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查看了沈青哲周围，他这个人身上没有什么异常。”贾老头过了一夜仍在忙，周围传来嘈杂声。“你昨天去他家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蓝谙接电话，“没有。我不能确定哪个时间开始进入他的梦里，在他家里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了。”
蓝谙脸色凝重，作出决定，“你先忙吧。算不上大事，我自己想想怎么解决。”
沈青哲一夜没睡，快天亮收到蓝谙的消息，【结束了】
看清楚内容，点开键盘追问，另一条消息发过来。
【别再见面】
只要不见面，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沈青哲发送之前犹豫，将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删除。其实也不算特别意外，沈青哲脱力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非常丧。
蓝谙的反应和他之前预想的一样，她不喜欢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沈青哲他自己又喜欢刨根问底。
手心合着眼睛，缓解一晚上没睡引起的头疼，或许还有现实世界和鬼近距离接触的缘故，他的身体非常虚弱。沈青哲踉跄着爬起，栽倒在他那张小床上。
先藏起来，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蓝谙重新回到小柳山，让季风帮忙补上错命符，隔了几天才重新回到咖啡馆。
“姐，”芝芝午饭后回店里见到人，高兴地凑过来。简单寒暄了两句，芝芝问起她常去的那个道观。
蓝谙警铃大作，“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芝芝感觉出来语气变得严肃，解释，“没有啊，我想找个近点的景点游玩，顺便求我明年考试顺利。”
蓝谙大概了解学生的考试时间，“这么早？”
芝芝做作地撩了下头发，冲蓝谙耍宝，“当然，一切都要有规划。
“我明年哪个时间点去哪个地方求拜都做好了计划。”
做这个规划？
“不要求得太杂。”蓝谙不理解，提醒道。
“放心，”芝芝一挥手，对蓝谙不信任的话表示不满，“我肯定会了解好一切，让我来年一年的气运都非常顺。”双手张开从上划到下，也不知道在接什么。
“我上次照片上的地方是小柳山，那个比较偏，去的人较少。和它挨着的藏柳山上有个大一点的道观，这个你在网上都能搜到攻略。”
“我去找找。”
见她真的没事，蓝谙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因为在店里待了太长时间，也对芝芝造成了影响。
蓝谙无意识摸了下颈侧的符纸。
“你这几天不在，沈青哲也没有来过店里。”芝芝手机翻得飞起，随口道。
蓝谙之前拜托芝芝，如果对方来找直接表明不想见他。她看着无人回话的聊天框，“他以后应该不会过来了。”
“闹掰了？”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芝芝咻的一下靠过来，“不对，应该也算不上。你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蓝谙细算时间，还真是。这一个月过得乱七八糟。
“十九岁，太幼稚了。”
芝芝深有同感，点头。
手机上，【AAA八块腹肌研究员：她说你幼稚】
【？？？】
芝芝抬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蓝谙看。
上面一溜齐儿问蓝谙是否回来。
蓝谙皱眉，“你要是觉得烦直接拉黑就行。”
芝芝收回手机，“那应该不至于，你回来了，他就不会再问我了。
“不过他应该很快会来店里。”
蓝谙犹豫，收拾东西往外走。
芝芝看见蓝谙的动作感到惊奇，趴在门边，“不是吧，你真把他甩了？
“那我下次一句话也不回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有什么可躲的？”
蓝谙指着芝芝，想了两秒找好理由，“我说了，他很幼稚。”
芝芝比出“OK”的手势，然后把嘴捏住。
蓝谙路过校门口遇到陆海也，三五个结伴，刚从篮球场出来准备去吃饭。
“蓝谙学姐，”
她听到声音停下。
“沈青哲没去找你吗？”明明很早就离开了。
蓝谙奇怪对方的问话，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戴着发带的男生先回，“他好像去校外了，说是要准备什么东西。连上午的社团活动也没参加。”
社团？蓝谙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陆海也身上。
“怎么了？这个眼神看着我干什么？”
陆海也莫名其妙，早忘了他曾说过“不熟”、“沈青哲是孤儿”、“卖惨”之类的话。
