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到了车后座窗内，一脸担忧看着他的男人。
孟泽西穿着修身正装，五官轮廓标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皮肤照旧是无生气的惨白，此刻阴雨连绵，更是像冰雕的不见血色。
好在眸子里含着一汪春水，证明他是个有感情的大活人。
他怔怔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
喻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由于上班忙碌而随意的打扮，以及刚才从出租车下来淋雨，因为淌水浸湿的牛仔裤脚，简直狼狈得不像样子。
孟泽西打开门，“上车。”
喻川有点儿犹豫。
这么久不见，突然偶遇，多少有点儿尴尬。
而且，他刚淋了雨，可能会弄脏孟泽西这辆帅气的车，被嫌弃也还好，要是中途被撵下来就尴尬了。
不过，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命令。
喻川本就没有忤逆的意思。
更何况，他需要有人送他一程。
既然如此，他抱着会弄脏孟泽西车子的心理负担，忐忑不安地冒雨上了车，还不忘把文件揣进怀里，以免被雨水淋湿。
车内的冷空气迅速钻进喻川被雨水打湿的裤筒衣袖，以及额前一缕缕遮住眼睛的发丝间。
孟泽西抽出胸前的方巾，递到喻川跟前，“将就擦一下，我办公室有毛巾，别感冒了。”
喻川一眼就看出方巾价格不菲，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也不能驳了他的好意，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在这里工作？”他问。
孟泽西疑惑，“你不知道？”
喻川摇摇头，甩掉两颗水珠。
孟泽西笑了一下。
喻川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心跳逐渐加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孟泽西瞥了眼他怀里的文件。
此前他早就调查过喻川的背景，自然也知道他在哪里实习。
“这个是？”
“领导让我送来的资料，一部分要盖章。”喻川明白孟泽西这是要送自己过去的意思，补充说道，“在中心大厦。”
车子果然向着中心大厦驶去。
“我办公室在楼上，”孟泽西目光炽热，“聊聊？”
喻川点头。
“聊完我得赶紧回去，不签退会扣工资。”
孟泽西微微蹙眉，“你很缺钱？”
话里满是讽刺。
“也不是，”要是喻川真想花钱，还是有钱能花的，“遵守秩序对我来说很重要。”
孟泽西似乎有些意外，挑起半边眉。
喻川接着说话：“可能是因为从小都没什么人管我，我又害怕自己做错事，所以就会去遵守一些已知现成的纪律。”
话题被他带歪了。
其实他不喜欢跟别人说这种隐私的事。
因为他知道，即便说了，别人也不会当回事，说不定某天还会被当成谈资和笑柄，变成刺向他的利剑。
但倾诉对象是孟泽西。
他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所以想把自己的事告诉他，跟他解释清楚。
孟泽西看着喻川不安的神情出神，思考片刻，说道：“说明你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
喻川很意外。
居然，连这样奇怪的人，他也愿意喜欢吗？
孟泽西轻轻拍他的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去聊。”
喻川点头。
紧张。
但心里暖暖的。
不过紧张的情绪在孟泽西轻轻拍打他后背的时候，渐渐消散了。
或许是因为孟泽西对感情有着莫大的执着和坚定，所以总能带给喻川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感觉。
孟泽西先带喻川去到了顶楼的办公室。
喻川发现，他们上来的时候，电梯里是没有人的，出了电梯就是办公室，其他任何人都接触不到，私密性很高，好像这个电梯就是专门给孟泽西添加的设备，别人都用不了。
办公室是带楼梯的，装修精致，打量一整圈，果然跟孟泽西的气质十分适配。
他还沉浸在惊艳中。
孟泽西跟助理交谈几句，让人出去，留下他和喻川在，朝喻川扔来一条干燥温暖的毛巾，到处散发着淡淡香气，他开门见山问道：“你最近很忙吗？”
喻川回神。
立刻意识到，这话不仅是表面意思，实际是在问他婚后为什么不联系吧？
他早就料到了。
看了眼手里的毛巾，心中逐渐产生愧疚。
其实，他也想问。
孟泽西婚前对他那么热情，嚷嚷着非他不嫁，求之心切，婚后突然不闻不问，感情也不咸不淡，这是为什么？
孟泽西似乎是将喻川的沉默理解成了其他意思，拐弯抹角地咬字点拨道：“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婚姻状态是理想的，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喻川：“……”
干嘛阴阳怪气。
他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白纸，突然要经营一段婚姻，引导两人共同过上理想的夫妻生活，这跨度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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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喻川擦着头发一脸严肃，认真说道，“你告诉我，我照做就是了。”
孟泽西收起最后一丝笑意。
“无聊。”
“……”
熟悉的评价。
不怪孟泽西这么说。
喻川缓缓垂下头，停下了手中擦拭的动作，“你说得对，很多人都这么评价我，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跟他在一起肯定很没意思。
早就猜到了。
虽然跟孟泽西没什么感情，但被另一半这样评价，喻川还是很伤心，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久久缓不过来。
