我的小姑娘,想要什么?”


    人,在怀中!


    184.三日月的宝石


    首页界面里,郁理看着自己的本周目评价,眼睛盯着那个被动说法嘴角抽搐,上回在髭切那边她还有反抗意识,这次根本连抵抗都没想法了么。


    说起来也神奇,只要返回游戏首页,不管她之前在游戏里情绪波动有多大,几分钟之内就能迅速冷静,或许该说「出戏」?反正是能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自己的各种行为来着。这或许是游戏公司的一种手段吧,防止玩家退出游戏还继续走火入魔。


    啊,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想回去继续剧情啊!


    开门!她想上车!那把老刀这么撩她,刷爆了她的好感度却连亲都没亲到就结局了,她好不甘心啊!


    试了好几次读取存档,都被系统以好感度过高给拒绝了,气得郁理抬脚踹了光幕一脚。做完这一「暴行」,冷静下来的某人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这是欲求不满吗?想到那个同样没有结局的梦,已经蹲下捂脸的郁理强行把这条心思归类为强迫症犯了。


    她才没有很想亲那把老刀呢,只是没看到预想结局不舒服而已,对,就是这样!


    撇开这个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侵蚀」真相的攻略玩家的自欺欺人不谈,还是惯例行事,打开,这次是三日月的卡牌占据首位,绿金粉三颗宝石全部点亮,放眼整个卡牌界面,一颗宝石都没点亮的牌虽然也有但已经很少了,离全攻略之路越来越近,郁理也是非常欣慰。


    本丸时间再过正月的时候,应该能刷到资深审神者级别吧。


    翻开粉宝石的CG界面,一共十五张,这次的支线时间太长,导致CG张数也是空前的多。


    第一张,是系统第一次给郁理刷出随机任务,为了获得成就点,明明是为了达成脸红指标的郁理结果却和任务目标的三日月互相捏脸的画面,拍摄的角落很促狭,一人一刀互捏的时候,门外还有几颗脑袋扒在门边偷看。


    第二张,黑暗料理亮相,因为长谷部事件导致全本丸遭遇审神者的「亮剑」,也算是被牵连的三日月在吃下「珍珠湖」时的苦笑,和不远处挑眉得意的郁理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张,新年过后,在大广间里,郁理给老年组分照片时,举着三日月正月里被抓拍的回眸照笑着问他要照片时,老爷子微微惊讶的表情。第四张,从手入室里练剑归来,一身运动服的郁理被他招呼着喝茶,两人一起坐着聊天,其乐融融。


    第五张,夏季初至,郁理购入了大量空调冰柜,结果箱堆倾倒,千钧一发之际,总是笑哈哈行动迟缓的爷爷刀露出了严肃的一面,直接将主人整个护在怀中,自己后背大敞硬接下那些倾倒的货物。


    第六张,失忆状态的三日月被郁理搀扶着,小心学走路。两人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让旁边围观的近侍刀不由露出吃味的表情。


    第七张,担心爷爷的情况一早就过去看望他的郁理,遭遇了没学会穿衣的三日月热情的拥抱,猝不及防下郁理的脸贴在他衣衫大敞的胸前直接呈暴红色。但头顶的人却是一脸遇到救星的样子,央着她给他穿衣。


    第八张,因为失忆变得懵懂的三日月总是遭到自家主人的戏弄,图片上戴上了黑□□耳的天下五剑表情茫然还有点可爱,旁边是被萌爆了的郁理眼睛亮晶晶的给他答着照相机拍照。


    第九张,没恢复记忆的三日月出阵受伤归来,郁理在手入室里给他手入,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赞同。坐在她身后的刀剑轻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用脸蹭了蹭她的脑袋,在郁理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安心依赖的神色。


    第十张,战场上,一身血污的三日月站在尸堆上,手上的太刀血水滴落,他俊美的脸上淡漠平静,完全没了失忆时的单纯,夜空色的眸子透着睿智的光芒,似乎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第十一张,恢复记忆后就开始抽风,出阵必受轻伤归来的三日月,在手入室里遭到了郁理的例行炮轰。束着袖子的审神者有时被他一直哈哈哈装傻的态度弄得气急,忍不住伸手捶他,白皙纤细的手臂在一身宽袍大袖的附丧神面前格外娇小。而被捶的刀依旧一脸笑呵呵,甚至还伸出手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捶人时不慎摔倒。


    第十二张,秋天的庭院,枫叶渐红,郁理抱着短刀们送她的花和三日月打招呼离去之际,他从中取出一支笑呵呵地为她别在了鬓边。太刀的脸色是温柔浅笑的,而被他戴花的人是微微瞪大眼睛,与此同时脸也红了。


    第十三张,极力隐藏的DEBUFF被识破,绀色狩衣的俊美附丧神端坐着,身体却微微前倾,他抓着郁理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平静又温柔地看着已经露出沉迷之色的当事人,任由那双手在他的脸上游走。


    第十四张,桂花盛开,灯笼晚照的檐廊,郁理和三日月坐在一起聊天,做了月饼递过去的郁理被三日月抓住了手,对方就着她的手吃下了粉色的莲花月饼。


    第十五张,结局图,满月之夜,被月光镀上银霜的庭院里,喝得醺醺然的郁理被高大的附丧神环抱着,这振最美之刃此时温顺地低头,亲昵地蹭着郁理的额头,眼中和面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明明已经是呼吸可闻的距离,却偏偏就停在这一步,静静地等着早就迷离的怀中人最后的主动。


    仿佛,似乎,好像……自己又上当了。


    不太相信的郁理纠结着退出CG窗口,点开了。


    漂亮的信纸展开,除却三日月如他的人一般优雅的字迹外,还有他不急不缓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嘛,身为天下五剑之一,被称为最美。诞生于十一世纪末。也就是说,嘛,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哈哈哈。”


    “千年过去,时代也完全不同了呢。自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颁布了废刀令,我以为属于刀剑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嘛,反正都已经是个老爷爷了,退休养老也很正常嘛。”


    “但是,一旦接受了报酬,给人做事也是理所当然吧。无论是这副人身,还是舒适的居所,都要好好回报才是。”


    “那么,今代的主人,是位年轻的女性吗?久违了的女性主君呢。”


    “虽无意拿来比对,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和宁宁相较因为年纪不大少了几分成熟稳重。但活泼明快的性格在这座本丸无疑是更讨喜的。”


    “唔,是位合格的主人呢,老头子我在这里每天都过得很愉快啊,哈哈哈!”


    “小姑娘是个有趣的人,我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我时,露出的警惕眼神。到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鹤丸太调皮的前车之鉴,时不时总能看见他们的打闹,想过一过单调的日子可不容易。”


    “很有趣,也是很温柔的小姑娘。刀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刀剑,就算有了人身也不应该忘了这一点。但是这个小姑娘似乎从未从这一层角度解读过这一点。明明是通过她自己的灵力唤醒的人形,却不断地向这些有了心的刀剑输送着为人的道理,也像是对着真正的人一样关怀爱护着,甚至不惜自身的安危。”


    “某种角度来说,是很危险的举动啊,刀剑对自己承认的主人可是十分依恋的。但是,只站在这一边的立场,有这样宠爱着自己的主人并没有任何坏处不是么?这么温柔的小姑娘,这座本丸里也不会有任何刀愿意去伤害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存在得久了,有些事情不想懂也自然都懂了。做刀时累积的所见所闻在拥有人身之后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一些不经意的细节可以很暴露出很多事。”


    “小姑娘很喜欢我,却不是因为我是天下五剑,也不是因为这具人身据说极受欢迎的俊美。原因仅仅是我把她当小姑娘,像关心晚辈一样关心她。就像她喜欢摸短刀的头,也喜欢被我这样安抚而已。”


    “看来这个总是表现得明朗欢快的小姑娘,内心并非也是如此。这一点,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人类都是一样呢。”


    “嘛,她若喜欢,我就这样一直担任这个角色亦无不可。反正,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嘛,哈哈哈。”


    “人类的寿命很短,但不可否认,成长很快,变化也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起初还在磕磕绊绊四处摸索的那个小姑娘做起审神者的工作越发得心应手,并且开始不满足自身的能力,不停地找机会增强自身。”


    “她正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可靠。从一个合格的主人变成一个优秀的主人。”


    “和人类的变化无常相比,我以为会一直在这座本丸扮演这个角色,但却忘记还有世事无常这种事发生。”


    “明明是一成不变的刀剑,在有了心有以后,也和人类一样,变化无常了。”


    “因为意外失去记忆,也因为意外见到了小姑娘更多的另一面,可能对她来说那只是短短的一段插曲,对我来说,却不亚于一场新生。”


    “不是作为刀的新生,而是仿佛作为人的新生。温柔的手,关怀的话语,每一天都精心准备的食物,时不时给予的微笑……一切的一切,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情绪,足以让冰冷的刀剑都产生贪恋。”


    “早就说过刀剑对自己承认的主人可是十分依恋的,也早就说过,有了心之后就算是刀剑也是会变的。”


    “刀是有形之物,终有破坏的一天,我很早就清楚,也会很平静地迎接这一天的到来。然而在战场之上真正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恢复脑海中最鲜活的,却是那个小姑娘灿烂的笑脸。突然,不想就这么消失了。”


    “要是就这么碎掉,她一定会哭的吧,这可不行啊。”


    “虽然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已经是个老头子。但我这个老头子却不想继续当一个爷爷了。”


    “想要和主人更亲近,想要她更依赖自己……这份心思从生起之后,就一直磨灭不去,却也有些迟疑。”


    “我对她产生的欢喜是否如自己想的那般?就算有千年的时光,拥有人身的时间依旧尚短,若不确定就莽撞行事可不是良策。”


    “直到她的手再次触碰过来,我终于确定这份心情是真的。温柔的,总是小心翼翼怕伤害到谁,总是让这座本丸载满的小姑娘,让人也不由想要温柔对待,想要她不同于别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点头疼啊,这可是第一次生起这种感觉,要怎样才能让小姑娘不再继续喊爷爷呢?若是早知有这一天,我可不会给自己设下这么大的麻烦。”


    “好在,虽然花去了大量时间,我的小姑娘还是给我留下了机会。从显现后不久就不再听到的名字这一次终于又从小姑娘的嘴里喊出来,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真正将人抱在怀里的瞬间,似乎连天上的月亮都能轻易到手的错觉。这就是得到心爱之物的喜悦吗?作为刀剑时可完全体验不到呀。”


    “就这样,一直把视线停在我身上可好?我这个爷爷虽然不愿意继续当爷爷,但还是会把小姑娘继续当小姑娘宠呢。”


    “我的小姑娘,想要什么都可以。”


    185.正月国宴


    “大致上,我对这场宴会的设想如上所示。”


    大江户酒店,将要为正月举办的国宴就会这里进行,郁理一身灰色职场西服套裙站在会场中,条理清晰的将自己的设想规划说给礼宫亲王听。


    同意承接这场宴席,既然皇室提出要求,郁理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宴会的布置和菜肴如何定制由她说了算,但皇室可以提出意见让她修改。毕竟双方都是第一次合作,该有的磨合期还是得有的。


    “可以,如果菜品真能如大师所说做出来,这样完全可行!”翻阅着郁理递来的企划文书,礼宫亲王一边说一边点头。对于现场如何布置上面说了大概,一些细节还作了留白,是因为她不懂国宴上是否有别的忌讳,这些小事让宫内厅的负责人去整顿就好了。


    亲王已经完全被企划上郁理描述的菜品给吸引了,盯着那一块内容看了好一阵这才不敢相信地抬头:“星宫大师,真能做出这种效果吗?”


