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的脸上，则看不出任何表情。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
“我忘了问你，你的腰还疼不疼。”
“忘了问你，爸爸的酒是不是又喝多了。”
唱到这里，郑浩的眼眶红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那不是设计好的哭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懊悔和自责。
“我们好像，总是这样。”
“对着最亲的人，说着最言不由衷的谎。”
“我们把所有的坚强和体面，都留给了外面。”
“却把所有的脆弱和不堪，藏在了电话这头沉默的瞬间。”
副歌部分，郑浩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反复唱着。
“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我好想你啊。”
那简单的旋律，那质朴的歌词，像一记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直播间里，那原本还在讨论技术的弹幕，不知不觉间变了画风。
“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哭了……”
“刚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她了。”
“我去年回家，才发现我爸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这歌写的不是他妈，写的是我妈啊！”
舞台上，郑浩已经泣不成声。
他不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再在乎什么音准和节奏。
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呼唤着自己唯一的港湾。
歌曲的最后，没有结束在主和弦上，而是停在了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感的属和弦上。
仿佛那份思念还在延续，没有终点。
曲终。
郑浩站在原地，任由眼泪划过脸颊，对着话筒哽咽着说了一句。
“妈，等我回来。”
说完，他对着舞台深深地鞠了一躬，像是在对着远方的母亲，也像是在对着那个被他找回来的，真实的自己。
全场，没有像之前那样山呼海啸的掌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杂着抽泣声的安静。
这份安静，比任何掌声都更有力量。
主持人走上台，眼圈也是红的，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崔丰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话筒，看着舞台上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郑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子。”
“你这歌……”
“比我那瓶二锅头，劲儿还大。”
王雯也拿起了话筒，她看着郑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收回我上一期对你的所有评价。”
“今天的你，不是一个‘专业’的唱作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只是一个，想妈妈的，好儿子。”
“这就够了。”
终于，轮到了陈奕。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用“零分”将郑浩打入地狱的“魔鬼”，此刻会说些什么。
郑浩也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紧张地看着陈奕。
陈奕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郑浩。”
“上一期我让你回去，什么时候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哭得像条狗了，再回来给我写首歌。”
“你没做到。”
郑浩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你，是为了一个最爱你的人，哭得像条狗。”
陈奕站了起来，对着郑浩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以，欢迎回来。”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是最高的嘉奖。
郑浩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奕会给他一个高分，为这个浪子回头的故事画上一个完美句号时。
陈奕却按下了打分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数字。
“60”。
及格分。
全场哗然！
“为什么？！”主持人脱口而出，“这么感人的歌，为什么只给及格分？”
陈奕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淡淡地开口。
“因为在我的舞台上，‘真诚’，不是用来换取高分的武器。”
“它只是你站在这里最基本的，入场券。”
说完，他不再解释，坐回了椅子上。
但他的这番话，却再次为这档节目，乃至整个行业树立了一个全新的，无法撼动的标杆。
当晚，郑浩的这首《妈妈》，没有伴奏的demo版，直接登顶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搜第一。
无数人在评论区里，分享着自己和家人的故事。
而陈奕的那句“真诚是入场券，不是武器”，更是被奉为年度金句，在全网疯传。
节目结束后，陈奕回到酒店，华清已经在等他了。
“机票订好了，明天飞洛杉矶。”华清将行程单递给他，“崔老师那边也安排好了，他今晚会先飞过去做术前准备。”
“好。”陈奕点了点头。
“另外，”华清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个霍夫斯塔特博士的女儿，克里斯汀，她的未婚夫好像……有点麻烦。”
陈奕挑了挑眉：“怎么说？”
华清调出手机里的一份资料。
“他叫迈克尔·詹森，是个独立音乐人，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主修古典钢琴。”
“关键是，他好像……是李然的粉丝。”
“李然的粉丝？”
陈奕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乐了。
李然，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去踩缝纫机的“小天王”，坟头的草估计都半米高了，居然在异国他乡，还有这么一个“忠实信徒”？
这世界还真是小。
“不止是粉丝那么简单。”华清的表情依旧严肃，“这个迈克尔，在他的个人社交媒体上，多次转发过李然的音乐，并称其为‘华夏真正的音乐贵族’。”
“而且，在之前李然诬陷你抄袭的风波里，他还公开发文，用英文写了一篇长文，从乐理角度分析，说你的《如愿》在和声进行上，存在‘借鉴’的嫌疑。”
“说白了，他就是站李然那边的。”
华清看着陈奕：“你这次去，是给他未婚妻送‘礼物’的。我担心，他会在婚礼上，给你难堪。”
“给我难堪？”陈奕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有意思。”
他本来还觉得，就是去送首歌，唱完就走，有点无聊。
现在看来，这趟洛杉矶之行，似乎多了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