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在那座破旧的城池里落了脚,有些人连行李都没放稳,就已经开始翻墙撬砖地找东西了。
时不时能听见几声惊呼——看样子是有人翻到了什么。
至天宗和天衍宗的人站在一块儿,脸上挂着点急。
再不动手,好东西怕是得让人抢光了。
林方扫了一圈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
“外头不少人盯着咱们,不能散得太开,分组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黎冠清身上:
“黎冠清,用剑的都归你,你带一队。”
又转向铁鹰:
“铁鹰,用刀的你来管。”
再看陆远:
“陆远,剩下的跟你,咱们一共四十二个人,分成四组。多的那一队,我亲自带。”
他话锋一转:
“今天是头一天,咱们不往外跑,就在这城里待着,稳稳当当过一夜。”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皱眉头。
“姐夫,你这啥意思?”
柳念亭第一个跳出来,
“咱们好不容易进一趟秘境,你就让我们在这儿干坐着?那我们是来干嘛的,看热闹的?”
林方看了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跟她差不多,都是憋着话没说出来。
他耐着性子解释:
“这地方咱们头一回来。你们自己也能感觉到,这里头比外头冷得多,灵气也浓,肯定藏着些不寻常的东西。但正因为不熟,危险也到处都是。我先带几个人出去转一圈,摸摸底,弄清楚了再动,比瞎跑强。”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脸上的急色才慢慢退下去,算是把心按住了。
“我跟你一块儿去!”
柳念亭第一个站出来,语气干脆,半点不含糊。
林方没接她的话,转身朝旁边天衍宗的驻地走去。
找到周宏毅,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周宏毅听完点了头,还提了个建议:
不如把碧渊城和云水轩的人也拉上,几个宗门一块儿往外探,摸清楚周边的情况再定下一步。
林方觉得这主意靠谱,转头去联络另外两个宗门。
四个宗门凑一块儿合计了一阵,最后定下来:
以这座破城为中心,每个宗门负责一个方向,往外探一圈,回来再把看到的东西凑一凑,谁都不藏着。
林方挑了几个人——楚烈跟着,柳念亭也非要来。
他把留守的事托付给师姐,叮嘱了几句,带着两人往南走。
“你们俩听我安排,往南这一片,路上见着什么都要记住,能画的画下来,回头有用。”
三人穿过城池的废墟,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大湖横在面前,水面阔得很,风一吹,波光一层一层往岸边推。
偶尔有飞鸟贴着水皮掠过,翅膀尖儿点出一圈圈涟漪。
忽然,湖中央的水面猛地一旋,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漩涡越来越大,黑幽幽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是什么?”
楚烈抬手一指。
林方眯着眼看了会儿:
“水里有东西,应该是妖兽,个头还不小!”
他目光往远处扫。
湖对岸雾气重得很,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瞧不真切。
这么浓的雾,八成藏着什么古怪。
“走,过去看看。”
三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柳念亭打了个哆嗦——不是冷得受不了,是那种忽然察觉到温度骤降的感觉。
她低头一看,呼出来的气都凝成了白雾,晃晃悠悠飘散开。
“好冷呀!”
她嘀咕了一句。
好在三人都是修为不俗的古武者,这点冷倒不算什么。
三个人沿着湖岸一直往南走,脚下是碎石和冻土,踩上去嘎吱作响。
走着走着,柳念亭忽然停下,盯着湖面:
“哎,你们看,结冰了!”
湖水在这儿分成了两半,一边还在微微荡漾,另一边已经冻得瓷实,白茫茫一片。
再往前看,整个湖面都封住了,冰层泛着冷光。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突然从前方传来,震得冰面嗡嗡响。
三人同时绷紧神经。
林方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拽着两人闪到一块被冰裹住的巨石后头。
刚蹲稳,就听见远处传来惨叫声,撕心裂肺的,没几声就断了。
“那边……已经有人了?”
