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夜枭”的玄律阁刑官消失了,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突兀而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痕迹或能量余波。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宣判”与“交接”,只是一场在正午极端高温与精神紧绷下产生的、短暂而荒诞的集体谵妄,是意识对压抑现实的某种扭曲投射。
然而,那份“判决”的实体证明,却如同一颗从冰冷规则深处射出的、淬着“罪业”与“监察”概念的钉子,真真切切、沉甸甸地、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姿态留在了那里,深深地、几乎是带着恶意地嵌入了便利店本就微妙而脆弱的、由多年“边缘”活动自然形成的气场结构之中。它不是外来物,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属性覆盖”或“定义篡改”。
那块名为“罪业枷锁”的黑色玉石令牌,就这样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存在感”,躺在老旧的、木质纹理已被岁月和无数手掌磨得光滑的收银台台面上。它占据了原本属于那个边缘锈蚀的铁皮零钱盒的位置,这个细节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象征着日常运营的“零钱”被代表规则惩戒的“罪业”所取代,意味着这家店最基础的“交易”与“流通”属性,已被更上层的“标记”与“束缚”所覆盖。室内从高窗斜射进来的、被灰尘柔化的昏黄光线,在接近它时似乎发生了不自然的偏折与衰减,使得令牌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圈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不祥的阴影区域。若有人鼓起勇气伸手触碰(这需要极大的勇气),指尖传来的将是一种远超环境温度的、直透骨髓的冰冷,那寒意并非物理层面的低温,更像是一种针对生命活性与灵魂暖意的直接剥夺与压制,仿佛能瞬间冻结奔流的血液与活跃的思绪。它的“重量”也异常古怪,并非单纯指其作为玉石的物理质量(虽然入手也颇沉),更是一种作用于感知层面的“沉坠感”,一种精神上的“重力”。凝视它稍久,便会感到视线仿佛被吸附,心神不自主地向下沉沦,灵魂像是被套上无形的枷锁,产生一种莫名的、想要逃离却又被钉在原地的滞涩与束缚感。
库奥特里是第一个将全部注意力如同捕猎时的猛兽般,完全聚焦锁定在那块黑色令牌上的。他古铜色的脸庞上,此刻的神情是苏晴晴和林寻都极少见到的复杂混合体:极度警惕如同发现致命陷阱的猎人,被冒犯的怒意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野兽,以及一丝……深藏在战士本能之下的、近乎原始的忌惮。这种忌惮,并非源于对令牌本身可能蕴含的、未知的攻击性力量的恐惧——库奥特里一生与各种可见不可见的凶险搏杀,早已习惯了直面并摧毁具象化的威胁。这份忌惮,更多是源于令牌背后所代表的那种抽象、宏大、高高在上、以“规则”和“秩序”为名、将个体意志、情感、动机乃至存在价值都彻底碾碎、量化为冰冷条文的绝对权威。这种权威不与你讲理,不倾听你的故事,只用不容置疑的条款对你进行定义、分类与处置。他眉头紧锁,在额前挤压出两道如同斧劈刀刻般的深刻纹路,嘴唇抿成一条没有丝毫弧度的、冷硬如铁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凝固了数秒后,他那属于行动派的、习惯于直接掌握并理解(如果不能立刻摧毁)威胁的本能占了上风。他忽然向前踏出坚实的一步,靴底与略有灰尘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声,同时伸出那只布满厚厚老茧、点缀着各种细小陈旧疤痕、骨节异常粗大有力的右手,五指张开如同铁钳,径直朝着收银台上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令牌抓去。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带着一种想要亲手掂量这“判决”分量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别碰——!”
一声干涩、沙哑、因为极度的急迫和惊惧而几乎变了调子的惊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鸦嘶鸣,猛地从柜台后方那一片相对昏暗的区域炸响!
