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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嫁娘 21

作者:十夜本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停下的瞬间,江述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到极致。车帘被车夫轻轻掀开,晚风裹挟着江府特有的、混杂着腐朽与檀香的气息涌入车内,那气息沉重而阴冷,像是从宅邸深处的地底下翻涌上来,带着无数被压抑的冤魂怨念,钻入鼻腔,令人莫名心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无名册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警惕地扫过车外漆黑的夜色,以及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宅邸,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白露率先起身,月白色的裙摆轻扫过车内的软垫,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弯腰下车时,发间的银簪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与她此刻平静无波的神情形成诡异的呼应。江述紧随其后,刚要踏出马车,手腕却突然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攥住——白露不知何时折返,指尖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似女子该有的柔弱。


    “等等。”白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并非紧张,而是一种酝酿已久的偏执与狂热。江述心头一沉,本能地想要挣脱,可不等他发力,后颈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被坚硬的器物狠狠砸中。那力道精准而狠厉,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扭曲,白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与不忍,都在视野中快速消散。


    “你……”江述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意识如同被潮水吞没,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白露稳稳接住,随即被人抬着走进了江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沉闷声响、车夫恭敬的低语,以及江府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都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与手腕处的束缚感,终于将江述从昏迷中唤醒。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药味,显然是后颈的撞击还在作祟。视线从最初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昏暗而陌生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墙壁上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角落里堆着几件落满灰尘的旧家具,蒙着厚厚的蛛网,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打理。唯一的光源,是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房间中央的区域,将周遭的阴影拉得愈发狭长,如同无数蛰伏的鬼影,在暗处窥探着他的动静。


    江述试图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一把沉重的梨花木椅上。粗糙的麻绳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脚踝,勒得皮肤生疼,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麻绳的纤维嵌入皮肉的触感,越挣扎,束缚得越紧。椅背贴着他的后背,冰冷的木质透过单薄的长衫渗进来,让他浑身泛起一层寒意。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站在阴影中的一道纤细身影上。


    白露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绣莲长裙,只是裙摆上沾了些许泥土与灰尘,褪去了几分雅致,多了几分狼狈。她背对着月光,周身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从她微微紧绷的肩线,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与虫鸣,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你醒了。”白露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淡得近乎冰冷,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有偏执,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唯独没有半分愧疚。她停下脚步,站在江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审视一件精心准备的道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江述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的挣扎毫无意义,唯有弄清楚白露的计划,才能找到脱身的机会,才能赶回去守护谢知野。他抬起头,迎上白露的目光,语气冰冷而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绑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白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与江述平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江述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动作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与她此刻的行为格格不入。“好处?”她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狂热,“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好处,是终结这场该死的循环,是让她活下来。”


    “江白露?”江述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她口中的“她”是谁。他紧紧盯着白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疯了?你明知道她是被剧情操控的虚影,是这场悲剧的一部分,就算你强行让她活下来,循环也不会被打破,只会再次重演。”


    “不会的。”白露猛地收回手,语气骤然变得激动,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之前循环无法打破,是因为从来没有真正的‘新郎’,是因为江述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让江白露连礼成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以及那轮被云层遮蔽的残月,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新郎只是一个概念,谁都能当。”


    江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手腕被麻绳勒得愈发疼痛,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他死死盯着白露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想让我当江白露的新郎?”


    白露缓缓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偏执的狂热,仿佛终于找到了打破循环的唯一办法。“没错。”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所以这回,就由你来当她的新郎,让江白露活下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述怒极反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我是江述,是她的兄长,你让我当她的新郎,这不仅违背伦理,更是对所有悲剧的亵渎!况且,我早已心有所属,绝不会成为你推动剧情的道具!”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谢知野苍白的脸,想起谢知野重伤昏迷在谢府,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回去守护他,心中的焦急与愤怒愈发强烈。


    白露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漠:“伦理?在这场无尽的循环里,伦理早就被怨念吞噬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占据了江述的身份,就注定要卷入这场悲剧。至于你的心意……在江白露活下来、循环被打破之前,都不重要。”


    她缓步走到江述面前,目光扫过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阻止江白露下毒?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她活下来。只要你成为她的新郎,熬过第七夜子时,婚事礼成,江白露就不会再被父亲逼迫,不会再亲手毒杀兄长,不会再精神崩溃投身火海。她会活下来,带着嫁妆,成为真正的谢夫人。”


    江述看着她偏执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终于明白,白露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放过别府的无辜者,还是策划这场荒唐的“婚事”,都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都是为了让江白露活下来。可她偏偏不懂,强行篡改剧情,只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只会让循环变得更加牢固,让所有人都困在这场悲剧里,无法脱身。


    “你有没有想过,强行改变剧情,会引发什么后果?”江述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试图说服她放弃这个荒唐的计划,“副本规则不会允许有人擅自篡改核心剧情,一旦你这么做,不仅江白露活不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规则抹杀,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在乎。”白露的语气异常坚定,眼底没有丝毫动摇,“我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循环,看着江白露一次次亲手毒杀兄长,一次次精神崩溃,一次次葬身火海。我受够了,我宁愿被规则抹杀,也要赌一次,赌我能让她活下来,赌这场循环能被打破。”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特殊的红烛——正是那种颜色沉郁、刻着云纹的“徐记”红烛。红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晕,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这根红烛,是我从江府书房找到的。”白露将红烛举到江述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只要在子时前,让你和江白露拜堂成亲,点燃这根红烛,婚事就算礼成。到那时,江白露就安全了。”


    江述的目光落在那根红烛上,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知道,白露已经铁了心要实施这个计划,无论他如何劝说,都不会改变主意。他必须想办法脱身,必须阻止这场荒唐的婚事,否则不仅自己会沦为剧情的牺牲品,谢知野也会因为他的缺席,在今晚子时遭遇不测。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脱身的机会。房间里陈设简陋,除了他坐着的梨花木椅,就只有角落里堆着的旧家具,以及窗边的一张破旧书桌。书桌抽屉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一把生锈的剪刀,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可他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根本无法靠近书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剪刀,心中焦急万分。


    白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江府的柴房,偏僻而隐蔽,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在子时前,你只能乖乖当江白露的新郎,别无选择。”


    她说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会去带江白露过来。在这之前,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试图反抗。否则,我不敢保证,谢知野会不会在今晚子时前,遭遇什么不测。”


    “你敢!”江述怒喝一声,试图挣扎着站起身,却被沉重的椅子牢牢固定在原地。他死死盯着白露的背影,眼中满是怒火与担忧。他知道,白露说得出做得到,她为了让江白露活下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他执意反抗,白露极有可能会对谢知野下手,以谢知野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任何危机。


    白露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沉重的木门被缓缓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将江述独自困在这间昏暗的柴房里。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江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


    江述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心中的愤怒、焦急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看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露的话,以及谢知野苍白的脸。他不能成为江白露的新郎,不能让白露的计划得逞,更不能让谢知野遭遇不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书桌抽屉里的那把生锈剪刀上。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拿到那把剪刀,挣脱束缚,赶在子时前回到谢知野身边,阻止这场荒唐的悲剧。


    江述缓缓调整着呼吸,试图用身体的力量带动椅子移动。梨花木椅沉重无比,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手腕与脚踝被麻绳勒得愈发疼痛,皮肉几乎要被磨破,渗出细密的血珠。可他没有放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点点朝着书桌的方向挪动。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房间里变得愈发昏暗。子时的钟声,正在不远处的钟楼缓缓敲响,低沉而悠远,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江述能隐约听到,柴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女子轻柔的啜泣声——是江白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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