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奕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让全国观众听一听，这首‘完美作品’，最初的模样。”
他又一次，对着镜头外打了个响指。
一段略显粗糙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弹奏者的技术，显然不如郑浩那般华丽，甚至有几个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瑕疵。
一个年轻，但充满了青涩和真挚的歌声，跟着响了起来。
“我捧着心，像捧着街边的野花……”
歌词和旋律，都和节目里郑浩演唱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转音，没有那么多精巧的设计。
它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然粗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创作者在那一刻最真实，最笨拙，也最宝贵的心动与心碎。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是郑浩的demo。
是他写出这首歌时，最原始，最真实的状态。
“这……这个版本，虽然糙，但感觉……更有味道啊。”
“是啊，我能听出那种喜欢一个人时，小心翼翼又有点自卑的感觉了。”
“节目里的版本太华丽了，像个高高在上的王子，没有这种感觉。”
Demo播放完毕。
陈奕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老，您听到了吗？”
“这就是您的学生，郑浩，他最初交上来的作业。”
“然后，是您，亲自操刀，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帮他修改。您告诉他，这里的和弦太简单，要改成离调；那里的旋律太平淡，要加花；歌词太直白，要写得更‘高级’……”
“您像一个最顶级的工匠，把这块璞玉打磨、抛光，镶嵌上最昂贵的钻石，最后，把它变成了一件陈列在博物馆里，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陈奕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
“您杀死了它。”
“您亲手，杀死了您学生作品里那一点点最可贵的，笨拙而真诚的灵魂！”
宋砚安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心脏上，脸色瞬间变得惨无人色。
陈奕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镜头，仿佛要从屏幕里走出来，站到宋砚安的面前。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专业’！”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标准’！”
“你们做的，就是把一个个鲜活而跳动着的灵魂，变成一具具完美而冰冷的尸体！”
“你们把这，称之为‘艺术’！”
“而你们之所以愤怒，之所以恐惧，不是因为我在毁灭艺术。”
陈奕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是因为，我在教那些被你们杀死的灵魂，如何复活！”
“所以，宋副院长，现在，请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陈奕的眼神，像两把淬火的利剑，直直地刺向宋砚安那早已崩溃的灵魂。
“一个活着的、粗糙的‘生命’。”
“和一具完美的、华丽的‘尸体’。”
“到底哪一个，才配，称之为‘音乐’？”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宋砚安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尊严，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所有理论高塔，都在这一刻，被那个年轻人，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却又最无法辩驳的方式，轰然推倒。
化为，一片废墟。
辩论，在宋砚安的失魂落魄中草草收场。
当晚，网络彻底沸腾。
“屠神之夜”！
有网友用这四个字，来定义陈奕今晚的表现。
他以一己之力，单挑整个华语乐坛的旧势力，并将他们斩于马下。
作曲家李宗明，深陷抄袭丑闻，一夜之间，从德高望重的前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职业生涯基本宣告终结。
乐评人周克明，更是凄惨。他那句对临终儿童的“不专业”的评价，让他被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遭受着全网最恶毒的咒骂，社会性死亡，已成定局。
而宋砚安，这位学院派的领袖，虽然没有实质性的黑料，但陈奕最后那个关于“生命与尸体”的诛心之问，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名教育家和理论家的所有权威。
第二天一早，燕京音乐学院官方微博便发布声明，称宋砚安副院长因“身体原因”，主动辞去所有职务，即日起“退休休养”。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学院为了自保，上演的一出“挥泪斩马谡”。
经此一役，华语乐坛的旧秩序，在陈奕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而陈奕的名字，则彻底封神。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会写歌的歌手，一个有商业头脑的制作人。
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旗帜。
“活的音乐”这四个字，成了最新的潮流密码，在各大音乐平台和短视频平台，被疯狂传播。
无数被埋没的、挣扎在底层的原创音乐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纷纷将自己的demo投向了《华夏唱作人》的邮箱。
节目组的邮箱，一夜之间，被数万封邮件挤爆。
拾光工作室。
华清看着电脑上不断飙升的舆论数据，和雪片般飞来的商业合作邀约，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我们赢了，但我们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她看向一旁正在悠闲喝茶的陈奕，神情凝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担心，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陈奕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他当然知道。
宋砚安他们，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隐藏在幕后，掌控着巨大资本和权力的利益集团。
自己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奕淡淡地说道，“他们有资本，我有作品。看谁，能耗得过谁。”
他的自信，一如既往。
就在这时，华清的加密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来自海外的未知号码。
华清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微微变了。
她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陈奕身边，将手机递给他看，上面是一封刚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是帮崔丰老师联系的那个霉国医疗团队。”华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