王大爷不知何时已从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旁,以一种与他平日迟缓姿态截然不符的速度,悄无声息却又迅捷地挪移到了柜台的内侧边缘。他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些许浑浊、看透世情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眼白上甚至因紧张而浮现几缕细微的血丝,瞳孔深处充满了罕见的、近乎恐慌的惊悸情绪。他几乎是整个人“扑”了过来,上半身急切地探出柜台,那只苍老枯瘦、皮肤布满老人斑和褶皱、看似无力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箍般猛地按在了库奥特里肌肉贲起、青筋微现、即将触及令牌冰冷表面的小臂上,死死钳住,用尽全力阻止了他向前的动作。
老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颤抖既源于瞬间爆发力量带来的肌肉反应,更源于内心深处翻涌的巨大惊惧。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算宽阔的胸膛明显起伏着,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近在咫尺、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气的黑色令牌上,仿佛那不是一块静止的玉石,而是一条盘踞在巢穴中、昂首吐信、随时可能暴起给予致命一击的阴冷毒蛇,或者是一颗已经启动倒计时、无法拆除的诡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傻小子!别用你的手直接去碰它!碰不得啊!”王大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明显的颤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这东西……这东西邪性得紧!它跟你以前见过的那些玩意儿都不一样!它不是你以为的‘实物’,至少不完全是!它是‘概念’!是‘规则’的碎片!是‘罪业’、‘标记’、‘监察’、‘惩戒’这些冰冷抽象的‘规则概念’,被玄律阁用咱们无法想象的大神通强行从虚空里捕捉、凝聚、压缩、固化成的‘象征之物’!你眼睛看到的形状,手指摸到的冰凉和质地,都只是它在咱们这个现实层面勉强呈现出来的‘投影’或者‘接口’!它的‘本体’,根本不在咱们这儿,可能钩连着玄律阁的某个规则库,或者直接锚定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律法’之上!”
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光是说出这番话就耗费了巨大的心力。他眼神复杂地、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无奈,缓缓环顾着这间他经营了大半辈子、早已视为安身立命之所、也隐藏了无数秘密的“家”和“据点”。声音里的苦涩与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夜枭那个王八蛋……他说得一点都没掺水,甚至可能还往轻了说!这东西,从它落到这柜台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像最恶毒的寄生虫,又像最高明的诅咒,和咱们这家店的‘根’——也就是老话里说的‘地脉之气’,或者说这片区域因为历史、建筑、人气还有咱们多年活动无意中塑造出来的、那种能让咱们这种‘不上台面’的‘边缘小店’勉强存在下去的、独特的‘空间节点特性’——彻底锁死了,焊死在了一起!不是用麻绳铁链那种粗糙的捆绑,是用规则的‘铆钉’,用因果的‘焊枪’,直接、粗暴、永久性地钉进了这家店的‘骨肉’、‘经络’和‘灵魂’里!从今往后,在那些有特殊‘眼睛’、特殊‘耳朵’,或者干脆就是靠着感知‘规则扰动’和‘异常标记’吃饭、生存、捕猎的玩意儿看来,咱们这家原本藏在城市最不起眼角落、灰头土脸、恨不得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小破便利店……在三界那张无形的、只有‘特定存在’才能‘阅读’的‘灵异地图’、‘能量分布图’、‘异常热点图’上,恐怕……恐怕比珠穆朗玛峰在普通世界地图上还要扎眼醒目!就像无边黑夜里,突然点起了一堆泼了油的、冲天而起的篝火,别说眼睛亮的,就是瞎子,都能顺着热浪和焦糊味儿摸过来!”
