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这套掌法,乃是丐帮历代帮主口耳相传的镇帮绝学,更是他乔峰纵横江湖十数载,赖以成名的无上神功!
他自问,早已将这套掌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练至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
可眼前这个少年,竟说他练错了?
“宋兄弟,你……此话何意?”乔峰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不带半分烟火气的右手。
他对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简简单单地,一掌推出。
没有龙吟,更没有掌风。可就在他出掌的刹那,乔峰那双本该是充满了豪迈与不羁的虎目,骤然收缩!
他骇然地发现,随着那看似是轻飘飘的一掌,他身前三尺之地的空气,竟被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从中截断!
那不是掌力,是“势”!
是一种纯粹的、不带半分花巧的、足以将天地间所有规则都彻底碾碎的……煌煌大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与血脉融为一体的降龙掌意,竟在这股更加古朴、也更加本源的“势”面前,发出了如同臣子遇见君王般的、发自灵魂的……战栗!
“你……”乔峰的呼吸,猛然一滞。
“降龙十八掌,其精髓,不在于‘刚’,而在于‘悔’。”宋青书缓缓收回手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你只知其进,不知其退。只识其刚,不识其柔。看似威猛,实则早已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乔峰那只早已因常年练功而变得骨节粗大的铁掌之上。
“你每出一掌,看似威猛,实则早已伤及自身经脉。长此以往,不出十年,你这一身引以为傲的功力,便会自行溃散,最终……沦为废人。”
轰!
那句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乔峰的灵魂深处!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那张本该是充满了英雄气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近几年来,他早已察觉到,自己每次运功之后,体内总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刺痛。
他只当是早年与人争斗留下的暗伤,却从未想过,竟是这套他引以为傲的掌法,本身便有问题!
“这……这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这套掌法,乃是丐帮创帮祖师所创,怎会……”
“创帮祖师,未必就懂这掌法的真意。”宋青书淡淡地打断了他,“这套掌法,本就不是凡俗武学。它缺了一套与之相配的、足以调和阴阳、运转周天的内功心法。”
他说着,竟是再次伸出手指,在那乔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快逾闪电地,点在了他胸前的“神封”、“灵墟”、“步廊”三处大穴之上!
乔峰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只觉得三股温润醇厚、却又充满了无尽生机的暖流,瞬间透体而入!
那股暖流,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他那早已是暗伤遍布的经脉之中,缓缓流转,将那些因常年催谷降龙掌力而产生的淤积与滞涩,一点一点地,尽数化解!
那是一种醍醐灌顶、脱胎换骨的无上妙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本该是狂猛霸道的降龙真气,竟在这股暖流的引导之下,渐渐地,多了一丝圆转如意的韵味!
那不再是决堤的怒江,而是一条奔涌不休、却又尽在掌控的……浩瀚大河!
不知过了多久,当乔峰再次睁开双眼时,他那双本该是充满了豪迈与不羁的虎目之中,所有的迷茫与落寞,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震撼与……敬服!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他从武道歧途之上硬生生拉回的少年,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在那阿朱与阿紫充满了无尽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对着那个依旧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年,郑重无比地,双膝跪地!
那两只本该是力能搏虎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那冰冷的、沾满了尘土的青石地板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不是拜恩公,更不是拜兄弟。
那是弟子,对师父,最庄重的……叩首!
“乔峰,愿拜先生为师!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
三日后,通往大理的官道之上。
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马车,混杂在南来北往的商队之中,吱吱呀呀地,缓缓前行。
只是,那赶车的,不再是娇俏的阿紫,而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却又无比恭敬的彪形大汉。
车厢之内,宋青书静静地盘膝而坐。
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同样是身材高大,面容丑陋,此刻却又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汉子。
正是那四大恶人之中的“穷凶极恶”,南海鳄神,岳老三。
一日前,宋青书一行人在路过一处山涧之时,恰好撞见了正在被大理段氏高手追杀的岳老三。
这位脑子一根筋的恶人,不知为何,竟与那排名第一的段延庆起了冲突,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他即将被乱刃分尸的刹那,宋青书出手了。
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指点出。
那名带队的大理高手,便连人带剑,被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指力,硬生生地,从中截断!
那一日,岳老三二话不说,当场便要拜宋青书为师。
可宋青书,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太蠢了。我,不收蠢徒弟。”
最终,这位南海鳄神,只得屈居“记名弟子”之位,兼任车夫一职。
就在此时,车厢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兴奋的呼喊。
“老大!前面就是大理城了!”
是阿紫。
她骑着一匹神骏的雪白小马,在那车窗之外,探头探脑。
宋青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理会阿紫,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早已是噤若寒蝉的岳老三身上。
“你可知,你家老大段延庆,如今身在何处?”
岳老三的身体,猛然一颤。
他知道,这位新认的“老大”,怕是要对那位旧“老大”,动手了。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颤抖着,将一个早已被江湖遗忘了数十年之久的隐秘据点,一字一句地,尽数道出。
“万……万劫谷。”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他知道,这盘天龙的棋局,最关键的一枚棋子,终于,要落下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令,改道前往那万劫谷的刹那。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自那官道的尽头,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大理段氏服饰的信使,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至车前!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已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刻着镇南王府印信的鸡毛信,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焦灼与惊骇的嘶吼!
“启禀宋大侠!大事不好!王爷……王爷他,被那吐蕃国师鸠摩智,掳走了!”
“如今,正被困于……江南,燕子坞,参合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