    郁理微微一笑:“我能做出焦枝牡丹,再做另一道同级别的花宴也不困难不是吗?”


    “好,好,有这一道菜在,这场国宴就算成功了!”如果不是时间上实在赶不及,礼宫亲王很想打着测试的名目亲自品尝一下这道叩关级料理的初面世,但如今只能作罢,“星宫大师,从现在到正月晚宴结束,这里就全权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宫内厅这边会全权帮您解决。”


    “感谢您的信任,我会的!”


    朝着亲王微微弯身行礼,目送他放心离去,年轻的女性这才转过身来,面朝这次同样参与这次国宴布置的工作人员。


    “先前的话诸位应该也都听到了,我作为这次宴会的主厨兼总负责人,有权对在场每一位的工作进行调配安排。这一周我希望大家能齐心合力,配合我将这场国宴办好,我在这里感激不尽。”说到这里郁理朝着众人半鞠了一躬,面对一位料理大师的客气,所有人都回礼客套。


    “感谢大家,我虽然从承接过国宴,但一般的宴席经验还是有的,这期间诸位如有觉得不妥尽管提出来,可如果提案已经敲定实施……”她直起身,翠绿的眼眸横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语气微带冰冷,“若有谁故意怠慢,我绝不饶恕。”


    那种仿佛在战场上对胆敢有违军令的兵士能毫不留情斩了的气势,让一众人原本因为面前之人只是一个年轻女性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能成为大师的人物,就算再年轻也不会是什么软柿子,不是狠角色也登不上那个巅峰的位置。


    “那么,从今天起,大家合作愉快。”重新露出笑容,郁理将企划书交给了一位黑西装男子,“河内先生,有关会场的布置就拜托您了,您负责过多场国宴的现场安排经验丰富,我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懂,需要调整的地方就请您多多看着了。”


    “不,哪里的话,星宫大师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和我说就是。”这位在宫内厅专门负责外务现场的官员同样客气道,“厨房那边我们都已经准备好,您需要的食材我们也都运来了,大师要去看看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那么这边就拜托了。”


    笑着和众人客套分别,郁理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也不去想他们在自己走后的议论纷纷。这场宴会关乎她的名誉和尊严,若是搞砸了,责任可不在他们。而是她这个总负责人头上,这种时候就算是她也不可能随便摆几张笑脸揭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圣诞过后,正月的氛围也越来越浓,整个东瀛都开始张灯结彩。


    日历一张张的撕去,直到最后,换成了新的重新摆在案头,藤原新吾趴在那里看着上面鲜红的1月1日,俊秀的脸却没有过新年的喜悦,反而忧郁地叹了口气。


    “新吾,在干什么呢?该吃晚饭了!”客厅里,父亲藤原贺介在叫他,“国宴的直播要开始了,还要不要看了?”


    “就来!”一听直播要开始,少年赶紧起身,他藏蓝色的新年和服便整个显现出来。


    自从星宫母女进家之后,藤原家年年的正月都是四个人一起过。如今少了一个,少年看着桌上颜色艳丽食材豪华的冷食叠盒以及那三副碗筷,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怎么还愣着?坐下呀。”招呼着脸色拧巴的继子坐下,留美子用精巧的酒壶在小盏里倒了一杯屠苏酒,一家人轮着喝了,见新吾脸色还是不佳,不由笑了,“还在生你姐姐的气?”


    “没……”新年喝屠苏是习俗,小孩子也要喝。但是新吾并不喜欢酒的味道,夹了一口食盒里的蛋卷压了压味道,以往很喜欢的菜在嘴里似乎也那么好吃了,“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她突然去独居,不习惯她过年不回家,不习惯她连职业都换了,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别说你不习惯了,我也是吓一跳啊。”同样作为被瞒着的一员,藤原贺介多少能理解儿子的心情,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看了妻子一眼,“郁理那孩子瞒得紧,你这个妈妈也帮着一起。”


    “那个时候,她自己也不确定能做多久呀。”留美子并不怕丈夫责怪,微笑着回他,“我们这个女儿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明白,能不出门就绝不往外迈步的类型。如果不是这件事太大,她的生活大概也没什么变化。”


    想想继女在家时那个死宅的个性,藤原贺介也不得不承认妻子说得对,那时候她的画能卖钱时,他们夫妻俩还在想能挣钱养活自己就非常不错了,实在不行家里就继续养着。谁又能想到现在的光景,他这个电子公司的老板还在为每年蒸蒸日上的营业额沾沾自喜,那边自家继女已经在给皇室和外宾准备国宴了。


    “要开始了!”


    儿子的一句话打断了夫妻俩的对话,一家三口都将视线集中在电视上。


    不只他们,全国很多户人家都是如此。恐怖袭击事件伤了三位料理大师的影响早就不只美食圈,其他各界各层也都听说了,偏偏还在这个外宾都来访问的节骨眼出事,别说相关人士了,就是普通平民都得嘀咕一句。


    而这种时候皇室却打算用直播的方式展示他们招待两国外宾的国宴,用的还是今年新晋的料理大师。据说是一位很年轻的女性,魄力可见一般。


    不知道这位大师会带来什么样的菜品,招待两国外宾,应该会有大师级的料理吧?也不清楚会在第几轮呈上。


    民众们如此猜测着,电视镜头已经探进了国宴现场。


    画面里是一间古拙的和室,带着战国时期大名们所在的大广间的大气,玄黄色的纸门墙壁上以水墨绘出的松林在其中若隐若现,和室的墙壁和角落点缀以字画陶器和色彩鲜艳的纸扇,大正琴弹奏的优美乐声将这间略显空旷的会场衬托得唯美和古雅起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放在中间的椭圆形长桌,桌上除了按照定席摆放好精美的椀器外,中间似乎是花道大师精心布置过的花艺,绿意丛丛群芳点过,富士山和芦之湖在其中若隐若现。


    唯一可惜的地方,便是上面的花全都谢了,有眼尖的人认出那些全都是菊花。东瀛是菊花王朝,万世一系,也是现存国祚持续时间最久的朝代,菊花也是皇室象征之花。


    不愧是出自大师之手的花艺,即便是已经凋零的花朵在这样精心的摆布之下,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美,让人除了惋惜以外竟生不出一丝别的念头。


    可在正月里放着这样的花,尤其是这种场合,美是美了,似乎不合时宜吧?


    看着天皇天后和皇太子一家已经在招呼着另外两国外宾用餐,很多人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时,现场有几名工作人员各持一壶精巧的茶器在席间穿梭,将一壶壶茶水浇灌在了那些枯花上,不过片刻的功夫,奇迹出现了。


    原本已经枯死的花朵在热汤的滋润下,竟然轻轻抖了抖,已经缩成一团的花苞不断膨胀,然后一朵两朵缓缓盛开了。


    粉色的嵯峨,红色的美浓,白色的清见,紫色的久米,绿色的越山,金色的一文字……这些东瀛本土的菊花就在这张宴桌之上竟相盛放,展现出它们最烈最美的姿态。


    原本只是高雅严肃的和室,瞬间姹紫嫣红,在这正月时期,正应和了喜庆之意,哪里还有之前丝毫的物哀之美。


    “哇!”皇室里年纪最小的内亲王,也就是皇太子家的公主忍不住叫了起来。但很快意识到失礼,赶紧捂住了嘴巴,小女孩这可爱的姿态引得屏幕内外一片会心一笑。


    不过用热茶浇灌开放的菊花,这是在变魔术吗?


    很多人这么想时,工作人员已经取来椀器,将枝头上的一朵朵花夹下送到宾客面前时,众人才恍然大悟,这是一道料理。


    “啪嗒!”


    这个时刻不知道多少在电视机前吃饭的人惊掉了手里的筷子,那么栩栩如生的花朵,有些菊花甚至是花朵单瓣直径不超过2毫米的针管细菊,素白的花瓣尾端还带着浅浅的晕红,竟然是菜肴!?


    场外看的人惊异,场内品尝的人更加意外。


    “这是鱼肉的味道?”吃到一朵国华菊的人讶然,“这些花是用鱼肉做的?”


    “鱼肉?我这个明明是猪肉的口感啊?”尝完一口一文字的另一位提出反驳意见。


    “是鸡肉吧?”


    “不对,是牛肉。”


    听着众口纷芸的说法,知道内情的主人家笑着公布答案:“这些都是用豆腐做的。”


    豆腐!?


    所有人都震撼了,吃得起国宴的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自然不会对料理一无所知。用豆制品模仿肉食的口感,比如素鸡素鸭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震撼的是如果真的是用豆腐所做,那这一位料理师傅的刀功该是多么的精湛高绝。


    “不可思议!”


