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那份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决定他职业生涯走向的审判场，而是他家后花园的茶话会。
“封神？”
塞拉菲娜红唇轻启，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一丝玩味在其中流转。
“在华夏，自称能为别人封神的人，通常只有两种。”
“一种是真正的神。”
“另一种，是骗子。”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那么，陈先生，你属于哪一种？”
这句反问，充满了女王式的压迫感。
录音棚外，经纪人马丁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漂亮！
不愧是塞拉菲娜，一句话就重新夺回了气场上的主动权！
然而，陈奕只是笑了笑，侧身让开了通往钢琴旁椅子的路。
“是不是骗子，女王陛下坐下来听听，不就知道了？”
他的姿态，依旧是那么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力。
塞拉菲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长腿，优雅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当世两大乐坛的顶尖人物，就这样隔着一架钢琴，对峙而坐。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全球数亿观众通过直播镜头，屏住呼吸，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局就是修罗场！
太刺激了！
陈奕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重新坐回钢琴前，双手悬于琴键之上，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有点懒散，有点毒舌的年轻人。
他成了音乐的君王。
“叮——”
一个清越的单音，如同山巅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滴落在寂静的山谷。
紧接着，一连串密集而又充满力量的和弦，如万马奔腾，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那旋律，苍凉、雄浑、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仅仅是前奏的几个小节，就让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这不是流行乐！
也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音乐！
它的骨架里，有古典交响乐的宏大叙事，血肉中，却奔涌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来自古老东方的神秘力量。
“这首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陈奕的声音，在激昂的钢琴声中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天下》。”
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想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太阳’的故事。”
“在我们华夏古老的传说里，天上有十二个太阳。它们炙烤着大地，万物凋零，民不聊生。”
陈奕一边弹奏，一边缓缓叙述。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所有人拉入了他描绘的那个远古洪荒的世界。
“于是，一个英雄站了出来，他拉开神弓，射下了其中十一个，只留下最后一个，温暖着人间。”
钢琴声在此刻骤然一转，变得高亢、悲壮，充满了抗争与不屈的意味。
塞拉菲娜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她身后的马丁和助理们，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个故事……
这段旋律……
它们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无比奇妙的化学反应！
“但是，女王陛下。”
陈奕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钢琴声也随之变得诡异而压抑。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
“如果，被射下来的那十一个太阳，它们并没有死呢？”
“如果，它们只是坠落凡间，化作了拥有神力的凡人，或者，不甘的怨魂呢？”
“它们会做什么？”
陈奕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它们会憎恨，会愤怒，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天上，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它们会为了同一个目标，彼此厮杀，争夺那唯一的位置。”
“这，就是我要唱的‘天下’。”
“一个属于失败者、复仇者、野心家的，黑暗神话。”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塞拉菲娜的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竟然把一个充满了英雄主义的东方神话，彻底解构，颠覆成了一个如此黑暗、宏大，充满了人性挣扎与欲望冲突的史诗！
这不是在写歌！
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所以，这首歌会有两个视角。”
陈奕无视了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指尖的旋律再次变换。
“男声部分，代表的是地面上的‘王’。是那些坠落的太阳，是挣扎的野心家。他的歌词，应该是充满力量的，是霸道的，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宣言。”
“而女声部分……”
陈奕看向塞拉菲娜，目光灼灼。
“代表的是天空中，仅存的那个‘太阳’。是规则，是宿命，是高高在上、悲悯地注视着这一切的神明。”
“她的歌声，应该是空灵的，是神圣的，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慈悲与冷漠。”
“一者，入世争雄。”
“一者，出世为神。”
“两种极致的声线，两种对立的视角，在同一首歌里碰撞，交织，最终融为一体。”
陈奕的手指，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整个录音棚，陷入了一片死寂。
塞拉菲娜呆呆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里，已经被陈奕描绘的那个宏大而又充满了悲剧色彩的音乐世界填满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当那两种声音在舞台上响起时，会带来怎样毁天灭地般的冲击力！
这……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流行歌曲！
这简直就是一出用音符写就的，关于神明与凡人，欲望与宿命的莎士比亚戏剧！
“怎么样，女王陛下？”
陈奕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牛，吹得还行吗？”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
她死死地盯着陈奕，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风暴正在酝酿。
震惊、怀疑、兴奋、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录音棚外的马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从未见过塞拉菲娜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知道，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