蓝谙扭头就走，“没事。”
看着周围学生年轻的身影，蓝谙忽然觉得幼稚的是自己。早该想到沈青哲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称她心意随意摆弄的物件。
他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些好奇，恐惧，觉得被欺骗而不满，都是应该的。
现在回归正轨就好了。
蓝谙兜兜转转回到之前和沈青哲一起去过的种满鲜花的房子，依然只有阳台一小部分有阳光，其余全部笼罩在阴冷里。
“常青，人呢？”蓝谙走到二楼，直到打开北边的房门，依然没有看到那个路煞。
“小女子是鬼，不是人捏。”常青从背后幽幽飘过来。
“去你的。”
蓝谙伸手向后划拉，女鬼向后撤，身形散了几分，下一秒出现在别的地方。
“小女子是↘鬼↗，不↘好↗和你相认。”一字一颤，说得声泪俱下，再抹两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蓝谙将带过来的一堆饮品放在桌上。“我当时怕吓到他。
“虽然现在结果也差不多。”
常青幸灾乐祸，“你的那个小男朋友不是省油的灯，被骗了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蓝谙打开一罐糖水，递给常青，没一会儿罐子里消失了一部分。“你尝不到味道，为什么非要我给你带饮料？”
“和你喜欢喝酒一个道理。”
“也是。”蓝谙撇嘴，靠在沙发一角缩成一团。
“唉你怎么穿鞋上我的沙发？”
蓝谙看着长时间不打扫落在上面的灰，“这本来就是脏的啊。
“你不要挑事。
“我今天也不想替你打扫房子。”声音有点闷。
她看向窗外，
“常青，”
“嗯？”
“你想出去吗？”
“和你一样？”
蓝谙没应声。常青接着说，“不想，那个世界不属于我。”
她最近只问过两个鬼，都是同样的回答。
“不过你也不用遗憾，世界上应该有很多鬼眼红你。”
蓝谙余光扫了她一眼，从哪儿听出遗憾了？
“我是被困在这里太久，无法离开。有朝一日总要去我该去的地方。到时候就不麻烦你给我带饮料了。”
“不麻烦，”蓝谙起身，“我该走了，正好过来带两盆喜林草。”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种花？”
蓝谙装好袋子，没回头，“印象里坟头长的，远远看过去像蝴蝶在光顾这个地方。”
“这片土地还有人允许坟头长草？家里没人了？”
“有啊。”
“后来呢。”
“时间太久了，早被推平了。我走了。”
常青能感觉出来蓝谙情绪有些低落，“好，路上注意安全。”像普通的“人”出门那样嘱咐。
出来那个屋子手机恢复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青哲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我们再去坐一次摩天轮吧】
【我对你好奇，只是因为，我想了解你】
【一切始于一场意外，但是我从没有怨过那个意外。我们才刚刚开始】
【不要结束】
【我有话和你说】
蓝谙眼睛有点疼，把手机放进口袋，往金叶湖方向走。
工作日游乐场的人很少，加上最近有些降温，只有一些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老人。
蓝谙看着一直转动的摩天轮，坐在了它对面的椅子上，旁边是一个空的冰淇淋车。
那个老爷爷的孙女真的不干了。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行人，秋风卷过，树叶被吹散在地上滚了几圈，有几片落在她的脚边。
蓝谙抬起脚，让树叶往它该去的地方。
忽然，旁边的冰淇淋车亮起灯。
蓝谙疑惑，心中有一个猜测，起身慢慢往车的方向移动。
没有人。
正研究车是谁的，台子后面钻出一个小熊头套，还戴歪了，玩偶服被扔在最里面吃灰。
“沈青哲？”
对方深深鞠了一躬，点头。
“幼稚。”
蓝谙从一侧的楼梯上车，想把小熊扶正。
“隔着头套，和我说话，能让你没那么害怕？”
沈青哲用力晃了晃，小熊又瞬间东倒西歪。
“本来想穿一整套，但是玩偶衣服太脏了。”他给蓝谙演示，“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你，但是我的身体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无论是你，还是‘她’，我都能分辨出来。”
原来是这样。
“所以呢？”
沈青哲将头套从头上取下来，头发随意支棱着，眼底泛红，仿佛嘴巴一瘪，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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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害怕你。身体非常怕你，这是天生的我也没办法改变。但是，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蓝谙偏了下头，避免直接接受沈青哲的情绪，她耐心和对方解释，“喜欢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有时候，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用逼迫自己，也不用欺骗自己。”
