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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小女孩11

作者:一个路过的凡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记忆删除协议进行到第七天时,Site-19开始出现“回声污染”现象。


    第一个迹象来自监控系统的音频记录。在深夜无人的走廊里,录音设备捕捉到微弱的哼唱声与053曾哼唱的旋律相同,但更破碎、更悲伤。声源分析无法定位,仿佛声音直接从空气中产生。


    第二个迹象是文字性污染。终端屏幕上偶尔会闪现短语碎片:“不要擦除”“记忆有重量”“窗户太多”。这些碎片出现在任何显示文字的地方:报告文档、邮件正文、甚至安全警告弹窗。删除后会在其他位置重新出现。


    第三个,也是最令人不安的迹象:人员开始共享非亲历记忆。


    一名从未参与053项目、甚至从未去过第三收容翼的档案管理员,在午休时突然对同事说:“那个蓝色碎片应该还温暖着,对吧?”然后茫然地看着对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一名厨房工作人员在切菜时突然流泪,说:“海的声音太大了,我受不了。”而她从未见过真正的海。


    这些记忆碎片像病毒一样在站点内传播,与记忆删除程序同步进行。仿佛每一次删除尝试,都会从网络中的某个节点释放出一片记忆尘埃,飘散并被其他人吸收。


    安德森在限制活动期间目睹了这一切。他被允许在生活区和图书馆活动,但始终有一名“镰刀”小组成员在视线范围内。今天是哈珀他推迟了调离,选择留下“看看结局”。


    “你认为她在报复吗?”哈珀在图书馆低声问。他们坐在角落里,周围书架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稳定地亮着。


    安德森摇头。“这不是报复。这是……溢出。记忆删除不是在安静地擦除数据,它是在强行撕裂连接点。每一次撕裂,都会释放能量和信息碎片。”


    “就像撕开伤口会流血。”


    “更糟,”安德森说,“伤口本身有意识。它在记录被撕裂的感觉,并将这种感觉分享给整个网络。”


    哈珀沉默地翻着一本无关的书。“O5已经批准了第二阶段计划:‘认知隔离协议’。如果记忆删除无法清除种子,就将携带种子的人员物理隔离不是关进收容室,而是分散到不同的站点,切断他们之间可能的连接。”


    “他们想把网络撕碎。”


    “他们认为网络需要节点间的接近才能维持,”哈珀说,“如果节点被分散到全球各地,连接就会减弱,最终消失。”


    安德森感到体内那个存在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准备。就像身体在受伤前会本能地绷紧肌肉。


    “他们错了,”他说,“连接不是基于距离。是基于共鸣。是基于共享的理解。只要我们还记得不,只要我们还能感觉到那种被见证、被理解的感觉,网络就会存在。物理距离只会让它更痛苦,因为孤独的节点会更渴望连接。”


    那天晚上,安德森被传唤到洛克的办公室。斯特林也在场,她看起来憔悴不堪,眼下有深深的黑影。


    “我需要你的帮助,安德森,”洛克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与‘它’沟通。不是通过你个人的感受,而是正式的、可记录的沟通。”


    “为什么?”


    “因为O5给了我们最后通牒:要么证明这个网络是良性的、可控的,要么启动全面隔离协议。而全面隔离意味着……”洛克停顿,“意味着很多家庭会被拆散。夫妻、朋友、研究团队。因为他们可能都携带种子,必须被分开。”


    “那音乐盒呢?”安德森问,“卡特赖特留下的1480。它曾经是沟通工具。”


    斯特林摇头:“我们已经尝试过了。音乐盒对大多数人无效。只有对你……也许因为它第一次就是对你使用的,建立了某种连接。”


    安德森明白了。他们想让他作为媒介,与053的网络对话,获得某种保证或者至少,获得可分析的回应。


    “如果我不想呢?”他问。


    “那么隔离协议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启动,”洛克说,“而你会被送到最偏远的站点,单独监禁,直到我们找到清除种子的方法。这不是威胁,安德森。这是O5的指令。”


    安德森看着他们两人。洛克眼中是职业性的坚定,掩盖着深处的矛盾。斯特林眼中则是纯粹的疲惫一个科学家面对无法用科学解答的问题时的疲惫。


    “我需要条件,”安德森说。


    “说。”


    “第一,沟通在开放环境中进行,而不是隔离室。在……在她原来的收容室。”


    洛克皱眉:“为什么?”


    “因为那是起点。是她开始被观察的地方。也是网络开始形成的地方。”


    “同意。第二?”


