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门总部遭劫,门下弟子死伤众多。
消息随着四散奔逃者的脚步,像风一样迅速传开。
听闻此事者无不瞠目,就连九下宗也感到讶异,细想之下,却又不觉全然意外。
外界的纷扰议论尚未停歇,林方与林清岚已带着昏迷的苏婉儿,寻至一处僻静河畔。
林方取出古针,施展神鬼莫测的针法。
银针落下,竟隐隐牵动周遭天地灵气,缓缓汇入苏婉儿体内。
林清岚守在身旁,眉宇间满是忧虑,直到见少女气息渐稳,脸色稍复,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婉儿,别怕,我师弟医术极好,你会没事的。”
林清岚绽开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安抚。
苏婉儿已然转醒,只是周身剧痛,虚弱得说不出话。
她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算是回应。
过了许久,林方终于长舒一口气,收针起身。
“性命无碍了,但近期切不可与人动手,需好生静养。”
他边说边走到河边,洗净双手。
看了看衣袍上沾染的血迹,索性踏入浅水中,将周身血污一并冲洗。
林清岚仍在轻声细语地照看着苏婉儿,目光中流露出自然的怜惜。
虽相识不久,她却打心底里喜欢这心思纯净、宛如白纸的少女。
林方草草清洗完毕,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岸上,对林清岚道:
“师姐,你先将苏婉儿送至碧渊城安顿,我得去一趟落霞宗。”
“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岚立刻抬头。
“那她怎么办?”
林方看向虚弱的苏婉儿,
“总需有人照看,她现在可经不起奔波。”
林清岚看了看倚靠在自己身侧的少女,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林方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独自离去。
他想起杨云昭曾在碧渊城提及:
云水轩一位人间真仙透露,落霞宗内隐居着一位名叫邹元极的炼丹师,其手中所藏,尽是常人难求的灵丹宝药,修行资财更是不计其数。
单凭他一人所藏,怕是足以支撑至天宗数载修行之需。
林方盘算既定,便动身前往云水轩。
此地与云水轩相距本不算远。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山门之外。
但见此处峰峦叠翠,溪流潺潺,入眼多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凉风拂过竹梢,带来清新润泽的空气,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山门矗立于长长石阶的尽头,自下望去,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几名姿容清丽、气质脱俗的女弟子,静静守候在山门之前。
“至天宗林方,特来拜访!”
林方于阶下站定,拱手通报。
其中一位女弟子闻言,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旋即应道:
“请稍候,容我通传。”
近来,关于至天宗的种种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九大宗门内已是无人不知。
加之三月前那场风波,云水轩与至天宗站在了一处,关系自非寻常。
守卫女弟子虽神色平静,行动却颇为利落。
不多时,女弟子去而复返。
她看向林方,道:
“林宗主,轩主眼下不在宗内,不知您此行,是想寻访哪位?”
林方直言来意:
“我想拜会一位名叫云蓝尹的前辈,听闻她常在这里清修,不知今日可在?”
“请随我来。”
林方拾级而上,步入云水轩内。
沿途所见,偶有参天古木,但最多的仍是修竹。
翠色掩映之中,亭台楼阁多由竹材构建,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耳畔时而传来几声蝉鸣鸟语,更添几分山林野趣。
轩内小径纵横交错,通往各处山峰与雅致亭台。
清澈的溪流分支随处可见,在竹木山石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与静谧的环境相映成趣,确是一处难得的清修胜地。
“真是一处修炼的福地啊!”
林方环顾四周,忍不住由衷赞叹。
想起自家宗门那颇为贫瘠的景象,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感慨。
引路的那位女弟子听他夸赞,脸上浮现一丝自豪之色,接话道:
“林宗主好眼力。我们云水轩,正是坐落于泠水江与苍溪河交汇之处,因此轩内水系众多,支流遍布。此地地势颇高,背阴湿润处多生翠竹,向阳坡地上则长着不少古木。故而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四季温润如春。”
她将宗门地理说得清晰,言语间满是归属感,但对于宗门其他事务,却是只字不提。
林方一路听着,心中的羡慕之意更浓了几分。
穿过几条清幽小径,一行人终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只见院中,云蓝尹正与几位气息沉凝、修为相仿的古武者围坐,品茗论道。
见林方到来,几人纷纷起身。
云蓝尹率先迎上前来,目光在林方身上微微一凝,便道:
“林宗主到了。不过……你这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未散的血腥气?今日又是哪里不太平了?”
