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方池好像从未纠结过她为什么不活了。
那天问过也就问过了,没有怨责、没有代替旁人的说教,也没有说你的生命不是你的。
他得到了孟冬宜一个十分敷衍的答案——没有为什么,就没有然后了。
孟冬宜低头看着隔着手套握住她的大手,指尖边有凸起的茧子,指甲圆润,没有竖纹,是个讲究人。
男人就如绿色的水,西藏静默的湖,包容了她神经的情绪。
孟冬宜也打算揭过这茬,不再去想,反复地折磨自己。逃避和顺从是她最擅长做的事情。
乖对她已经算是量身打造的词。
谈不上反感,只是没了欣喜。
宋方池就简单牵着她的手,没得到回应也不着急,毕竟小朋友慢吞吞很正常。
孟冬宜回握了一瞬,很快就松开,但是没有挣脱,宋方池也就继续松松地抓着她的手,给她逃离的余地。
“美吗?”
孟冬宜点头:“美。”
末了,觉得这挤牙膏的对话对宋方池不太友好,她主动说:“很热闹。”
“大家都很开心,西藏的藏式宗.教氛围和独特的自然美景,都与大城市截然不同,”她轻轻地笑,笑得很淡,“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就像掉进了仙境。”
宋方池淡声问,就像谈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那你忘记烦恼了吗?”
孟冬宜愣了一下,没感觉到有什么压迫的说教,仔细反省了自己,诚实回答:“没有,我仍然想……寻死。”
最后两个字十分淡,被风裹着送进了云里,羞女峰,也就是南迦巴瓦峰,在孟冬宜尾音落下后,遮在它面前的云朵,它偷偷地挪走了。
悄无声息,几乎是一眨眼的事。
孟冬宜的尾音就被吞噬了,宋方池那声似是而非的叹息也跟着被吞噬了。
人群们不再用手臂代替自己跳舞,拿出相机,一窝蜂地记录起南迦巴瓦峰。
“十人九不遇。今天给我们碰见了!真是好运啊!”社牛的小年轻格外兴奋,他拍完后转过身,“祝大家,明年都发大财啊!”
“好!”老爷们儿吼了一嗓子。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鼓掌,一连一连的,拍完羞女峰,为这声祝福鼓掌,为来年的自己鼓掌打气。
楚怡她们拍完跑了过来。齐浩举起脖子上的相机,咧着嘴在拍。
洁白的雪被阳光反射出金色,南迦巴瓦峰暂时摆脱羞涩,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绝佳的容颜。
“好看吗?”
吴依依也问,和宋方池的话类似。
孟冬宜不厌其烦地笑着答:“好看。”
楚怡过来摸摸她的脸:“冷不冷?冰凉的。”
说完,用她的手贴住她的脸。
两位姐姐都笑得开心,宋方池放开了孟冬宜的手,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三位姑娘。
“你们聊,我去看看齐浩那小子。”
宋方池走到半路,又转头对着孟冬宜笑得温和。
冬季的鲁朗林海没有杜鹃花,没有郁郁葱葱的密林,也没有橙灿灿的秋色,仅仅是雪、白、和寥廓。
还有肃穆感。
从色季拉山上下来,车队开的格外慢,周围是成片的松树,身上都盖了层雪。
宋方池单手抓着方向盘,眼里有些疲惫,车子慢吞吞地行走,旁边有撒盐的车开过,压碎了一地白雪。
这时候雪又在片片的开始下。
孟冬宜再次坐在了宋方池的车上,不知怎么,大家默认了这个安排。
暖气开的足,还有音乐在静静包裹着她,熏得孟冬宜有些昏昏欲睡。
她把脸靠近车窗,外面的寒意反过来烘烤着她,虚虚的隔着距离,她半边脸和眼睛有些凉,也有些干。
前面的车尾灯再次亮起,宋方池啧了一声,没再加油门,车又停了下来。
早上还全是云,让人想把嗓子眼都吼叫出去,日头渐落,也就重归寂静。
天地间被笼了层淡灰的雾,孟冬宜只觉得像身处蒸笼,周围松树和道路上撒的盐都是调味品。
她要蒸熟了。
宋方池斜着扫了一眼。
“困了吗?”
孟冬宜蔫蔫儿地摇头。
“困了就睡吧,到了目的地我叫你。”宋方池含笑收回视线。
孟冬宜坐直了身体,她也想过换她来开,但这种路,她把宋方池带出事儿的可能性更大。
“我和你聊聊天吧。”
自知技术不过关,孟冬宜为了减轻宋方池的疲惫感,转头认真地看他。
宋方池被逗乐:“聊天?好啊。”
他将音乐调小,眼睛始终弯着。
“嗯哼?我们从哪儿起头?”
孟冬宜可不是个善于主动的,但凡事总得有第一次,拿脾气好的宋方池开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您为什么来西藏?依依姐她们说,您来过好几回。”
宋方池缓慢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了停,他失笑:“上班累了,刚好年底,给自己放个假,顺便带一带他们。”
“还有……”
孟冬宜听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还有什么?”
宋方池笑意更加明显,眼尾微敛,侧头看着孟冬宜:“还有,也说说你?”
孟冬宜说:“不是说过了吗?”
宋方池:“不是说过去。”
他拿起门边的水,拧开抿了一口。他猜测孟冬宜的过去并不愉快,所以无意再反复谈起,她如果说,那么他就听,不想说,他也不会有好奇心去问。
“过去多没意思,反复纠结徒增烦恼。我想问……你对我的看法。”
孟冬宜挪了挪屁股,干巴巴地重复道:“哦,看法。”
“好人、好帅、好成熟。”
三个好词出口,宋方池感觉头顶砸了三块巨石,咔咔碎开,诞生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好人卡”。
他失笑:“这样吗?”