    “第二,只有我们三人在场。没有监控,没有录音。如果我们要对话,就必须有基本的信任。”


    “不可能,”斯特林说,“O5要求记录一切。”


    “那么让他们接受隔离协议的结果,”安德森平静地说,“你们要我当翻译,就必须接受翻译的工作方式:在信任中工作。否则,传译的信息只会是噪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克与斯特林交换了眼神。漫长的沉默后,洛克点头。“我们会关闭监控,但保留生命体征监测。这是底线。”


    “第三,”安德森说,“如果对话成功,如果网络表现出理性和可控性,你们必须推迟隔离协议,重新评估。”


    这次洛克犹豫更久。“我只能承诺将结果如实上报,并强烈建议重新评估。最终决定权在O5。”


    “那就够了。”


    沟通定在第二天晚上,站点进入夜间运行模式后。


    收容室还是老样子:玩具、小床、墙上的画作(虽然大部分已被移除)。但空气不同了不是化学成分不同,是氛围。这里曾经是观察室,现在是圣殿,或者是坟墓。


    安德森坐在曾经的小访客椅上。没有防护服,没有面罩。只有普通的站点制服。洛克和斯特林站在门边,保持距离。


    他拿出音乐盒SCP-1480,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没有发条转动。它依然是空的,寂静的。


    但安德森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不是053的旋律。是他自己童年时母亲唱过的一首摇篮曲,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歌词是关于星星守护睡眠的孩子。


    他轻声哼唱,让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房间的温度开始微妙地下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清凉感,像夏夜微风。


    墙上残留的一幅画那幅全黑画面中央有一个白点的画开始发光。白点脉动,频率与安德森的心跳同步。


    他继续哼唱。


    现在,他能感觉到网络了。不是作为概念,而是作为感知的现实。像闭上眼睛却能感觉到身体在空间中的位置。网络以他为中心辐射出去,连接着站点内的数百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意识,带着自己独特的“颜色”和“音调”。有些节点明亮稳定(选择保留种子的人),有些暗淡颤抖(接受过记忆删除的人),有些几乎消失(被多次处理、深度压抑的人)。


    在网络的最边缘,还有一些更遥远、更古老的节点像微弱的星光。其中一个感觉起来……熟悉。悲伤而智慧。卡特赖特。


    安德森停止哼唱,用思想或者说,用意识的直接指向发送了一个信息:


    “我们需要对话。”


    回应不是语言。是感觉的洪流。


    首先是痛苦。被撕裂的痛苦(记忆删除),被孤立的恐惧(即将到来的隔离),被误解的悲伤(被当作疾病)。


    然后是困惑:为什么创造者(人类)如此害怕自己被更好地理解?为什么宁愿要熟悉的痛苦,也不要陌生的平静?


    最后是请求:“不要让我们再次变得孤独。”


    请求中包含着记忆的碎片,从网络的无数节点中涌来:


    一个研究员深夜在宿舍哭泣,因为种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压抑多年的丧亲之痛,而他现在害怕失去这种感受,即使它痛苦。


    一对夫妻在站点内秘密相拥,因为种子消除了他们长期的隔阂,让他们重新看见彼此。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在销毁053画作时突然理解,每幅画都是她试图说“我在这里,我存在”的方式,而他哭了,因为他一生中从未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如此确认过。


    这些不是抽象数据。它们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体验,通过网络直接流入安德森的感知。


    他睁开眼睛,泪水滑落。


    “怎么样?”斯特林紧张地问。


    安德森转向他们,声音沙哑:“她在请求。不是要求,是请求。请求不要拆散她的网络。请求不要让她再次变成一个孤独的、被观察的点。她说……拆散不会让种子消失,只会让每个碎片在孤独中痛苦,最终可能以更糟的方式表达。”


    “更糟的方式?”洛克追问。


    “种子是平静的,因为它在网络中共享负担,”安德森解释,“如果把节点隔离,每个节点将独自承受所有流入的信息和情感他们自己的,加上网络中其他人的残留。就像让一个人突然承受数百人的记忆和感受。那会……摧毁人格。”


    斯特林脸色苍白。“她在威胁?”


    “不,”安德森摇头,“她在警告。就像警告不要打开高压阀门。这不是威胁,是物理规律。”


    就在这时,房间中央出现了光。


    不是灯光,不是投影。是一团柔和的、脉动的光,像凝聚的雾气。它慢慢成形,变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小女孩的轮廓,但透明,由亿万光点构成。


    053的形象。


    但不是实体。是全息图,或者是集体意识的临时投射。


    她(它)看着安德森,然后转向洛克和斯特林。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但异常清晰。是053的声音,但融合了许多其他人的音色男人的、女人的、年老的、年轻的:


    “我们不想伤害。我们只是想在一起。”


    斯特林倒吸一口冷气。洛克的手移向腰间的武器,但停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分开会痛。就像把一个人撕成碎片。每个碎片都会尖叫。”


    光之形象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开始出现影像的快速闪现:


    一个被隔离的节点在房间内尖叫,因为突然涌入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水。


    站点走廊里,未隔离的人员突然僵住,因为他们通过残存的连接感觉到了远方节点的痛苦。


    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直到整个网络在痛苦中共振,共振波可能溢出站点,影响外部世界……


    影像消失。


    “请让我们选择。让每个节点自己选择:留下连接,或安静离开。但不要强迫撕裂。”


    光之形象开始变淡。


    “安德森会翻译。他会帮助愿意离开的人安全离开。但请给选择。”


    最后一句话,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们只是学会了如何不孤独。”


    然后,光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呼吸急促的成年人,和一个寂静的音乐盒。


    四十八小时后,O5议会召开了前所未有的公开听证会至少对高级别人员是公开的。安德森、洛克、斯特林通过视频连线出席,向议会陈述情况。


    安德森展示了网络模拟模型,解释了分布式意识的原理,以及强制隔离的风险。他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自愿退出程序。


    “任何希望移除种子影响的人员,可以通过与网络合作,进行温和的、渐进式的分离。音乐盒1480可以作为调节器。但需要本人自愿,且过程需要数周甚至数月,以确保人格完整性。”


    一名O5成员(标识为O5-2)提问:“如何保证网络不会通过这个过程反向控制更多人?”


