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伟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眼中迸发出了狂喜和怨毒的光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羞辱的,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前辈的,不给你留情面了!
“好!好!好!”顾长伟连说三个“好”字,他推开身边人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既然你这个后生晚辈,非要自取其辱,那我今天,就好好地给你上一课!”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着方步,在一片惊呼声中,走上了舞台。
他没有去看陈奕,而是径直走到了另一架备用钢琴前,那姿态,仿佛一位即将登台的帝王。
“以‘金鸡’为题,你先来,还是我先来?”顾长伟居高临下地问道,试图在气势上压倒陈奕。
陈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您是前辈,您先请。”
“哼!”顾长伟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他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气,双手如闪电般落在琴键上。
一段华丽、璀璨,充满了巴洛克风格的炫技式前奏,瞬间响彻整个音乐厅!
复杂的复调,快速的琶音,精妙的转位和弦……
顾长伟几乎是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都浓缩在了这短短的一分钟里。
他要用无可争议的技术,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权威!
现场的许多专业音乐人,都被他这手“绝活”给镇住了,纷纷发出惊叹。
“太强了!这和声进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不愧是顾老师,这功力,至少有五十年!”
一段华丽的炫技过后,顾长伟的音乐风格一转,进入了主题的呈示。
他用激昂、高亢的旋律,描绘出“金鸡报晓,雄鸡独立”的画面,气势磅礴,充满了力量感。
整段演奏,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从技术上讲,几乎无可挑剔。
曲终,顾长伟缓缓起身,接受着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胜利者的,傲慢的笑容。
他挑衅地看着陈奕,眼神仿佛在说:小子,到你了。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奕身上。
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顾长伟的表演,几乎已经将“金鸡”这个主题,从技术层面演绎到了极致。
珠玉在前,陈奕无论怎么弹,似乎都难以超越了。
然而,陈奕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为顾长伟鼓了鼓掌。
“不错,很不错。”他拿起麦克风,笑着点评道,“技巧很娴熟,和声很严谨,就像……一篇工整的命题作文。”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
“没有灵魂。”
说完,他不再看顾长伟那张由红转黑的脸,重新坐回了钢琴前。
他没有像顾长伟那样,一上来就炫技。
而是闭上眼睛,静默了足足十秒钟。
就在所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怯场了的时候。
他睁开了眼,手指轻轻落在了琴键上。
没有激昂的旋律,没有复杂的和弦。
只有一个个简单、干净,如同山间清泉般的单音,叮叮咚咚地流淌出来。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旋律听起来竟像是……小孩子学琴时弹的练习曲?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顾长伟更是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他指着陈奕,对身边的人说:“看到了吗?黔驴技穷了!这就是他所谓的‘才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奕要出丑的时候。
那简单、质朴的旋律,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几个看似不经意的变奏,几个恰到好处的经过音。
让原本平淡无奇的旋律,瞬间变得灵动、鲜活起来。
仿佛一只懵懂的小鸡,破壳而出,跌跌撞撞地,开始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
紧接着,左手的和弦加了进来。
温暖,明亮。
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小鸡毛茸茸的身上。
旋律开始发展,变得欢快、跳跃。
那是小鸡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在田野里啄食歌唱。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充满童趣和生命力的音乐,给融化了。
刚才还在嗤笑的人,都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沉浸在这片由音符构建的田园诗画中。
顾长伟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惊愕地发现,陈奕用的和弦,明明都是最基础的三和弦,旋律也简单得近乎简陋。
但组合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好听?这么有感染力?
就在这时,音乐的风格,再次陡然一转!
节奏变得激昂,旋律变得高亢!
仿佛那只小鸡,在经历了成长和磨砺之后,终于褪去了稚嫩,迎着朝阳,引吭高歌!
那声音充满了自信、骄傲和不可一世的力量!
那是生命的赞歌!是奋斗的呐喊!
“喔——喔——喔——”
陈奕一边弹,一边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模仿着雄鸡的啼鸣!
那声音,穿云裂石,响彻全场!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在华夏广袤的大地上,一只昂首挺胸的金鸡,脚踏山河,引吭高歌,唤醒了沉睡的巨龙,迎来了万丈的光芒!
曲终。
陈奕的双手,重重地砸在琴键上。
一个辉煌的大三和弦,为整首乐曲,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曲子所蕴含的宏大意境和磅礴生命力,给震撼得无以复加。
良久,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淹没了整个音乐厅!
陈奕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越过所有激动的人群,落在了舞台另一侧,那个早已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老人身上。
“顾老师,我的这篇‘命题作文’,您还满意吗?”
顾长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毫无悬念。
陈奕不仅在技术上不输给他,更在音乐的意境、格局和生命力上,将他碾压得粉身碎骨。
如果说顾长伟的音乐,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华丽,却毫无生气。
那陈奕的音乐就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充满了野性、自由和无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