“我说的，跟外面那些人可不一样。”孟泽西坐着轮椅缓缓靠近他，语气依旧冷静，多了些温和的解释，“我这么说，是因为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出现问题应该及时沟通解决，而不是放弃挣扎。在我看来，你刚才的回答像是在逃避，妥协，亦或者，是你拿来敷衍我的借口……”
喻川抬眼看他，连忙摇头。
“都不是。”他担心被误解，连忙说道，“我从没想过那样对你。”
孟泽西从他眼神中读出了真诚，稍微欣慰了些，抿了抿唇角，“如果，你是真的想按照我说的去做，那还……挺有趣的。”
是吗？
喻川被抚平了忧伤，目光坚定，“你说，我尽力完成。”
孟泽西也不过多掩饰内心的想法，直言道：“身为夫妻，最起码要保证，每天至少见一次面。”
喻川似懂非懂地点头。
孟泽西煞有介事地说道：“为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主动来见我，不过分吧？”
喻川思考两秒。
点了点头。
也不为别的，就看在孟泽西双腿行动不便的份儿上，他主动，应该的。
想到这层，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故意不去找孟泽西，跟犟种似的幼稚行为，更是愧疚不少。
说到这里。
孟泽西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
“一定要我说到这个地步，你才肯做吗？难道以后每次，只要我不说，你都不会主动找我？”
喻川也诚实，“我不知道你平时会在哪。”
“两点一线，家和这里。”
喻川重新打量了一遍办公室，原来这里是孟泽西除了家以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不过，我经常出差。”孟泽西说道。
喻川顿住，“那怎么办？”
“你想办法。”
“……”
喻川还真想了想。
“视频电话算见面吗？”
孟泽西警觉地抬起眼皮，犹豫了一下，“勉强。”
喻川松了口气。
那还好。
孟泽西见他有侥幸心理，十分不爽，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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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说道：“但我工作忙，时间不固定，有可能，会‘错过’你的视频邀请。”
喻川眨眨眼。
他听得出来。
意思就是这位爷想为难他，就可以随便为难。
他慢慢地承诺道：“如果你真的很忙，不能接到电话，那我就去找你。”
孟泽西脸色缓和很多。
“嗯。”
显然，他不是要喻川必须做到这一点，只是不想看见明摆着的解决方式在他跟前，某人还故意装蒜，听到这个答案，就能确定喻川是不是真心在解决问题。
不过，说完最后那几个字，喻川脸颊逐渐发烫。
去找他啊。
他在想，要是去找孟泽西，天色太晚肯定得留宿，留宿的话，身为夫妻当然要住在一起，可他们，至今还没一起睡过……
而且也太突然了。
其实这些天喻川不主动去别墅找孟泽西，也有很大一部分这个原因。
即便他没有固执地认为，两个人必须要有感情才能做那件事，但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更何况。
孟泽西身体不好。
万一突然暴毙……简直是噩梦！
他和孟泽西之间似乎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说到这里，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喻川始终不敢真正和孟泽西对视。
每次他抬眼朝孟泽西看去，孟泽西都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自己，像是要把他看穿。
而他最多只是隔着湿漉漉的刘海，悄悄瞥一眼，然后迅速撤回。
一副心虚的样子。
的确。
他跟眼前这个豪门“鳏夫”就像两个陌生人，却偏偏要顶上他“老公”的位置。
办公室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喻川看了眼手表，马上就到了最后还能赶回去签退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先走了。”
孟泽西拉住他的袖子，扬起下巴看向他，如以往冷静的神情中添加了一丝慌乱。
“去哪？”
“回公司。”
“外面还在下雨。”
“没关系，已经淋湿了。”
“可你才刚擦干净。”
喻川听着他一来一回的说，似乎抿出了他的意思，但还不确定。
如果主动留下来，会不会给孟泽西造成麻烦？
孟泽西一点点攥着袖子，最终牵住喻川的手。
他看上去还算平静，可喻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腕处的脉搏，跳动得有力且快速。
“陪陪我吧。”
喻川心中一颤。
忽然想起，孟泽西只剩一年时间了。
在这期间不仅要忍受腿残病痛，还要经历情伤，饱受折磨。
他当即决定，“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说完，拿出手机。
孟泽西握着他的手不语。
喻川不知道，真正的“领导”正在这里看着他。
他诚恳地解释了一顿，领导大发慈悲放过他，这才让他得以松口气。
挪开手机，视线落到孟泽西脸上，恰好与一双关切且期待等待着的眼睛对视。
“成了。”他说。
孟泽西弯了弯眼。
“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喻川突然紧张起来，慌得就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找个角落藏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孟泽西紧紧握着，脸刷地红了。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孟泽西手指更加用力，“不用。”
“啊？”
喻川心跳加速。
很快，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孟总不在，给我吧。”
“……”
原来早有准备。
从喻川进门的那一刻，孟泽西就没想让他离开。
他不禁背后发冷。
要是刚才他没同意，是不是又要跟亲爱的黑衣人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