几乎就在王大爷惊呼出声、扑过来阻拦的同一瞬间,站在稍远处的苏晴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纤细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绷紧,脚下本能地向后挪动了一小步,脚跟轻轻磕在身后的货架金属底座上,发出轻微的“叮”一声。这并非胆怯的退缩,而是她高度敏锐、近乎天赋的灵性感知,在接触到那块黑色令牌所散发出的、冰冷污浊的“信息场”时,产生的本能排斥与自我保护。在她的那双能够穿透表象、直接“看”到能量流动、情绪色彩与灵魂波动的特殊视野里,眼前收银台上的景象,远比肉眼所见的静止画面要骇人、动态得多。
那块漆黑的令牌,在她的灵视中,早已不是一件死物。它更像是一个拥有诡异生命力的、不断低沉脉动的“黑暗心脏”,或者一口正在缓慢渗出粘稠墨汁的泉眼。无数细密如蛛丝、却又清晰无比、带着实质般“恶意”与“标记”感的黑色“能量丝线”,正以那块令牌为核心,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触须,源源不断地、极其缓慢却又坚定无比地向四面八方、向上下左右的所有维度蔓延、渗透、缠绕开来。这些丝线并非实体物质构成,其形态更接近于某种被强制具象化的“规则印记”、“因果锁链”或“概念污染”。它们无视墙壁、货架、商品的物理阻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店内每一根冷冰冰的金属货架支柱,如同藤蔓般向上攀爬,又向下扎根;它们渗透进每一件商品——无论是普通的泡面饼干,还是那些混杂其中、带有微弱非常规效用的“边缘货”——的微观结构,在其表面留下一层肉眼难辨、却能被灵觉感知的灰黑色“污渍”;它们甚至如同拥有生命的、贪婪的水蛭或寄生虫,沿着水泥地面的细微裂缝、斑驳墙皮的纹理、空气中尘埃飘浮的轨迹,蜿蜒爬行,扩散弥漫。最终,这些无形的黑色丝线,仿佛嗅到了“宿主”的气息,不约而同地、带着明确目的性地,朝着店内活人的方向汇聚,悄然缠绕上了每个人的脚踝——不仅仅是物理肉身的脚踝,更是他们生命能量场在现实层面的“锚定点”,是他们灵魂与物质世界连接的一个重要“基点”。
苏晴晴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沉重、粘腻、带着明确“污损”、“标记”与“束缚”意味的能量,正从自己双脚脚踝处那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黑色细线传来。这种感觉并非物理上的禁锢,她抬脚走动并无阻碍,但却像穿着一双浸透了冰水与污秽、永远无法脱下的沉重镣铐,又像是皮肤上被纹刻了无法洗去的、带有审判意义的条形码与耻辱印记。这印记时刻向她、也向任何能“看见”的存在,昭示着她的“戴罪之身”与“被监察”状态。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这些黑色丝线似乎并不仅仅是“标记”,它们还具有某种缓慢而持续的“同化”与“污染”特性。凡它们所触及、所缠绕之处,无论是货架上的商品,还是店内的空气微尘,甚至他们三人(以及王大爷)自身自然散发出的、带有个人特质的生命气息与能量波动,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不祥的灰黑色“薄纱”或“滤镜”,使得一切都在灵性视野中变得“异样”、“扭曲”、“显眼”,与周围正常环境格格不入。整个便利店原本相对平和(尽管有些混乱)的能量场,在她的“眼”中,正迅速被这张由无数黑色细线编织成的、庞大而精密的“罪业之网”所笼罩、所定义、所改造,变成一个不断向外散发着“此处有异”、“此处有罪”、“此处可图”信号的醒目标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大爷说得对……我……我也‘看’到了,而且‘感觉’到了。”苏晴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强压下的战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那股黑色丝线带来的阴冷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集中精神去观察那些蔓延的丝线。“那些黑色的线……密密麻麻,像活的一样在蔓延。它们不仅仅是绑住我们、标记这里的‘锁链’……我好像……好像还能‘听’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声音’?不,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律的‘脉冲’或者‘广播’。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从令牌那里发出来,沿着这些黑线扩散,然后……好像透出店外去了。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又像……像无线电波,在不停地发送着固定的信号。”