林方此前虽已稍作冲洗,但激战残留的气息确实难以完全涤除。
他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如实道:
“方才去了趟天魔门总部。”
“呵,果然如此!”
云蓝尹转头看向身旁几位同门,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我说什么来着?方城主传来的消息确实不假。林宗主这趟登门,想必是去‘回礼’了。”
她复又看向林方,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林宗主,过程想必很是精彩?不妨说来听听。”
林方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直言来意:
“我此来寻诸位,并非为了讲故事。云道友,我听闻,你对落霞宗那位邹元极,颇有些了解?”
云蓝尹眼神骤然一凝,仔细打量着他,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你这才从天魔门那边抽身,转眼就打起落霞宗的主意了?”
旁边一位人间真仙古武者此时也开口,话语中带着提醒的意味:
“林宗主,据我所知,落霞宗与你至天宗之间的半年之约尚未到期。此时便有所动作,怕是不太合时宜吧?”
林方在石凳上坐下,接过一盏清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三月前那场纷争,落霞宗的陈疯子也掺和了一脚。他们毁约在先,这笔账我还没去算。今日在天魔门,他们的人又对我出手。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那位人间真仙古武者沉吟道:
“今日似乎是天魔门领事吴浩言寿宴,宴请了不少宗门。我云水轩未受邀请,但落霞宗的人,应是去了。”
他略作停顿,看向林方:
“不知天魔门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林方无意多谈,只道:
“再过几日,诸位自然知晓。”
他目光转向云蓝尹,问道:
“云道友,可愿随我去一趟落霞宗?”
云蓝尹沉默片刻,随即俯身拾起靠在石桌旁的长剑,干脆利落道:
“我与你同去。”
院中其余几人闻言,立刻出声:
“我们也去!”
云蓝尹却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静却坚定:
“这是我与邹元极之间的私事,诸位不必卷入。有林宗主在,我自有把握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可我们……”
“我明白诸位心意。”
云蓝尹打断道,
“但如此兴师动众前往,于理不合,动静太大反而不美。其中的道理,大家都清楚。”
说完,她已迈步向院外走去,对林方道:
“林宗主,我们走吧。”
两人身形很快出了院落,径直离开云水轩,消失在山道之外。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不久后,魏芯苒才急匆匆赶至宗门,却早已寻不到林方的踪迹,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失落。
“哼!来了云水轩,也不先来找我……”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嗔怪,随即转身,朝着至天宗的方向行去。
路途遥远,她倒也不急。
此刻,林方与云蓝尹所行的方向,亦是通往至天宗,只需稍作绕行,便会经过落霞宗的地界。
云水轩靠近天魔门总部,而落霞宗则与至天宗相距不远。
反倒是云水轩与至天宗之间,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一日之内难以抵达,两人也未曾使用传送符箓这等便捷之物,只是不疾不徐地赶路,沿途倒也交谈不少。
从林方口中,云蓝尹得知了天魔门总部发生之事的详情,脸上难掩惊诧之色。
她的目光落在林方腕间一个不起眼的古朴手镯上,问道:
“那些人……你都随身带着?”
这手镯正是沈清辞赠与林方的空间法器,内有乾坤,竟可容纳活物。
此刻其中囚禁的,正是从天魔门掳走的数位人间真仙与宗师,甚至还有一位通玄境的强者。
饶是云蓝尹见多识广,也不免感到震惊。
林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事出突然,临时起意罢了。我们宗门人手实在短缺,正缺些干粗活的人。我看他们体格健壮,正合适。虽已被我封住经脉,但底子还在,搬石运砖,想必都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哈……”
云蓝尹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宗主,你这想法着实……特别。宗师已能初步引动天地之力,人间真仙更被尊为陆地之上近乎无敌的存在。这等人物放在古武界,哪个不是被各方势力奉为上宾、重点招揽的对象?你倒好,竟打算让他们去挑粪搬砖。他们心高气傲,如何受得了这等折辱?”
林方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受不受得了,由不得他们。不干活,便没有留下的价值。我总不能白养着他们,想吃饭,就得自己挣。”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云道友,还是说说那个邹元极吧,你与他之间,似乎仇怨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