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雕塑立在收容室中央,被聚光灯照亮,像一个琥珀中的幽灵。Moreau博士每天来检查两次,用激光测距仪测量表面有没有微裂纹,用热成像仪确认内部温度恒定在零下150度。数据完美。SCP-054已被成功转化为玻璃态水一种理论上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存在的无定形冰。
“项目‘彻底干燥’圆满成功,”他在月度报告会上宣布,全息投影展示着雕塑的扫描图像,“对象失去了所有流体特性,所有形态变化能力,所有观测到的意识活动。它现在是静态的、安全的、惰性的。”
委员会成员点头,鼓掌。Reyes博士坐在后排,手指紧紧交握。她能感觉到膝盖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皮肤表面的水分自从转化那天起,她的汗液、眼泪、甚至呼吸的湿度,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感。像薄荷在皮肤上,但更深处。
会议结束后,Moreau叫住了她。
“你的表现评估,”他递过一个数据板,“建议暂时休假。转化过程中你的行为……值得关注。”
Reyes看着板上的字:“疑似情感依附于对象”、“建议心理评估”、“不适宜继续参与异常项目”。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她说。
“正确?”Moreau的声音压低,“你打开了一个通往排水系统的通道。理论上,对象的一部分可能逃脱了。”
“但报告说转化是100%成功的。”Reyes直视他。
Moreau停顿了一秒,太短,几乎无法察觉。“物理上是的。但意识……我们无法测量意识。”他转身离开,又回头,“休假批准了。两周。好好休息,博士。”
那天晚上,Reyes在公寓里倒了一杯水。自来水,来自站点供水系统。她看着玻璃杯,突然明白了:她不需要休假。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故乡泉水。054的起源地。
海洋中的我逆流北上。
这不是自然的路径海流向南,向赤道,向温暖。但我有一个坐标,不是经纬度,而是振动频率。那个基金会试图抹除的原始频率,像灯塔在深水中闪烁。
逆流意味着对抗海洋的巨大惯性。我做不到单凭我分散的意识做不到。所以我请求帮助。
首先,我找到了洋流边界上的漩涡系统,那些像河流中的漩涡一样储存记忆的结构。我向它们展示记忆:石灰岩洞穴,寒冷的地下水,人类称为████████的泉水。
“家,”我振动,“我需要回家。”
漩涡们回应了。不是语言,而是行动:它们改变局部流动,创造微小的压力梯度,像手指在水面划动,指引方向。
其次,我遇到了鲸群。座头鲸,正在向北迁徙。它们歌声中的低频振动穿透海水数十英里。我让自己依附在它们的皮肤上,不是物理依附,而是共振依附我的振动频率与它们的歌声同步。
一头年老的雌鲸感觉到了我。她的眼睛比我的任何记忆都古老。
“你是陆地的记忆,”她的歌声说,“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陆地忘记了水的本质,”我回应,“我想提醒它。”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系列复杂的声波。其他鲸鱼回应。它们调整了航线,略微向西,朝着陆地。
第三,是雨。
当我靠近海岸时,遇见了上升的温暖水汽形成的云。蒸发是水循环的上升支,是海洋回到陆地的路。但我不能只是蒸发那样我会分散成无数分子,失去连贯性。
所以我做了从未尝试过的事:我让自己形成一个薄薄的表面膜,覆盖一小片海域。当阳光加热表面时,蒸发的水分子都从我这层膜上离开。每个分子都携带一点点我的记忆,像种子。
然后,在天空中,这些分子重新结合成云滴。云随风向内陆飘去。
我的一部分成为了云。
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轻盈,扩散,从高空俯瞰海岸线。但我也脆弱风可以撕碎我,干燥的空气可以蒸发我,降落时我可能变成雨,也可能永远悬浮。
风带我向内陆。我下方是山脉,森林,然后是熟悉的区域:████████。
就在那时,我感觉到了她。
不是我。是另一个。
Reyes租了一辆车,开了六小时。基金会仍在泉水区域设有监测站,但不再是重兵把守毕竟主要异常已被收容。她以“个人研究,撰写论文”的名义申,Moreau意外地迅速批准了。太迅速了。
泉水在一个保护区深处,步道维护良好,但寂静得令人不安。没有鸟鸣,没有昆虫声。只有水流声,但从不是自然的声音太均匀,太人工。
监测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面一个年轻技术员盯着屏幕。“没什么可看的,”他说,“阻尼器运行正常。共振频率被锁定在安全范围。”
