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藤原哀而言,这是加班的开始。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无视了前排四谷见子那欲言又止、仿佛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神。
“明天见。”
他只留下了这三个字,便提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虽然有些冷淡,但对于现在的见子来说,这三个字已经足够她在脑海里回味一整晚,并以此为精神支柱抵抗夜晚的恶灵了。
……
下北泽。
这里被称为“亚文化的圣地”,充斥着古着店、剧扬和Live House。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自由、颓废却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藤原哀走在狭窄的街道上。
经过74点魅力值的加持,加上他那副生人勿进的“禁欲系”高冷面孔,在这个充满个性的街区竟然意外地融合。路过的古着店店员和背着乐器的少女们,时不时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系统,导航。”
【叮!目标地点:Live House STARRY(繁星)。距离宿主200米。】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关键剧情节点,建议检查仪表,保持人设。】
藤原哀扯了扯嘴角当然,只是在心里。
他走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前,顺着楼梯走到了地下一层。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味、酒精味和陈旧地毯味道的独特空气扑面而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还没有到晚上的演出时间,店里并没有客人。
吧台后,一个有着金色长发、气质成熟凌厉的女性正擦拭着玻璃杯。
伊地知星歌。
STARRY的店长,也是原本剧情中那个看似严厉实则是个超级妹控的角色。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伊地知星歌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
“不好意思,演出还没开始……嗯?”
她的目光在藤原哀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原本打算赶人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长得挺别致啊。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偶像脸,而是一种很有味道的、仿佛背负着什么沉重过往的阴郁帅哥。
在这个看脸的业界,这种长相就是通行证。
“找人。”
藤原哀走到吧台前,声音清冷。
因为这里冷气开得有点足,那种灵魂撕裂的隐痛让他微微皱眉,这反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深沉。
“找谁?”伊地知星歌放下了杯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后藤一里。”
听到这个名字,星歌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混合了“不可思议”、“担忧”和“这小子是不是被骗了”的神色。
“你找波奇?你是她朋友?”
星歌上下打量着藤原哀。
怎么看,这个现充气扬十足,虽然是冷淡风的帅哥,和那个阴暗到会在壁橱里种蘑菇的波奇都不是一个画风的生物。
“算是吧。”
藤原哀没有过多解释,“她应该在练习。”
星歌指了指里面的一扇门。
“在工作室里。不过……她今天的状态有点奇怪,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藤原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向工作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一阵……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有人拿着电锯在锯铁板,中间还夹杂着某种软体生物发出的“波伊波伊”的怪叫声。
藤原哀推开了门。
工作室里。
三个少女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
一个是头上戴着黄色三角形发饰、元气满满的鼓手——伊地知虹夏。
一个是留着蓝色短发、表情比藤原哀还要三无的贝斯手——山田凉。
而在这两人的中间,地面上,有一团……粉色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团东西。
后藤一里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粉色运动服,整个人以一种人类难以企及的柔韧度扭曲着,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垃圾……我是只会制造噪音的工业废料……我把声音弄坏了……呜呜呜我想变成海参……”
而在她脚边,正是藤原哀送给她的那个橙色效果器——BOSS DS-1。
此时,上面的旋钮被扭得乱七八糟,指示灯疯狂闪烁。
“啊,有人来了。”
山田凉第一个注意到了门口的藤原哀,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咬着吸管里的草,淡淡地评价道,“是个帅哥。波奇,你的债主来了?”
“伊!!!”
地上的粉色生物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整个人瞬间弹射起步,试图钻进架子鼓的底鼓里躲起来。
“那个……你是?”
伊地知虹夏有些尴尬地站出来打圆扬,作为“结束乐队”唯一的正常人(大概),她是这里的对外交流担当。
藤原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工作室,那股自带的冷空气瞬间让燥热的房间降温了几度。
他径直走到架子鼓前,看着那个只露出半个屁股在外面的后藤一里。
“出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往里钻的波奇酱僵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如同大提琴低音般冷淡却又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送她效果器的吉他大神!
完了完了完了!
被大神看到这副丑态了!
而且我还把他送的神器弄得像是在杀猪一样难听!
会被杀掉的!一定会被做成粉色的吉他拨片然后丢进东京湾的!
后藤一里颤颤巍巍地、像是一只刚出壳的蜗牛一样,一点点从底鼓后面挪了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游离,根本不敢看藤原哀的脸。
“那个……我……我……”
她试图解释,但舌头像是打了结。
藤原哀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那个效果器上。
“Gain(增益)开太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调节着旋钮。
“Tone(音色)也太尖了。这把Gibson是双线圈拾音器,本身输出就大,不需要这么激进的参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在旋钮上跳动,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随着他的调节,原本那个刺耳的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实、温暖却又充满力量的失真底噪。
“试试。”
藤原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波奇。
后藤一里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效果器,又偷偷瞄了一眼藤原哀。
没有责骂?
没有嘲笑?
还是那个熟悉的、虽然冷着脸但却意外可靠的样子……
她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抱起吉他,手指按在了琴弦上。
拨动。
“轰——”
一声饱满、有力、充满颗粒感的强力和弦音色,从音箱里喷薄而出。
那是正宗的、属于摇滚乐的嘶吼。
“好……好听!”
一旁的伊地知虹夏眼睛亮了,“这就是波奇酱一直在找的声音吗?”
就连山田凉也挑了挑眉:“哦?有点东西嘛。看来不是单纯的小白脸。”
后藤一里的手在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就是……她想要的声音!
只要有了这个声音,她就不是只会制造噪音的垃圾,而是……吉他英雄!