“他说得没错。”就在苏晴晴艰难描述着她灵视感知的同时,一直沉默地站在稍靠后位置、仿佛化身为一座精密扫描仪器的林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因精神过度集中、大脑超负荷运转而产生的轻微沙哑与金属摩擦感,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发现惊人真相后的震惊与彻底冰冷的理智。“这东西的‘技术’本质和运作原理……远比我们最初基于常识的推测要麻烦和复杂得多。它根本不是什么传统的诅咒物品、封印法器或者能量干扰装置。那些都是相对低阶的、基于特定能量规律的应用。而这个……”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的虚空中快速而稳定地划动、点击,仿佛在操控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布满复杂按键与界面的无形控制台。随着他的动作,一点凝聚了高度信息密度的冰蓝色光点在他指尖骤然亮起,随即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迅速展开、变形,化作一面边缘不断流动着细密数据符文、半透明质感的矩形全息投影屏幕,稳定地悬浮在收银台前方的空气中。屏幕上,瀑布般疯狂倾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十六进制原始代码流、不断自动重构又崩溃的能量拓扑结构模拟图、频谱分析仪上跳动的各种波形线条,以及大量快速刷新的、意义不明的错误代码和警告标识。显然,林寻体内那个神秘的系统正在以极高的负荷尝试解析这块令牌。大部分解析尝试都遭遇了强大的干扰和阻碍,数据呈现出严重的紊乱状态。然而,在屏幕的核心区域,经过系统强行突破外层干扰、进行多次概念转译和逻辑拟合后,几行由冰冷蓝色光线勾勒而成、散发着明确“非自然”与“规则”气息的文字信息,正在逐渐从嘈杂的背景中剥离出来,变得相对清晰、稳定。
“我的系统正在以最大负载,尝试逆向分析和转译这块‘令牌’持续散发出的基础信息波动模式。”林寻的语速很快,但每个音节都异常清晰、稳定,如同在宣读一份紧急技术报告,“它的内部信息结构被多重我从未接触过的、层级极高的加密协议和逻辑锁保护,强行深入破解不仅成功率极低,而且极大概率会触发内置的反制机制,后果难以预测。但是,它对外持续广播的、用于‘标识’和‘诱导’的‘基础信号层’,相对外层一些,加密较弱。经过过滤、降噪和多轮概念转译,目前可以大致解析出其所携带的‘信息含义’……”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做了一个“放大”和“高亮”的手势。悬浮的全息屏幕上,那几行刚刚稳定下来的蓝色文字立刻被放大,移动到屏幕中央,并且亮度增强,在略显昏暗的店内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信号源解析报告(概念近似转译,置信度72.4%)】**
* **【坐标锚定信息】:**
* 主界域标识:`阳世`(亦称`人间`/`物质界`)
* 次级地理定位:`[当前所在城市标准化名称]` – `[模糊化的行政区划编码]`
* 精确空间节点特征码:`[一串由特殊符号和数字组成的、代表便利店独特空间坐标的加密字符串]`
* *(备注:定位精度极高,几乎达到坐标级,附带空间拓扑特征描述。)*
* **【目标状态标记】:**
* `越界之罪·三级(已确认)`
* `法外缓刑观察点(玄律阁标记)`
* `秩序紊乱潜在源/不稳定节点`
* *(备注:标记带有明确的“罪责”与“观察”属性,并暗示该地点存在引发混乱的可能性。)*
* **【环境特性摘要(诱导性描述)】:**
* 能量活跃度评估:`中等偏高`(检测到复数非常规能量个体驻留)
* 规则防护等级评估:`低`(未检测到高阶、系统性规则屏障或庇护)
* 主权/控制权状态:`模糊/存在争议`(标记者:`玄律阁(监察权)`;实际控制者/宣称者:`未明/待定`)
* *(备注:描述偏向突出该地点的“脆弱性”和“可争夺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附加注释/诱导性信息字段】:**
* `存在可交互能量源`
* `规则束缚相对薄弱,存在操作空间`
* `控制权限存在理论上的争夺或覆盖可能`
* *(备注:此部分信息带有明显的吸引和暗示意味。)*
* **【周期性增强广播字段】:**
* `……欢迎……`
* `……‘飞蛾’……`
* `……(此段信号以固定周期增强广播强度,意图极为明显,推测为定向吸引机制的一部分)`
这几行散发着幽蓝冷光、充满冰冷技术感和明确恶意的文字,如同最严厉的法庭判决书摘要,又像黑暗森林中毫不掩饰自身存在的坐标广播与资源宣告,赤裸裸地、残酷地悬浮在空中,其光芒映照在便利店四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将每个人脸上的震惊、愤怒、恍然与彻骨冰寒都照得清清楚楚。
“坐标……锚定……三级罪……观察点……能量源可交互……规则薄弱……欢迎……‘飞蛾’……”苏晴晴无意识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些从林寻系统中转译出来的关键词汇,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认知和理解中,带来灼痛与冰冷交织的颤栗。无需林寻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一种透彻骨髓、弥漫至灵魂每一个角落的寒意与明悟,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他们全都明白了,彻底地、毫无侥幸地明白了。