    “叹为观止。”夹着一朵细管菊,娇嫩的菊花瓣随着筷子的动作轻轻晃动,“不过,既然那位是创作出焦枝牡丹的料理师傅,也不是不可能啊。”


    和菊花一起奉上的,还有之前浇灌它们用的茶水。不,不是茶水,是汤。


    刚刚品尝完各色口味的豆腐菊花,客人们欣然端起纹路华美的漆器汤碗饮上了一口,顿时,眼前的景色变了。


    枯败又唯美的庭院,没有一丝生机。可是从残留的轮廓来看,这里其实很美,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惋惜。就在这时,天空下起了一场大雨,奇迹出现,早就枯死多年的古树悄然冒出了一棵嫩芽,那嫩芽开始抽长,最后开出了美丽的花。不知不觉,整个庭院都被绿意和鲜花占领,再无之前的一丝枯败。


    良久,一位外宾放下手里的碗,出声感叹。


    “上善若水,枯木逢春。这国菊意境,不输牡丹哪。”原本还有些遗憾吃不到,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可以再给我来一碗吗?”有更实在的已经在和工作人员讨要第二碗。


    一场宴席,自然不可能只有几道菜。但东瀛料理一向以少而精而著称,有之前那样震撼人心的梦幻料理出现,很多人都对之后的菜肴产生了期待。


    不过比起民众们的看热闹,有一群更专业的业内人士则是紧盯着画面不停地分析。


    “之前的那道菊花料理应该是叩关菜,豆腐是特制的,那些菊花瓣的渐变色应该是做好的彩色豆腐自带的渐变色。”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浇灌的茶汤,那些工作人员拿着的茶壶每一种都对应不同种类的菊花,很有可能茶汤各有不同。”


    “这个早看出来了,我更加好奇她是怎么做到让菊花豆腐缩成一团,又完好无损吸了汤汁之后又膨胀开的。”


    “让食材脱去水分的工序,无非就是煎、炸、烤、风干这几样,我更倾向炸。”


    “别讨论了,下一道菜上来了。”


    一道道菜,有条不紊地一一呈上,之前的那道枯木逢春已经让现场的食客精神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同样也打开了味蕾。即便没有那么神奇的菜色出现,后来呈上的精美料理也让他们的身心享受到了愉悦的体验。


    “似乎后面没什么了不起的菜出现了嘛。”电视前,又有同行在分析,“都是些我也能做的料理。”


    “不,不对!你看天皇他们的表情!”


    “很享受啊。好歹也是一位料理大师在给他们做席。就算是皇室也不可能天天吃,不是很正常么?”


    “不,你们没发现他们全程只顾着吃根本没有交流几句吗?”


    “!!”国宴国宴,虽然规格很高,但重点从来都不是宴席,而是参加宴席的人。政治家对美食的关注度也绝不会超过对交涉对象的关注。然而在这里,三国的领导似乎都把这一点给忘记了,只专注的享受美食带来的愉悦。


    “叠加的美味。”


    远月宅里,已经挪回家中休养的薙切仙右卫门看着电视,说出了秘密。


    食客们每用一道料理,上一道残留在口中的味道会和新上的菜肴混合在一起,形成新的美味,一直用到尾声,会在最后一道收尾菜下变成美味的风暴,让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和羹之道啊,那丫头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了吗?”


    而另一头,东京某栋别墅内。


    身为远月十杰的睿山枝津也并没有留在学校,而是毕恭毕敬站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后。黑发黑衣的男人面貌俊朗儒雅,如同一位欧洲绅士,看得出年少时也是一位翩翩美少年,此时他坐在欧式风格的豪华客厅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视看。


    “枝津也。”男人在这时开口,语气淡然。


    “蓟先生。”第九席恭敬应声。


    “拉拢她的计划,就交给你了。”对方如此吩咐。


    “呃,可是……她是总帅的得意门生,和堂岛总厨的关系也很好……”因为大哥的多嘴,对他也很警惕。


    “不需要一蹴而就,慢慢来也可以。就比如现在,只要她不妨碍我们就行。”


    男人起身,后面的他已经没必要去看,确认对方的实力已经足够。


    “是!”睿山枝津也松了口气,这个要求不难,花点功夫还是能做到的。


    这一顿晚宴用了近三个小时,已经吃得很满足的宾客们,迎来了最后一道收尾的菜。


    不是点心也不是水果,而是一碗汤。


    金色的,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汤。透面汤面可以很毫发毕现的看见碗底美丽的花纹。


    “最后一道竟然是汤?这可真是……”有外宾失笑摇头,这场宴会和一般的和式宴会相似又不相似,融合了太多的东西,又和大多数和式宴会规格不一样。


    但是,吃得很舒服,也很满足。


    这么想着,他拿着勺子舀起递入口中。


    海浪声。


    宁静的海浪声,然后是风的呼啸,海浪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片无垠的海洋出现在眼前。


    是大海!


    风暴袭击了平静的海面,整个海域都被飓风搅动了起来,形成了一道道漩涡。黑压压的乌云低低的悬在海面,一片电闪雷鸣里降下了暴雨。


    海洋发怒了,在大自然的怒火之下,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就在这样可怕的天气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里浮出了水面,那是一头金色的鲸,它无惧风暴无惧海啸在不断前行。风在怒吼,浪在喧嚣,雷电也在追逐着它,却都被它抛在脑后。


    渐渐的,风停了,浪平了,云雨也渐渐散了,金色的晨曦透过云缝如一支支利箭投射在海面上,最后越扩越大,在风平浪静的海面照耀着越走越远的金色身影之上。


    当眼前的幻象消失,耳边的海浪声也不再时,碗中的汤也变得空空。


    所有人的心在此时一片宁静,整个会场突兀的安静下来。


    良久之后,有人发出声音。


    “请问,我能见见这场宴会的主厨吗?”


    盛世华章,菊之国宴。


    皇室在正月的这场直播晚宴,让所有东瀛人认识到这位新晋的料理大师以及她美如梦幻的菜品。特别是直播的最后,这位大师穿着洁白的厨师服出场后,所有人都被她的年轻和美貌给惊住了。一时间,「星宫郁理」「枯木逢春」「金汤」成了网络上的热议词。


    这么美还这么厉害的大师,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不支持简直没天理!


    “怎么样?能打通电话么?”睿山枝津也问他大哥。


    “应该是关机睡觉了。”经理人放下手机,然后斜眼看他,“你真的是为了远月的事来找她的?”


    “那是当然的!”第九席提了提自己的眼镜,“总帅让我问问学姐,能不能把月底的公开课提到上旬开办,毕竟现在是大好时机。”


    换句话说就是蹭热度吧,趁着网上和电视里满世界重播那些国宴菜品的时候让她再开一波公开课巩固一下名望和人气。


    关于这一点,经理人他是支持的。


    “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想的。”看了弟弟一眼,经理人也懒得再追究,“今天不行,应该说年节的这几天都不行,别打扰她。枝津也,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要是敢伤害她,我绝不饶你。”


    面对护犊子的大哥,第九席也只能叹气:“大哥你想多了,只要美食界食戟规则不倒,就没人能伤到她。”


    而处于讨论中心的当事人,在结束了国宴之后,关了手机回了大宅,已经裹在被窝里美美的睡死了。


    她的床头不远处,两振从皇宫里得来的太刀正安静地躺在剑格里!


    186.东西不能乱吃


    事实上当郁理的脸出现在电视里时,有好几个家庭第二次惊掉了手里的筷子。


    八原,藤原家。


    “滋桑。”藤原塔子一手掩住嘴,一手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我,我好像看见了郁理。”


    “我也看到了。”藤原滋的表情也不比妻子好到哪去,“那孩子不是画家么,怎么……”


    “快打电话去大哥家问问!”


    过于震惊的夫妇俩忙着去打电话了,只有夏目呆呆看了他们一眼,又呆呆看了看电视,显然也是精神处于空白状态。不过旁边的三花猫一见两个大人不在,却是按耐不住开口嚷嚷。


    “夏目!夏目你也打电话!”三花猫两只胖前爪抓着还坐着的夏目的裤管不停摇晃,“告诉星宫我也要吃里面的那些!”


    “老师你别闹了。”回神后的夏目将闹腾的胖猫抱进怀里,不些叹气,“现在可是直播啊。”


    原拉面店,现阳春面店。


    “妈妈妈!”五岁的小女孩激动地指着电视,“是那个教我们阳春面的大姐姐!”


    “真的!?”渐渐好转的母亲有些不敢相信,“骗人的吧?”


    她们家生意现在这么好,全靠一位陌生的食客亲手教的面汤撑过来的,本来以为是哪里的料理人,没想到竟然是位大师!


    另一边没说话的十二岁小女孩一直紧盯着电视,她的一双拳头紧紧握着,眼睛里闪过了坚定之色。


    神奈川,真田家。


    “父亲大人,我记得前一阵您还收到了小郁理送来的点心吧?”


    “干什么,那是送给我的,你想都别想!”


    “弦一郎,劝劝你爷爷……”


    “父亲,就算那是料理大师亲手做的点心,也不是你用爷爷的东西作礼物送讨好上司的理由。”


    “……”


    “老公别难过,前两天留美子给我寄来了点心,也是小郁理做的,你拿去用吧。”


    “美智子,呜!”


    家里年纪最小的真田佐助忧郁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家还想吃郁理姑姑做的点心很困难了吗?”


    “不,不是困难。”他的爸爸摸摸他的脑袋,比他还忧郁地叹气,“是太奢侈了。”都是钱啊!放出去卖都是几十万日元一盒!真吃到嘴里心都在痛!


    幸村家。


    “表姐,真是厉害啊。”看着电视,幸村精市情不自禁感叹。


    “嗯嗯!”他旁边的幼妹用力点头,星宫一家离开神奈川时她年纪还小记不住太多事。但小孩贪吃的本能还是让她记住了总是有好东西吃的曾经,“哥哥,表姐现在好漂亮啊!”


    “再过一天,姑姑就会带着表姐过来了,高不高兴?”


