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哀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折返到了柜台前。
长发店长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怎么?小哥反悔了?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想在女孩子面前耍帅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
藤原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波“送礼”操作,直接掏空了他刚到手的五万日元大半。
在这个物价并不便宜的东京,一把全新的入门级电吉他至少也要两三万日元,Fender或者Gibson这种大牌更是天价。以他现在的财力,想买把像样的琴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那种……”
藤原哀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
“那种被前任主人抛弃的、电路老化、琴颈弯曲、甚至被当成工业垃圾准备处理掉的‘尸体琴’?”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放下了手里的核桃。
“小哥,你很懂嘛。想捡漏拼装?”
“只是没钱。”藤原哀诚实地回答。
十分钟后。
店长从满是灰尘的后仓库里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
“这一箱都是本来打算拆零件卖的废品。你自己挑吧,挑中哪个,只要能响,一万日元拿走。”
一万日元。
虽然对于废品来说有点贵,但对于乐器来说已经是地板价了。
藤原哀蹲下身,在一堆断裂的琴颈和生锈的拾音器中翻找。
凭借着穿越前的一点经验和系统赋予的敏锐直觉,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把黑色的Stratocaster(斯特拉托卡斯特)型吉他上。
这把琴的品牌logo已经被磨掉了,琴身上满是划痕和贴纸撕掉后的胶印,琴桥也锈迹斑斑,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是,藤原哀握住琴颈的时候,感觉到了它的木料很扎实,琴颈虽然有点弯,但还有救。
“就它了。”
藤原哀付了钱,又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琴弦和一些清洁工具,彻底掏空了钱包。
……
夜晚的千叶市公园,静谧得有些过分。
只有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吸引着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藤原哀坐在公园深处的长椅上,脚边放着刚买的工具。
他没有急着弹奏,而是耐心地拆卸着那把废旧吉他。
清理指板、打磨品丝、调整琴颈曲度、更换新弦……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虽然原主有些许吉他基础,但要驾驭这种“工业垃圾”,还需要系统的加持。
“系统,打开兑换列表。”
粉色的界面再次展开。
藤原哀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心动值。
【当前心动值:148】
(见子贡献的大头,加上刚才波奇酱的一波爆发,以及日常零碎的产出。)
他在技能栏里搜索了一番,最终锁定了一个技能。
【技能:灵魂共鸣演奏(Lv.1)】
【售价:120心动值】
【描述:你不需要拥有顶级的炫技手速,也不需要复杂的乐理知识。该技能将赋予你“将情绪注入音符”的能力。你的每一次拨弦,都能引发听众内心深处的情感共振。】
【副作用:演奏时会消耗大量精神力,且容易吸引奇怪的生物(包括但不限于电波系少女、重女、以及某些灵体)。】
“情绪共鸣么……很适合这把破琴。”
藤原哀没有犹豫,选择了兑换。
【叮!购买成功。】
【技能正在加载……肌肉记忆正在统合……】
一瞬间,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紧接着流向双臂和指尖。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的肌肉,调整着他的发力方式。原本有些生涩的手指变得灵活而有力,脑海中对于音符的理解也从“听觉”变成了“感觉”。
几分钟后,改造完成。
藤原哀深吸一口气,抱起了那把刚刚换好弦的旧吉他。
没有音箱,只有电吉他干瘪的金属原声。
但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弹什么呢?
在这个综漫世界,没有周杰伦,没有许巍,没有Beyond。
那些刻在华夏人DNA里的旋律,在这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
是一段分解和弦。
那是许巍的《曾经的你》的前奏变奏。
但他弹得更慢,更沉重。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夜色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孤独与洒脱。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虽然没有唱出来,但那股旋律中蕴含的“在路上”的孤独感,随着【灵魂共鸣】技能的发动,化作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
公园的另一角。
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身影正蹲在草丛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少女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校服,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眼神空洞而专注。
高松灯。
一个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喜欢收集石头、创可贴和死掉的蝉的“怪人”。
她今天又迷路了。
或者说,她只是不想回家,想在外面多找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她准备捡起一块形状像心脏的鹅卵石时,一阵吉他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并不好听。
没有音箱的润色,电吉他的原声显得干瘪而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琴弦打品的杂音。
但是……
高松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听到了。
在那干瘪的声音背后,有一个人在呐喊。
那是从未听过的旋律,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深受震撼的辽阔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无尽的荒原上行走,被重力狠狠压在地上,却依然想要伸出手去抓天空。
“是……迷路的声音。”
高松灯喃喃自语。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站起身,像是一只被某种频率吸引的飞蛾,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
穿过灌木丛,她看到了路灯下的那个少年。
藤原哀低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怀里抱着那把泛黄破旧的吉他,手指在指板上用力地按压、推弦。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
藤原哀缓缓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演奏让他有一种宣泄后的虚脱感。
【灵魂共鸣】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虽然只是干弹,但他感觉自己和这把破琴已经融为一体了。
“那个……”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侧面响起。
藤原哀的手指猛地按住琴弦,止住了余音。
他转过头,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在距离长椅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灰发的少女。
她的衣服上沾着几片草叶,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正用一种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不,是看到了同类的眼神盯着他。
高松灯。
藤原哀心中微微一动。
《MyGO!!!!!》的主唱,拥有“重力魔法”的女人。
然而,就在藤原哀看清她的一瞬间,他的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地“短路”了。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随着高松灯那张脸的出现,无数来自前世B站的鬼畜视频弹幕瞬间刷屏:
【企鹅步.gif】
【为什么演奏春日影!!】
【一辈子都要组乐队吗?】
【我是为了成为人类……】
尤其是那个穿着企鹅装、摇摇晃晃走路的鬼畜画面,与眼前这个一脸呆萌、眼神空洞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噗……”
藤原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对于“梗”的条件反射。他差点就要当扬笑出声来。
但是——
就在那丝笑意刚刚浮现在嘴角的瞬间。
“滋啦——!!!”