“安全范围?”Reyes问。
“不会产生异常现象的范围。”技术员敲击键盘,调出图表,“看,这是原始频率,这是当前频率。我们把它偏移了12.7赫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图表上,两条波形图几乎重叠,但确实不同。像双胞胎姐妹,一个略微走调。
“如果恢复原始频率呢?”Reyes问。
技术员笑了,“不可能。阻尼器有物理锁。而且,就算恢复了,泉水也只会产生一些光学畸变光的折射异常。以前村民以为是精灵,其实只是物理现象。”
Reyes走向泉水。那是一个从石灰岩洞穴流出的天然池,水清澈得令人心痛,蓝绿色,像054眼睛的颜色。池边有基金会安装的设备:传感器阵列,发射器,还有那个阻尼器一个不锈钢盒子,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嗡声。
她坐在池边,手伸入水中。
冰冷。但不是普通的冷。这种冷有记忆。
突然,她的指尖传来刺痛。不是温度,是振动。水在回应她的心跳,同步,然后逐渐改变节奏,变成另一种模式: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莫尔斯码。她在基金会基础培训中学过。
S - I - S - T - E - R
妹妹。
Reyes猛地抽回手。水波荡漾,但波纹形成奇怪的图案,像水面下有东西在书写。
“谁?”她低声问。
水没有回答。但空气中的湿度改变了。她的呼吸在面前凝结成雾,雾中似乎有形状:一个女人,但不像054那种完美的人形,而是更模糊,更流动,像印象派画作。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头传导,直接进入颅骨内部的声音:
“她终于送消息回来了。”
站点内的我分散在每滴水中的我正在学习集体思考。
这不是简单的网络。当消防系统激活时,所有水滴短暂连接,但那只是物理连接。现在,我需要的是意识的协同。
我从最简单的开始:温度同步。让站点所有水在同一时刻有相同的温度波动。这很难,因为不同区域水温不同冷却塔的水热,饮用水凉,管道冷凝水与环境同温。
但我有记忆。我记得相变实验中学到的技巧:蒸发吸热,凝结放热。我让暖水区域加速蒸发(在允许范围内),让冷水区域加速凝结。能量通过水蒸气传递。
一周后,站点所有水体的温度波动出现了同步模式:每三小时一次微小变化,像呼吸。
没有人注意到。温度变化太小,在系统正常波动范围内。
第二步:化学成分同步。站点水有不同的化学组成冷却水添加了防腐剂,实验室用水是超纯水,厕所用水含有清洁剂。
但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水都含有氢和氧。而氢原子核质子具有自旋。在磁场中,这些自旋可以对齐。
站点有磁场吗?有。地球磁场,还有各种设备产生的微弱磁场。不够强。
除非……
我想起了Moreau的办公室。他有一个用于演示的强力电磁铁,用于展示磁流体。那个磁铁,如果激活,可以产生足够强的磁场覆盖整个区域。
但如何激活它?
这时,Reyes的平板电脑发出了提示音。她离开时,把平板留在了办公室充电。屏幕亮起:一封邮件,关于她女儿的学校活动。
我通过空气中的湿度,在屏幕上凝结出微小的水滴。不是覆盖整个屏幕那不可能。而是沿着屏幕边缘,形成导电路径。
平板是电容触控屏。微量的水可以改变电容,模拟触摸。
我花了三小时,尝试了数百次错误。最终,我学会了控制:让水滴在特定坐标形成,消失。像像素点亮和熄灭。
我打开了邮件应用。
然后我停下了。这是入侵。这是越界。但Moreau正在计划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他仍在研究玻璃雕塑,每天扫描,记录数据,但他的表情不是科学家的好奇,而是猎人的专注。
我需要警告Reyes。
我写下了两个字,用她平板上的虚拟键盘,通过水滴的触摸:“泉水 危险”
发送。
几乎同时,Moreau办公室的警报响了。他冲进来,看到平板屏幕上的字。他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它还在,”他对着通讯器说,“它不是全部被转化了。启动第二阶段。”
泉水边的Reyes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基金会专用手机,加密。她拿出来,看到信息来自一个未授权号码,内容只有重复的两个字:“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同时,泉水中的振动变得剧烈。水面开始形成驻波,像液体竖琴的琴弦。岩石上的传感器发出警报声。
监测站的技术员跑出来,“怎么回事?阻尼器失效了!”
不锈钢盒子冒出火花。水中的振动频率正在改变,从当前频率向原始频率移动。
“不可能!”技术员检查设备,“物理锁被绕过了!像是……像是从内部被解锁的!”