    “高兴!”小萝莉开心的欢呼,她还一直记得当年果冻的味道。


    家里的两个小辈在一旁高兴着,他们的父母也微笑地看着他们。唯有辈份最高的那位老人,轻轻哼了一声。


    “星宫海司那个短命鬼,生了这么好的女儿,却没福去享,净便宜了别人!”


    “妈妈。”作儿子的闻言只能苦笑地劝一句,“妹夫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新年夜里也不适合说这种话呀。留美子明天就要回来了,还有……新妹夫一家,到时候你可不能这种态度了啊。”


    “我这态度怎么了?”老太太更不高兴了,眼睛一皮,“当年留美子要是听我的,她哪来这么多苦头吃,全是自找的!她明天来……我也不是只看她的,我是见见外孙女的。”


    您就嘴硬吧。


    无论是儿子儿媳,还是孙子,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状,当年您那么要面子连外孙女都不见,不还是偷偷在外孙女来时借他们的手给她塞钱么。您有本事偷塞钱,您有本事说出来啊。


    出名的感觉是什么样,郁理暂时还没体会到。不过,自己受到召见,被活了二十来年都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领导们一个个夸奖表扬过去,脸上虽然还是继续保持得体的笑,心里面已经晕乎乎的了。


    咳,还是见的世面不够多啊。


    “星宫大师,什么时候有兴趣来纽约办一次美食节?这么鬼斧神工的料理手艺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啊。”


    “谢谢您的赏识,有机会一定会去。纽约是个迷人的城市,早就想见识了。”


    “听说星宫师傅除了东瀛料理外最擅长的就是华夏料理,不知道师承何处?”


    “我是在远月学的厨,传授我华夏料理的启蒙恩师姓孔,他教会了我很多。不仅仅是做菜,还有很多做人的道理。”


    “远月……姓孔……哦,原来是这样。哈哈,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再尝到星宫师傅的手艺。”


    “您抬爱了。”


    孔姓,在华夏意义非凡,会料理又来到远月学院的孔家人很容易查出是谁,这个话题也就在短短两句内直接收尾。


    功成身退的郁理只管去负责这场国宴的最后收尾,本还在想怎么也要过个几天她的酬劳才会到,结果似乎是任务完成度太高,让满意度也达到MAX的天皇陛下当场就吩咐宫内厅将两振宝剑赏赐给了她。


    皇家御赐,全国直播,她当众受赏。要不是皇家威严摆在那里,又是三国领导人都在场的重地,郁理很怀疑捧着两把刀的自己会不会遭到网络上「灯光打好,话筒塞你嘴里」的长?枪短炮的围攻桥段。


    这么大张旗鼓,是做给谁看的吗?


    虽说不爱动脑子,但不代表没脑子的郁理一瞬间想到了背后深意。但终究不是什么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感觉对自己没坏处她也懒得再去细想。


    家里要加强防范应该才是重点。


    谢绝了皇室的护送,国宴结束之后,郁理就自己开车回家了。连着七天的忙碌,她已经吃不消。


    身体的疲惫只是其次,精神上的压力才是真正的消耗,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郁理就直接把手机关了。回到大宅中强撑着洗了个澡,连肝回来的刀都没精神多看两眼,搁床头寻个满足自己就裹进被窝睡死了。


    等她睡饱了,就去见外婆和妈妈……有空再去看真田爷爷;还有给校长,给总帅他们打电话拜年;新年了也要和园果,四宫学长他们在美食社区聚一聚;啊,对了,总是让本阿弥家的那位老爷子给她做拵,新年节里也该捎去一份礼,来年可能还要麻烦人家……过年要忙的事真多啊。


    本丸。


    “累死我了!”


    瘫在懒人沙发上,在三次元的年节活动,已经彻底将郁理榨干成一条咸鱼。


    在做完了走亲访友这条超长的跑环任务后,郁理终于又有机会宅在大宅里登陆进本丸,这次她挑选的存档节点,是收到政府说有溯行军袭击审神者,郁理趁势答应呆在本丸不出阵那会儿。因为精神太疲惫,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情继续走那是绝对不行的,郁理为了能有足够的理由休息,就把自己要给人办宴会的说辞拿了出来,走了一个去现世七天的流程,回来后,她顺理成章地展现出此时疲惫的样子。


    “不累太怪,才出阵回来没几天,又去忙现世的事,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今天是近侍的小龙景光在旁边埋怨,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走过来,“哪里不舒服,要我帮你捏捏吗?”


    “不了。”郁理在软软的沙发上翻了个身,“看到你那个披风我更加没力气了。”


    “喂,总是吐槽我的披风就过分了啊主人。”小龙不满了,就算她背对自己看不见也还是拉起蓝色的披风晃了晃,“我的披风既不脏又不破,干什么老说我啊?明明你对山姥切就很宽容,我还看见你钻过呢!”


    郁理闻言把头转过来,给了他一双死鱼眼:“你和人家情况能比吗?跟你爷爷学学啊,这披风在外面也就算了,连留守本丸都穿着是一点也不帅气。”


    “烛台切如果算我爷爷的话,那我的爷爷可就多了去了……”小龙景光翻了个白眼,早就对她这一套免疫,“喂喂,别睡啊,堆了那么多工作你就不管了吗?”


    “交给你了小龙,我已经不行了。”


    “别在这个时候装死啊!”


    看着打定主意耍赖到底要逃避工作的主人,金发紫瞳的俊秀太刀无奈地叹了口气,略带报复性地揉了揉某人的脑袋,起身去了办公桌前,认命地继续文书工作。


    这么不廉洁勤勉的主人,我居然还包庇她。果然还是应该去跟「爷爷」告状吧。


    郁理这条咸鱼当了三四天,这期间她的行为模式无限朝着明石?国行靠拢,是除了吃和睡啥都不想干,短刀们找她玩都没力气。大伙儿知道她是真的累了,也就默契地替她把能做的都做了,厨刀们早晚还给她做了补品,可把郁理感动坏了。


    几天的休养,让她亏空的精力条终于又满值,终于又有余裕去处理本丸的事,被三次元累得没精力去想的一些风花雪月也冒出来了。


    比如说,上个存档……不,结局的事。


    “小姑娘,找我有事?”


    秋季的僻静檐廊,红叶飞舞,绀色狩衣的平安太刀站在那里,笑意柔和地看着对面白衣绯袴的美丽女子。


    “那,那个,有,有话要跟你说……”说话的人娇美的面庞此时比那红叶还要艳丽几分,磕磕巴巴了半天却是怎么也讲不清一支完整的句子,“那什么,爷爷……”


    我去,你怂什么呀!这老刀喜欢你呀,你只要表个白就能攻略成功了!为什么开个口都这么困难!大不了捞个吻就跑也行啊!


    “嗯?”老爷子很有耐心,或许就因为他有耐心,郁理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此时,俊美的太刀微微偏头,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爷爷,那个,三日月,我,我……”张嘴张了半天,只差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忽然彻底没了勇气,“没事!什么都没有,我就喊着玩的!”说完直接拔腿就跑。


    #忽然就领悟了为什么自己三次元单身到现在的原因#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自己不怂#


    郁理想跑,也要看对方给不给,明显对面的老爷子在这时候完全没了平时的慢吞吞,在她转身之际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小姑娘,刚刚似乎叫了我的名字?”


    “你听错了,没有的事!”郁理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一直叫的爷爷!”人在逃避的时候,话总会说得特别溜。


    “哦!”对方点点头,面上依旧温和,可是嘴上却是一点也没放过她,“莫非小姑娘是想向我表白?”


    噫!


    “才、才不是!”被戳中心思,郁理脸更红了,“爷爷你快放手,拉拉扯扯的多不好,万一被人看见了……”


    “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还真她说中,刚好路过这边的同田贯听到动静朝这边走过来,很好奇地问了一句。


    “同田贯!”郁理简直像遇到救星一样朝他喊,“你是不是准备去健身房锻炼?”


    “是啊。”对方疑惑地点头,他要是留守在本丸,每天这个点都会去的,“主人你不是也跟有我们一起锻炼过嘛,这么快就忘记了?”


    “带我一个!走走,我也要去锻炼!”


    借着肌肉遁,终于成功逃过了一劫,也确实跟着同田贯一起在健身房里拎着两哑铃在举的郁理,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要跑呢,顺势承认了不就行了,又不是男生死要什么面子!


    然而依然在「死要面子」的自己是连着好几天都在躲三日月,对自己怂成这样郁理也是绝望了,正当她压下这点淡淡的郁闷认真工作时,清净了没几天的本丸又开始搞事了。


    “主人,不好了不好了!”爱染国俊焦急地跑进广间,气都不带喘地高声朝里面喊,“五虎退打人了!”


    “什么!?退退打人了!?”“哦呀,打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郁理,后者是近侍髭切。


    胆小的五虎退算是短刀军团里少有的能去极化却没修行的刃之一了,这么一个纤细柔弱受了委屈只会哭的小正太居然会打人了,简直跟鹤丸说要从良以后再也不搞事一样不可思议。


    “打了鹤丸,还把鹤丸给打哭了!”


    噗!


    WTF!?


    这条「石破惊天」的「大新闻」引来了本丸今天所有留守刀的围观,小广间里今天算是围满了人,都在看今天突然就崩了人设的两只。


    “所以,罪魁祸首是这罐糖?”


    单手握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玻璃罐,里面有着像星星一样五颜六色的金平糖。除此以外什么标签提示都没有,整个一N无产品。


    “嗯。”虽然已经止住了哭声,但某振雪白的太刀此时眼睛红红,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今天无聊去逛万层,然后一个奇怪的老头卖给我的东西。说是叫性格软糖,吃了可以改变自己原来的性格保持半个月。我觉得好玩,就带回来了。回头遇上五虎退,就逗他玩哄他吃了一颗,然后……”


    “然后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主公大人!”非常元气的声音从旁边的五虎退嘴里发出来,他原本惯常被刘海遮住的左眼也露了出来,显得很朝气,只是一众人本就违和感满满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复杂,“吃完以后我觉得特别有精神,心情也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就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吃不好,想让鹤丸桑也吃一颗。但他好像不愿意,我就打了他一拳,趁他喊疼的时候扔了一颗进他嘴里。然后鹤丸桑他就疼哭了。”


    “噗!”人群里不知道有谁没忍住,哧哧笑了出声。在战场上被人砍伤都只会说染了血才更像鹤的鹤丸,居然会因为没极化的短刀一拳疼哭起来,这简直太好笑了,哈哈哈!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竟然随便就给退退吃了!?”郁理听完简直要发火,崩人设简直活该啊,“你今天就给我在手入室里呆着吧!”


