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淮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刘清明。
“那为什么,在给我们的综合评估意见里,你会加上一条‘创新意愿不足’?”
“云州那个光刻机项目,不也是完全引进的西方技术吗?怎么到了我们沪市,就成了创新意愿不足?”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质问。
刘清明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峥。
林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平淡地开口。
“在成书记面前,有什么想法,大胆说。说错了,也没关系,成书记不会和你计较的。”
有了林峥的这句话,刘清明瞬间就有了底气。
他回过头,直视着成淮安。
“成书记,我写那条意见,绝对没有批评沪市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引进和吸收,都是现阶段必要的手段,但两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光刻机是国内的一项空白,我们连一张图纸都没有。更重要的是,西方的专利壁垒已经把所有传统的研究路子都给堵死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想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进最新技术。通过参股的方式,与他们深度合作,先拿到设备的购买权和使用权,再慢慢进行消化、吸收和逆向研究。”
“这样,我们至少能争取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期。不至于在某一天,西方突然翻脸,用瓦森纳协定之类的东西来卡我们脖子的时候,我们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成淮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你认为,西方一定会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
“对。”刘清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华夏的崛起,已经是势不可挡。当我们的经济体量和科技实力,开始真正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时,他们就一定会调转枪头。”
“贸易摩擦,技术封锁,金融攻击……所有能用的手段,他们都会用上,企图遏制我们的发展。这一点,毫无疑问。”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成淮安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刘清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在这个时候,敢说这种话。小刘,你的胆子很大呀。”
刘清明挺直了腰杆。
“作为发改委的一名干部,在国家战略层面,我不能对组织说假话。”
成淮安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
“好,这个问题先放一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次将问题拉了回来。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说我们沪市,没有创新意志?”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刘清明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成书记,这不是沪市的问题,而是沪市在国家政治经济版图中的定位,所决定的。”
“沪市是华夏的金融中心,是远东的经济枢纽。它的核心属性,决定了资本的流向和意志。”
“对于资本而言,资金的快速增长和高额的盈利能力,才是它们最大的考量。”
他停顿了一下,举了一个例子。
“同样的一家高科技创新型企业,同样拿到了五千万的风险投资。”
“在沪市,资本和市场会推着它,用最快的速度去包装一个动听的故事,去做大流水,去抢占市场份额,最终的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登陆纳斯达克,让前期的投资获得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回报。”
“至于这家企业真正的核心技术研发,反而会被排在次要位置。因为那太烧钱,太慢,风险太高。”