玄律阁,那个自称为维护三界“秩序”而存在的、冰冷、抽象、高高在上的机构,在“夜枭”刑官那番看似公允实则冷酷的陈述中,根本没有掺杂任何谎言,也没有玩弄任何复杂的文字游戏或语义陷阱。他们用一种比直接施加刑罚更为冷酷、更为“高效”、也更为符合其“秩序至上”逻辑的方式,执行了对便利店众人的“裁决”。
他们没有选择亲手摧毁这间小店,没有动用武力直接拘拿林寻三人的魂魄投入所谓的“无间狱”。相反,他们做了一件从“秩序维护者”角度看来或许更“合理”、更“节省资源”、更“一劳永逸”的可怕事情——他们把这间便利店,连同店内的所有人(包括被无辜牵连的王大爷),精心“包装”并“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持续散发着诱人(或者说,致命)气息的“活体饵料”与“问题样本集合体”。然后,像对待实验室里需要观察反应的培养皿,或者像清理垃圾时把不同种类的危险废弃物扔进同一个密闭处理罐,他们无情地将这个“饵”投进了那无边广漠、充斥着无数饥饿掠食者、混沌意志、规则漏洞探索者、力量攫取者以及纯粹混乱存在的“深海区”或“黑暗森林”之中。
他们把便利店,变成了一座在无尽夜幕与多重维度夹缝里,被强行启动、功率开到最大、且无法以任何常规手段关闭或遮蔽的“规则灯塔”。这座“灯塔”所释放出的“光芒”,并非指引迷途者归航的温暖希望,而是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规则广播”与“资源广告”。它在用某种超越普通语言的方式,向所有能接收到这一频道的“听众”高声呐喊、反复宣告:
“注意!坐标已锁定!”
“此处存在‘被定罪之越界者’!”
“此处为‘秩序薄弱点’,‘法外观察区’!”
“此处检测到‘可用能量源’,‘控制权未明’!”
“此处‘欢迎’一切具备相应能力和意图者前来‘交互’、‘考验’、‘争夺’或‘清理’!”
而他们自己——林寻、苏晴晴、库奥特里,乃至王大爷——则毫无选择地、被迫成为了这座致命“灯塔”的“内置组件”兼“第一道防线”,或者说,被困在灯塔里的“守塔人”与“燃料”。他们被“罪业枷锁”牢牢绑定在此地,与便利店同呼吸共命运,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两条清晰而残酷的道路:
第一条路:拼尽全力,燃烧自己,依托这间被标记的便利店作为最后的阵地,运用他们所有的智慧、勇气、特殊能力与团队协作,将那些被“灯塔”光芒持续吸引而来、如同扑火飞蛾般前赴后继的“访客”——那些凶神、恶煞、古老邪灵、规则漏洞的投机者、其他理念不同的“越界者”、乃至一些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的纯粹混乱实体——一个接一个地识别、应对、击退、消灭或艰难地化解。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能积累所谓的“清偿之力”,渺茫地争取一线“脱罪”之机。
第二条路:在那些源源不断、强度未知、形态诡异、手段层出不穷的“飞蛾”的轮番侵袭、试探、侵蚀与围攻之下,逐渐力竭,防御被突破,最终被吞噬、同化、消灭,或者引发更大的连锁混乱。届时,连同这座“灯塔”(便利店)一起,他们所代表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成为宏大“秩序”背景下,一次微不足道的“内部紊乱自我消解”事件的注脚,无声无息地湮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账……操他妈的……!”库奥特里从几乎要咬碎的牙关中,狠狠地、带着血腥味挤出几个粗粎的字眼,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濒死的猛兽在巢穴中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最后咆哮。他之前被王大爷按住的手臂肌肉猛然贲起如岩石,轻易而决绝地挣脱了老人那已然无力的钳制(王大爷在惊呼之后,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松手)。他粗壮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充满力量的半弧,反手一抄,那柄暂时失去了图腾灵光呼应、却依旧泛着冷冽金属寒光、沉重无比的巨型战斧,已然如同身体延伸般紧紧握在了他蒲扇般宽大、布满硬茧的手中。斧刃斜指地面,在店内昏黄光线下反射出凛冽的、仿佛能切开空气的寒芒,仿佛凝聚了他此刻心中翻腾的所有怒火、屈辱、战意与不惜一战的决绝。“他们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想把我们当刀子使!当成他们免费的、用完了就扔的‘清道夫’!用我们的血和命,去替他们清扫那些他们懒得亲自处理、或者不方便直接下场的‘垃圾’和‘麻烦’!”
