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的法力在身前凝成一道金色光幕，海瀑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吞没：“这海瀑之后迎接我们的是什么？不会是粉身碎骨吧？”
石昊闻言，侧过头斜睨他一眼，眉峰挑衅地扬起：“怎么？怕了？”
“你开什么玩笑？”神冥原本闭目凝神的双眸倏然睁开，护体神光随情绪波动轻颤了一下。她美艳的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不屑，红唇勾出锋利的弧度：“我们可是黄金藏士——”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在石昊身后的帝景芜忽然抬眸。她眼神空寂如古井，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的刀刃般截断了神冥的话：“死人，再死也就那样。”
空气骤然凝固。
海瀑的咆哮仿佛被推远。三藏的金色光幕明灭不定，神冥护体法力外那层流转的霞光猛地一滞。两人齐齐转头，目光如剑刺向帝景芜。
“咳咳，”石昊不着痕迹地侧身，宽阔的肩膀恰好挡住那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视线。他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啥，我媳妇不是故意冒犯你们的——”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上半句，“虽然说的……是本质。”
这补充比不说更糟。神冥眼角微跳，正要开口，小小的帝念芜，睁着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她看看脸色发青的神冥，又看看自家父母，稚嫩的嗓音清脆地响起，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中格外清晰：
“这位美女……奶奶？为什么生气？”
“你叫我什么？”神冥周身霞光“嗡”地一声炸开几缕紊乱的涟漪，美目圆睁，连海瀑的威压都仿佛被这瞬间飙升的怒意逼退了几分，“奶奶？！”
她修炼至今，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唯有沉淀的风华与不朽的神韵，何曾与“苍老”二字有过半分牵连？这称呼简直比任何攻伐宝术都要来得猝不及防，直戳命门。
帝念芜被她的反应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仍睁着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认真地扳着肉乎乎的手指头算：“哦，我不到两岁，”她抬起头，真诚地发问，“您贵庚？”
神冥所有的怒气、所有的辩驳，都被这句天真到残忍的问句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护体霞光明明灭灭，映照着她脸上罕见的呆滞与茫然，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施了石化术，僵立在翻涌的混沌气息中。
海瀑的轰鸣再度充斥耳膜。
一片诡异的寂静里，神冥残存的理智在识海中艰难地掀起一丝微澜：
“等等……黄金藏士血脉不朽，寿元绵长近乎永恒，外貌永驻青春……这丫头拿凡俗岁月的尺子来量我？可是……”
可是那股憋闷感，为什么如此真实又强烈？
她看着帝念芜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黑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谬的无力。
好像哪里不对？
神冥怔怔地想着，却一时无法从这逻辑简单直白、却又哪里都透着别扭的困境中，捋出一个清明的头绪。只有海瀑的水汽，夹杂着石昊极力压抑却仍漏出一丝气音的轻笑，弥漫在四周。
“孩子才出生，你不会和孩子计较的吧？”石昊知道两人是给他出气，谁让三藏和神明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友好。现在是同伴，也不妨碍小小的收个利息。
神冥不说话，转头不看他们几人。
始祖鱼苗在海瀑中穿行，沿着海面一般壮阔的瀑布，逆着苍穹，一路向上，不时沉入水底，也会冲上水面。它拥有霸龙的头，牙齿锋锐，但却长着一对黑色的巨大牛角，比山都要高，满身都是鳞片，鲤鱼的身躯漆黑如墨，但偶尔会闪烁出暗红血光。
有人想阻止，发出祖术等，结果投入海瀑中，只能成为一朵浪花，无法击中那条怪异的大鱼。
“坐好”帝景芜手掌贴上始祖鱼苗，法力推着它朝海瀑一处而去。
石昊回头，果然，他看到了苍宇中的一条枝杈，苍劲如龙，而叶片巨大无边，流光溢彩，缓缓压落而来。
那是不朽者通过祭祀和世界树沟通，让世界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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