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钟,整个病区都安静下来,静飞给姐姐翻了身,换了护理垫,准备给她擦洗一下。暖瓶中只有开水,她端着盆子,出去想打点凉水掺和一下,走廊尽头熄着灯,有一点火星明明灭灭,段燕予靠在窗边,开了一道小缝,正在抽烟。半人高的宽大窗台上,一个空易拉罐里,已经有了两支烟蒂。
“燕子哥?你不是去值班室了吗?”静飞有点不高兴。
“睡不着,出来抽颗烟……你怎么还不睡?”被抓包的人回答的理直气壮,还皱起眉头反问一句。
“姐姐要两小时翻一次身啊!还有,病房里最好不要抽烟,你忍忍……”
实习护士尽职尽责的警告。
“忍不了…”
段燕予关上窗,把烟和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上前一步,抱起静飞放在窗台上,没有丝毫犹豫,准确地仰头吻住她。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窗台上,将自己固定在她面前,姿态很低,仿佛在朝拜。
塑料盆从静飞手里掉下来,滚了一圈,倒扣在地板上。她的手无处安放,最终犹豫地落在了他浓密的黑发上。
像是得到了一个许可般,段燕予的吻骤然加深,从虔诚的索取变为投入的沉浸。静飞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得闭上了眼。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他唇舌间残留着苦涩烟味,逐渐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这个吻不是征服,而是交托。
红钢城工人荣光衰落的时代,段燕予像野草一样,在瓦砾堆里长出来,只想活下去。
集合了普通女孩所有优点和缺点的静飞出现,给这棵野草带来了风雨和阳光,让他有了开花的欲望。
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远处某个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段燕予才缓缓退开,气息不稳,保持着仰视她的姿势,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静飞,新年好!”
“原来我是这么的重要啊!”静飞想。
“燕予,新年好!”她低头,唇轻轻贴上他的,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女孩特有的温软,带着羞涩地、学习的意味。她坐在窗台上,但自上而下的亲吻里只有全然的接纳,唇间的温热,一点点覆盖他留下的苦涩,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这里。
这个吻不是拯救,而是看见。
从姐姐挪出重症监护室后,静飞已经习惯了睡眠被割成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碎片,但是除夕那晚实在睡太少了,初一这天上午,等医生查完房,给姐姐做好基础护理,她挣扎着爬到护士值班室:“老师,除非我姐姐醒过来,不然不要叫我,谢谢!”
家就在医院附近宝丰街社区的汪婆婆,准备年后这七天,白天回医院训练,晚上回家团圆,九点半,她由女儿扶着回到病房,发现照顾那个昏迷姑娘的家属,变成了一个本地的男伢。不由好奇的问:
“小伙伢,你是她么人呐?”
“我啊,我是她……妹、妹夫子…”
“啊?她妹这年轻,就结了婚?”
“冇领证,在谈朋友…”
婆婆四周瞄了瞄,病房里除了自家姑娘没有别人,好奇问:“你住哪里啊?跟个外码子谈朋友,你屋里老头老娘能同意?”
“同意撒!”段燕予懒得跟她多解释。
“这帅的男将,找我们本地的姑娘几好!我是硚口国营副食店退休的,我们单位蛮多灵醒姑娘,你要不要……”
“婆婆,劳为您费心,真不用,我们快结婚了。”
“哎哟,那要灵醒点,房子莫写她的名字。”
段燕予从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干脆懒得搭腔。
“哎哟妈,您又瞎款!”婆婆的姑娘听不下去了,朝段燕予歉意地笑笑:“莫往心里去啊,老太太一辈子就喜欢做媒,到处牵线,吃了亏也不长记性。”
“你晓得个么事?外码子的姑娘,为了落户口、分房子,我见多了……”婆婆还要犟嘴。
段燕予做生意习惯了,待人一向客气又周到,但不知怎么的,听见这话,恶向胆边生。
“婆婆,我命硬,克父克母,归元寺的师傅算了,说本地人压不住。”段燕予脸上带着点讽刺的笑,半真半假地吓唬。
“哎哟喂,命硬?那你屋里老头老娘……”
“都走喽!”
“哎呦,哎呦……”婆婆不敢再说话了。
孤木寒崖自生荣,
风摧雨折亲缘空。
劫数天定非汝罪,
心灯自明照前津。
段燕予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是妈百日去挂牌位时,他一时兴起,为自己求的签,从没对人说过。
他是不信的,那个天天剖尸体,拿针扎人的大学生,应该也不信吧。
“……雪宜…”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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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不是听见,是感觉到!像一根针,从记忆深处直接扎进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空寂的病房,最终锁在姐姐脸上。
她依旧躺着,但眉头清晰地蹙了起来。那张七个月来如同白纸的脸上,正浮现出一种深切的痛苦。那不是生理不适的皱眉,而是一个人理解了另一种痛苦时,才会有的表情。
姐姐感觉到了他记忆里那片冰冷的、关于失去与诅咒的荒原。并以自己穿越过生死、历经过情劫的灵魂,共振了他此刻巨大的痛苦。
“静飞,静飞!护士!护士!”段燕予一边喊,一边按床头呼叫器!
“怎么了怎么了?”因为静飞太专业了,静宜这边几乎不怎么按铃。
静宜的责任护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患者,就激动的对段燕予说,“我去喊静飞,你去叫大夫…”
“静飞,静飞!”她用钥匙打开值班室的门,一边喊一边踩着下铺,去晃静飞的手臂。
静飞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于老师?”
“静飞,姐姐有表情了!”
“啊?”静飞翻身跳下床,外套都来不及披,踉踉跄跄的往病房里跑。
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康复医学科、整形外科四大主任,在大年初一这天下午,齐刷刷的站在静宜床前。
康复科王主任率先开口。“出现了明确恢复信号,极高研究价值!!”
“你姐姐大脑出现积极的信号。我们目前有一种比较前沿的无创脑刺激技术,可能有很大帮助。”神外郑主任激动的搓着手对静飞解释。
“你是说,不用正中神经电刺激,直接上TMS(经颅磁刺激)?”
“对!我们医院从88年就研制了中国第一台经颅磁刺激仪啊!虽然这是科研原型机,但是……,”他看了一眼隔壁七十多岁的帕金森老婆婆,确保没人能听懂他们的对话,隐隐提醒道:“rTMS!(重复经颅磁刺激)”
静宜的导师眼睛一亮:“那台设备,是科研用的,我可以打报告临时引入病房,进行试验性促醒治疗。”
“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将她纳入研究,免费进行治疗和密切监测。”没怎么见过的神经内科马主任,温和的征求静飞意见。
静飞完全没有听懂,她看向姐姐的老师,吴教授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老师们,我们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