“我没有。”
蓝谙打断他的话，“我们的相遇并不合适，顺其自然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看着对方委屈成这样，蓝谙有点无语，“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是我的问题，让你有我们的关系非常近的错觉。”
沈青哲挡住蓝谙离开的路，主动拉上蓝谙的手，“从我确定你们两个是一个人，我完全认识你，我们才刚刚开始。”
“我不是人，是一只鬼。”蓝谙无端回忆起常青在花房里和她说的话，往后抽回自己的手。
“别和我说你不在乎。你小时候被鬼冲撞，生病，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所以在梦里就可以？”
“对不起，”蓝谙并没有成功夺回右手，被贴在沈青哲心口，她诚恳道，“我现在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让你产生错觉，我很抱歉。”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掉在蓝谙手背上，顺着手腕往下滑。蓝谙瞬间看向沈青哲。
“有什么可哭的？”另一只手过去擦眼泪，还要时刻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过来。
“那些事情发生或不发生，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蓝谙不想对方继续哭泣着拉拉扯扯，忙应下，“是是是，我虚伪。”
沈青哲听到话更气了，他都不忍心说出口的话，被她自己说出来，“那你继续‘虚伪’下去啊，装什么替我考虑。”
蓝谙拉着领口将人拖下来，堵在角落里，捂住沈青哲的嘴。
叹了一口气，认真道：“没有装。”是真的替他考虑。
那双眼睛瞬间漾出更多的泪水，却又倔强地忍着不要哭出来，导致眼周出现更多红色，在过于病态白的皮肤上相得益彰，显得整个人破碎又坚忍。
“你明明就是对我感兴趣。喜欢我的身体，我的脸。”
蓝谙脸上有些挂不住，从沈青哲眼角移开视线。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你可以继续喜欢下去。”
沈青哲往前扑，撞开一个泡沫箱子，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手碰到外壁，往外渗着凉气。她忙转移话题，“这里面是什么？”
沈青哲想起他的目的，打开盖子，拖出藏在冰块里的冰淇淋，“给你准备的，各种口味都有。”
“吃么？”
蓝谙忙回，“吃。”回答干练，再没有之前拿捏沈青哲的气焰，生怕他继续委屈。
沈青哲找出勺子，挑了百香果口味，递到蓝谙嘴边。
蓝谙安静地等着，沈青哲又挑别的口味，一瞬间梦回两个人仅有的那次吃饭经历。
“其实，我尝不到味道的，哪一个口味都一样。”
沈青哲的情绪更down了。
回忆起那些吃饭细节，低着头，眼眸藏着泪水，没有掉下来，要哭不哭的劲儿拿捏得刚刚好。
继续喂蓝谙。
她张嘴，指尖抿过眼角的眼泪。这样真的太奇怪了，忍不住开口：
“别哭了，你是上坟吗？一边哭一边喂冰淇淋。”
天地良心，她只是时而嘴毒，调侃自己。
沈青哲抽泣得更厉害。
“好了，我不说话了。”
冤家。蓝谙最后得出结论。没见面的时候可以好好想，他们在一起不合适。
真见面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渐渐地，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之间，很久，“今晚会做梦吗？”
今晚会见面吗？
“会。”
我喜欢你，我想见你。
“不害怕吗？”
你想见到女鬼吗？
“怕。”
也不怕，我想了解你。
“我留在这里，再想想。”蓝谙让沈青哲先回去，见对方迟迟不离开，补了一句，
“梦里见。”
沈青哲离开很久，蓝谙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沉思。
邂逅的开始，决定权在沈青哲；事情的最后发生，决定权在她。
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她等待了很长时间，最后一次看手机已经过了十二点，冰淇淋早已化成一滩水。
蓝谙活动脖子，准备起身，下一秒眼前出现重影，周围温度回升，再次坐在了沈青哲卧室的迷你沙发上。
一切和一开始没什么不同。
蓝谙观察。
除了沈青哲是醒着的，身上盖着被子遮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