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尽,仙之临,抬剑只为仙!”
林方低声念出剑身上的这行字,心中微感诧异。
他抬眼看向残匣剑客,对方脸上只有一片茫然与困惑,显然未能参透其中真意。
单从这行字来看……师父对此人,似乎确有几分期许。
“你看懂了?”
残匣剑客紧盯着他问道。
林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你为何非要挑战青衫剑尊?”
残匣剑客毫不迟疑:
“世人都道青衫剑尊举世无双,剑术冠绝天下,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这‘天下第一’四个字,本就是无数剑客毕生追逐的目标,我亦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世间传言,欲问前路何所向,剑尊冢内见青衫。无论你是练剑、习刀,还是钻研拳掌,只要在修行路上遇到难解之惑,或是心生迷惘,皆可前往剑尊冢求问。若能见到青衫剑尊本人……便可得到解答。”
林方听着,却觉得这说法未免过于玄乎。
点拨一二尚可理解,若说什么都能解答……他又非真神,不过是剑道造诣超凡罢了。
“那么,”
林方看着他,缓缓问道,
“待你赢了青衫剑尊之后呢?你又欲如何?”
残匣剑客闻言,竟是微微一怔。
他显然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满心所念,皆是“如何战胜青衫剑尊”。
至于战胜之后……一片空白。
林方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了然,轻声道:
“前辈,战胜青衫剑尊,恐怕并非你内心真正所求。你只是见世人皆去挑战,便也随波逐流罢了。若为扬名,你如今的名声,早已足够响亮!”
残匣剑客沉默下去。
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那个目标,此刻,忽然变得模糊而虚无。
“你究竟……看没看懂袁天师留下的那句话?”
他显然不愿再纠缠于先前的话题。
林方垂下目光,指尖拂过冰冷的剑身,缓声道:
“‘道之尽,仙之临’。修行之人,所求无非大道。人人皆有自己的道,皆在行自己的道。而‘道之尽’,便是我们修行之路的终点……是‘仙’。前辈,你相信这世间……真有仙么?”
残匣剑客猛地一怔。
他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
仙?
何等虚无缥缈的存在。
因不曾想过仙的存在,自然也从未领会这句话的真意。
经林方这一点拨,他心中似乎有一层薄雾被悄然拨开。
他望向林方,声音带着迟疑:
“袁天师的意思是……我不该在青衫剑尊身上蹉跎岁月?应当专注自身修行,抬手挥剑,问道修心,为的……是那‘仙’?”
“抬剑只为仙……”
他喃喃重复,眼中困惑更深,
“抬剑,便意味着锋芒出鞘。难道……是要斩仙?这世上,当真有仙?”
林方嘴角微扬:
“我所行之路,便是仙道。世人称我们为‘修仙者’。你问有无仙,那你可知晓地球的古史?冰河时期之前,此界修仙之道鼎盛。你认为,冰河时期之后,那些修仙者……全都死绝了么?”
他看着对方渐渐凝重的神色,继续道:
“古籍所载,那些强大的修仙者移山填海、横渡虚空,拥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若那些记载并非虚妄,他们该是何等强大?你觉得,这样的存在,会突然之间尽数陨落?”
他摇了摇头,
“我不信,我师父亦不信!而这……便是我们修行的方向。”
“至于青衫剑尊?”
林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超然的淡漠,
“与‘仙’相比,不值一提!你以为我创立至天宗,只是为了在这俗世称雄?我要的……是举宗飞升。带着我的至交、我的亲人、我的门人,一同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我要亲眼看看,那些‘仙’究竟去了何方,这个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何灵气会骤然稀薄至此,为何……修仙之路会变得如此艰难。”
“我想要揭开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林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相信你也看到了,修仙者的战力、对天地的理解,皆在寻常古武者之上。我愿寻回那失落的大道,让此界重现修仙盛景。前辈,你毕生的目标,难道只是青衫剑尊?我问你,战胜他之后又如何,你答不上来……因为,你从未真正想过要‘战胜’他。”
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师父为你留下此言,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当你知晓‘仙’之存在,便不会再将青衫剑尊视作毕生执念。因为……他不值得。”
残匣剑客听罢这一席话,沉默了。
他垂下头,久久不语,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青衫剑尊,一直是他心中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他以为人生至高的追求。
修仙者、冰河时期、世界的真相、仙道重现……
这些,他从前从未想过。
如今,这些念头如同洪水决堤,猛然冲垮了他固守多年的认知壁垒。
若世间真有仙……那么青衫剑尊,也不过是凡尘中一位稍显杰出的修士罢了。
确实……不值。
“哈哈……哈哈哈……”
忽然,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声闷笑,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最后竟成了纵声狂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癫狂。
结界之外,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阵突如其来的大笑。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片黑白流转的诡异空间。
至天宗一方,以及那些选择站在至天宗这边的人,心头皆是一紧,眉头深锁。
难道是……林宗主败了?
无人知晓结界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浓浓的担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方将手中那柄剑轻轻抛还给残匣剑客,说道:
“前辈,现在,你可以再去战青衫剑尊了。看来……你已有所悟。”
残匣剑客的笑声渐渐收敛,脸上并无一丝兴奋,反倒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是啊……我悟了!青衫剑尊,不值一提。生为修行者,自当追求大道尽头,‘抬剑只为仙’。岂能因区区一个青衫剑尊,便迷乱了整整一生?那剑尊冢……不去也罢。”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方:
“你创立宗门,欲举宗飞升,揭开世界真相……此话可当真?”
林方神色郑重,颔首道:
“这句话,既是我师父留给你的,也是留给我的。‘抬剑只为仙’。凡尘俗世,不过过眼尘埃,唯有仙道,方为永恒。”
残匣剑客闻言,不再多言。
他心念微动,所有飞剑化作流光,依次归入身后剑匣。
他抬手一拍,匣盖合拢。
“你若是不嫌弃我这老头子缺胳膊少腿,”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往后,我便在你这个小宗门住下了。我与你一同……去揭开这世界的真相。从此,‘抬剑只为仙’。”
林方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大喜,忙道:
“前辈乃当世绝顶强者,晚辈欢迎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嫌弃!”
他实在没料到,此番变故竟能收获这样一位超级战力。
“前辈,”
林方神色一肃,望向结界之外,
“我宗门之人此刻正面临灭顶之灾,师姐被逐月老怪死死缠住。您若再不出手……晚辈怕是真要成光杆宗主了。”
残匣剑客手掌在剑匣上轻轻一按。
锵!
一柄利剑应声出鞘,悬于身前。
“让我出去吧!”
林方不再多言,心念一动,结界开启一道缝隙。
残匣剑客身影一晃,已然掠出。
林方自己也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目光扫过下方地面,战局……已是岌岌可危。
林清岚与陆远已是强弩之末,气息紊乱,在逐月老怪那柄神出鬼没的弧月刃下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陆远更是伤势沉重,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就在这时!
数道凛冽剑光破空而至,精准地架住了斩向两人的致命刀锋!
“你……这是何意?”
逐月老怪攻势一顿,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突然出手的残匣剑客。
林清岚同样满脸不解。
战场各处,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升起巨大的疑问。
林方却是嘴角微勾,目光已转向另一片混乱的战场——那里,至天宗弟子仍在不断倒下。
他不再迟疑,手中断水剑骤然扬起!
刹那间,剑光冲霄而起,浩瀚剑意如狂潮般向四面八方碾压开去。
一道煌煌剑芒自剑尖迸发,直贯高天!
“弑神剑式,第二式——裂海斩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