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的艳名在《金发爱神》大获成功时就传入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耳里。侯爵伯爵拜访娜娜，英国王子私会娜娜，着力贴近上流社会的老福雷斯蒂埃不可能没一点儿反应，但他清楚娜娜不是他能觊觎的，所以他对娜娜的追求是跟风之举，送朵玫瑰便不了了之。
“这老匹夫应付得也太明显了。”娜娜不打无准备的仗。罗莎蒙德的脏水让她先入为主地讨厌老福雷斯蒂埃，意识到自己是他从贴近上流的工具后，娜娜对他厌恶更甚。“我可得好好戏弄他。”她用两根手指夹起女伴帮写的小蓝条。“喷点香水。”老福雷斯蒂埃和压抑太久德.米法不同，但比舒阿尔侯爵讲脸的多。对付这种闷骚的人，娜娜手到擒来，“用我从剧院里带回来的。”
女仆对着蓝条喷了两下，拿到浴室里蒸糊字迹。
收到信的老福雷斯蒂埃浮想联翩，《金发爱神》的记忆，尤其是白花花的□□又清晰起来，从满是精油，花瓣的浴缸里轻轻浮出。光是想象金发盖在白玉胴体的场景就令老福雷斯蒂埃血脉喷张，着急忙慌地拿上帽子，手杖，企鹅跳到奥斯曼公馆里。
“夫人。”他大汗淋漓地去吻娜娜的手，比收到的蓝条更像在浴室里蒸过。
“请回吧！”娜娜对他冷若冰霜。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又看了眼用词火辣的蓝条。“您没邀请我？”
娜娜粗鲁地瘪了瘪嘴：“您像是上门讨饭的。”她叫来在门口看戏的女仆，“带他去浴室看看自己啥样。”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也来了脾气，脱帽回道：“讨饭的可不敢弄脏您的浴室。”他在门口被女仆拦住。
“整理下吧！”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怨气被女仆欲言又止的表情摁下，“您也不想如丧家之犬般离开。”
公馆附近的交际花最爱嘲笑落水狗。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犹豫了下，干巴巴道：“劳您带我去整理一下。”他边走边用胖手梳理薄薄的头顶。
连接浴室的走廊上有不少鲜花，塞满细长的装饰柜。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瞟了几眼，发现不少藏于花间的精美贺卡，显然是娜娜的追求者送的。
“我给您拿条新毛巾。”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脸被走廊上的鲜花染红，女仆的笑脸和揶揄眼神，轻柔语气也加剧他的无地自容。“谢谢。”他结结巴巴地应付完女仆，着急打量自己的样子。天哪！他比想象中还要不得体，娜娜说他是乞丐并非夸大其词。
他赶紧脱下外套，用凉水冷却通红的脸。“帮我定束玫瑰花。”他给送毛巾的女仆几枚银币，整理好又回到客厅，不提要走的事。
娜娜躺在红丝绒的长椅上，裙摆是光裸的脚。她在看有大量插图的摄政言情，笑个不停，过了会儿才发现对面坐着个人。“您不走？”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出现令她深感不快。
“我的确像上门讨饭的。”老福雷斯蒂埃先生陪着笑，“好心的夫人想被邻里轻责待客不周？”
娜娜笑了，她的脾气比伦敦的天气还难预测。“你说服了我。”娜娜向老福雷斯蒂埃先生伸出了手，对方诚惶诚恐地捧起一吻。
“留下吧！”她恩赐道：“我们可有的聊欸！”
这一夜让老福雷斯蒂埃先生死心塌地地跟随娜娜，五十几的老头和德.米法伯爵，更老的舒阿尔侯爵争风吃醋，学着幼稚的少年做派。
“你该看看他的样子。”娜娜把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丑态讲给罗莎蒙德当笑话。“有次遇上菲利普，他还想跟对方过招。”
不自量力，罗莎蒙德在心里嘲笑着。“夏洛特有跟你动手？”
“那倒没有。”娜娜抬起肥白的胳膊，得意洋洋道，“她不一定打得过我。我可怜她，不想跟她动手。”提到夏洛特，娜娜还莫名其妙地夸了句，“她的丈夫挺不错的，又漂亮又得体。”
“你喜欢他。”
“谁不喜欢漂亮的脸？他跟我是一类人，比我装得更成功些。”娜娜在男女之事上智力超群，“他们的关系可不太好，夏洛特对丈夫毫不留情，但我看得出她很怕他。”
“怕他？”罗莎蒙德毫不意外。
老福雷斯蒂埃江河日下，夏洛特能依靠的只有父亲的人脉。不幸的是，老福雷斯蒂埃的人脉亦是马蒂莱诺的人脉，她的教父不知会站亲爱的娇女，还是他的得力干将。
“谢谢你。”罗莎蒙德把娜娜的重要性排在伏脱冷之前。她明天去看看可怜的夏洛特，脆弱的人可太容易头脑发昏了。
