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口那边,闹腾了几天,终究没真打起来。
残匣剑客往那儿一坐,龙纹剑插在地上,谁都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来的那帮人里头,通玄境的不在少数,可瞅着那道背着剑匣的身影,愣是没人敢出头。
试探过几回,死了几个,剩下的就只敢远远叫骂,没一个真敢往里闯。
残匣剑客也懒得跟他们对峙,守了几天,便折回宗门里头,找月无殇论道去了。
两人都是到了这个份上的人,能说上话的不多,凑一块儿琢磨琢磨怎么再往上走一步。
一晃,七天过去。
至天宗外头,那六大宗的人还在,骂声一天比一天大,可那条线,始终没人敢过。
宗门里头,林方领着众人修行,一个接一个踏上仙道。
灵石丹药流水似的往外拿,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有人心疼,他摆摆手: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值。
这天,他揣着断水剑,找到两位前辈。
月无殇正煮茶,残匣剑客端着杯子,热气袅袅往上飘。
林方往旁边一坐,把剑搁在膝上,开口问:
“前辈,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拿着越王八剑这东西,容易招祸。我看你也有一把,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残匣剑客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慢悠悠开口:
“越王八剑这玩意儿,说法多了去了。传得最广、也最邪乎的一个,是说八剑凑齐了,能合成一把上古名剑——轩辕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方手里的断水剑。
“轩辕黄帝,三皇五帝里头的人物,那是真正站在顶上的。轩辕剑要真是他的命器,那分量,不用我多说。问题是,从古到今,没人凑齐过八把,所以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万一呢?”
残匣剑客语气淡下来,
“万一真有人凑齐了,那剑一旦现世,盯着它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天边。你想留着,别人不让。不让,就得死!”
林方眉头微微一皱。
今天倒是开了眼界。
关于越王八剑的传言,他听过不少。
《山海经》里头写过,那八柄剑是用昆仑神山的地脉玄铁矿炼出来的。
昆仑那地方,他清楚——外人进不去,那是三仙门之一昆仑的地盘,神秘得很,也邪门得很。
要是真像残匣剑客说的那样,八剑凑齐能成轩辕剑,那玩意儿可就吓人了。
轩辕黄帝的命器,三皇五帝那一级的人物用的东西,光是这名头,就够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前辈,你那三把剑,能让我看看吗?”
残匣剑客没多说,伸手把剑匣打开。
七柄剑整整齐齐躺在里头,剑身泛着冷光。
刚打开,里头有三把突然轻轻颤了起来,剑身嗡嗡作响,像是活过来似的。
几乎同时,林方膝上的断水剑也跟着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人都愣了一瞬。
林方伸手,握住剑匣里那把颤得最厉害的剑。
刹那间,剑光大亮,刺得人眼睛发疼。
光芒像炸开似的往外涌,剑气一层层荡开,整个屋子都被那股凌厉的剑意填满。
剑身的颤动更剧烈了,但那不是不安,是兴奋。
残匣剑客盯着那把剑,眼里闪过几分意外:
“惊鲵剑……我拿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它有过这种动静。这剑意,跟你握断水剑的时候一模一样。是因为……修仙者和修古武者的区别?”
月无殇端着茶盏,慢悠悠接话:
“古武者炼的是玄气,化成劲气,走的是体魄这条路。修仙者炼的是灵气,化成真气,路子不一样。灵气比玄气更纯粹,也更接近天地本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林方手里的剑:
“林宗主注入的是真气,你注入的是劲气。同是一把剑,喂的东西不同,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要是那个传闻是真的,轩辕黄帝那会儿,正是修仙者昌盛的时候。他的剑,怕是得用真气才能喂饱。”
残匣剑客听完,没说话,目光落在剑匣里那三把剑上。
道理他听明白了。
可让他把这三把剑送出去?
舍不得。
就算不能完全催动,这三把也是剑中翘楚,拿在手里,照样能杀人。
林方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握住断水剑。
两把剑同时颤了起来,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股力道在里头拱,催着他把剑凑到一块儿。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送。
两剑靠近的那一瞬间!
