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低声呢喃着，这是支撑他熬过这地狱般三天三夜的唯一信念。
忽然，一股异样的燥热从身体内部涌了上来。
不是机舱里的温度。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灼热感。
李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
发烧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烧。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可他的意志却在疯狂地呐喊，不准睡！
绝对不能睡！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倦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传来驾驶员有些兴奋的声音。
“报告队长！已进入东南军区空域！即将降落！”
到了……
终于到了……
听到这句话，李锋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直升机开始缓缓下降。
他能看到下方熟悉的基地轮廓，能看到停机坪上那些严阵以待的身影。
有医护人员，还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
看来，龙小云还是把他的情况上报了。
李锋苦笑了一下。
直升机平稳落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来。
作为队长，他必须第一个走下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幽灵部队的队长，永远不会倒下。
然而，当他的双腿刚刚用力……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眼前一黑。
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的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安然……我回来了……”
“终于……到家了……”
“队长！”
“李锋！”
停机坪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看到从机舱里直挺挺栽倒出来的身影，发出一片惊呼。
所有人瞬间冲了上去。
“快！担架！”
“病人瞳孔放大，陷入重度昏迷！”
“心率过低！血压下降！快准备肾上腺素！”
“立刻送抢救室！快！快！”
整个停机坪，瞬间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忙乱之中。
……
东南军区总医院。
抢救室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盏猩红的“手术中”的灯，像一只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里每一个焦灼等待的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华国领袖站在走廊的窗边，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但他没有走。
他身边的秘书几次想上前提醒行程，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李老，这位华国硕果仅存的老帅，像一尊雕塑，笔直地站在抢救室的门口。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爸，您坐会儿吧。”
李爱民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扶着老爷子去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李老头也没回，声音却洪亮如钟。
“站着！”
“我们李家的人，还没有躺在里面，外面的人就先倒下的道理！”
“你爹我当年在战场上，身上中了三枪，照样指挥部队打完了反冲锋！”
“你小子当年在前线，不也是顶着炮火上的指挥所吗？”
“这小子，是我李家的种！他没那么容易倒下！”
老帅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霸气。
李爱民沉默了。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所有人打气。
李家，满门忠烈。
从老爷子那辈开始，就为这个国家流尽了血汗。
到了他这一代，同样是南征北战，九死一生。
如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又落到了李锋的肩上。
他看了一眼身旁默默垂泪的妻子叶棠，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叶棠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哭出声，怕影响到其他人，更怕给里面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儿子带来不好的运气。
没有人觉得不耐烦。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等着。
等着那个为了国家和人民，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的英雄。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嘎吱——”
抢救室的大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门口。
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孙主任。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窝深陷。
显然是经历了高强度的精神和体力消耗。
“孙主任！”
李老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孙主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我孙子……我孙子怎么样了？！”
领袖和李爱民夫妇也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孙主任看着眼前这些跺跺脚都能让东南震三震的大人物。
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各位首长，请放心。”
“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句话，叶棠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李爱民一把扶住。
李老那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有了一点松弛。
“具体情况怎么样？”
李爱民追问道，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清晰的报告。
孙主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敬佩和震撼。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病人的伤势……超乎想象的严重。”
“我们从他的后背，取出了整整八块弹片。”
“其中最危险的一块，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嘶！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公分！
那几乎就是贴着心脏了！
只要直升机再颠簸得厉害一点，或者他自己再多动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孙主任的语气更加沉重了。
“他的左侧胸骨，有明显的骨裂痕迹，应该是遭受了猛烈的撞击。”
“全身大小伤口十几处，失血过多，加上严重的高烧感染……”
“最棘手的，是他的右腿。”
孙主任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右腿的贯穿伤，伤到了主动脉和神经，我们一度考虑……要进行截肢手术。”
“截肢”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家人的心上。
叶棠的眼泪再次决堤。
李老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个战士，如果失去了腿，那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