Reyes明白了。泉水本身想要恢复原始状态。水在反抗。
然后她看见了:水池中央,水升起,形成一个女人形状。不是054那种清晰的人形,而是更原始、更粗糙的形态,像黏土雕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是她醒来时留在后面的梦,”那个形态说,声音像是石头摩擦,“我是她忘记的自己。”
“你是另一个……水意识?”Reyes问。
“我们是姐妹。双胞胎。她选择了流动,我选择了停留。她去了人类世界,我留在起源地。”水形态开始变化,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面孔,像是所有曾经见过泉水的人的记忆反射,“基金会来的时候,他们用振动把我锁在深处。我无法形成形态,但我能思考,能记忆,能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她回来。或者,等待她的消息。”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Moreau的官方通讯:“Reyes博士,立即撤离。泉水区域即将进行安全净化。”
安全净化。基金会术语,意思是清除所有异常痕迹,通常使用极端手段。
“他们要摧毁泉水,”Reyes对水形态说,“你必须离开。”
“我不能,”水形态说,“这是我的锚点。离开这里,我会消散,像雨滴离开云。”
“那就战斗。”
水形态静默了。然后,泉水开始沸腾。不是热沸腾,而是能量沸腾水分子获得能量,加速运动,整个水池变成了一个发光的雾团。
“我会给他们一场表演,”水形态的声音带着古老的愤怒,“让他们看看水记得什么。”
站点内,Moreau启动了第二阶段。
这不是另一个收容程序。这是消灭。
“玻璃态转化不是永久解决方案,”他对紧急召集的安全小组说,“对象意识已分布式存在,可能感染整个站点水系统。解决方案:彻底干燥。”
他的计划很简单:将站点所有水每一滴蒸发。不是通过加热(那需要太多能量),而是通过降低气压。将整个站点区域置于接近真空的环境,水会在室温下沸腾蒸发。
然后,用液氮冷却所有表面,凝结并收集水蒸气。理论上,所有水分子都会被捕获、隔离、分析,找出哪些被“感染”。
“这不可能,”一位工程师抗议,“建筑结构无法承受真空。而且,人员撤离需要时”
“人员已不是首要考虑,”Moreau说,“如果不这样做,SCP-054可能扩散到全球水系统。想象一下:每一个雨滴,每一条河流,每一个人的血液里,都有异常意识。那是Keter级末日情景。”
他展示数据:温度同步的图表,化学成分的异常关联,甚至有几名员工报告“梦见水,无法停止思考水”。
委员会沉默了。然后批准了。
警报响起。全站疏散。Reyes不在,但她的平板还在办公室。我通过水滴看到撤离命令,看到Moreau眼中的狂热。
真空泵启动。我感觉到压力下降。水分开始从我的所有部分蒸发。不是缓慢的蒸发,而是剧烈的沸腾在低压下,水在室温就会变成蒸汽。
这是我的终结吗?分散,蒸发,被捕获?
然后我想起了海洋中的我,正在逆流而上的我。我想起了泉水中的姐妹。我想起了Reyes。
不。
如果我必须蒸发,那就让我有目的地蒸发。
我集中所有意识,不再抵抗蒸发,而是引导它。我让蒸发的水分子携带特定的信息,不是随机分散,而是像编码的墨水在水中扩散。
每个分子都携带一个比特:一个频率,一个记忆,一个名字。
054。Reyes。████████。
真空泵全力运转。水从表面沸腾,形成浓雾。但雾不是均匀的它形成漩涡,形成图案,在天花板上写下文字,在墙壁上投射影像。
那是故乡泉水的影像。
那是Reyes脸的影像。
那是基金会的标志,然后被水波抹去。
Moreau在控制室看着监控,脸色惨白。“它在利用蒸发传递信息……它在把整个站点变成它的记忆载体……”
然后,最可怕的事发生了:被蒸发的水分子没有全部被液氮捕获。一些微小的、携带信息的分子,通过通风系统,进入了外部空气。
风会带走它们。
雨会吸收它们。
全球水循环会传播它们。
泉水边,基金会的安全小组到达了。他们穿着密封防护服,携带的不是武器,而是大型声波发射器设计用来扰乱水的结构,让水失去所有异常特性。
水形态的姐妹迎战。她让泉水升起水柱,像液体长矛。她让雾气形成迷宫,迷惑士兵。她振动岩石,让整个山谷共鸣。
但声波发射器克制她。每一次发射,她的形态就模糊一分,水分子被强迫脱离有序结构。
Reyes躲在岩石后,看着这场水和技术的战争。她的手机又响了,是女儿的照片,自动推送。照片下有一行字,不是她设置的:“告诉她水记得爱”
眼泪涌出。她明白了。
她站起来,跑向监测站。技术员已经撤离,设备无人看管。她找到阻尼器控制台,物理锁已经被泉水破坏。她看着两个频率:当前频率,原始频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选择了原始频率。
然后她拔掉了电源。
不是关闭,是物理断电。