………………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病重打乱了马蒂莱诺的计划。他是盼着叔叔早死，但不是在竞争主任的关键时刻。德.沃德雷克伯爵夫人与拉瓦洛先生没太深交情，夏洛特那蠢货遇上拉斯蒂涅后不再对他百依百顺，放话要结束这段的恶心的婚姻。
放到以前，马蒂莱诺肯定不假思索地同意，现在他怕夏洛特的情夫给她出谋划策，更怕他的好叔叔、好岳父在死前阴他。
坐在岳父的病床前，马蒂莱诺心乱如麻，被敲门声抬起下巴。
“打扰了。”罗莎蒙德带了甜梨过来，环顾四周，“夏洛特不在？”
“在你朋友那儿寻求安慰呢！”马蒂莱诺想起是引狼入室，“多好的女儿。”他阴阳怪气道，“父亲病得说不了话还不忘去找朋友引荐的小情人。”
“别双标啊！”罗莎蒙德拒绝指控，“你享受了情人的好处，好儿子的福利，也该让夏洛特高兴一下。”她把果篮放到杂物柜上，看着只能“啊啊啊啊！”的老福雷斯蒂埃先生，“可怜啊！”罗莎蒙德划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他。”转身对马蒂莱诺道，“也愿上帝保佑你们。”
马蒂莱诺舔着嘴唇，表情不善，“我帮过你。”
“按拉瓦洛先生的指示帮过我。”她向马蒂莱诺伸出手，后者与她四目相对，起身让罗莎蒙德挽住胳膊。“我们去花园里聊聊。”她突然间缓了态度，想起这是备用选择。
医院的花园占地不小，常常修葺。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资产比罗莎蒙德想的可观，居然住的这种地方。
“您瞧着愁眉不展，果真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好儿子。”罗哈蒙德问他，“想好以后要怎么过吗？德.沃德雷克伯爵夫人是不会同意嫁给你的。”
“难说。”马蒂莱诺反将一军，“拉瓦洛先生能头脑发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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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您，德.沃德雷克伯爵夫人未必不会头脑发热。”他侧身在罗莎蒙德的耳边轻轻询问，“人一老就怕留遗憾，容易做出疯狂之举。”
“德.沃德雷克伯爵夫人为你疯狂了？”
“没。”马蒂莱诺直起身子，“但我肯定拉瓦洛先生为你疯狂，你现在春风得意，想不到有骤转急下的时候。”
“你比我想的更小肚鸡肠。”
“我称之为先人经验。”马蒂莱诺笑起来有股孩子气，比故意装嫩的拉瓦洛先生顺眼的多，“有倒霉蛋替你踩坑。”
“哦？那倒霉蛋姓福雷斯蒂埃。”
“……拉瓦洛先生一定有特别癖好才看上你。”
“他这癖好不算什么。”罗莎蒙德反唇相讥，“倒不如说，没点癖好才不正常。”
马蒂莱诺又盯着她。“忘了你是娜娜的朋友。”他释然了，态度更小心翼翼，“你有拜托克劳德吗？”
“我为什么要摆脱他？”
马蒂莱诺停下步子，难以置信道：“拉瓦洛先生不会吃残羹剩菜。”
“他不也是残羹剩菜，总不能靠祈祷拼出两个儿子。”
马蒂莱诺张嘴愣了三四秒。“您真厉害。”他发自肺腑道，终于憋出想问的话，“您会支持克劳德先生接任政治栏主任吗？”
“我又不在《法兰西生活报》工作，哪能决定这么重要的事。”
“您对克劳德先生和拉瓦洛先生有莫大的影响力。”马蒂莱诺轻描淡写道，“拉瓦卢先生为讨您的欢心或对克劳德有所补偿而把政治栏交托给他。”
马蒂莱诺难掩焦急，肌肉也随之绷紧：“我担心在岳父死后，政治栏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太夸张了。”罗莎蒙德享受被人请求的滋味，很努力地绷紧了脸，“您的才华毋庸置疑。”
“您没有个肯定答案。”
“我能肯定的是夏洛特来找你了。”罗莎蒙德赶紧松开挽着他的手，迎接过来的夏洛特。
许久不见，夏洛特被吸干傲气，脸上滚着隐忍与怨恨。
罗莎蒙德不止一次地收到过夏洛特的白眼，从未像今天这样得到一个怨恨眼神。
“来看父亲？”以前的夏洛特不会给和马蒂莱诺交往的异性一点儿好脸，即便那是她的朋友。今时不同往日，她长大了，受的气把喉咙堵住，说不出难听的话。
“咱们这交情，我不来也太失礼了。”罗莎蒙德一脸关切：“严重呢！”
“你说呢？”夏洛特哏了句又窝窝囊囊道，“医生说他时日不多。”夏洛特飞快地瞥了眼丈夫，对罗莎蒙德和颜悦色了些，“去病房里聊，我父亲也有话要说，我得在一旁帮你翻译。”
…………
好事后总会跟着不少坏事。
老福雷斯蒂埃先生的病倒算一大坏事，他很早就不写文章，在报社里混混日子。拉瓦洛先生了解老臣的身体状况，老早就思考谁是政治栏的下任主任。
这事儿在解下来的惊天大事前真的算是小插曲。
克劳德先生一脸阴狠地走进拉瓦洛先生的办公室。“聊聊？”他关门对拉瓦洛先生，他的情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