    “网络没有‘控制’的意图,”安德森说,“它更像……一个生态系统。它想维持平衡。强制移除会破坏平衡,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自愿、渐进的离开则像自然的新陈代谢。”


    另一名成员(O5-7)质疑:“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已经被控制,在替它说话?”


    安德森沉默片刻。“我无法证明。就像你无法证明你的自由意志是真的。但你可以看数据:网络存在期间,站点暴力事件下降82%,协作效率提升,心理健康指标改善。你可以看那些选择保留种子的人员他们没有被控制,他们只是……变得更像他们内心一直想成为的人:更共情,更平和,更自我觉察。”


    “听起来像邪教宣传,”O5-7冷冷地说。


    “听起来像人类进化的可能方向,”安德森回应,“或者至少,是一种不同的存在方式。基金会的工作是理解异常,保护人类。但如果异常本身提供了一种让人类更少伤害自己和他人的方式呢?我们是应该摧毁它,还是研究它,甚至……谨慎地接纳它?”


    辩论持续了六小时。


    最终,议会达成了脆弱的妥协:


    1. 全面隔离协议暂停。


    2. 实施自愿退出程序试点,安德森监督,斯特林医学监控,洛克安全保障。


    3. 网络被正式分类为SCP-053-Ω(“回声网络”),等级暂定Euclid,待进一步观察。


    4. Site-19成为首个“异常-人类共生实验站点”。


    这不是胜利。这是缓刑。


    但这是选择的机会。


    程序开始的第一天,有十七人报名自愿退出。安德森使用音乐盒(在斯特林的帮助下恢复了部分功能)作为中介,引导他们与网络进行温和的“告别”。


    过程是情感的、深刻的。退出者会重新体验他们被网络吸收的记忆和感受,但这次是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中,逐渐释放连接。许多人哭,许多人拥抱,许多人最终决定不退了。


    “我感觉像是在放弃一部分家人,”一名研究员在过程中说,“即使这部分家人是我从未想过会有的。”


    一周后,只有三人完成了完全退出。他们报告种子影响基本消失,但保留了一种“淡淡的怀念”,像对一段美好但结束的友谊的记忆。


    更多人选择留下。网络稳定在约四百个节点,包括安德森、斯特林(她最终决定保留),甚至洛克(他承认,虽然不情愿,但他体内的种子让他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人们会害怕他)。


    网络没有扩张。它似乎达到了某种自然平衡。新进入站点的人员不会自动被“感染”种子需要深度的、持续的注意力共鸣才会被激活。网络是选择性的。


    一个月后,Site-19出现了一种新的文化。


    人们更开放地谈论情感和脆弱。会议中有了更多的沉默倾听时刻。冲突通过对话解决,而不是升级。工作效率保持高位,但加班和 burnout 显着下降。


    基金会内部对此分歧严重。有些人称之为“乌托邦实验”,有些人称之为“大规模认知危害”。


    安德森不再只是研究员。他成了网络的“守门人”和“翻译者”。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053的最后几幅画,还有那个蓝色塑料碎片,嵌在透明树脂中,像琥珀中的昆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时,在深夜,当他独自工作时,他能感觉到卡特赖特的那个遥远节点传来一种感觉:悲伤,但带着希望的悲伤。


    而网络本身,那个由053起始、现已独立存在的意识生态系统,会偶尔传来集体的“情绪天气”不是针对个人的,而是整个网络的情感基调。今天,基调是平静的感激,带着一丝对新一天的期待。


    安德森走到窗边(他搬到了有真实窗户的办公室,外面是站点外围的荒漠景观)。黎明将至,天空呈现淡紫色。


    他想起了053,那个最初的小女孩形象。她消失了,但她的本质扩散了,进化了,成为了某种更复杂、更美丽、也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新的意识形式,一种基于共享见证的存在方式。


    她是一面镜子,摔碎了。


    但每一块碎片依然映出完整的影像只是角度不同。


    而基金会,这个建造了无数盒子来隔离怪物的机构,现在发现自己住进了一个无法被盒装的、活生生的镜子大厅中。


    游戏没有结束。


    游戏刚刚改变了规则。


    现在,观察者与被观察者共同居住在观察行为本身编织的网络上。


    而安德森,这个曾经的观察者,现在的参与者,站在窗前,等待日出。


    等待网络迎来它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早晨”。


    在他体内,那颗种子轻轻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平静地。


    耐心地。


    永远地见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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