    “不要啊主公!”鹤丸本来止住的眼泪忽然又要流下来,“你快把糖拿给我们啊!再吃一颗我们就会恢复原样了。当时有很多人在买,不然我怎么敢把它带回来!”


    吃一颗,可以改变性格半个月,不过会变成什么性格是随机的,如果想提前解除,再吃一颗就好。还挺好玩挺方便的,难怪鹤丸会带回来恶作剧。


    将信将疑的把糖各给了他们一颗,鹤丸立刻就吃了,然后顾不得什么赶紧把眼泪擦了,此时他一脸生无可恋,这次的玩笑算是把他自己给坑到了。轮到五虎退时,反而麻烦了一点。


    “我不要吃!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不要吃!”小正太挣扎着,奈何哪里敌得过这么多极化过的兄弟,强行被喂了一颗后,没过几秒就跪坐在地捂住脸细细地哭了起来,“对,对不起……鹤丸桑,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不,没事。该道歉的是我。”鹤丸是真的后悔了,不该因为好奇就买了这玩意。


    感觉全程像个闹剧的郁理无语地看完,心里刚想着那糖果然是个祸害,想叫谁把它处理了时,就见旁边的近侍已经拿起糖罐,好奇地从里面取出一颗,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你干嘛!?”惊得头皮都炸开的郁理立刻伸手去制止,“少作死啊!”


    “兄长!”离得比较远的膝丸也是吃了一惊,立刻要赶过来。


    被成功拉住手还被捂着嘴没能吃到糖的髭切想了想,干脆把手里的糖扔进了正松了口气的郁理嘴里。


    “主公!”“大将!”“主人!”


    这回惊叫的声音更多了,可谓此起彼伏。


    “兄长你干什么啊!”膝丸此时焦急的脸上都有些绝望。


    “嗯?”当哥哥的却是浑然不觉,“这么有趣的道具扔掉太可惜了啊。不让我吃,总要让别人试试嘛。”


    “阿、尼、甲!”膝丸简直要给他跪了。


    对了,主公,主公她怎么样了?


    被投了糖后的审神者很安静,保持着捂着嘴后退了几步的姿势没多久就放开了手,像平时那样的站着,似乎没什么变化。


    “主,主公,您还好吗?”有刀小心翼翼地问。


    “很好啊!”郁理点点头,“吃完糖以后就和退退说的那样,感觉特别有精神特别亢奋呢!”


    特、特别有精神……


    “本来还想去厨房给大家做点吃的,今天就算了怎么也不想动手了。烛台切,你去万屋买些高级点心犒劳大家吧。”郁理说着就在办公桌后坐下,舒展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回来后账目找我报销就行。”


    这个动作,自家主人很少会做。


    “是……”烛台切一脸吃不准是什么情况的表情应下了。


    好像,似乎,没有很大的反差……


    正这么想着时,坐在主座上的郁理朝髭切的所在看去,所有刀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刀剑落地的一声脆响,原本髭切还站着的地方只有他的本体横在那里。


    “虽然没有危险,但身为部下竟敢跟主人开这种玩笑,谁给你的胆子?”冷冷地看了地上的太刀一眼,郁理抬起头,随口吩咐,“把髭切关去仓库,不满三天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等……主公!”才把兄长给捡起来的膝丸一听忍不住就想求情,“兄长他没有恶意的!”


    “所以只是关他三天小黑屋啊。”十指交叉着支在了桌上,郁理将下巴抵在上面挑眉看他,“对了,你哥今天是近侍,既然他不在,你就顶上吧。”


    膝丸一下子僵住,握着兄长的本体不知所措。


    太,太强势了啊!


    刀剑们终于感受到了性格糖的破坏力,他们性格温和好说话的主公完全变成了一副□□者的姿态。


    已经恢复了原来性格的五虎退下意识地抱住自家一期哥的大腿,现在的主公大人好可怕!


    对了!那罐糖!


    只要解除主公现在的状态……


    很多刀灵光一闪,眼神齐齐看向桌上的糖果蠢蠢欲动,就见他们的主人在这时伸手,朝着那罐糖做了一个捏扁易拉罐的动作,那玻璃糖罐就先是轻轻颤抖起来然后呯的一声崩碎成了粉尘。


    现场鸦雀无声,他们终于意识到其实自家主公的武力值要比想象中的要可怕。


    “我说过,我感觉很好,不需要改变。”恢复了《EVA》某司令的常用手势,办公桌后的人一脸笑眯眯。


    同样的一句话,之前五虎退说时他们只认为是闹剧,现在从主人嘴里听到,却只觉得心肝一颤。


    此情此景,刃群中的鹤丸默默地捂住了脸,这是他的错啊,只盼这半个月大伙儿能过得安生点吧。


    不然,不然他只能继续呆手入室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都散了干活去吧。”


    事已至此,今天众刃是无法可想了。


    膝丸手中的髭切是被一脸兴奋的龟甲给拿走的。当哥哥被关进小黑屋时,源家的弟弟表现得仿佛看着白素贞被关进雷峰塔里的许仙,可他无能为力。自己大哥作的死,他还得把近侍的债给还了。


    “兄长,等着我,三天后我会来接你的。”


    特别感伤地对着仓库门说了这么一句,膝丸沉痛地转身去了二楼。兄长处理了一半的文书还得他补上呢!


    187.主公可怕


    郁理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自信过。仿佛眼前就算有条恶龙,她也能游刃有余用很装逼的范儿把它干掉一样。


    她觉得如果这也能算是系统给的BUFF状态,名字大概叫做「气场三米五」,看谁都不怕,遇到什么也不忤。


    这种状态下的郁理觉得自己心情好极了,在刀剑男士们的眼中,嗑了药……呸,嗑了糖后的主人一直都处于樱吹雪状态。


    “主君,我给您端来了茶。”今天是近侍的平野藤四郎端着茶水走进了广间。


    “谢谢你,小平野。”笑着向他道谢,等到小正太走过来时,她摸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辛苦了,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是。”短刀正太微红着脸应下了,乖巧坐在一旁,看着主人在那边工作。


    好像……主君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变得很可怕呀?


    出外勤并不在场的平野藤四郎不太懂目击者们的心情,觉得自家主人除了变得更加朝气自信了点,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专心忙碌的郁理再次被唤回神时,是平野向她报告,说远征部队回来了。


    下楼去迎接时,就见到了举着小判箱向她邀功的乱藤四郎,那长发粉裙蝴蝶结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女装大佬,也是上个存档她差点成变态的那个时间点。


    “很棒哦,不愧是我的乱酱!”郁理笑着夸奖,“想要什么奖励?”


    乱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就很懂事的摇头:“一期哥常对我们说,我们是您的刀,给您分忧才是本分。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怎么能要奖励。”


    不愧是她家的短刀,就是这么贴心懂事。


    “没关系,我乐意你哥也管不着。”弯腰低头,郁理伸手捧住乱的小脸,眉眼弯弯,“我家乱酱这么可爱能干,一点奖励算什么!”


    “主公!”捧着小判箱的乱被自家主人感动得不要不要,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连小判都不要了钻主人怀里抱着蹭,“我果然最喜欢主公了!”


    “哎呀哎呀,还是这么爱撒娇啊。”郁理也由着他,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百合花从这两人之间飘散开来,让路过的刀剑们纷纷脸色各异。


    “喂,一期一振!”有刀不爽地用胳膊肘捅了捅粟田口家的大哥,“管管你的弟弟们啊!”


    一期:“……”他管不了。


    如果不是源氏的大佬髭切真的被关进仓库了,大多数外勤归来的刀根本不信自家主人性格变了,她的表现和平时也差不多,工作,宠刀,嗯……除了打鹤丸时暴力了不少,不爱下厨了以外,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又是新的一天,髭切被关仓库的第二天,今天留守在本丸也没被安排工作的膝丸干脆就守在仓库门前了。现在是早晨,正是第一部队出阵的惯常时间,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时间机器的场地。直接盘腿坐着的膝丸一边看着那边的队伍一边跟他大哥说话。


    “兄长,今天的第一部队要出阵了,队伍是由陆奥守吉行带队,冲田组的两振刀和来派的三振刀都在里面。主公现在正和他们说话。”膝丸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明石?国行竟然也出阵了吗?”


    即使被安排出阵了,某振懒癌太刀也依然是惯常懒懒散散哈欠连天的样子,衣服永远都穿不好,衬衣扣子意思性的扣个三两颗,下摆常年一半塞进去一半露在外面的邋遢模样让注意形象的源氏太刀也是皱了皱眉,完全不懂为什么有刀显现人形后是这种性格。


    膝丸并不知道,他看着不爽的地方也刚好是郁理越瞧越不顺眼的地方。


    “明石。”白衣绯袴的女性面带笑容,抬手向他招了招,“你过来一下。”


    哈欠打了一半忽然感到杀气的明石僵硬了一瞬,不太想迈步,奈何旁边家里的两个小叛徒直接将他合推了出去,他被迫站在了郁理面前。


    “啊,那个……出阵我会努力的。”抬头望天,明石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保证。但这种时候只能这么说才能保平安了吧。


    郁理没说话,依然保持着恬淡的笑容,只是之前垂在两侧的手臂却抬了起来,似乎要伸向他的脸。


    完了,该不是要像教训鹤丸那样教训他吧?还记得昨天被打进手入室的鹤丸有多惨的明石下意识地紧闭上眼睛,结果却是感觉到脖子一紧,他胡乱穿在里面的衬衣被从外套里拉了出来,然后领口就服帖在脖子上被系上了扣子。


    一颗,两颗……仿佛帮出门的丈夫整理仪表的妻子,容姿明艳的女子由上而下地将他没好好穿的衬衫纽扣一粒粒重新扣好,从脖颈,到胸膛,慢慢到腰腹地段,最后是那一截没塞进裤子里的衬衣下摆……她没来得及动手,衬衫的主人已经慌慌张张自己把它塞进去了——开玩笑,要是连这个都让她做,这次出阵回来他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这样子果然看起来齐整精神多了。”笑眯眯地看着明石自发整理起自己的仪容,郁理从头到尾表情温和。


    “哈,哈哈,是吗?谢谢了。”紫发的太刀干笑了两声,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要被周围的一些刀用眼神刺穿了,忍不住又把外套扣紧了些。


    这简直比被打一顿还要可怕。


    “我,我保证这次出阵不偷懒!”举手作投降状,明石现在也是怕了此时的主人了,本来还对鹤丸这次闹出的事懒得有意见,现在已经在想回来后是不是也加入打鹤军团。


    “嗯,我相信你。”一直保持笑容的郁理应了一声,看效果差不多了也就放过了他,对出阵的队伍道了声「武运昌隆,要无损归来」后,便送他们离开了。


    有目睹全程的刀都安静地散了,连远远看着的膝丸也是沉默良久,半晌后才对着门里说了一句:“兄长,你把主公变得好可怕。”


    该强硬时强硬,该阴柔时阴柔,现在的主公比起之前只会用吐槽和劝说这两种老妈子方式来达成目的不知道要效率多少,这小小的手段用得他看着都头皮发麻。


    想想兄长的个性,出来后不可能不搞事,膝丸忽然觉得这仓库门其实可以关更久一点,半个月也行!