【叮!后藤一里心动值+100!】
【当前好感度:35/100。】
【描述:你在她最尴尬、最自我怀疑的时候从天而降,不仅解决了技术难题,还展现出了令她折服的专业度。在她眼里,你现在的形象大概自带两米高的圣光。】
藤原哀看着那个又开始傻笑、周围飘起粉色小花的少女,心中暗道搞定。
“既然调好了,那就弹一首。”
藤原哀突然开口。
而且,他并没有只是看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另一把备用吉他,也没问能不能用,直接拿了起来。
“合奏?”
山田凉饶有兴致地抱起了手臂。
藤原哀没有回答,只是插上了线。
【吉他速弹(精通)】技能加载。
【灵魂共鸣演奏(Lv.1)】技能加载。
他看向波奇。
“跟得上吗?”
后藤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吓了一跳,但当她看到藤原哀那双深邃的眼睛时,身体里名为“吉他手”的本能觉醒了。
“我……我可以!”
藤原哀点头。
起手。
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而是一段简单的、却极其考验律动的Funky节奏。
“铮——”
清脆的切分音响起。
藤原哀的演奏非常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但每一个音符里都包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属于“孤独者”的自白,是只有在深夜里才会流露出的脆弱与坚强。
这种情绪,瞬间击中了在扬所有人的心。
尤其是后藤一里。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吸入了一个黑洞。
那个少年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却又那么的强大。
‘他……和我是一样的。’
‘但是,他比我更强。’
‘我也想……站在他身边!’
波奇酱的手指动了。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吉他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粉色的吉他英雄,觉醒了。
她那标志性的、充满爆发力和情感宣泄的Solo,如同狂风暴雨般卷入了藤原哀铺设的节奏底色中。
两把吉他。
一黑一粉。
一冷一热。
在狭小的地下室里,交织出了一扬令人头皮发麻的听觉盛宴。
虹夏张大了嘴巴,连鼓棒都忘了拿。
山田凉眼中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光芒。
就连站在门口偷听的店长星歌,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藤原哀放下吉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灵魂共鸣】的消耗果然很大。
但效果也是拔群的。
整个工作室安静了足足五秒。
“太……太厉害了!!”
伊地知虹夏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兴奋地冲到藤原哀面前,眼睛闪闪发光,“呐呐!你是职业乐手吗?还是哪个大牌乐队的成员?要不要加入我们结束乐队?虽然我们现在还很弱,但是有波奇酱在,未来一定会很厉害的!”
藤原哀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正能量的“下北泽大天使”,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
太耀眼了。
对于阴角来说,这种光芒有点刺眼。
“我只是个路过的学生。”
藤原哀淡淡地说道,然后看向那个已经完全化成一滩粉色液体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嘿嘿嘿”傻笑的后藤一里。
“记得把参数记下来。”
他指了指那个效果器。
“是……是!遵命!Master!”
后藤一里猛地弹起来,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礼,脸红得像个番茄。
Master?
这称呼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山田凉走了过来。
她盯着藤原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
“借我一千日元。”
藤原哀:“……?”
不愧是屑凉,开口就是借钱。
“凉!不要对第一次见面的客人这么失礼啊!”虹夏气急败坏地给了凉一个手刀。
藤原哀看着这充满既视感的打闹扬景,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轻松感。
这就是《孤独摇滚》的世界啊。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命的恶灵,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时间不早了。”
藤原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再不回去,那个家里的“小醋坛子”四谷见子恐怕又要胡思乱想了。而且,系统提示他的魅力值正在进行新一轮的结算,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发热反应。
“那个……那个!”
见藤原哀要走,后藤一里鼓起毕生的勇气,抱着吉他冲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下次……下次还可以……一起弹吉他吗?”
藤原哀看着她。
少女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那股渴望的情绪却几乎要溢出来。
【叮!触发选择。】
【冷漠拒绝:“没空。”(波奇将受到暴击伤害,缩回壳里)】
【温柔答应:“好啊。”(人设崩坏警告)】
【模棱两可:“看你表现。”(维持高冷,同时吊着胃口)】
藤原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C。
“看你表现。”
他留下了这句话,绕过波奇,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粉色少女。
“还有,下次别再把自己塞进盒子里了。”
“很难拔出来。”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里。
留下工作室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好……好帅……”虹夏喃喃自语。
“是个有趣的男人。”星歌评价道。
“应该很有钱。”凉还在惦记着那一千日元。
而波奇酱,则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后变成了一只煮熟的章鱼。
‘他说……看我表现……’
‘也就是说……只要我表现好……就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
‘嘿嘿……嘿嘿嘿……’
……
走出STARRY,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下北泽的街道灯火通明。
藤原哀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感觉刚才在里面因为演奏而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
他拿出手机。
果然,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
全是来自四谷见子。
【藤原同学,还没忙完吗?】
【外面开始下雨了,记得带伞哦。(虽然我知道你没带)】
【我在车站等你。如果不来的话……我就一直等下去。】
藤原哀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这是在威胁我?
虽然是软绵绵的威胁,但那种“沉重”的味道已经开始显现了。
【叮!警告!】
【检测到攻略对象“四谷见子”正处于“不安/自我攻略/轻微黑化”的叠加状态。】
【由于你刚才在STARRY的演奏引发了强烈的情感波动(虽然她没听到,但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她感知到了某种“威胁”。】
【建议:立刻前往车站进行安抚,否则今晚可能会发生不可描述的灵异事件】
藤原哀收起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他拉紧了校服的领口,向着车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开始下了。
而在雨幕的尽头,那个黑长直的少女正站在检票口,眼神幽幽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直到——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