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宋青书站在露台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是从宇文阀宝库里搜出来的,成色不错。
楼下,寇仲正在调兵遣将,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三层楼都能感觉到。
徐子陵则安静得多,正对着那卷《九字真言手印》发呆,指尖偶尔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波纹。
“这两人,算是养成了。”
宋青书收起扳指,转身回屋。
扬州这盘棋已经下活,接下来就是让这两条龙自己去搅动风云。
他只需要握住牵引风筝的那根线。
次日清晨,江面薄雾未散。
一艘挂着“宋”字旗的楼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码头。
没有盛大的送行,也没有激昂的誓师。
宋青书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只带了十几个亲卫,外加一个赶车的岳老三。
阿紫留在了扬州,那个小魔女最近迷上了《长生诀》里的五行毒术,正和寇仲那帮手下混得火热。
船行至江心,水流湍急。
宋青书盘膝坐在甲板上,识海中的玉盘缓缓转动,正在推演《长生诀》与《不死印法》的融合可能。
就在这时,前方江面上突然多了一叶扁舟。
扁舟上立着一个青年。
那人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头乱发随风狂舞,透着股来自大漠的野性与苍凉。
他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古拙的长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楼船上的宋青书。
“突厥人?”
岳老三提着鳄嘴剪冲到船头,大嗓门震得江水微颤:“哪来的蛮子,敢挡你家爷爷的路?”
那青年没理会岳老三,脚下发力,扁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楼船。
“在此等候多时了。”
青年开口,汉话有些生硬,却铿锵有力。
“我叫跋锋寒。”
“听说你杀了宇文化及,我想试试你的刀。”
宋青书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
“试刀?”
“你的剑,不够快。”
跋锋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在大漠杀人如麻,来到中原更是连挑数个门派,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狂妄!”
跋锋寒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
人在半空,长剑已然出鞘。
那剑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仿佛是大漠孤烟直上的孤寂与杀伐。
偷天剑法,专走偏锋,只攻不守。
岳老三怪叫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发现那剑气太盛,自己竟然插不进手。
就在剑尖距离宋青书眉心还有三尺之时。
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用手。
他只是张口,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定。”
这一字吐出,并非声波伤人,而是一股极为凝练的精神异力,瞬间撞入了跋锋寒的识海。
那是《道心种魔大法》的雏形,也是宋青书结合了“移魂大法”改良出的精神冲击。
跋锋寒身形猛地一僵。
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就在这停顿的刹那,宋青书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弹在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跋锋寒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那柄伴随他征战大漠的长剑,竟在这一指之下,寸寸崩裂。
碎片四溅,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跋锋寒重重摔落在甲板上,满脸骇然。
“这……这是什么妖法?”
宋青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不是妖法,是境界。”
“你的剑太执着于杀人,却忘了剑的本质是‘意’。”
“杀气太重,意就钝了。”
宋青书挥了挥袖袍,一股柔和的劲力将跋锋寒托起,送回了那叶扁舟。
“去洛阳吧。”
“那里有你要的磨刀石。”
“王世充手下有个叫欧阳希夷的,或许能接你几剑。”
跋锋寒握着仅剩的剑柄,神色复杂。
他是个武痴,自然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是天堑。
“多谢指点。”
跋锋寒对着宋青书深深一揖,随后驾舟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岳老三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师父,这就放他走了?这小子看着挺凶的。”
“一只孤狼而已。”
宋青书重新坐下,目光投向北方。
“留着他,给王世充和李世民添点堵,也是好的。”
“开船,全速前进。”
“我已经闻到了,那块玉玺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