    188.吻?


    鲶尾想要去修行,想很久了。


    本丸这边目前七振胁差,大概就他和骨喰对出去修行最积极吧。


    大阪夏之阵,明历大火。


    这两场火灾夺走了他和骨喰的记忆。


    不提一直沉默寡言对记忆执念极深的兄弟,就是他自己嘴上说着不介意有没有记忆。但实际上一次次朝着广间跑,央请主人同意他去修行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我的披风!”


    “没收了,以后只要你不出阵在本丸里就不许戴!”


    檐廊里,小龙景光的悲惨的叫唤引人同情,金发的太刀被黑发的太刀阻拦着,他含着泪水朝着主人的方向拼命伸出尔康手想要捞回什么,而几步开外他们的主人正拿着一件蓝色的披风在手淡定地朝前走。


    “你只要敢戴,我见一次收一次。”


    临行前,主人是这么说的。


    被收走了披风的旅刀简直想哭成泪人,几次想冲上去,却被自家「爷爷」拼命拦下来:“忍忍,小龙,忍半个月就好。就半个月!”


    “我的披风啊!”太刀声声悲切。


    “忍忍吧……”烛台切只能这么劝了。这个时候跟主人起冲突,根本没有胜算的。


    感觉主人完全是趁着自己性格大变的时候,尽情地做着以前想做了很久却总也做不成的事。


    正巧也在场的山姥切国广紧紧裹住了自己身上又脏又破的白布,脚步下意识地不停往后退意图躲起来,再也不出现在主人的眼中时,背后撞到了人。


    “抱歉。”他下意识地道了声歉。


    回头一看,是粟田口家的胁差兄弟,这两刃靠在拐角,一副暗中观察的样子。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打刀一边继续裹紧身上的白布,一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俩先是跟他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互相点了个头转身就走,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山姥切是不懂,不过正看着自己手里的「战利品」披风兀自得意的郁理是很快就懂了。


    “又是来找我申请去修行的?”看着这兄弟俩,郁理轻轻挑眉,“觉得我现在心态和之前不同,可以试试?”


    心思被戳穿的兄弟俩面面相觑,对着变了


    性格精明度10+的主人也不否认了,全都点点头。


    郁理望着他们,从之前的存档里就不知多少次来找过她,不过都被她给拒绝了,而现在……


    她轻轻叹气:“你们赌赢了,我现在确实愿意放你们去修行。”


    不是不知道他们为了记忆一直在纠结,只是短刀们的修行记录让郁理依旧心有余悸。如果可以,她一个也不想放他们去,但是……


    总是这样拖延着,根本没意义。


    这一点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宁愿迟一天是一天。这样一对比,现在的自己倒是比平时的自己果断不少。


    “主人!”鲶尾的脸上出现惊喜的色彩,连骨喰也是一双眼睛跟着明亮了不少。


    “你们有私心,我也有私心。”郁理看着他们,露出一记苦笑,“但是,果然不能总让我的私心拖累你们。”


    “主殿……”骨喰垂下眼睑,忽然有些愧疚。被拒绝这么多次,他们哪里不知道主人在担忧什么。可是,那是他们非常在乎的记忆啊……


    “一会儿我就把旅道具都取来。”郁理站起身,近侍被她派去做别的事了,现在广间里就她一个人,自然也就她来办了,“你们明天就出发吧,早去也能早回,还能赶上十五夜,到时候我给你们做月饼。”


    似乎在极化这件事上,郁理发现自己就算吃了糖变得果敢了很多,依旧改不了那股担忧凝结的郁气。


    很快,两套旅道具就搁在了办公桌上,看到了这求了几个月终于才有的远行通行症,两人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反而有些迟疑。


    “怎么了?不拿吗?”一旁站着的主人疑惑地看着他们。


    “主人……”鲶尾低下头,“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


    短刀们去修行时,主人是什么心态,他们看在眼里,现在轮到他们,终于也开始明白兄弟们要离开时的心情了。


    “一定会回到您身边的!”骨喰却是仰头郑重保证。


    “嗯……”努力扯开一个笑容,发现心情实在不好,郁理干脆放弃,将面前的黑发少年紧紧地抱了一下又松开,“明天我不会去送你们,所以现在就提前抱一下吧。毕竟再回来你们又会变样子了。”


    “主人……”鲶


    尾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却还是用力咧开嘴笑了一下,“您在说什么啊!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我们才不会变!是吧,兄弟?”


    “是!”骨喰认真回应,“就算取回了记忆,我也只是您的骨喰藤四郎!”


    除了家里的兄弟,骨喰很少和谁有肢体接触。就算是主人也会照顾他的情绪很少对他做拍肩揉脑袋这些亲昵的动作。所以得到这个拥抱的时候他一点拒绝的念头都没有。


    好像……来到这个本丸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和主人拥抱过,明明自己的兄弟们对这件事都驾轻就熟了。


    好温暖……


    像是回应自己的决心,他用力地回抱了一下主人,很快松了手。


    一定会回来的,带着曾经记忆,还有更强的实力一起!


    髭切被关仓库的第三日,粟田口家的胁差兄弟一前一后用时间机器离开本丸修行去了,本来修行只能一次安排一振刀去,后来郁理发现可以用成就点买修行位,一次能安排两把刀去,干脆就买了用上了。


    站在二楼的栏杆处,郁理遥遥望着时间机器的方向,看着那边光芒亮起又消失,连着两回之后终于收回视线,最终还是难掩郁闷地叹了口气。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广间里近侍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如果横尸野外,只能说实力不过如此。”


    “那样的话,我可是会哭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他对修行的刀这么说了,郁理还是很不乐意,“要是我去修行,听到爷爷你这么说,都能气得不想回来了。”


    “哈哈哈,那可不行,小姑娘若是一个人去修行,我可不放心啊。”绀色的附丧神捧着茶杯笑了。


    虽说不能指望本丸里的刀对同僚和对主人是一个等级的关心。但郁理还是忍不住想叹气,自家老爷子看着温和对她也确实是好。但对别的刀剑,其实算是薄情的,或许该说是秉着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那一套。


    他们若是变强回来,他会高兴;他们若是失败不归,他会叹惋,但也仅仅如此。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就是刀剑的宿命,迟早会有消失的一天,不过早晚罢了。


    这一套思想若是放在人类身上,一定会被抨击是个凉薄的人。但如果是一振存在了千年的古刀还真没毛病,毕竟,连最


    重要的主人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不是吗?


    一连送走了两把刀去修行,心情不佳的郁理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干脆一门心思工作去了,三日月也不去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


    到底是吃了性格糖,心理素质强大了很多,郁理这种郁闷在闷头把工作解决了之后就释放了不少。特别是吃过午餐,在外面转了一圈再回来后,她的脸色就恢复如常,看起来早上发生的事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这可是让见识过郁理每次有刀去修行的头一天,能从早上叹气到晚上的三日月十分惊奇了。


    “中说那罐糖被毁掉了,万屋也不再售卖,真是可惜了。”


    听他这么说的郁理不由抬起眼皮看他:“你不会也跟髭切一样,也想去试试吧?”


    “唔,是有点好奇啊。”三日月哈哈笑了,“不过大概不会去试的,毕竟不是所有的糖都会变成小姑娘现在的性格,也有可能会变成鹤丸那样子啊。”


    明显的稳健派,不走赌徒风。


    郁理:“……”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变成鹤丸那哭包的样子,她早就去吃第二颗解药了,不过髭切那家伙估计就不是被关小黑屋。而是在膝丸的呼天抢地下自己指不定就自认倒霉放过了。


    #忽然对平时的自己恨铁不成钢了#


    “说起来,小姑娘上次突然单独找我说有事,现在是不是能告诉我为了什么呢?”


    这把爷爷刀在猝不及防下提到了郁理刻意忘掉的话题,那个怂包的自己想起来就觉得是黑历史。


    “哦,那个啊。”她微微一笑,转头看他,这一次眼神没有任何躲闪,“三日月觉得是为了什么呢?”


    骤变的称呼,让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郁理的改变称呼,只让对面的附丧神眼神微微一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猜,小姑娘是喜欢我。”俊美的太刀笑容沉静,语气不急不徐,望着她时眼中载满笑意,“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叫我爷爷了呢?”