楚烈压着嗓子问。
林方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
“这地方有妖兽,个头不小。刚才那几个人,怕是遭了。咱们等会儿,等那东西走了再过去看看。”
三人贴着石头,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方放出神识探了探,确定那头妖兽的气息远了,才摆摆手,带着两人悄悄摸过去。
冰面上乱得很。
一大摊血还没来得及冻实,四处溅着。
碎布条散落一地,还有几截断肢扔在那儿——腿和胳膊,剩下的身子估计已经被拖走了。
旁边有几个巨大的脚印,深深刻进冰层里。
柳念亭皱起眉,忍着不适扫了一眼那脚印:
“这什么东西?比大象脚印还大,可这形状……怎么有点像人?”
林方蹲下来看了看,沉吟道:
“两足行走,体型不小。看着像猩猩那一类的,可能是一直待在这冰天雪地里,皮毛厚实。具体是啥,一时想不起来。”
他没往脚印的方向走,挑了另一边继续往前。
冰面越来越滑,空气冷得扎脸。
柳念亭呼了口气,白雾刚出口就散了。
她估摸着,这会儿少说也得零下二十几度。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大湖横在面前,湖面平静得像镜子,没有结冰。
最扎眼的是湖里长满了莲花,挤挤挨挨的,粉的白的开得正盛,花瓣上还笼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看着跟仙境似的。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化不开,比别处足足厚了好几倍。
柳念亭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够最近的那朵莲。
林方一把拽住她手腕:
“别动!”
他盯着湖面,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这水,外头那么冷,这儿居然没结冰。要是跟刚才那个冰湖是连着的,底下肯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柳念亭不甘心,扭头看他:
“姐夫,这灵气都是从莲花上冒出来的,咱们摘一朵吃下去,肯定大补!说不定修为蹭蹭往上涨呢!”
林方没接话。
他当然也想要。
但出发前四个宗门说好了,这一趟只探路、不冒进。
遇上顺手的东西可以拿,但不能强来,免得耽误时间、惹出麻烦。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
手指刚沾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窜上来,顺着指尖往手臂里钻,像是要冻进骨头缝里。
林方脸色微变,急忙抽回手。
这水不对劲!
柳念亭和楚烈见他这样,也蹲下试了试。
“嘶!”
柳念亭猛地缩回手,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什么鬼水,冷得跟刀子似的!”
话音未落,林方忽然神色一紧,一手一个,抓住两人肩膀猛地往后一带。
三人连退数步。
林方死死盯着湖面,眼睛一眨不眨。
水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贴着湖底游动,始终没有浮上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柳念亭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是水怪吗??”
楚烈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林方盯着湖面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说:
“这东西深浅摸不准,先不动它。把周围记下来,明天再说。到时候……把落霞宗的人引过来,让他们先探探路。”
三人默默记下方位,绕开湖泊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脚下的冰碴子没了,风也没那么扎脸了。
温度渐渐回暖,四周的景物从白茫茫一片变成了灰绿相间。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忽然出现大片坟墓。
坟包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铺出去老远。
有些坟头长满了野草藤蔓,看着年头不短;
有些却光秃秃的,一根杂草都没有,像是刚埋的——可这地方哪来的新坟?
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只剩个土包。
天色本就阴沉,雾气又重,往坟地里一站,光线暗得跟傍晚似的。
风穿过竹林,呜呜咽咽地响,听得人后背发凉。
柳念亭已经踏进坟地,回头见林方站着不动,催了一句:
“姐夫,愣着干嘛,走啊!”
林方没动,看着她:
“你不害怕?这满地都是坟墓。”
楚烈站在边上,脸色有点发白,小声嘀咕:
“按理说女孩子不是更怕这个吗?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柳念亭一脸无所谓,撇了撇嘴:
“人都死了,不就一堆土吗?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方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凝,一把拽住两人蹲下来。
“嘘!别出声,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