一股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大脑深处炸开。
“唔!”
藤原哀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想要上扬的嘴角瞬间僵硬。
那是系统设定的惩罚机制。
灵魂与肉体尚未融合,剧烈的情绪波动会导致灵魂排斥反应。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太阳穴里疯狂搅拌。
藤原哀死死咬着牙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手死死抓着吉他的琴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了压制住那股剧痛,他被迫将所有的表情都收敛回去,甚至因为疼痛,他的眼神变得比平时更加阴郁、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碎感”。
而在高松灯的眼里,这一幕却完全变了味。
她看到那个少年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似乎想要微笑,但随即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那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悲伤满溢而出,无法抑制。
他在忍耐。
他在压抑着巨大的悲伤。
“你的声音……很痛。”
高松灯向前迈了一小步,逻辑很跳跃,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
“吉他在哭……你也在哭吗?”
藤原哀此刻根本没空回答她。
他正在和那股剧痛做斗争,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事。”
但这声音听起来沙哑、颤抖,更加坐实了他在“悲伤”的事实。
高松灯看着他。
那种直觉敏锐得让人害怕。
【灵魂共鸣】的副作用果然生效了——吸引电波系少女。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叮!发现可攻略对象!】
【姓名:高松灯(Tomori)】
【状态:共鸣/迷茫/想要收集你】
【好感度:10/100】
【描述:你的音乐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重力”。而你刚才因为忍笑(划掉)……因为痛苦而流露出的破碎感,让她觉得你是一块散发着悲伤光芒的、值得被收藏的“石头”。】
藤原哀深吸了几口气,终于缓过劲来。
该死的系统设定。
以后看到这种自带鬼畜素材的角色,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然迟早痛死。
他收拾起地上的工具,背起吉他包,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听错了。早点回家,太晚了会有奇怪的东西出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松灯身后。
虽然她没有灵视,但作为“容易被卷入麻烦”的体质,大晚上在公园晃悠确实不安全。
就在他擦身而过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
高松灯低着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这个……给你。”
她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那块形状像心脏的鹅卵石,上面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和一点泥土。
“它也是迷路的石头……和你很像。”
“送给你。”
藤原哀看着那块石头。
拒绝?
如果不收,她大概会在这里站一晚上吧。而且现在的他,也没力气跟这个电波少女拉扯。
他伸出手,拿走了那块石头。
粗糙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意。
“谢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园。
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像是逃跑一样。
高松灯站在路灯下,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她握紧了空荡荡的手掌,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指尖触碰时的触感。
“藤原……哀。”
她刚才看到了琴包名牌上的名字。
“哀……是悲伤的意思吗?”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仿佛找到了新的信标。
“我也想……成为人类。”
……
与此同时。
四谷家。
浴室里水汽氤氲。
四谷见子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水温很高,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
但在浴缸边缘的置物架上,放着的不是洗浴用品,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那是今天在教室里,藤原哀用来给她擦眼泪的那张纸巾。
见子伸出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巾。
虽然已经干了,上面甚至还有点泪痕,但在她眼里,这却是比任何护身符都要珍贵的东西。
她将纸巾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依然能捕捉到。
“呼……”
见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只要闻到这个味道,那些趴在浴室天花板上、正倒挂着看她的恶灵,仿佛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藤原同学……”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显得格外黏腻。
她的手顺着锁骨慢慢向下滑动,指尖在皮肤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