孟冬宜也漫了点笑意,看着前面的灯,和融化在玻璃窗上的雪。
“不喜欢我这个评价吗?我词库的句子太少啦,您要我说点文绉绉的我也说不出来。”
宋方池低声闷闷地笑,孟冬宜被震得愈发晕眩,看着出风口,怪罪于暖风开得太足,令她比往常思考更加缓慢,更加不经过斟酌。
“很诚恳,我心都被夸得颤颤了。”
听见宋方池这么说,孟冬宜动了动唇,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有些外露的沾沾自喜。
宋方池耳尖一动,捕捉到了这声轻哼,他想扭头去看副驾驶的姑娘,但止住了势头,前面的车又开始起步。
他将话吞了下去。
“堵得也不是很久。”孟冬宜看着景色又开始动。
宋方池有些遗憾,堵车的状况在这时变得格外给力,真是和人反着做对。
“猴子!”
视线中多窜出几只身影,孟冬宜惊喜地看着道路围栏边,染雪的石头上跃上几只猴子,在絮絮白雪里目视车队。
它们安安静静的。
宋方池偏头:“要不要喂它们?我开慢点。”
孟冬宜没有拿手机拍照,也在车里兴奋地招手,热气将她的双颊点红,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皮肤雪白。
“我就看看,毛茸茸的。要是峨眉山的猴子,是不是早就蹦过来要吃的了。”
宋方池笑了,夸张地说:“是啊,猴多下车,人都给你拖走打一顿。”
“不过峨眉山的猴子听说一开始也不是那样,喂多了不怕人了,那点子野脾气就上来了。”
孟冬宜因为思维又开始放空,从猴子类人,想到了基因,又想到了人,接着,想到了她的父亲。
她那宽厚脊背,豪言壮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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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顶梁柱的父亲,那沉默,又逐渐刻满刀子的嘴巴,是不是也是人们惯的。
宋方池疑惑:“嗯?在笑什么?”
孟冬宜回过神,将衣服在身上重新搭好:“没有,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宋方池多数时候都觉得孟冬宜很乖,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不吵不闹,过于省心,省心到令他担忧。
他笃定,过于规矩的人都不会有太好的活法,他们通常积压在铁制的框里,躯体被勒得变形,也仍旧一声不吭。
少数时候他的想法就改变了,在她那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躯壳下,应该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的刀,藏在鞘中,待挣脱枷锁。
她外表是内敛的鞘,那种乖不再是别人给予的束缚,而是她强迫自己正常的自我约束,可她丢了意志,丢了自我。
才有了那句寻死。
孟冬宜今天起得早,雪已经停了,她简单套了件外套,手套围脖一应没带,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太阳还没升起,环湖栈道上的雪已经有了踩踏的脚印。
这天里的牦牛居然起得一样早,在雪白的草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冬宜慢吞吞走在栈道,嘎吱嘎吱踩着栈道上残存的余雪,露出了灰色潮湿的木头,她的手指僵硬,已经快要化作半个僵尸。
世界真的好安静。
她想化作鹿,干脆献身于森林,生也在这儿,死也在这儿。
“是个好地方。”
远处的山野围了云雾薄纱,袅袅青烟,静谧生辉。
想伸手点一点栏杆上完好的雪,中途却被另外一只手拦截。
宋方池悄无声息地出现,莫非他也觉得此处甚美,化作了这密林里的仙人,忽然在她身后降临。
“吓我一跳。”孟冬宜停下脚步,转头去对着男人笑。
宋方池脸上不见笑容,沉沉的没个好脸色,他冷着脸摘下手套,一摸那已经成冰玉一样的爪子,脸色更加难看。
先是给她套上自己的手套,老朋友再次见面,手套携他的温度去扑在孟冬宜僵硬的手上。
他又去解脖子上围了一圈的灰格围巾。
孟冬宜越过他,歪了点身子去看来路,她的头和四肢是冷的,但身躯是最后坚守的地方,还未冻到骨子里。
“我不冷……”
她有心阻止,喝出的热气隔开了宋方池的面容,她瞧不出这人眉头松懈半点,知道自己应该道歉了。
“对不起,您别解了好不好,冷。”
宋方池那被高领裹了半截的喉结动了动:“孟冬宜,你想气死我吗?”
孟冬宜哑然。
灰格围巾被一圈圈裹在孟冬宜的脖子上,她羽绒服的衣领足够高,但是也足够立,不贴合脖子,四处钻风。
围脖封住了漏风的地儿,还围住了孟冬宜的下半张脸。
他熟练的打了个结,斜着堆在孟冬宜的一侧,看着总算好了点。
“你还知道冷啊,我看你想做西藏的冰雕了,哪里还知道冷不冷的事儿。”
孟冬宜不敢呼吸太深,她垂下眼眸,鼻间是一股淡淡柠檬橙花的味道,还有围巾本身的相混。
“我不……”
“嗯?”
“……”孟冬宜抿唇,嘴唇能碰到他围巾的边缘。
“不说了?把我来说,你要是想继续演示冰雕的制作过程,那我也不走了。”
孟冬宜悄默声地鼓了一下嘴。
“回去吧。”
宋方池暗暗松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刚刚语气不好,他身上还有热气,有部分是因为看见冰天雪地,孟冬宜一个人穿这么少的原因。
他抓起孟冬宜的手:“怕你滑倒,抓紧我,嗯?”
孟冬宜犯了错,她并不想气死这位男士,也就用力攥紧了宋方池的手。
男人嘴角一抽,暗道,嘶,这小劲儿还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