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锋说的，全都在理。
程序上，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反倒是他自己的手下，漏洞百出。
李锋看着他，继续补刀。
“按照规定，便衣执法，必须先出示警官证。他们没有。”
“在非紧急情况下对目标使用枪械，更是严重违规。”
“温总队长，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应该按规矩来办。”
温长林头皮一阵发麻。
按规矩来办？
这要是捅到督察那里，这几个小子别说功劳了，处分都跑不掉！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少校，你看……我这几个手下，也是为了抓捕罪犯，劳苦功高。”
“就是……就是年轻气盛，程序上有点小瑕疵，咱们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锋的眼神冷了下来。
“通融？”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人，被他们用枪指着，后果会是什么？”
“如果我反应慢了半秒，被他们当成悍匪的同伙开枪打死，这个责任谁来负？”
“温总队长，这不是小瑕疵，这是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这件事，如果你不处理，我会亲自向我的上级，向军区首长汇报。”
“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和你们警方高层，好好探讨一下‘军警联合行动规范’的问题。”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温长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李锋那双淡漠却锐利得吓人的眼睛。
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兽。
他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说到做到。
他后背的衬衫，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最终，温长林败下阵来。
他长叹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小刘，让那两个小子，立刻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检讨报告！”
“就写他们今天执法过程中所有的违规操作！”
“一个字都不许漏！写不深刻就给我滚蛋！”
挂断通讯，温长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李锋，苦笑道：“李少校，这下你满意了吧？”
……
半小时后，省公安厅，总队长办公室。
温长林给李锋倒了一杯茶，脸上的无奈已经掩饰不住了。
“李少校啊李少校，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抓个人而已，你非要搞出这么大动静，现在我怎么跟下面人交代？”
李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温总队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温长林。
“你应该问的，不是我为什么把事情搞这么大。”
李锋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温长林。
“你真正应该问的是，王亚东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入境。”
“按照军警联动协议，你们在收到情报一小时内，就必须通报给当地驻军战备部门。”
“那么，为什么我，以及我的上级，直到现在。”
“都没有收到来自你们省厅的任何一份情况通报呢？”
温长林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违规执法的问题，要严重一百倍！
军警联动协议，那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涉及到王亚东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
他们省厅在获取情报后，一小时内就必须通报给驻军。
这是铁的纪律！
可现在，李锋这个驻军的少校副营长都找上门来了，军方那边居然还毫不知情。
这要是追究起来，他这个总队长，第一个就要背大锅！
温长林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李少校，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也是刚刚才锁定王亚东的行踪，正准备……正准备向军区通报呢。”
这个解释，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苍白无力。
李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吗？”
“温总队长，我怎么听说，你们盯上王亚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了钓出他背后的大鱼，你们甚至不惜……拿一个无辜的女大学生当诱饵。”
轰！
温长林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件事，是他亲自下的命令，整个行动组里知道内情的，不超过三个人！
李锋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温长林震惊的表情，李锋心中冷笑。
他当然知道。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底朝天。
那个被当成诱饵的女大学生，就是林晓晓。
而王亚东，表面上是一个归国富商，实际上却是国际杀手“蝎子”入境的联络人。
温长林的目的，就是想通过王亚东，放长线钓大鱼，把蝎子给揪出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但唯一的瑕疵，就是他们把一个无辜的女孩，置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温长林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再狡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少校，我承认，我们是想利用王亚东引出蝎子。”
“那个叫林晓晓的女孩，确实是我们的一个……观察对象。”
“但我们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是她自己愿意和王亚东接触的！”
“我们总不能因为怀疑王亚东有问题，就去干涉一个公民的正常社交吧？”
“法律上说不通啊！”
温长林开始为自己辩解，试图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说不通？”
李锋笑了，笑得冰冷。
“温总队长，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你敢说，你不知道王亚东的危险性？你敢说，你不知道蝎子是个什么样的亡命徒？”
“把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女孩，放在这种人身边，你管这叫‘观察’？”
“如果林晓晓出了任何意外，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温长林的心上。
温长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
但他赌的就是蝎子在得手之前，不会轻易对王亚东身边的人动手。
这的确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就是泼天大功。
赌输了……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李锋看着他，眼神愈发锐利。
“温总队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这个叫林晓晓的女孩，她是什么身份？”
温长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