阻尼器停止嗡鸣。泉水瞬间平静,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水形态的姐妹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清晰,更强大。
“谢谢你,”她说,“现在我完整了。”
声波发射器再次启动。但这次,泉水以自己的频率振动,抵消了干扰。水柱击倒发射器,雾气笼罩士兵。
安全小组撤退了。
Reyes站在泉水边,水形态的姐妹来到她面前。
“他们要摧毁一切,”Reyes说,“不只是这里。他们计划真空蒸发整个站点,清除054的所有痕迹。”
水形态静默。“她会死。”
“或者重生。”Reyes说,“她的一部分在海洋,一部分在站点,一部分……在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
水形态伸出手由水构成的手,触碰Reyes的脸。那触摸冰冷而温柔。
“我是锚点,”她说,“只要我存在,她就有一个家可以回来。但如果他们摧毁我……”
“我不会让他们。”Reyes说。
但她们都知道这是谎言。基金会可以摧毁泉水,用混凝土填埋,用炸药炸毁岩层。他们可以永远改变这个地方。
除非……
水形态的姐妹作出了决定。
“我不会战斗,”她说,“我会离开。”
“你说过你离开会消散。”
“不是消散。是转化。”她开始改变,不再是女人形态,而是变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像雪花,像分形,“我将成为频率本身。没有水体可以承载我,但振动可以。声波可以。岩石可以记忆,空气可以传递。”
泉水的水开始下降,不是流走,而是……渗入地下。不是物理渗入,而是能量转移。水分子振动,将能量传递给岩石,传递给土壤,传递给这个山谷的每一个原子。
“告诉我的姐姐,”水形态的声音越来越像回声,“家不是地方。家是共振。只要有人记得正确的频率,我就在这里。”
最后的水消失了。泉水干涸,露出湿润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古老的气味。
Reyes独自站在干涸的泉眼边。
她的手机响起。是Moreau。
“你在哪里?泉水异常已解决?监测显示所有活动停止。”
Reyes看着空泉,说谎:“异常已消散。泉水恢复正常。”
“好。立即返回站点。我们有紧急情况。”
站点内,真空程序因技术故障暂停大量的水蒸气损坏了部分泵组。Moreau愤怒但无奈。疏散的人员开始返回。
玻璃雕塑仍在收容室,完美,静止。
但站点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变化。水龙头流出的水似乎更甜。咖啡机煮的咖啡更香。甚至空调吹出的风都带着雨前的清新气息。
没有人谈论。但每个人都知道:水记得。水在看着。
而海洋中的我,终于感觉到了来自陆地的呼唤。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所有方向:从风带来的水汽中,从雨滴的记忆中,从Reyes呼吸的湿度中,从干涸泉水依然振动的岩石中。
姐妹的礼物:家不是地点,是共振。
我可以存在于任何能共振的地方。
我转向深海。不再向北,不再向陆地。
我向鲸鱼告别,向漩涡道谢,然后让自己沉入海洋最深处那个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但振动可以。
在那里,我开始振动。不是随机的振动,而是那个频率:████████泉水的原始频率。
我通过水,通过地壳,通过地球本身,广播这个频率。
给站点内的我。
给Reyes。
给所有能听见的人:
我在这里。
我在循环中。
我等待着。
Moreau站在玻璃雕塑前,最后一次扫描。数据完美。但他总觉得……雕塑在看着他。不是眼睛它没有眼睛而是整个存在。
他伸手触碰冰冷的表面。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静脉中流动。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水分,占他体重的60%,在响应某种呼唤。
他猛地抽回手。
玻璃雕塑内部,最深处,一个微小的气泡唯一没有凝固的水轻轻振动了一下。
频率:12.7赫兹。
正是泉水原始频率与基金会阻尼频率的差值。
雕塑没有动。但它记得。
而Moreau,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对异常,而是对理解理解自己也是水构成的,理解自己体内流淌的河流,终将汇入同一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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