    “说得真有道理。”郁理点点头,嘴上却是不服输,“或许是突然开窍,觉得某振天下最美很漂亮,只想单纯讨个吻呢?”她如此说着,却是做了一个在鬓边别花的动作,暗示她突然开


    窍的理由。


    “那也欢迎。”三日月哈哈笑了起来,含着新月的狭长眸子温和地注视着她,语气里带着纵容,“小姑娘若是想要,随时都可以。”


    这种时候,好像气场三五米都不太管用了。若是放在平时,郁理大概已经逃了,可是现在她只是眼神游移,面色微红,心里面只想着这样跑掉太没面子了。


    “现在,也可以吗?”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时,脸上的红色不由自主又深了一层。果然三米五气场在这里就不够用了啊。


    那边漂亮得能颠倒众生的美丽太刀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双手搁在膝盖上,面上是静美的微笑,一副等着郁理自己过来的姿态。


    补CG的时候到了,上啊!


    心里给自己这么打气,郁理缓缓又默默地起身,朝着三日月走了过去,然后又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你,你自己说的哦。”临到头,她底气开始不足。


    “嗯。”


    “我,我没强迫你哦。”


    “哈哈哈,嗯。”


    “不许笑!”气场快绷不住了知道吗!


    三日月不再说话,只是眼中止不住的笑意。和他猜想的一样,所谓的性格糖并不是真的让人性格大变,只是将他们情绪中的某一面放大了而已,他的小姑娘胆怯犹在。但自信自负的一面压倒了那些情绪。就像现在,只是凭着不服输的一口气在撑着。


    坐下之后,郁理就发现这个距离有些远,她只好抬起一侧膝盖小心地压在三日月的腿上,然后两只手扶着他的肩凑了过去。


    好像还是有点远……他这个跪姿是故意的吧!


    心里面这么抱怨着,郁理只好把另一侧膝盖也压了上去,这下子就变成了她整个人都跪坐在三日月腿上的姿态了。


    才一调整完姿势,腰间忽然一紧,对方之前放在两侧的手此时已经环住她的腰,护住她的同时也截断了她逃跑的路。


    “喂!”郁理不满瞪他。


    对方却不说话,只是回以她一笑。


    这一次不是月光,不是灯笼,是白天的阳光,她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三日月的脸,仍旧是印象里美得不真实的面孔,优美的脸部轮廓,五官精致美丽,黑蝴蝶般的长羽睫,清凌凌的夜空眸,瞳孔中镶嵌着新月的同时也映着自己。


    “眼睛闭上!”自己被映照得太清晰,都能看到脸上的红晕,郁理恼羞成怒喊了一声。


    对方从善如流,只有交叠在一起的黑色睫羽轻轻抖动,像是在笑话她强撑的姿态。


    没了那双能扰乱她心神的眼睛,郁理顿时轻松不少,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目光巡梭着,最终停在了那双漂亮的菱唇上。


    好像玩了这么久的游戏,还是第一次主动来着。


    脑中忽的闪过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抛在脑后,郁理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翡翠色的眼底闪过羞涩和欢喜,她抿了抿唇微微半阖了眼眸,侧过脸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即将贴上的一刹那,瓷器摔裂在地的刺耳声突然炸响,惊得她一个激灵瞬间朝门口看去。


    一期一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震惊也有不知所措,他还保持着端着托盘的动作。但此时的托盘连着上面的茶水早就被掀翻在地,被滚烫茶水濡湿的地面上碎瓷片一地。


    “非、非常抱歉!”撞见了这样的场面,蓝发的附丧神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尴尬地蹲下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地面。


    “哦呀。”三日月微微眯了眯眼,坐在原地未动,抱着郁理的手也没有放开。


    但不代表郁理就有这脸皮一直坐他怀里看人家收拾,赶紧拍了他一下手臂,瞪了他一眼:“放手。”


    挣脱开之后,赶紧朝一期那边走去:“一期别捡了,找个扫帚扫一下就好。”


    189.读不读档?


    “不,没事的。”像是避免尴尬一样,对方低着头只顾收拾,“碎片不多,很快就能捡完。我很抱歉!”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么!


    亲吻未遂,郁理现在都不知道该是尴尬还是郁闷来着,只好道:“我帮你吧,这样快一点。”


    “不,还是我来吧。”一期继续拒绝。


    大概是都觉得尴尬,双方互相争着收拾起来,却不想在争抢中郁理的掌心被瓷片划出了一道长口子。


    “主殿!”


    郁理吃痛地收回手时,在场的两振刀都看到了她右掌上细长的伤口,这下子连一直脸色淡定的三日月都坐不住,何况就在对面的一期一振。


    “没事,一点小伤。”郁理摇头,制止了两人的查看,“一期,能麻烦你带我去药研那边处理一下么?”


    “是……”一期一振迟疑地收回手。


    “三日月。”她转头,又看向自己的近侍,“我这边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没问题吧?”声音平静又不容置疑。


    “我明白了。”盯着郁理的掌心看了一会儿,三日月点点头,“小姑娘放心。”


    一期一振沉默地走在前面,广间里地上的那片狼藉被主人拜托了其他刀去收拾,他不时回头看看郁理,有些欲言又止。


    被隔开了。


    他感觉得出来,三日月也看出来了吧。


    而这意味着什么让一期一振只觉得五味杂陈,在药研为主人包扎上药时主动离开,之前在广间里那么尴尬都不肯走的刃这时离开得十分痛快。


    “所以,大将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一边拉着郁理的手给她缠着绷带,身着白大褂的短刀少年低头沉稳道。


    “什么叫沦落?我只是伤个手而已。”郁理朝他翻个白眼,一期一振的异常和他们俩进来时的氛围怎么可能不引起药研的注意。哪怕郁理含糊其辞,这把短刀就凭着随意几句旁敲侧击,加上察言观色,很快就推断出了大概。


    “确实,伤害大将是不太可能,不过大将现在很心焦是真的吧?”少年眼镜后方的一双紫眸淡淡看她,很快又垂下去,“一期哥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心情被大将察觉却被回避的情况,在碰到您和三日月的事之后不可能毫无反应。而大将您这么急匆匆地将他们俩隔开,其实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会发生冲突。”


    “……”


    “很正确又果决的判断。”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少年说得十分冷静,“也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手下宠爱的刀剑如果为了自己起冲突,会觉得为难也很正常。特别是以大将的性格,表面上镇定,心里已经在打鼓了吧。”


    “药研你好像很老司机的样子。”郁理张着嘴看他。


    “不管怎么说我也曾是信长公用过的爱刀,自然也见识过信长公的姬妾们为了他产生的冲突。或者说,正因为我是短刀,才对这方面知道得很多。”给郁理手上的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药研抬眸看她,“在短刀面前,主人是没有秘密的。”


    呃!


    被药研的眼神直视,郁理下意识地一僵。但少年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让大将转变心态,突然对三日月感兴趣,而不是以平常心对待他了。”


    “这可不能告诉你。”不能说也不想撒谎,郁理只能拒绝回答,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再说药研你现在也不仅仅只是短刀了,男女有别,女人的心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短刀少年黑色的发丝柔软顺滑,手感很不错,换成以前还真没胆子去摸来着。


    药研并不介意郁理的行为,反而闻言笑了,抬手抓住头顶纤细的手腕故意凑近:“这么说来,大将也是将我当作男人看的?”


    少年的皮肤比起其他刀剑显现的人形更加苍白些。但也更显得五官秀气精致,郁理定定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紫宝石般的双眼情绪里玩笑居多,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继续轻拍他的脑袋:“快饶了我吧,我就这么点节操了,就让我保住吧。”


    “好吧,既然大将这么说了。”少年从善如流,松开手的同时也退开了距离,“就先放过您好了。”


    “感激不尽。”强行拉起唇角,郁理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接受治疗完毕,郁理就和药研打了招呼直接离去,黑发的短刀少年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抬手推了推眼镜。


    您要怎么处理这种局面呢,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郁理离开房间不久,就在附近找到了正坐在檐廊上发呆的一期一振。太刀今天不用出阵,所以是运动装的内务服,天蓝色的柔软短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刘海下清俊的眉眼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郁理的内心纠结了一下,强行压制住想去读档再来的心思,朝着对方走过去。


    就算真的要重新读档,她觉得事到如今,有些话还是要跟这把刀,不,这个附丧神说明的。对一期一振,她拖延太久也躲太久了。


    庭院里红叶飞舞,菊花的香气浓烈,郁理走到一期不远处的檐廊边坐下,对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只是她到来时微微一僵的肩头暴露出他并没有真的一直在发呆的事实。


    “我该向你道个歉。”坐下之后,郁理转头看他,“我知道你的心意,却对你装傻很久,对不起。”


    一期愣住,他没料到郁理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件事挑明,是因为性格糖的关系吧,否则主殿大概只会逃跑……不,大概在广间的时候她应该就直接逃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话。


    不过……


    “不,您说的哪里话。”一期别过头,不愿意看她,“是我先选择的隐瞒,您就算察觉到了也不好说什么吧?这种情况下,换作是我也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呢,但与此同时也从她刻意回避的态度看出了答案而已。


    是他一直在优柔寡断,就算是现在,也还在犹豫自己的身份和主人是否合适。在知晓了她的态度之后,还变得更加退缩了。


    这么温柔的主殿即便克制如他依旧至今放不下,那么会吸引别的刀出手也很正常吧,他能一直犹豫到今天,其实还是因为主殿总是会恰好地和所有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对他一样,那样的话,这种情况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时间一久,是他自己忘了。主殿只是一个人类,那样年轻鲜活的年纪,不可能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心态,总会被谁给吸引,就像三日月……


    那一振刀……和他也有过一段渊源,就算被大火烧毁了记忆,他对三日月依旧有着些许印象,秀吉的妻子宁宁所持有的宝刀。那样美丽的太刀,就算是女人也很难抗拒它的魅力。无论是它本身的美丽还是它所象征的地位。显现出人形之后,大概更是如此。“主殿,很喜欢三日月殿吧?”喜欢到一向注意距离的您会主动去亲近他。


    诶!被突然问及这个问题,郁理原本忐忑的脸色忽的染上了浅浅的红意,不自在地也扭过头去:“很,很喜欢什么的……其实也没……”


    以前把他当爷爷看时,是能毫不犹豫点头说很喜欢。但当攻略对象看的话,真没到那种程度,说喜欢也喜欢,但比起喜欢,更多的是不甘心吧。不然也不会打破一直以来「攻略即回避」的原则,想要补个CG什么纠缠一下。


    “对不起……”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非常不好的郁理颓唐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仗着自己能读档就这么对三日月,就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其实很不公平。


    旁边的一期一振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对她突然的道歉有些懵:“不能做……什么?”