战士的直觉和对力量博弈的朴素理解,让他一眼看穿了这所谓“缓刑”和“戴罪立功”背后蕴含的残酷算计与利用逻辑。玄律阁或许不屑于,或者基于某种更高的“秩序”原则而不能直接出手处理那些可能被“罪业枷锁”吸引来的形形色色“麻烦”。于是,他们便设下此局,巧妙地将“麻烦制造者”(林寻他们)本身,变成了吸引和对抗其他“麻烦”的“诱饵”与“过滤装置”。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是“越界者”在无尽战斗中耗尽消亡,还是“越界者”真的清除了大量其他“异常”——在玄律阁那冰冷的价值天平上,似乎都是“秩序”的净收益,都是对“混乱”的一种有效消耗与压制。
“不,库奥特里。”林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过度思考后的机械感。他关闭了空中那令人窒息和绝望的蓝色全息投影,让那几行冰冷的文字消散在空气中,但他的目光却更加深邃、更加冰冷地重新落回那块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一切的漆黑“罪业枷锁”上。他眼神深处,那些冰蓝色的数据流残影依旧在微弱地闪烁,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推演与模拟,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理性与洞察。“你的比喻,虽然形象,但还不够精确,或者说,还不够……‘底层’。把我们比作‘清道夫’或‘刀子’,无形中抬高了我们在他们眼中的‘工具价值’,也或多或少地美化了他们这种做法的‘目的性’。”
他停顿了足足有三秒钟,仿佛在调取最精准的语言模块,寻找最能揭示那冰冷真相的措辞。然后,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剥离了所有情感的平静口吻,清晰地说道:
“在玄律阁——或者说,在他们所代表和维护的那套至高无上、非人格化的‘天条’或‘基础运行规则’——的绝对视角里,我们,因为实施了‘私设精神刑堂、干预阳寿进程’这一行为,已经自动被其判定为系统内的‘BUG’、‘错误数据’,或者更直白地说,是需要被隔离和处理的‘规则污染物’、‘秩序废弃物’。而被这块‘罪业枷锁’令牌所散发的信号吸引而来的各种东西,无论其具体形态和意图如何,在‘天条’的宏观分类中,同样属于不符合既定运行参数、需要被处理或约束的‘异常现象’、‘冗余数据’或‘系统垃圾’。”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激光,缓缓扫过脸上犹带怒火的库奥特里、眼中充满悲悯与沉重的苏晴晴,以及颓然靠在柜台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王大爷,一字一顿,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宇宙真理:
“因此,他们的做法,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利用’或‘雇佣’。而是最符合其‘高效’、‘节省’、‘避免直接干预’原则的、最简单粗暴的‘废物处置’流程——把一堆刚产生的、需要处理的‘规则垃圾’(我们),和可能被吸引过来的、其他种类的‘系统垃圾’(各种异常存在),一股脑儿地扔进同一个特制的、带有吸引和封闭功能的‘分类垃圾桶’(即被‘罪业枷锁’标记和改造后的便利店空间)里。然后,贴上‘已处理,待观察’的电子封条,便不再投入任何额外的关注资源。”
他稍微提高了音调,以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听众的心里:
“‘垃圾桶’里的‘垃圾’们,接下来会如何?是互相吞噬、融合,变成更庞大、更棘手的‘聚合垃圾怪’?还是在互相冲突、消耗中,逐渐分解、湮灭,化为虚无?亦或是其中某一块‘垃圾’意外地发生了某种‘良性变异’,不仅净化了自身,还顺带分解了其他‘垃圾’?……这些具体的、微观的演化过程,对于只关心宏观‘垃圾桶’是否泄漏、是否影响外部‘整洁环境’的‘天条’或玄律阁执行层来说,根本不重要,也无需关心。只要‘垃圾’被成功丢进了指定的‘垃圾桶’,并且‘垃圾桶’的封闭性在可接受范围内,那么,这次‘废物处置’的程序在逻辑上就算‘执行完毕’、‘符合流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这个‘垃圾桶’本身——也就是我们这几个人,以及这间被强行改造的便利店——最终的命运?”林寻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近乎嘲讽的弧度,“谁在乎呢?也许,这个‘垃圾桶’用料扎实、结构坚固,能在内部‘垃圾’的互相冲突中坚持足够久,甚至撑到内部达到某种动态平衡或彻底静默;也许,这个‘垃圾桶’本身就不够结实,很快就会被内部激烈的‘垃圾反应’腐蚀、撑破、彻底摧毁,连残渣都不剩。但无论哪种结局,对于那个扔‘垃圾’的存在而言,只要‘垃圾’没有在‘扔’的过程中溅出来弄脏手,没有在‘垃圾桶’破损后污染到更广阔的区域,那么,它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眼不见为净,程序正义得到维护,潜在的‘混乱’被局限于小范围内部消耗——还有什么比这更‘高效’、更‘符合规则’的处置方式吗?”
林寻的这番剖析,比库奥特里充满情绪化的“清道夫”比喻更加冰冷彻骨,更加直达本质,也更加令人绝望。这不是阴谋,甚至不是阳谋,而是一种基于更高层面、非人格化规则的、纯粹理性(或冷酷)的“处理流程”。玄律阁并非将他们视为有主观能动性的“工具人”来“利用”,而是将他们降格为纯粹的、需要被“处理”的“问题物品”。这块“罪业枷锁”,就是那个将他们与其他“问题物品”聚集在一起、任其“内部反应”的“特制处理罐”。他们作为“人”的情感、意志、动机、痛苦、挣扎……在“天条”的扫描下,或许都被简化为了无关紧要的噪音,或者仅仅是“待处理物”的某种不稳定参数。
便利店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压抑的死寂。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只有那块静静地躺在收银台上的黑色令牌,依旧在无声地、恒定地散发着那冰冷、不祥的波动与寒意,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冷漠的观察者,又像一个不断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器,嘲笑着他们的愤怒,漠视着他们的分析,等待着既定剧本的上演。
灯塔,已被最冷酷的规则之手强行点亮,光芒刺破多重维度的夜幕。
无数感知到这光芒、被其中蕴含的“坐标”、“标记”、“诱惑”与“挑战”所吸引的“飞蛾”,或许已经从四面八方、从各个难以想象的角落与夹缝中,开始振翅,调整方向,朝着这个新出现的、醒目的“光点”汇聚而来。
而他们——这些被困于灯塔之内、与灯塔共存亡的守塔人(或者说,被定义为“待处理物”而投放入“反应釜”中的实验样本)——除了打起全部精神,握紧手中的“工具”(哪怕这些工具在更高规则面前可能显得可笑),准备迎接那注定源源不断、永无宁日的冲击与考验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每个人的肩膀上都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大山,那是来自更高规则的“定义”与“判决”;脚下则仿佛出现了深不见底、正在被无数蠕动黑影迅速填满的冰冷深渊。前路未卜,唯一的确定性,便是那即将到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他们,必须在这被标记的方寸之地,为自己,也为彼此,杀出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出口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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