剑光炸开。
光芒刺眼,满屋子都是白亮亮的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但那光不伤人,没有杀意,只是亮,亮得纯粹。
两把剑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主动往一块儿贴,剑身融在一起,眨眼工夫,变成了一把。
剑意比之前更沉、更厚,压在屋子里,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残匣剑客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盯着那把新成的剑,眼神复杂得很。
林方也懵了,低头看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看对面,语气里带着点过意不去:
“前辈……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停下真气的灌输,剑芒慢慢收回去,剑意也平息下来。
可手里的剑已经变了,不再是原来那把断水剑,也不是惊鲵剑,而是全新的东西。
他心里头有点压不住的激动,但没吭声。
残匣剑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
“看来传说是真的!越王八剑,真能融成一把。最后那把,应该就是轩辕剑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方:
“只有修仙者能让它醒过来,这大概就是命吧。”
说完,他把剑匣里另外两把剑也抽出来,递到林方跟前。
“林宗主,这两把也给你了,但我有两个条件!”
林方抬头看他。
“第一,你得给我找三把名剑回来,不能比这几把差太多。第二……”
残匣剑客盯着他,
“你得带我走上修仙之路,我也要去仙界。”
林方听完,没犹豫,伸手把那两把剑接过来。
“成交!”
他把剑收好,从怀里摸出另一把剑,递过去:
“前辈,我这儿有把龙泉剑。之前给一位朋友用的,后来他战死了……剑是有人捡回来的,一直留在我这儿。你看看,能不能入眼?”
残匣剑客接过来,低头端详。
这把剑,他记得。
之前是岑清沄在用。
那次六大宗围攻至天宗,岑清沄死在了战场上。
剑是小姨子捡回来的,打完仗交还给林方,一直留到现在。
残匣剑客接过龙泉剑,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这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早些年我也见过,那时候没太在意,普普通通一把剑。现在再看,锋芒回来了,杀气也有了。”
林方嘴角微微一翘:
“刚拿到手那会儿确实不起眼,搁太久没人用,精气神都钝了。前不久刚用真气喂过一回,算是把它叫醒了。名剑这东西,放久了也会打瞌睡。”
“行,这把算一个。”
残匣剑客把剑收回自己匣子里。
林方把刚融成的新剑收好,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件东西,放在两人面前。
是一把刀柄,柄上嵌着一块刀刃,寒光凛凛。
残匣剑客和月无殇同时愣住,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有一块利刃的刀柄。
“无影千刃?”
月无殇声音都变了,眼里的光复杂得很,有惊讶,有贪婪,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一个落霞宗通玄境手里抢的。”
林方说,
“这刀挺霸道,我觉着比越王八剑还猛。两位前辈知道它的来头吗?”
月无殇伸手把刀柄拿起来,握着它,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是我魔宗的镇宗之宝。当年叫魔刀千刃,配着我的《逆乱魔章》,几乎无人能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魔宗被围剿,宗门毁了,刀也被打散。上千块刀刃飞散四方,最后就剩下这么一个空刀柄。我找了很多年,一块都没找回来。没想到……落到落霞宗手里,还让他们寻回了一块。”
说着说着,他眼眶有点泛红,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体内的功法竟隐隐有运转的迹象。
残匣剑客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按住他肩膀:
“稳住,别让心魔钻了空子。”
月无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松开手,把刀柄放回桌上。
林方也没想到这把刀跟他有这么深的牵扯,沉默片刻,说:
“既然是你们宗门的镇宗之物,那就还给你吧。我用剑多,刀法虽然霸道,但使起来没剑顺手,不够……好看。”
月无殇摇摇头,把刀推回去:
“这刀在我手里,反倒容易坏事。我体内的魔功压不住,拿着它只会更乱。既然到了你手上,那就是你的。”
林方想了想,忽然开口:
“你不是说要收魏芯苒当徒弟吗?她人就在至天宗。要不……这把刀给她?配上你的逆乱魔章,应该合适。”
月无殇沉默了一会儿:
“逆乱魔章确实强,但也危险。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不怕她走我的老路?”
林方看着他,语气很稳:
“怕什么,你教,我盯着。两个人一起看着,总不会让她走偏。”
月无殇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试试,你把她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