    “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郁理叹气,“是我太欠考虑了,这样的事不对。回头我得向爷爷道歉,是我太乱来了。”说好只当一条只考虑金绿线的咸鱼的,结果却被带偏得一路朝粉支线走,差点引发修罗场,是她不对。


    “不……”一期忽然觉得有点不妙,“您不喜欢三日月殿么?”


    “喜欢啊。”好感度摆在那里否认不了,到现在她还想去亲他,不过她已经想通了,“可是不能因为我喜欢就对别人做这种事……是我思想有问题,怎么能对自己的刀出手。谢谢你啊一期,多亏你出现让我及时醒悟了,我现在就回去跟爷爷道歉然后反省。”


    还瞎补什么CG,不补了!


    “主殿,您等等,主殿!”赶紧拉住那边要回去反省的主人,一期哭笑不得的同时还有些惶恐,“你要是就这样回去,会为难的可就是我了。”


    不说三日月大概会抛弃文雅的面孔直接向他拔刀,就是他自己现在也受不了郁理这番话。这简直就是说以后不会再给本丸里任何刀机会了,也包括他在内!


    “因为我刚刚也才想明白一件事。”面对她疑惑的目光,如王子般俊秀端丽的青年轻轻笑了,“我不想这样继续暗恋您了,既然一切挑明,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像三日月殿那样,追求您的机会。”直到看到广间里的那一幕,一期一振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做那个默默注视的一期一振了,再不出手,喜欢的人就要被抢走了。


    “不是……”饶是郁理有三米五的气场护身,此时脸上也是升温不止,“我是真的要去反省……”


    “主殿,我们不是人类,就算是这具人身也是因为您才有的,这一点您清楚吧?”捉紧她想要抽身的手,一期一振干脆伸手扣住她的腰,故意将脸凑近贴着她的额头,果然对方不敢再动,“对拥有漫长时光总是不停易主的我们来说,人类的贞操观念并没有那么重。”或许骨子里对厮杀对掠夺乃至占有这些更感兴趣,不过这些一期是不会明说的。


    “你想表达什么?”郁理抿唇看他。


    “我们并不介意您对我们出手。”俊秀的附丧神凝视着她,蜜金色的眸子温柔宠溺,“相反,十分乐意。”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郁理并不知道,有些晕晕乎乎往回走时,她还记得走之前自己脑一抽问他的话。


    “假如最后我不喜欢你,还是选的别人呢?”


    “那我会祝福您!”对方一脸正色,身姿笔直语气铿锵有力,“我是您的刀,您是我的主人!正因为我喜欢您,忠诚于您,所以没有什么比您的意愿更重要!”


    捂脸,这日子没法过了!


    读档!赶紧读档!她要穿越回过去!


    觉得情势实在有点危险,郁理进了广间,三日月人不在也不知去了哪,但这更好。坐到电脑前,郁理就拉开电脑上的菜单选择退出,准备重新读档,忽然只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主公!”有着孔雀绿眸色的黑发短刀兴冲冲地跑进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锻刀室……小豆……不对!来新刀了!”


    来新刀了?


    不是小豆长光,就是大般若长光。


    郁理看了看满脸兴奋和期盼的小正太,又回头瞅了瞅屏幕上的退出选项,忽然陷入了天人交战。


    读档还是不读?这是个问题。


    另一头,锻刀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刃,许久没有新人的本丸终于又来刀了,闲得没事的都过来看个新鲜。而远离人群的不远处,成功锻得新刀的近侍已经净了手面色波澜不惊。


    三日月无从了解郁理存读档的一切。但他当「爷爷」的时候偶然发现如果本丸里有哪振刀有段时间和她走得很近,不用多久她就会突兀地与对方保持距离,只有来新人的时候这种突兀就没发生。这种现象以前他并不在意,因为无论怎么变,小姑娘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可换成现在……


    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步,他可不想也成为被疏远的对象之一啊。


    不过首先要面对的,大概还是看到他用了不少资源锻刀的小姑娘的怒火吧!


    190.一起搞事吧


    “爷爷,你!”


    看着小博多给她盘点的账目表,郁理铁青着脸对着眼前这个笑哈哈的老头咬牙切齿。


    犹豫半天,她决定先不读档,至少得看看新刀是哪位再说吧。这么想着的时候,下来就得知了惊人噩耗,半天找不见人的老爷子原来去了锻刀室烧她的资材玩了!


    三日月!!


    捏着手里的报表,看着那张装无辜的盛世美颜,郁理觉得如果也开花的话应该跟鹤丸一样好看。


    冷静,冷静。反正迟早要读档的,先看新刀是谁吧。


    郁理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心里面除了对资材的心疼外,还有点心虚——她可没忘记之前在小广间里发生了啥,指不定这老刀是用这种方法表达不满来着。


    三日月的判断不算有错,但身在局中,他依旧缺乏足够的情报。郁理是舍不得新刀,可是在当前的全刀帐凑齐之后,新刀对她的吸引力已经直线下降,如果过来报告的不是谦信景光,如果不是谦信小正太表现得太过渴望,指不定她就已经按下退出选项重读档了。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和她极力不想面对的白学现场相比,别说是出一把新刀了,就是两把一起来都不算什么。


    如果是平时的郁理,大概根本等不到谦信说有新刀,就早早的读档去了。但吃了性格糖,目前自信爆棚到自负的郁理在面对老爷子的搞事,忽然就不想这么简单地回档再来了。


    要搞事是吧?行,反正离半个月药效……呸,糖效过去还有十来天呢。她就在加了BUFF的期间陪着一起搞事好了,等BUFF结束了再回档也一样,就当胡闹了。


    时间充足,自信值MAX的郁理表示她玩得起。


    “呆会儿找你算账!”瞪了近侍一眼,郁理走到锻刀炉前,在一阵樱花盛开的特效里唤醒了新来的太刀。


    “我是小豆长光。你……喜欢甜点吗?”


    来的太刀,正是谦信景光最期盼的小豆长光,这位发梢卷翘的褐发青年才来得及说一句出场台词,就被盼他很久的小正太扑住了腰。


    “小豆!”


    “呜哇!谦信?你也来了吗?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由着那一大一小叙了会儿旧,郁理这才上前和新人打招呼,这把太刀脾气很温和的样子,很有礼貌地向她行了礼。然后听从她的安排跟谦信和烛台切他们一起去了外面熟悉本丸去了。


    处理完了新人的事,郁理回头不爽地看向自家近侍,美貌的附丧神依旧回以她无辜的笑。


    白了他一眼,依旧在心痛自己六位数资材的郁理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就走了。


    小豆长光来本丸的同时,三日月就因为乱花资源的事被主人冷落了。虽然有了新刀但什么奖励也没有,这波操作让原本还想也效仿的刀刀们顿时老实了。


    他们哪里知道那一主一刃此时的想法。郁理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疏远三日月,而后者对这种短暂的冷战毫不在意,他已经达到了主要目的。


    至于小姑娘的那点疏远,只能叫做闹脾气。


    第四天的清晨,仓库门打开了,终于「刑满释放」的髭切恢复了人形从里面走了出来,被关了三日,附丧神的精气神似乎并不见萎靡,秀美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虚扶着肩头的外套刚站到檐廊上,那边膝丸已经激动地迎了上来。


    “兄长!”虽然有想过为了「避难」让自家大哥再关半个月什么的。但真的又见到人了膝丸还是非常高兴。


    “这几天辛苦你一直陪我聊天了,报信丸。”今天还是记不住弟弟名字的哥哥又随口给人家取了新称呼,“我不在的这三天,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呢。”


    膝丸来不及习惯性郁闷,旁边忽然飞来一道细影朝着髭切砸去,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拦,那边当事刃已经很轻松地把东西接到了手里——是一个锄头。


    “主上有命。”灰发的打刀附丧神站在几步开外,表情冷冷地宣读,“髭切被关了三天应该很需要活动手脚,今天的畑当番值员之一就任命是你了。”


    “哦呀,那真是感谢主公的体贴了。”髭切脸上的笑容不变,还带着一丝好奇,“那我的搭档……是哪一个来着?”他说着看向了膝丸,按照惯常套路,郁理为了照顾他(或许是不想让他祸害到别人),都是让膝丸和他一起做事的。


    “不是我。”膝丸摇头,然后指向了庭院里,“今天和兄长搭档的是那一位。”


    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髭切就瞧见了僧衣里套着老年毛衣的防寒同道中人三日月宗近,庭院里头上绑着玄黄头巾的绀色附丧神正拎着一个装着工具的木桶要往农田的方向走去,察觉到他的注视后他停下来笑哈哈地向他摆手,算是打招呼。


    “昨天三日月宗近锻出了新人小豆长光。但也未经允许损耗了主公一半的库存资材。因此不但被取消了新刀奖励,还被罚了半个月畑当番。”膝丸低声解释了来龙去脉。


    “哦!”髭切差点笑出来,瞪圆了眼睛一脸惊奇,语气中难掩笑腔,“他可真敢做啊,连我都要佩服了!”简直可以立刻浮现出主人那气得半青的脸呢。


    “兄长……”膝丸头疼地叹气,有什么好笑的,三日月做得出来的事难道你就做不出来吗,你们根本就是半斤八两吧。


    “好了,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监工……不,总管长谷部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不论怎么样,既然是主上的命令,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完成,到了傍晚我会去田地里验收成果,如果没达标……”魔王刀在这时气势格外阴森,当年那连棚子带人一起一刀两断的压迫感若隐若现,“我可不会饶恕你们。”


    “是,是……”这句警告对髭切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随意地点点头,晃了晃锄头,“畑当番是吧,会好好做的。”


    “哼。”得到了答复的长谷部轻哼一声,直接转身走了。


    这些平安时期的刀,仗着年纪大资历深要么不搞事,一搞总是让人焦头烂额的大事,一点都不给主上省心。


    主上真是辛苦,作为臣子,他要更加尽心地辅佐才行,可不能也让主上对他们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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