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华清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奕，股东大会那边，结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顾远山被罢免了。沈天明那些人，暂时接管了公司。”
“嗯。”陈奕应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
“他们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想约我们明天谈收购的具体事宜。”华清问道，“我们的底线，是什么？”
陈奕将那块红烧肉咽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华姐，你直接告诉他们。”
“星海娱乐，我们拾光，要了。”
电话那头的华清呼吸一滞，她能想象到陈奕此刻脸上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但不是收购。”陈奕补充道。
“那是？”
“是接盘。”
陈奕的声音很轻，却让电话两头的华清和饭桌上的周星星、毛不亦都停下了动作。
“一个资不抵债，官司缠身，艺人等着解约，股价跌停，声誉破产的公司，它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个‘上市公司’的空壳子，还有那个庞大的版权库。”
“但现在，这个壳子也臭了。至于版权库……”陈奕笑了笑，“里面的歌，大部分都是垃圾。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被压榨的创作人。”
“而这些人，很快都会是我们的人。”
“所以，你告诉沈天明那只老狐狸。”
“星海娱乐，我出一块钱。”
“他爱卖不卖。”
“一块……钱？”
华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掏了掏耳朵，确认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陈奕，语气笃定。
“对，就一块钱。”
“另外，公司所有的债务，全部由他们那帮老股东自己承担。我们只接收公司现有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办公楼、录音设备、以及最重要的——全部音乐版权。”
“这……”
华清彻底被陈奕这异想天开的条件给惊呆了。
这哪里是谈判？
这分明是抢劫！
而且是抢完之后，还要对方把屁股擦干净！
“他们会同意吗？”华清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现在不会。”陈奕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洞悉人性的老辣，“但是，很快他们就会哭着喊着求我们同意了。”
“华姐，你记住，我们不是去救火的。我们是去捡柴的。”
“星海这艘破船，必须沉。我们要做的是，在它彻底沉没之前，把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捞到我们自己的船上来。”
“至于沈天明他们……”陈奕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想把我们当枪使，那就要做好被枪口顶着脑袋的准备。”
挂断电话，食堂里的周星星和毛不亦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我操……奕哥，一块钱买个上市公司？你比我还敢想啊！”周星星咂了咂嘴，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毛不亦则是满眼的崇拜：“奕哥，这招是不是叫……釜底抽薪？”
“这叫趁火打劫。”陈奕白了他一眼，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站起身，“行了，吃饱了，回去干活。”
看着陈奕离去的背影，周星星和毛不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跟这么个老板，简直太他妈刺激了！
……
蓉城，拾光音乐工作室。
华清挂断电话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消化着陈奕那堪称疯狂的计划。
许久，她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狠辣。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天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沈天明略带一丝急切和期待的声音。
“华总，怎么样？陈奕先生考虑好了吗？”
“沈董。”华清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陈奕说，星海娱乐，他要了。”
“太好了！”沈天明大喜过望，“那关于收购价格和方案……”
“一块钱。”
“什么？”沈天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华清一字一句地，将陈奕的条件，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我们拾光出资一块钱，接收星海娱乐全部的有效资产。公司所有的债务、官司、以及员工的遣散问题，由你们原股东自行解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华清甚至能听到沈天明那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显然，这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正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华总……你，还有陈奕先生，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沈天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华清反问。
“一块钱？！”沈天明终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你们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我们星海所有的股东！”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就算是让星海破产清算，也绝不会接受这种侮辱性的条件！”
“那就不送了，沈董。”
华清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老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陈奕的后手是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天明那张气急败坏的老脸，很快就会变成另一副谄媚的嘴脸。
而此时的燕京，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那个之前给陈奕打过电话，被他称为“老狗”的王老，在得知顾远山被罢免，星海股价跌停后，罕见地发了火。
他砸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废物！一群废物！”
顾远山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王老指着顾远山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王老，我……我真的没想到，那个陈奕，他竟然能请动王雯……”顾远山颤声解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老一脚将他踹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他不是要上春晚吗？”
“他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王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阴冷。
“那就让他，在最风光的时候，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